清朝土著奮鬥史

這是一個原裝烏喇那拉氏在眾多清穿女的覬覦下努力奮鬥的故事。
在百花齊放千嬌百媚的後院中,合法小三們各施神通花樣百出,原裝四福晉是否還會晚景淒涼?
在波瀾壯闊的政治風雲中,清穿女們的蝴蝶翅膀亂扇,歷史的潮流到底會流向何方?
作者親媽:女兒呀,作為一個清朝土著,一個未來的老公是眾多清穿女覬覦的雍正爺的土著,你的一生注定了活得像個「聖鬥士」!人家正牌聖鬥士是為了一個女人跟各種男人鬥,而你呢,是因為一個男人將被各種女人鬥!
土著女兒:聖鬥士?這是幾品的官銜?
作者親媽:……不懂沒關係,我是親媽,給你開金手指!

備註:
本文慢熱。
鑒於作者本人虐點低,故而此文不會出現太過揪心的情節,同樣虐點低的親們請放心大膽的看吧!
另,作為一個歷史小白,恭請考據黨們慎拍磚……

內容標籤: 清穿
搜索關鍵字:主角:烏喇那拉·淑慧 │ 配角:康師傅,數字軍團,清穿女等 │ 其它:清穿爽文
001 打醬油的倆仙人

  所謂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所有一切的起因只源於兩個仙人在漫長的歲月中的一次微不足道的比鬥。
  自從不分先後的發現了同一條靈脈,烈火君與碧水君就水火不容了逾百年。這二人武力值相當,想要達到你死我亡的目標實在是太難。初遇時便鬥了個兩敗俱傷,誰也沒佔到便宜,互相防備著各自在靈脈的一端開山鑿府養傷,從此開始了比鄰而居的生涯。
  這世上有人一見面就相互投緣,也有人一見面就相互生厭,烈火君與碧水君顯然屬於後者,而且是後者裡的典型。在烈火君眼裡,溫文儒雅的碧水君那就是個滿臉假惺惺的一肚子壞水的小白臉。同樣的,在碧水君眼裡,粗獷豪邁的烈火君那簡直就是個未開化的野蠻人。二人簡直是不能碰面,一碰面必定逃不了一場惡戰。。
  這天,出門打家劫舍的烈火君樂呵呵的滿載而歸,還未進洞府便迎面碰上了採摘靈草歸來的碧水君。
  烈火君暗罵一聲晦氣,揮著烈焰刀就撲了上去,碧水君暗歎一聲倒霉,喚出碧玉劍迎了上前。
  二人駕輕就熟,刀光劍影飛天遁地,打得是天昏地暗,大招小招你來我往,直鬥了三天三夜真元用盡神識耗光才不得不停了下來。
  烈火君嚥下喉間湧上來的一口精血,暗罵道:「他奶奶的!小白臉又功力大進了!也不知是吃了多少的靈丹妙藥才灌出來的,怎麼不撐爆了你!」低頭看了看身上已經破爛不堪的衣甲,烈火君覺得肉疼了。這可是他花了整整一年的時間四處搜羅材料,又花了大價錢請了高級煉器師煉成的,就這樣被那個小白臉糟蹋了,果然是個陰險小人!忽然想起開戰前隨手塞在腰間的幾個搶回來的戰利品,得,也不用伸手去摸了,腰帶都不見蹤影了何況那些戰利品!
  這邊碧水君默默的揉了揉疼痛不已的胸腹,暗罵了句野蠻人,對著身上被糟蹋得不成型的衣著皺了皺眉,用丹田內僅存的最後一點真元幻化了一身白袍,搖身一變就又是一個翩翩佳公子了。
  看著碧水君的龜毛做派,烈火君更是瞧不上眼,不屑的哼了一聲,挺直了背朝洞府走去。
  看著烈火君一副驕傲的禿尾巴公雞樣,碧水君狠狠的抽了抽嘴角,彈了彈衣角也轉身回府。
  這二人誰也沒注意到打鬥時偶爾出現的瞬間開合的細小空間裂縫,以及亂鬥中掉入裂縫的各類雜物。
  另一時空中的地球華國某都市,一個小蘿莉正對著電腦上的各種版本的胤禛肖像畫流口水,腦中幻想著成為清穿女大殺四方,蝴蝶掉乾隆媽,斗倒小年糕,幹掉嫡福晉,成為四爺心目中的唯一,哦,對了,還有惡毒的偏心老女人德妃,一定要整得她哭爹喊娘低頭認錯,對天發誓再也不敢對我的四四使壞了。然後再時不時的勾搭一下八爺、九爺、十三爺、十四爺,當然哪怕他們再喜歡我,我也不會做對不起四四的事。我會利用我的魅力讓他們放棄跟我家四四爭皇位,讓八爺幫四四處理朝政,九爺幫四四賺錢,十三、十四爺幫四四打仗,堅決不讓四四過勞死。最後將皇帝這個艱苦的職業早早的扔給自己的兒子,拐走四爺去環遊世界……正想到興處時眼前忽然白光大做,腦袋也不知被什麼東西砸到了,小蘿莉頭一歪身子一軟便倒在了地上,意識消散前最後一個想法是:「四四,我要見四四……」真真是一片情深!
  時間回溯到康熙十七年農曆九月。
  步軍統領烏喇那拉·費揚古最近簡直要樂開了花,先是被皇上欽點為步軍統領,負責九門內整個京師的守備,這可是實實在在的大權在握,非簡在帝心的人不可任。這說明什麼,說明皇上認可了他的工作能力,對他以往的工作業績很滿意,知道他的忠心對他信任有加,這下看誰還敢說我費揚古是個文辭不通的一介莽夫。然後是昨天被大夫診出來嫡福晉懷上了身孕,年屆六十還能讓女人懷孕,用老當益壯來形容都嫌不足。。
  志得意滿的費揚古走起路來那是腳步生風,見人就樂呵呵的上前寒暄,哪怕是見到一向膩歪,說起話來九曲十八彎整天掉書袋子的酸儒也絲毫影響不到他的好心情。當然,前面的將士尚在浴血奮戰,費揚古哪怕是再高興那也得悠著點,只是他實在算不得是個好演員,別人一看就知道他樂的有點不尋常。
  於是,就有人開始私下裡打聽了……
  於是,還沒到一天的功夫,差不多的人都知道了老大人費揚古那是雄風不減當年,家裡又有人懷上了……
  男人八卦起和下半身能力有關的事情來那可是比女人更來勁!。
  雖然剛死了個吳三桂,但他的孫子吳世璠良好的繼承了其祖父愛好跟上司頂著幹的遺風,毅然接過了造反大旗,三藩之亂尚未徹底平息。
  深夜的乾清宮裡依然燈火通明,康熙總算是批完了最後一本奏折,旁邊侍候的小太監馬上很有眼色的接過御筆放置一旁。
  康熙揉了揉酸疼的脖子手一伸,乾清宮太監總管梁九公立即將準備好的茶水奉了上去。接過來掀開茶蓋喝上一口,嗯,不冷不熱溫度正適宜,勞累了一整天也該放鬆放鬆了,先八卦一下大臣,問道:「最近可有什麼趣事兒?」。
  「回皇上,步軍統領烏喇那拉·費揚古大人家裡又要添丁啦!」梁九公恭聲答道。
  這樣的談話時有發生,哪些是需要忌諱的,哪些是無關緊要的,哪些是能勾起康熙的興致的,梁九公的心裡自有一本賬。
  「哦?費揚古已經是花甲之年了吧?」康熙果然來了興致。。
  「皇上英明!」梁九公適時的拍了拍馬屁。
  「真是老當益壯!產期是在何時?」忽然想到了二月裡崩了的皇后鈕祜祿氏,莫不是在國孝裡懷上的吧?。
  「是在來年的五月。」梁九公心裡早算過了,若是在國孝裡懷上的,那借他一百個膽他也不敢提。
  康熙在心裡默默的算了算時間,確實是在孝期後懷上的,費揚古雖然粗豪到底是個懂規矩的人,不過才出孝一個多月就懷上了,這老傢伙效率還挺高的嘛。一時又想到了八月裡膽敢造反的逆賊吳三桂總算是翹辮子了,心情很是舒暢,笑道:「投胎的時辰選得甚好,嗯,可見得是個有福氣的。」
  被萬歲爺金口玉言有福氣的小胎兒目前還不比一粒硬殼花生大。若是受精卵也有思維的話,那她肯定得在娘肚子裡就喊冤。投胎的人選可比時辰重要多了,投成了被眾多清穿女或當成一塊唐僧肉來覬覦,或當成眼中釘肉中刺想拔除的未來雍正皇帝的元後烏喇那拉氏,這悲催的命運都快趕上將被二立二廢的皇太子胤礽了!。
  當然,未來的元後目前還只是個呆在娘肚子裡尚未成型的受精卵,完全不知道她未來的一生會活得像個「聖鬥士」,不同的是人家正牌聖鬥士是為了一個女人跟各種男人鬥,而她估計得因為一個男人而被各種女人鬥。
  深秋的暖陽透過繁茂的樹葉虯枝懶洋洋的灑落在疏朗典雅的院落中。
  一身寬鬆的寶石藍琵琶襟旗袍,梳著簡單的兩把頭的覺羅氏正滿臉喜色的靠坐在正房西暖閣的炕上,兩旁侍立的丫鬟嬤嬤們具是喜笑顏開,府裡又要添小主子了,這可是一件大喜事。主子們開心於又為家族開枝散葉添丁家口了,侍候的下人們開心於又要得著實惠了,適逢喜事,主子們多賞上一兩個月的月錢總是難免的。。
  輕撫了撫尚未顯懷的腹部,覺羅氏週身洋溢著令人舒適的氣息。自從生了嫡次子五格之後,覺羅氏就沒想著能再得一個兒子或女兒,畢竟老爺已經上了年紀,而自己也不年輕了。沒想到隔了五年之後居然又懷上了,真真是意外之喜。
  說起來費揚古跟覺羅氏的阿瑪穆爾祜算得上是同一個時代的人了,都參加過太宗皇帝時期的大凌河之戰,跟覺羅氏的年紀差的實在是有點遠,能娶到覺羅氏做繼福晉也算是機緣巧合。
  覺羅氏是正經的滿洲黃帶子出身,是太祖皇帝努爾哈赤的直系後代,努爾哈赤的嫡長子褚英正是她的曾祖父。這樣的出身原本和家世不顯的費揚古就不怎麼相配,更何況是做繼室。奈何褚英這一支總是各種倒霉。
  先是曾祖父褚英,好好的一個能征善戰的隱形太子,努爾哈赤都命他執掌國政了,就因為不會搞人際關係,讓「四貝勒」聯合「五大臣」在努爾哈赤面前狠狠的告上了一狀,然後褚英就被解了兵權。這褚英也挺二的,被解了兵權不想著怎麼討好皇父,反而罵上了告狀的人。於是,又被軟禁。被圈了的褚英倒是不罵了,可能他覺得謾罵沒什麼實際效果,於是他將謾罵升級為詛咒,還正正經經的焚香禱告上了。這種種傻缺的行為終於給他招來了殺身之禍,被努爾哈赤處死時還不到四十歲。
  到了祖父這一輩有兄弟兩人,祖父杜度,叔父尼堪。太宗皇帝皇太極對這兄弟二人採取完全不同的政治態度,一打一拉,對於年幼的尼堪不斷嘉獎,位至親王,對於年長的杜度那是恨不得往死裡踩。杜度戎馬一生,打了無數的勝仗,可惜沒見著什麼嘉獎,倒是偶爾一個敗仗肯定會受罰。爵位只到貝勒,死前還被革了,真是太悲催了。
  然後是父親這一輩,一母同胞的嫡親兄弟有四人,伯父杜爾祜,父親穆爾祜,三叔父特爾祜,六叔父杜努文。穆爾祜算是四人中比較有才幹的,跟著叔父尼堪四處征戰,也立了不少戰功。可惜順治九年的時候吃了個大敗仗,叔父尼堪戰死,穆爾祜也因此獲罪革爵,不久便去世了。穆爾祜這兄弟四人壽數均不高,從順治五年到順治十五年,兄弟四人全在這短短十年間去世了,自此後更是後繼無人。
  總之,太宗皇帝時期是各種打壓,世祖皇帝時期又是各種死兄弟,覺羅氏是有家世沒家勢。再加上年幼時父親去世,正當嫁齡時母親又去了,還沒出母孝又趕上了世祖皇帝順治爺駕崩,家孝國孝,改朝換代,總之是各種倒霉。最倒霉的是攤上了一個渾不吝的兄長,覺羅氏哪怕是守孝也守得不得安寧,對自己兄長的眼光實在是沒什麼信心,就怕一不留神被胡亂嫁了出去。
  等到兄嫂敲定了人選,覺羅氏暗自比了比費揚古的條件,先是想了想壞處:一是家世不顯,二是是做繼室。然後琢磨了一下好處:一是雖然家世不顯但費揚古頗有才幹,已經因功封賞了一個小小的騎都尉的爵位;二是雖然是繼室但前頭的福晉沒有留下一男半女,有的兩個兒子都是庶子,只要能生下嫡子,那有多少個庶子都不足為慮;三是費揚古的父母早已過世,她一進門就能當家作主。這樣一比較,覺羅氏就默認了,誰知道下一個他兄長會看上什麼樣的主兒呢,有了個不錯的就趕緊嫁了吧。
  覺羅氏正靠在軟枕上閉目養神,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

002 雞同鴨講的陰謀論


  「出什麼事了?」覺羅氏緩緩睜開眼問道。
  旁邊一個約莫五十多歲身著絳色繡福字暗紋旗裝的老嬤嬤上前答道:「太太且歇著,春蘭已經出去察看了,過會子就能回來。」
  果然片刻後,一名十七八歲的圓臉大丫鬟挑簾走了進來,上前回話道:「請太太安,回太太的話,是李姨娘不知因為什麼又鬧上了,說是要來見太太。」
  覺羅氏聞言皺了皺眉,對那老嬤嬤說道:「吳嬤嬤你經驗老到,過去處理下吧。就說是我說的,關她禁閉也是為了她好,趁著這會子功夫跟著嚴嬤嬤好好學學規矩禮儀,把那些個丟了忘了的重新學上一遍。也不求有多好,只要有了個大致的模樣,我就解了她的禁閉,到時候有多少時間見不得?」吳嬤嬤領命而去。
  這李姨娘一個月前突然在請安的時候暈了過去,覺羅氏原本以為是要上演什麼妾室懷孕的戲碼。請了大夫來看,沒懷上孩子是肯定的,得了什麼毛病就不清楚了,老大夫先是醫理藥理的拽了半天的文,然後又說了一大堆氣虛體弱之類的虛話,翻譯成白話就是除了暈倒時腦袋上磕了一個大包,其他什麼毛病也沒有,開了個調養身子的方子就匆匆告辭了。既然大夫說沒什麼大問題,眾人也就沒太在意。
  誰知這李姨娘醒來後竟然前事盡忘,行為舉止大異於以往,規矩禮儀全然不通,甚至連國語(滿語)也聽不懂了。暈倒之前的李姨娘規矩得近乎木訥,醒來後的李姨娘跳脫得近乎瘋魔,真真是判若兩人。趕緊又將大夫請了過來,大夫說是得了離魂之症,沒什麼好的治療方法,只能靠靜養。
  覺羅氏他們是沒經歷過信息爆炸的網絡時代想像不到,放在現代人眼裡馬上就能聯想到穿越之類的事情了,這李姨娘正是那個對著各種版本的四爺肖像畫流口水,被一砸砸到了清朝的小蘿莉。
  這邊,換了芯子的李姨娘都快鬱悶死了。
  一個月前,當她醒過來看見躺著的雕花大木床,蓋著的繡花錦被的時候,她就知道她穿了,還是如她所願的穿到了古代,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清朝。樂顛顛的看著滿眼古色古香的擺設,她在腦中回憶著看過的清穿文,想著呆會兒是直接裝失憶呢,還是先不動聲色的從原主的貼身丫鬟的嘴裡套出點信息來?對這丫鬟是用自己的熱情來打動她呢,還是用自己超越古人的智慧來收服她?哎呀呀,真是難以抉擇呀。
  但是很快的,李姨娘就不用為這些而煩惱了。。
  一陣木門被推開的吱呀聲響起之後,一個十三四歲左右穿著淡綠色衣服腦後梳著一個大辮子的鴨蛋臉丫鬟走了進來,手裡正小心翼翼的捧著一碗黑乎乎的中藥。看見李姨娘醒了,馬上高興的說道:「姨娘可算是醒過來了,我都快擔心死了!姨娘素來體弱,這次可得好好調養上一段時日。這是大夫開的養身子的藥,是我親自看著煎的,姨娘且放心的喝吧。」
  李姨娘傻乎乎的瞪著那個丫鬟,心裡再也淡定不起來了。這是什麼個情況?怎麼這丫鬟說的話她一句也沒聽懂?難道她不僅穿啦,還是穿到了架空的時代裡?
  丫鬟小翠看著李姨娘呆愣愣的模樣也開始著急了,趕忙將藥碗放在旁邊的木几子上,湊上前滿面擔憂的問道:「姨娘這是怎麼了?可是身上有哪裡不適?要不要去請示一下太太找個大夫來把把脈?」。
  李姨娘這下子有點不知所措了,清穿文上可沒說聽不懂人說話時該怎麼辦。看著那丫鬟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不答話好像不太合適,說漢語說不定會被當成瘋子,思來想去,李姨娘決定轉移一下她的視線。坐起身端起旁邊的藥碗狠灌了一口,藥汁剛進嘴李姨娘就吐出來了,太苦了……根本嚥不下去。
  小翠趕緊端上清水給李姨娘漱口,再遞上塊乾淨的帕子給她抹嘴,末了再端上藥碗遞了過去:「良藥苦口利於病,姨娘趕緊趁熱喝了吧,等會子放涼了會更苦。」
  李姨娘看著被遞到眼前的苦藥汁,趕緊捂著嘴搖了搖頭,身子還不由自主的往床裡邊縮了縮。
  小翠更憂心了,這李姨娘到底是怎麼了,這麼大個人了還怕起喝藥來了?轉念一想莫不是有哪裡不對頭?心下當即陰謀論了,壓低聲音小心翼翼的問道:「姨娘可是覺得這藥有問題?莫不是被做了什麼手腳?」。
  李姨娘看小翠湊得更近了,還以為她是在勸她喝藥呢,更是埋著頭往裡邊躲了躲。這情形看在小翠的眼裡就是李姨娘正害怕著呢,頓時覺得自己真相了!府裡嫡福晉向來寬厚,在老爺面前得寵也是頭一份的,又有兩個嫡子傍身,自是犯不著降低身份來對付妾室。可這府裡頭還有另外幾個姨娘呢,誰知道會不會暗地裡使絆子來消減競爭對手的實力?雖然李姨娘性格柔弱木訥,實在是談不上什麼戰鬥力,但也難保人家不會順手使使壞什麼的啊。
  小翠越想越覺得就是那麼回事,當即將藥碗放在几子上對李姨娘說道:「姨娘且看著這藥汁,這可是證物,咱不能平白的讓人給欺負了,我這就回太太去!」說罷就風風火火往正房去了。
  李姨娘心下正納悶呢,那丫鬟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表情越來越氣憤,說著說著居然扔下她就這麼跑了!莫不是在怪她不喝藥?這氣性也太大了點吧?不行,以後得重新換個人來使喚,做人丫鬟的怎麼能這麼不聽話呢。不過現在還是要對她好一點,畢竟語言不通的問題還沒解決呢。
  還沒等李姨娘想到什麼有效的辦法來解決語言不通的問題,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喧嘩聲,軟語嬌聲的也不知道說的是些什麼意思。
  李姨娘好奇的伸著脖子向外張望著,隔著花窗看得也不甚分明。只覺得聲音越來越近,不一會兒,呼啦啦的一群丫鬟婆子媳婦們簇擁著一個三十多歲滿身貴氣面目和藹的婦人走了進來。屋子裡頓時顯得擁擠了不少,丫鬟們也不用人吩咐便挪空地的挪空地,端椅子的端椅子,上茶水的上茶水……忙而不亂,一個個顯然都訓練有素,做起事情來井井有條。


003 不走劇情的清穿路


  覺羅氏一進來的這副做派成功的將李姨娘給鎮住了,嚥了嚥口水看了看那婦人,好嘛,旗袍、兩把頭、花盆底……典型的旗裝,確定了,這絕對是清朝,嘴角止不住的往上翹了翹,原來我是清穿女,真是太好了!
  這邊覺羅氏心下正詫異,這李姨娘平時挺規矩的一個人,怎麼這會兒怪裡怪氣的,見到人也不知道請安,莫不是有了什麼倚仗?但是大夫明明沒有把出喜脈啊?心裡面轉了無數個念頭,面上卻沒有帶出來一星半點,抬手止住了旁邊吳嬤嬤想要喝問的舉動,施施然的在丫鬟搬來的黃花梨雕花靠背椅上坐下,面帶微笑的柔聲問道:「妹妹身上可好些了?且放寬了心好生休養。若是真的有人弄些個歪門邪道的把戲,被我查出來了自是不會輕饒了她。」
  話雖如此,覺羅氏心裡其實很是不以為然,誰會傻缺的花功夫去對付一個過了氣的姨娘?八成是這李姨娘想要藉機邀寵,只不過這手段實在是不怎麼高明。都已經是大三十的人了,莫非還想老蚌懷珠不成?當然,等一個月後覺羅氏會發現還真有人老蚌懷珠,只不過那個人不是李姨娘而是她自己。
  覺羅氏這麼一說,李姨娘還沒應聲,旁邊跟著過來的王姨娘、劉姨娘趕緊搶著上前表白了一番,再對著李姨娘冷嘲熱諷的說了些酸話。
  李姨娘只見面前幾個婦人先是你來我往的說得正歡,再接著不知何故將矛頭對準了自己,嘰嘰喳喳個不停,奈何她完全聽不懂。正要招架不住的時候,突然聽到其中一個圓臉婦人帶了一句漢語出來。李姨娘頓時激動了,一把抓住那個圓臉婦人問道:「你剛才說了什麼?能不能再說一遍?」
  圓臉婦人王姨娘嚇了一大跳,這是要幹架還是怎麼地?想找我的茬當我好欺負呢,當即挺了挺胸傲然道:「怎麼的?難道妹妹我說的不對?姐姐但凡曉事些就不該胡亂攀咬他人……」
  話還未了就被李姨娘詭異的舉動給打斷了,只見那李姨娘臉色激動得都有點變了形,口中喃喃著什麼「清穿女」「主角」之類的讓人聽不懂的話。
  原來這費揚古是個地地道道的旗人武將,年輕時四處征戰哪有功夫學漢語,等到在京師裡謀了職位安定了下來時年紀又不小了,想要將漢語當滿語一樣說得流利實在是難為了他,平時和漢臣們扯皮的時候,那都得帶著翻譯上陣的。在衙門裡辦公時那是沒辦法,回到自己的府邸當然不願意再難為自己,所以府裡上上下下的通用語是滿語,有時還說蒙語(覺羅氏的母親是蒙古人),只偶爾才夾上那麼幾句漢語,也難怪這李姨娘聽不懂。
  既然說漢語不成問題,那麼一切就好辦了,李姨娘果斷選擇裝失憶。
  於是一夜之間,李姨娘超越悍婦費婆子榮登府裡丫鬟僕婦口中八卦的第一人。
  以前丫鬟僕婦私下閒談時,一個道:「聽說昨天費婆子又打她家男人啦?」
  一個答:「打啦,花園灑掃上的劉婆子家的二兒媳婦的娘家侄女親眼看見的,用那麼長的板子抽了好幾十板呢!」使勁伸展雙手比了比長度……
  現在變成了一個神色詭秘的說:「聽說李姨娘藥裡被人做了手腳,差點被害啦!」
  一個不削的撇了撇嘴:「你這消息已經過時了,李姨娘的藥裡根本沒有任何問題,她是想藉機邀寵呢,也不想想自己的歲數都能做祖母了,沒的讓人不尊重!」
  旁邊一個插嘴道:「不是,聽說她是得了離魂之症,話也不會說,人也不認識,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啦!」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我嬸子家的小女兒在正院裡當差呢,親耳聽見太太屋裡的人說的。還說這李姨娘連請安都不會呢,手裡拿著個帕子甩來甩去的。據說她回去後將自己的丫鬟狠罵了一頓,說她是別人派來的眼線,故意想看她丟醜來著。」
  眾人口中議論紛紛的李姨娘此時已經有點焦頭爛額了,這情形怎麼和小說裡寫的完全不一樣呢?
  先是語言不通一不留神被自己的丫鬟陰謀論了,好不容易解釋清楚了,她按照劇情裝失憶,心想這下總該順利了吧。
  結果下午無人時一照鏡子,又悲催的發現這具身體居然已經是個臉上都起了褶子的大嬸了,再一打聽居然還是個做人小妾的二手貨!
  這也就罷了,反正她還有金手指呢,自醒來後她就發現她的腦中多了一些東西,其中就有修真功法,待到功法有所小成便能施展移魂之術,這個應該可以用來解決身體的問題。
  接著晚上由丫鬟帶著去請安的時候又出現新的問題了,這裡人請安居然都不甩帕子,太怪了!莫非是穿到了哪個作者胡編亂造的小說裡?
  這還不算什麼,最最悲慘的是請安的時候看到了這家的男主人,居然是個鬚髮斑白的胖老頭!想到這具身體曾經被那個老頭這樣那樣過,李姨娘就噁心得想吐!
  其實費揚古外表看起來沒那麼胖也沒那麼老,白頭髮、身形發福都是難免的,畢竟年紀放在那兒。但他是武將出身身形魁梧硬朗,腰板兒挺得筆直,又常年身居高位,自有一股平常人不能比的氣勢在。但在還擁有一顆少女心的李姨娘眼裡那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糟老頭!
  想到這糟老頭說不定還要她去陪睡,李姨娘換身體的願望更加迫切了。其實,這倒是她多慮了,李姨娘已年過三十,古代女人上了三十都可以算是昨日黃花了,所以費揚古早在一年前就不怎麼登她的門了。
  接下來幾天李姨娘四處打探消息,自以為高明的從丫鬟僕婦的嘴裡邊套話,其實人家一聽就明白她想問什麼了,只不過一些無關緊要的也沒必要隱瞞不說就是了。所以李姨娘好歹弄清楚了現在是康熙十七年,也就是說康師傅家的數字軍團正在逐漸登場,想到以後能見著冷面四、妖媚九的,她就止不住的想樂。
  確定了朝代,現在擺在李姨娘面前的一個關鍵問題就是她要附到誰的身上去呢?暗自在心裡比較來比較去,胤禛的嫡福晉烏喇那拉氏雀屏中選。做正妻肯定比做側室好,至於烏喇那拉氏死兒子和生了長子以後就不育的問題,她相信憑著自己身為清穿女的手段,肯定能保下長子,說不定還能生下龍鳳胎、三胞胎的……
  然後問題又來了,這烏喇那拉氏的娘家到底在哪兒呀?
  不怪她不知道她眼中的糟老頭正是未來四福晉的親阿瑪。府裡都是老爺太太的稱呼,誰沒事會說自己主子的名字,那不是犯忌諱麼?至於說姓,「烏喇那拉」那是音譯過來的,就像Tom音譯成湯姆,但稍懂英文的人誰會沒事字正腔圓的讀成「湯姆」呢,都是用英文發音一帶而過的。所以,李姨娘問了也是白問,她根本不知道人家說的是「烏喇那拉」。所以說,學會一門外語那是很有必要的。
  對於李姨娘種種不合規矩的言行舉止,覺羅氏沒怎麼放在心上,只叫她身邊的丫鬟重新給她講講禮儀規矩。只是當李姨娘開始打探什麼內大臣之類的官員消息的時候,覺羅氏就再也不能放任不理了,果斷的將她關了禁閉,派了規矩最好的嚴嬤嬤過去教導禮儀規矩。
  這規矩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學好的。因此,好不容易覺得一切上了正軌,剛陷入對未來美好生活幻想中的李姨娘又被殘酷的現實給狠狠的虐到了。



004 被覬覦的「唐僧肉」


  這種形同軟禁的日子對於自由自在長大的現代人來說簡直太難熬了,於是,撒嬌、塞小錢、裝病……李姨娘是什麼法兒都使盡了,可惜嚴嬤嬤就如同一尊雕像一樣無動於衷,實在是讓她喪氣不已。
  其實,嚴嬤嬤的內心遠沒有她表面上那麼的平靜,你想想李姨娘年紀都一大把了,撒起嬌來那還能看麼?
  磕磕絆絆的學了將近一個月的規矩,這天李姨娘正在嚴嬤嬤的監督下學習怎麼喝湯碗勺不碰出響來。
  心不在焉的擺弄著手中的勺子,忽然聽到外頭的丫鬟們在說什麼太太懷孕發賞錢了,李姨娘頓時來了精神。這可是個向嫡福晉獻慇勤的大好機會,憑她從現代帶過來的各種產育知識,想要討好嫡福晉那肯定是手到擒來。只要討好了嫡福晉,那她在府裡還不是橫著走,到時候無論打聽什麼事情都方便。
  這樣一想,李姨娘頓時待不住了,將手中的勺子一放就鬧著要見嫡福晉。
  李姨娘想得倒是挺好的,可惜覺羅氏壓根不理會她,只派了個老嬤嬤過來傳話,彎來繞去的說了一大堆,話說得挺好聽的,中心意思就一個:你就老老實實的學規矩吧,沒學會就別想出來!
  難道說一輩子沒學會就要被關上一輩子?李姨娘有點被嚇著了。這下子她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自己是生活在沒有人權的封建社會裡。如果連門都出不去,那還怎麼去見心愛的四四?雖然腦中有修真功法,奈何她現在壓根就沒有時間去學。
  為了能早日見到心愛的四四,李姨娘狠了狠心決定認真學規矩,她就不信作為一個清穿女還搞不定這勞什子的規矩!
  時間一晃就到了年底,覺羅氏看李姨娘還算老實,規矩也學得馬馬虎虎能見人了就將她解了禁。
  李姨娘這次是真的接受教訓了,哪怕是被放了出來也不敢四處亂竄瞎打聽了。每天早上老老實實的去給覺羅氏請安,回來後也窩在房間裡不出門了。
  當然,李姨娘並不是就此認命了,學了一段時間的規矩她也知道了她的行為是多麼的不合時宜,想溜出府去找未來四福晉的想法更是不切實際。形勢比人強,她決定在功力不能自保之前暫時蟄伏。然後利用這段時間學會滿語,熟悉各種生活習俗,為將來做好四爺的賢內助打下堅實的基礎。索性這具身體原本是懂滿語的,李姨娘再學起來就容易多了,就像學會了自行車的人終其一生都不會忘記一樣,雖然換了個靈魂,但畢竟用的是同一個大腦,總是有一些慣性之類的東西在的。
  年底事務繁雜,覺羅氏挺著個大肚子有條不紊的安排著府裡的各項事宜,比如親戚間走禮之類的,李姨娘偶爾會打著服侍太太的旗號站在旁邊觀看,她對於古人到底是怎樣過年的還是很好奇的。覺羅氏也沒理會,對於土生土長的清朝人來說這些都是日常事務,誰會想到李姨娘的芯子裡是個三百年後的現代人呢。
  這世上的事很多時候都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的。
  這天,李姨娘照例呆在正房裡立規矩表忠心,覺羅氏正坐在炕上處理家事,不停的有管家娘子進來回事。正當李姨娘被屋裡的熱氣熏得昏昏欲睡的時候,忽然聽到一個聲音說道:「回太太,老爺讓太太趕緊將昨兒寫好的拜年貼派個人送去前院,有小廝在二門外等著,老爺正有急用呢!」
  聽到「拜年貼」這三個字,李姨娘只覺渾身一激靈,頓時精神了起來。自從穿到了清朝,李姨娘做夢都想弄清楚自己到底身處何處,總覺得這家主人的姓氏聽起來很耳熟。
  不一會兒,丫鬟春蘭便從東裡間捧著個拜匣過來了。瞄著拜匣裡的那疊紅紅的拜年帖,李姨娘決定再沒規矩一回,說了句「我幫太太拿過來」,也不待別人反應便搶上前去將拜匣一把抓了過來,又假裝手一滑,拜匣一傾,拜年帖便撒得滿地都是,當即蹲下身邊撿邊迅速的查看著拜年帖上的內容,口中還不忘連連請罪。
  這一系列動作做得是又急又快,眾人還沒從李姨娘的無狀中反應過來便看見拜年貼被撒了一地了,當下也顧不上別的,幾個丫鬟趕緊過去撿拜年帖。等一切收拾停當,李姨娘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她激動得手直顫,雖然滿文的不認識,但也有幾個拜年帖寫的是漢文,繁體字連蒙帶猜還是能認識的,拜年帖上那烏喇那拉·費揚古幾個明晃晃的大字看得李姨娘心花怒放。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哪怕是再次被覺羅氏關了禁閉也沒影響到李姨娘的好心情。
  晚上躺在床上,李姨娘翻來覆去的睡不著。這家老爺叫烏喇那拉·費揚古,家裡有四個兒子,最小的一個兒子名字的發音現在一回想像是「五格」,現在是康熙十七年,四四應該才出生,再加上這家現在還沒有女兒,這樣一分析她已經有八成的把握覺羅氏現在肚子裡的那個就是未來的四福晉了。
  想到這裡,李姨娘更是激動的睡不著了。穿越以來的種種不順已經讓她開始懷疑是不是主角是別的清穿女?而她自己則是個可憐的炮灰。但是現在她身為清穿女的自信簡直爆棚,雖然由於移魂術的施法對像有年齡限制,太年幼的軀體無法承受法術帶來的衝擊,所以她不能現在就施法鑽到覺羅氏的肚子裡去,但肉就在嘴邊,就是等上那麼幾年又有什麼關係?為了心愛的四四,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自此後,李姨娘對覺羅氏的肚子比其他任何人都要關心,不時的會說些個孕婦的注意事項之類的,還經常勸覺羅氏多出去走走運動運動,搞得丫鬟僕婦們看她的眼神都異常詭異,正房裡的丫鬟嬤嬤們更是在眼裡帶上了防備,這李姨娘對太太的肚子未免也太關心了吧,莫不是因為關她禁閉所以對太太懷恨在心想使壞?
  覺羅氏也被李姨娘盯著她的肚子直冒綠光的眼神看得心裡直發毛,這李姨娘自從得了離魂之症之後就不能用常理來判斷了,三不五時的總得鬧出點事來,雖然出不了什麼大事,但總是這樣鬧沒得讓人生厭。懷了孕精神不濟,雖然不知道這李姨娘葫蘆裡賣的到底是什麼藥,覺羅氏也不敢不防備,乾脆免了她的請安將她拘在屋子裡做針線。
  於是,急於表現的李姨娘又悲劇了,這具身體是會做針線的,但她的靈魂可不會,這下好了,又得重新學!
  看著手指上密密麻麻的針孔,李姨娘真心覺得自己很冤,雖然是為了自己以後的容器著想,但是她說的那些確實是對孕婦有好處的呀,怎麼這些人都不理解她呢?狗咬呂洞賓!好心沒好報!這些古人真是頑固不化,愚昧不堪!





005 幹勁十足的李姨娘


  康熙十八年農曆五月,正值盛夏,綠樹成蔭鳥飛蟬鳴。
  李姨娘神情焦躁的在屋子裡轉來轉去,不時的勾著脖子向外張望著,嘴裡還時不時的念叨著一些諸如「怎麼還沒回來」「也不知道生了沒有」之類的言辭。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李姨娘自從早上聽見丫鬟僕婦們說太太發動了之後便冷靜不下來了,當即帶著丫鬟小翠去了正院。
  產房裡覺羅氏叫得撕心裂肺,李姨娘在外面聽得心裡直打顫,這可是她能否嫁給四四的關鍵,可千萬別掉鏈子啊。
  看著端出來的一盆又一盆的血水,李姨娘嚇壞了,她在現代還是個一直呆在象牙塔裡沒經過什麼事的學生,哪裡見過這麼慘烈的景象。當下心裡一慌,也顧不得別的,只要見到有人從產房裡出來便拉著人家問情況。能進產房的都是覺羅氏的親信,身上且都帶著任務呢,李姨娘纏著人不放那不是在礙事麼?守在外面的費揚古一見就氣炸了,當即將李姨娘喝退了。
  被吼了一頓的李姨娘只好不情不願的回來了,讓丫鬟小翠出去打探消息,自己呆在屋子裡等著聽音信。
  整整一天,李姨娘是飯也吃不下,事情也做不好,腦子裡一直不停的胡思亂想著。一時想著自己的身體有著落了,一時又擔心萬一不是女孩該怎麼辦,還有現在的醫療條件那麼差,愚昧的古人又不聽勸,萬一發生了什麼意外又該如何是好?雖然歷史上的四福晉平平安安的活到了五十多歲,但誰知道會不會因為她而被蝴蝶掉呢?如此種種,簡直比孩子的親阿瑪還要操心。。
  待到初更時分,又一次被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小翠終於帶來了好消息:太太生了個格格,母女平安!如願以償的李姨娘長長的吁了口氣,頓時覺得精神疲憊(胡思亂想用腦過度了)雙腿酸軟(轉了太多圈了),真是比學規矩時還累人。
  「洗三」、「上搖車」、「小滿月」、「大滿月」,一茬接一茬的,費揚古的府裡上上下下一片喜慶。不過這些熱鬧和李姨娘都沒什麼關係,由於在覺羅氏生產時舉止失措,且有故意妨礙太太生產的嫌疑,所以她又被關起來了。
  正房裡,剛出月子的覺羅氏滿臉慈愛的抱著小女兒輕聲逗弄著,旁邊的丫鬟嬤嬤們也不停的湊著趣兒。
  吳嬤嬤端詳著姑娘的長相誇道:「太太,姑娘長得真好,這眼睛、嘴巴和太太簡直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偏偏鼻子、耳朵又像足了老爺,真真是有福氣!」
  「是呀,往常咱們私底下常說咱們府裡頭已經有四個哥兒了,要是再有一個姑娘就更好了,如今可不就齊全了?老爺太太也是兒女雙全的有福之人了。生產那天老爺聽說得了個閨女當即給全府上下都發了賞錢,當天晚上就給咱們姑娘取了大名,可見得咱們姑娘生來就是個惹人疼的!」旁邊的大丫鬟夏荷也快嘴快舌的說道。
  「可不是,聽說昨兒滿月宴上老爺抱著姑娘都不肯撒手呢!」丫鬟秋菊也湊趣道。
  雖然知道是奉承話,但事關兒女覺羅氏依然聽得很高興,當即笑道:「雖是有了大名,但我昨兒跟老爺商量過了,妞妞到底還小,大名就先不要叫了,免得折了福分。」眾人紛紛稱是。
  嬰兒總是覺多,不一會兒妞妞便小嘴一張打了個哈欠睏倦了,覺羅氏這才將妞妞遞給旁邊的乳母嬤嬤,讓她抱著妞妞下去歇息。
  逗完了閨女,覺羅氏也該干當家主母的活了,招來各處的管家娘子開始問事。月子裡畢竟有各種不便,這剛出了月子事情就顯得格外的多一些。該賞的賞,該罰的罰,好一通忙碌之後總算是將家事處理妥當了。覺羅氏說一聲散了吧,眾人便紛紛退下,單留下了屋裡侍候的人。
  常在覺羅氏身邊侍候的有嬤嬤兩人,吳嬤嬤和嚴嬤嬤,一等丫鬟四人,分別是春蘭、夏荷、秋菊、冬梅。嬤嬤們不具體分管什麼事務,有時會□□小丫鬟,或是給太太出出主意之類的。春蘭等四人各領著一個二等丫鬟分管著覺羅氏身邊的各項事務。
  辦完了公事該辦私事了,覺羅氏使了個眼色,眾人心領神會,小丫鬟們都退下,大丫鬟也出去一個把門。
  「那天生產時李姨娘到底做了什麼,惹得老爺發了好大的脾氣?」覺羅氏第一個問的便是最近老是掉鏈子的李姨娘。
  「回太太,這李姨娘也不知道因為什麼對太太這一胎特別關注。當天她守在產房門口見到個人出去就抓著問『太太生了沒有』,『小格格怎麼樣了』,鬧得眾人沒法做事,後來還是老爺看見了,當即將李姨娘給喝退了。」當時正在現場的夏荷一邊答一邊繪聲繪色的學著李姨娘的做派,眾人看得直樂。
  「格格……」覺羅氏沉吟道,「奇怪,那會兒我還沒生呢,她怎麼就知道是格格了?」
  「難道她是不想太太再得一個兒子,所以才故意那樣說的?」夏荷猜測道。
  覺羅氏搖了搖頭道:「她膝下無子,我這胎無論是男是女都跟她沒什麼妨礙。依常理,一般人在不知道男女的時候通常都照男胎來說,她怎麼就反著來了?」
  眾人一時無語,這李姨娘做出的事怎麼都那麼令人費解呢?
  覺羅氏想了想吩咐道:「吳嬤嬤你呆會兒就讓李姨娘院子裡的人動起來,讓她們時刻注意著李姨娘,發現了異常就趕緊過來回我。如果沒看出什麼異常也將她平日的言行記下來,每五日過來回復一次。」這李姨娘古里古怪的,還是看起來的好,掌家理事這麼些年了,想要監視誰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未來的四福晉已經滿月了,輝煌的清穿女生涯正要展開,李姨娘這會兒正幹勁十足呢!大手一揮讓小翠找來筆墨紙硯,李姨娘用拿圓珠筆的姿勢拽著毛筆在紙上劃拉著未來四福晉的餵養計劃。那副身體可是她將來用來勾搭四爺的本錢,一定要從小就開始培養,等到自己接手的時候才能有個好的基礎。首先要健康,不健康怎麼給四爺生孩子呢,四爺喜歡嫡子,一定要多生!其次要漂亮,四爺喜歡溫柔嫵媚型的軟妹子,所以皮膚一定要白,毛孔一定要細,身架子不能太大……
  刪刪減減,塗塗抹抹,李姨娘興致勃勃的列了一百多條培養計劃。看著桌子上寫得滿滿噹噹的十幾張大紙,李姨娘滿意的點了點頭,心下決定最近表現得乖一點爭取早日解禁,然後再去拍拍嫡福晉的馬屁,順便不動聲色的指導一下她該怎麼養小孩才算科學合理。
  正在想入非非的李姨娘渾然不知她自己已經被盯上了,多少雙眼睛看著她就等著她露馬腳呢。
  是夜,李姨娘辛苦寫就的未來四福晉餵養計劃就被人照原樣描畫了一遍,連塗抹的地方都力求保持一致。原件留在那裡不動,複製品翌日就擺在了覺羅氏的案頭上。




006 土著和清穿女的思維差異


  翌日,覺羅氏幹完了當家主母的活就開始清場了,身邊只留下了兩個老嬤嬤。
  拿出李姨娘的大作,覺羅氏一張一張的翻閱著。這筆字寫得實在是不能見人,左右歪斜上下參差,難為謄抄的人也能跟著將字扭成了這副麻花樣。看著看著,覺羅氏的眉頭就越皺越緊了,怎麼好些個字都不認識,這李姨娘什麼時候變的這麼有文化了?
  覺羅氏本身文化程度並不怎麼高,她額娘是從蒙古草原上來的,大字不識一個,連漢話都不會說,她阿瑪又一直征戰在外,就連生孩子都得趁著回京的時候抓緊時間,好不容易歇下來了還是因為吃了敗仗被迫的,心情鬱鬱舊疾纏身,沒兩年就見祖宗去了。在這樣的情況下覺羅氏能識得幾個字那還是她自己上進,知道兄長長歪了靠不住,只好自己奮鬥了。
  雖然文化程度不高,但覺羅氏自覺還是比李姨娘要強上不少的,如果說覺羅氏就是個小學二三年級的水平的話,那麼李姨娘估計只能算是幼兒班的了,離文盲也就差了那麼一點子距離而已。如今這幼兒班的寫出來的東西居然叫個小學生水平的人看不懂,這可不是怪事麼?
  眼見覺羅氏看得直皺眉頭,兩個老嬤嬤互相對視一眼,吳嬤嬤年長,上前問道:「太太,可是那上頭寫了什麼渾話?太太才剛出月子,身子要緊,萬不可為那起子不省心的耗費了心神。」
  覺羅氏聞言笑道:「嬤嬤們不必擔心,不妨事的。渾話倒不至於,只是這上面很是有些個不通之處,也不知是不是因白字太多所以文辭不通,好些個字都缺胳膊斷腿的,也只得連蒙帶猜了。說的也是一些教養小兒之法,都是些癡思妄想無稽之談。」言辭間對於沒能完全參透其中的意思甚是懊惱。
  其實李姨娘寫的都是簡體字,用的也是具有現代特色的大白話,中間還會夾雜上一些「軟妹子」「給力」等網絡用語,由簡體到繁體原本就不大好猜,再加上那些奇怪的造詞,覺羅氏能明白個大概的意思就已經是很了不得了。
  嚴嬤嬤撇嘴不屑道:「到底是沒生養過的,哪裡知道要怎樣教養小兒。倒是這李姨娘如此行徑莫不是肚子裡有消息了?」想了想又自己否定了:「應該不是,老爺都好長時間沒登她的門了。莫不是覺著自己年紀跟太太一般大,如今太太又得了個姑娘,所以她也起了心思了?」這還沒動靜呢就想著怎麼養了,到底是個姨娘,行事處處透著小家子氣。
  「若是真能懷上那也是她的造化,只叫丫鬟僕婦們盯著不要讓她使一些歪門邪道,免得壞了老爺的身子。」覺羅氏溫柔賢惠寬厚大方的大婦形象向來保持的很好。
  吳嬤嬤拍著胸脯保證道:「太太且放心,必不叫那些髒污之物進得咱們府裡來。」轉念又道:「這李姨娘原就是個壞了腦子的,想來是如今年紀見長又不得寵所以著急了,有些個癡思妄想也是尋常。只是太太只叫她不要靠近姑娘哥兒為好,難保她不會心懷怨恨起壞心。」
  覺羅氏深以為然,兒女的安全問題自然是重中之重,趕緊叫來丫鬟吩咐下去:以後哥兒妞妞都避著點李姨娘。
  若是李姨娘聽見覺羅氏主僕的這一番談話鐵定得被氣得吐血三升,娘咧,就那麼一個糟老頭,躲都來不及呢怎麼可能還往上湊?更別說是耍手段去勾引他了!他要是敢來行使他身為丈夫的權利,她非滅了他不可!所以說土著和清穿女的腦電波那是隔了個銀河系的距離,根本不在同一個頻道上。兩下裡這麼一猜,李姨娘都還沒行動呢,就被從未來四福晉的身邊隔離了。
  覺羅氏出了月子沒幾天就將李姨娘解了禁,老是關著也不行,曉事的知道這是姨娘犯了錯了,不曉事的還以為主母不容人,背地裡還不知道怎麼下舌頭呢。不管府裡暗地裡怎樣,面上總要做得好看,就是真的打壓小妾那也得想出個好聽的名目來才行。
  這天,李姨娘早早的就起了身,在丫鬟小翠的服侍下穿戴整齊。洗簌一番之後,李姨娘在梳妝台前坐了下來。對著鏡子裡的那張老臉嫌棄的皺了皺眉,李姨娘拿起各種化妝用品在臉上塗抹個不停,不同的是別人都是在自己的臉上遮醜揚美,而她則是故意把自己往丑裡化,本來還是個有幾分姿色的半老徐娘,這一裝扮就成了一個不起眼的中年婦人了。她這是防著糟老頭子費揚古呢,就不信這樣一個老婦人他還能下的去嘴!
  對於李姨娘種種奇怪的言行,丫鬟小翠已經從最初的大驚失色到現在的波瀾不驚了,太太說的對,姨娘腦子摔壞了已經夠可憐的了,作為她的丫鬟更是要沉得住氣,就是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也還有太太在呢!所以說,小翠你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反水了麼?
  收拾停當之後,李姨娘帶著小翠樂顛顛的去向覺羅氏請安,打算順便圍觀一下剛滿月的未來四福晉。
  來到正房時時辰尚早,其他幾個姨娘還沒到,李姨娘打簾子進去蹲身行禮:「請太太安!」
  覺羅氏這時正在梳妝打扮,叫起後李姨娘很是慇勤的趕上前服侍。女人嘛,都愛美,現代人的化妝技術怎麼說都比古人要好上不少。為了討好覺羅氏,李姨娘決定就從梳妝打扮入手,站在旁邊時不時的遞個釵子簪子什麼的,再隨口提了幾個化妝的小竅門。覺羅氏順手一試,果然面色好了不少,神情更見緩和。
  談話漸入佳境,正當李姨娘準備將話題往餵母乳上面引時,其他幾個姨娘也過來了,李姨娘只得停住了嘴,心裡暗自可惜,多好的氣氛呀,那幾個老女人怎麼這麼不長眼呢!
  這邊李姨娘嫌那幾個姨娘來的不是時候,那邊那幾個姨娘心裡意見也大著呢。通常她們請安都是差不多同時到的,被李姨娘這麼一弄,倒顯得她們來遲了。所以請完安向太太表了表忠心之後,這幾個姨娘一致把炮口對準了李姨娘,很是冷嘲熱諷的說了些酸話,聽得李姨娘直翻白眼,真心覺得自己是躺著也中槍!
  等到那幾位好不容易過足了嘴癮消停了下來,李姨娘也找不到好時機舊事重提了。原本想著就賴在正房裡表忠心立規矩呢,覺羅氏卻以她素來體弱要調養為由,三言兩語的便將她打發了。這一天下來連未來四福晉的邊都沒摸到,真是出師不利。
  接下來的幾天,李姨娘再接再厲,總算瞅著機會藉著胡亂編造的事例將母乳餵養的好處大大的誇讚了一番。只是覺羅氏不置可否的淡定樣實在是叫李姨娘無力,古人可真真是榆木腦袋,頑固不化!
  其實覺羅氏心裡雖然覺得不合規矩,但轉念一想又覺得有幾分道理,主子吃的東西自然比乳母要好上不少,奶水更好一些也是不無可能的,再加上妞妞畢竟是老生女,體質難免要弱上一些。所以覺羅氏面上不以為然,私底下背著人難免試上一試,儘管次數不多,也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果真覺得妞妞喝了母乳之後面色更紅潤了一些,自此後覺羅氏更是增加了餵母乳的次數。當然,這些自是不可能讓李姨娘知道的。
  日子忽悠悠就過去了一個多月,李姨娘是萬事不順,提的建議覺羅氏不以為然。未來的四福晉也只遠遠的打過照面,看到的只是個被裹的嚴嚴實實的襁褓,要不是偶爾能聽到幾聲嬰兒的哭鬧聲,根本感覺不出來裡面包著個小嬰兒。
  就在李姨娘越來越焦躁的時候,轉變的機會不期而然的到來了。




007 陰差陽錯的轉變


  康熙十八年農曆七月二十九日,不管實際情況如何,事後人們在回想起這一天的時候,總是會覺得處處都帶著異常,比如早上公雞打鳴的聲音特別淒厲,路上螞蟻搬家蛤蟆亂跳,就連清晨的霞光也透著一股不詳的味道。
  這種種預示著不詳的徵兆也不知是不是確有其事,只是在災難發生之前沒有人能預料得到,一切都顯得風平浪靜。
  費揚古的府邸也一如平常,丫鬟僕婦們各司其職,男主子們上朝的上朝,上官學的上官學,女主子照舊當家理事,處理各種瑣碎雜務。
  正值巳時,覺羅氏端坐正房堂屋的羅漢榻上,丫鬟婆子們鴉雀無聲的侍立兩旁,管家娘子們等在門外,一個接一個的進去回事。是時,李姨娘正混在正房裡立規矩,眼睛不時的朝旁邊的西暖閣裡張望著,趁人不注意時便朝近處挪一挪,原來卻是未來的四福晉正由乳母嬤嬤們服侍著躺在西暖閣的炕上戲耍。
  正在這內外均一片祥和的時候,忽然一陣轟隆隆的聲音從地底傳來,房子立即左右搖晃起來,腳下的地面不斷震動著讓人立足不穩。也不知誰喊了一聲「地動了」,就像開啟了某個開關,一時間哭鬧喊叫聲四起,眾人慌作了一團。
  覺羅氏心焦幼女,當即也顧不上別的,隨□待嬤嬤們控制局面,自己跌跌撞撞的便朝西暖閣奔去。比覺羅氏更快一步奔過去的卻是那一直注意著西暖閣的李姨娘。感覺到地震了,李姨娘腦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便是可別壓死了未來的四福晉,顧不得多想便跑了過去。
  進得西暖閣,映入李姨娘眼簾中的一幕便是躺在炕上被裹得嚴嚴實實的小人兒正在搖晃間骨碌碌的朝炕外面滾去,眨眼間便從炕沿上墜落了下來,而旁邊的乳母嬤嬤們跌的跌倒的倒,竟是誰也沒注意到。急切間李姨娘打了個手勢抬手一指,一道紅光從指間一閃而沒,緊接著小人兒身上也閃過一道紅光,下墜的速度立時便慢了下來。李姨娘飛奔過去搶在墜地前一把將小人兒抱在了懷裡,轉身便朝門外奔去。這不可思議的一幕除了剛跑過來的覺羅氏誰也沒注意到。
  覺羅氏心下駭然,值此危急時刻卻也不及細想,眼見幼女平安無事,當即便喝住眾人,帶著後面跟過來的丫鬟嬤嬤們互相攙扶著也朝院子裡跑去。
  剛下了台階地動便停了下來,站在院子裡的空曠處眾人一時間驚魂未定。
  摸著砰砰亂跳的心臟,李姨娘神色複雜的盯著手中正津津有味的吮著自己粉嫩的手指頭的小人兒。她不知道為什麼在危難關頭第一時間想著的不是自己趕緊逃命而是這個小人兒的安危。哪怕是作為以後的容器也沒有自己的小命來得重要,容器可以再找,小命卻只有一條,孰輕孰重一目瞭然。也不知當時是不是鬼迷了心竅,不僅不顧危險的跑了過去,還在眾目睽睽之下往小人兒身上使了個浮空術。雖然由於功力不濟浮空術也只是減緩了小人兒墜落的速度,卻難免不會被人注意到,若是被人視作了妖魔鬼怪,那豈不是會有性命之憂?
  正在李姨娘浮想聯翩,懊惱不已的時候,手中的小人兒拿出小嘴裡正吮著的手指頭吐了個小泡泡忽然對著李姨娘一咧嘴笑了起來,手臂無意識的在空中亂揮著,口中不斷的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黑白分明的大眼彷彿對週遭的一切都感到無比驚奇,不帶一絲雜質的笑顏更是讓人能感受到那一份成人後不知不覺間便已失去的純然的開心。
  看著兀自開心的小人兒,李姨娘不知為何心裡突然湧上一股酸澀之感。這是一個才出生不久的小孩子,一個帶著所有的美好和希望來到這人世間的小天使,不是史書中寥寥數語描繪的那個面目模糊形象單薄的孝敬憲皇后,也不是清穿文中或面甜心苦或平庸無能的四福晉……
  這是一個真實的世界,手中的是一個開心了會笑不開心了會哭會鬧的真真切切的小嬰兒。李姨娘覺得自己其實一直把這裡的生活當作了一場夢,夢裡她是無所不能的清穿女,唯一的任務便是嫁給四爺,與四爺心心相印只羨鴛鴦不羨仙。
  她只是一個愛做夢的小女生,莫名其妙的來到了這裡,周圍的一切是那麼的陌生那麼的令人害怕,這時嫁給四爺的念頭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纏繞心間,彷彿只要嫁給了四爺,一切就會順利起來,她就能像所有的清穿文中的女主一樣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
  如今,所有的美夢都破碎在了小人兒無憂無慮的笑聲裡,李姨娘眼睛一紅淚水奪眶而出,嘴角卻對著小人兒翹起了一個開心的弧度……
  地震來得突然去得也快,危機一過,眾人紛紛想起了自己的職責。乳母嬤嬤們沒有看見當初姑娘從炕上墜落的驚險一幕,只看見李姨娘一陣風似的跑過來將姑娘抱在了手裡,又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跑路時顧不上,如今見那李姨娘依舊抱著姑娘不放心裡難免犯起了嘀咕。只是姨娘雖算不得什麼正經主子卻也不是下人們能說嘴的,故而也只得好聲好氣的上前說些「姨娘體嬌,姑娘讓我們來抱吧」之類的言辭,伸手將姑娘抱了過來。李姨娘此時心神恍惚也沒在意,見到有人來接便順勢放開了手。
  覺羅氏出來時便看見女兒好好的呆在李姨娘懷裡,此時又被乳母嬤嬤們爭相接了過去,心裡難免鬆了口氣。親手抱過閨女細細查看了一番,好在沒磕著也沒碰著,也沒受到什麼驚嚇,懸著的那顆心這才落了下來。將女兒遞給旁邊的嚴嬤嬤,又讓向來穩重的春蘭從旁照應著,她可沒忘記閨女在屋中差點遇難的那驚險一幕,這些乳母嬤嬤們難逃其責,卻因事涉神鬼之術不僅不能明言還得盡力遮掩一番,只得心下暗自決定日後定要尋個由頭將這些不盡責的乳母嬤嬤們一一撤換了才好。
  現下卻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覺羅氏一邊派人出府去打探老爺少爺們的情況,一邊組織人手對不幸被倒塌的房屋壓住的下人們進行救助,又有人被派去統計房屋損毀情況……如此等等不一而足,丫鬟僕婦管家小廝們很快便被調動了起來,一應事項被覺羅氏安排得井井有條。
  此次地震破壞力巨大,有城門被震倒的,有城牆、宮殿坍毀的,民居更是坍塌無數,文武官員及士民皆有死傷。索性費揚古一家均平安無事,房屋雖有所毀損到底沒傷著元氣,只是僕人們有幾個不及逃出的或死或傷,死了的給了撫恤,傷了的也及時進行了救治。
  白日裡忙碌不堪不及細想,夜深人靜時覺羅氏便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了。無論這李姨娘是神佛仙人還是妖魔鬼怪都是衝著自家女兒而來的。
  小小幼女能招來異人現身無非是兩種情況:或是自身是有來歷的,日後定有大造化,所以神佛仙人來相助歷劫;或是身上有惹人垂涎之物,只因時機未到所以不敢傷其性命,反而要暗中相護。只是無論哪一種都不是她一介凡人之軀所能抗衡的,被覬覦的又是自己最為疼愛的幼女,怎不叫人又心焦女兒的安危又暗恨自己的無力。。
  偏偏這一切還無法同人相商,都只能爛在自個兒的肚子裡,不說近身的丫鬟嬤嬤們了,就是對著老爺費揚古也不敢輕易開口。鬼神之說原本就無稽,信不信還在其次,就怕世人貪婪,為了一些都不知有沒有的機緣就起了壞心思,到時候首當其衝的就是自己的女兒。為了女兒的安危著想,她不敢有絲毫的疏忽。
  接下來的幾日,覺羅氏白天強撐著一邊處理家事,一邊將李姨娘拘在身邊暗中觀察著,晚上不停的想著一個又一個的辦法,又一個接一個的推翻。
  不能打殺了李姨娘,原本的李姨娘和現在的李姨娘不是同一個人,即便打殺了她,她也可以附身到其他人身上去,如此一來兩下裡就結了仇,和一個身懷異術不知是人是鬼是仙是魔的異數結仇實屬不明智。也不能就這樣放任不管,誰知道她到底有何目的,是不是心懷不軌?
  如此勞累數日,覺羅氏終是撐不住大病了一場,軟倒在床上斷斷續續一個月之後才好將起來。
  此次病重,倒是讓覺羅氏的心境更開闊了幾分。老爺本就上了年紀,估計幾年後就會上書乞退。庶子們不說靠不靠得住,資質長子尚可次子卻甚是平庸,又都常年外放當差,雖是一家人卻也不甚親密,只要面上過得去也就罷了。自己生的兩個兒子皆年幼,還在官學裡課讀。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前程實屬難料,又有神魔鬼怪覬覦在旁,心裡雖心疼幼女卻也只得狠下心來嚴加教養了。若是女兒注定不凡,嬌慣她便是害了她,哪怕是幼年時多吃點苦頭,也好過長大後枉送了性命。且經過數天的觀察,那李姨娘雖然身懷異術性子卻實屬單純,眼裡藏不住心思,性情也跳脫,這樣的人難免惹事卻也易於掌控,正好拿來當作磨刀石。
  如此一想,病好之後覺羅氏便逐漸放鬆了對李姨娘的看管,對於她伺機接近女兒的行為只做不知,暗地裡卻將她日常所講的話語牢記在心,對於她故意透出來的教養之法更是在反覆確定無害之後用在了自己女兒的身上。而這一切覺羅氏力求做得不著痕跡,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與此同時,在京城的另一處比費揚古的府邸修建得更巍峨壯闊的府裡,一名看起來約莫兩三歲大的女童正手握毛筆認真的描著紅。女童額頭上正裹著一塊白棉布,顯然是先前受了傷還未曾痊癒,卻不知這女童為何小小年紀便這般的勤奮,受了傷也不願意安心休養。





008 終於成了小蘿莉


  時光如流水,倏忽間數年時間便一晃而過,如今已是康熙二十四年。
  這幾年,朝堂上明珠黨與索額圖黨紛爭不斷,且隨著阿哥們逐漸長大,黨爭也愈演愈烈。很多大臣也被無辜牽連其中,丟官罷職暗遭陷害的事時有發生。費揚古身居要職又年紀老邁,深感精力不濟,為防捲入黨爭晚節不保又禍及子孫,去年便上書康熙以老病乞退,康熙准奏,又感其忠心授予其內大臣的官銜。內大臣雖是虛銜,難得的是這份體面,費揚古也算是全身而退,且給子孫後代留有餘蔭。。
  農曆六月正值盛夏,朗朗晴空萬里無雲。炎炎的午後,烈日當空,樹葉打卷,野狗吐舌,人也懶洋洋的沒什麼精神。
  繁花似錦綠樹成蔭的庭院中,一名六七歲大剛留頭的女童正在丫鬟嬤嬤的簇擁下沿著石子鋪就的小道迤邐而行。
  女童身著淡粉色繡大花旗裝,紮著紅頭繩,每隻耳朵上均有三個耳眼,上面嵌著兩對米粒大的小耳釘,最下面戴著一對磨成水滴狀的紅寶石耳墜,在陽光的照耀下明晃晃的甚是鮮艷。女童身量尚未長開,臉龐也稍顯圓潤,兩頰微鼓,肌膚白皙,相貌稱不上精緻卻也清秀有餘,一舉一動甚是沉穩,只在眨眼間偶爾從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帶出一股子狡黠來。
  此女童正是當年還在襁褓中不諳世事,如今已是婷婷玉立的覺羅氏的女兒,小名妞妞,大名叫做淑慧,今年虛七歲。淑慧歇晌兒剛起,此時正要穿過庭院去往覺羅氏的正院。
  倏忽間,淑慧腳步一頓,眼睛望向右前方,那裡挖了一個不大的荷花池,池旁有一個小小的八角亭向水面微凸,此時亭中正有一個身著紫色旗裝梳著兩把頭的女子背對著淑慧倚欄而坐。
  淑慧抿唇一笑,微微一抬手,跟著的丫鬟嬤嬤們便會意的停了下來。淑慧將腳步放得輕而又輕,緩緩的向亭邊靠近。
  「姑娘又淘氣了。」那女子尚未轉過身便開口說道,此時淑慧離那女子足有十幾步遠。
  淑慧洩氣的撇了撇嘴,快步跨過台階走進亭中,站在那女子面前疑惑道:「為什麼你每次都能早早的發現我?」
  那女子笑道:「因為你腳步聲太重了。」
  「那為什麼每次我偷偷走到額娘身後,額娘都沒發現?」淑慧追問道。
  那女子挑了挑眉,眼珠子一轉正色道:「因為你額娘上了年紀,耳朵已經不好使啦!」
  淑慧覺得有理正待點頭,忽又想到什麼似的反駁道:「不對,額娘說你比她還要大上一歲呢!」
  那女子聞言狠狠的抽了抽嘴角,年齡永遠是她心中的痛啊,童言無忌什麼的真是太討厭了!
  這名女子正是身為清穿女的李姨娘。
  這幾年李姨娘過得甚是舒心,好像不知不覺間就適應了古代的生活,府裡福晉不找麻煩,糟老頭費揚古也早忘了府裡還有這麼個姨娘。每日裡練練功法逗逗小蘿莉,早晚飯時到正房裡打打簾子當當佈景板,衣食無憂且還有人服侍,也沒有那種要考個好大學否則便前途堪憂的緊迫感,日子不要太好!
  也不能怪李姨娘過得沒心沒肺,都不想念自己的父母親人,實在是李姨娘原本就是婚姻自由的現代社會無數起夫妻感情破裂的事例中毫不起眼的一例,其過程狗血而無新意,無非是靜極思動小三當道之類的,報紙新聞上常有類似的報導出現,只是可憐了李姨娘小小年紀便成了不幸婚姻的犧牲品,父母均另組了家庭,除了每月的撫養費跟李姨娘的生活可謂是毫無瓜葛。苦命的還是個小蘿莉的李姨娘精神缺乏慰藉,一不小心便沉迷於網絡,又莫名其妙的成了眾多清穿女中的一員。
  對著面前那張寫滿疑惑的小臉,李姨娘清了清嗓子趕緊轉移話題:「姑娘你這是要幹什麼去?」
  淑慧果然注意力被引了過去,眉梢一揚樂道:「額娘說我已經是大姑娘啦,要教我管家理事呢!讓我每日午後過去一趟。」
  看著一個六七歲大的奶娃鼓著小臉一本正經的說自己是大姑娘了,那神情中透著點得意又極力想要遮掩的小模樣看得李姨娘心裡不由大呼:「小蘿莉怎麼能那麼萌呢!」
  當下伸出魔爪摸了摸淑慧的腦袋,順便在那水嫩的小臉上摸了摸,又輕掐了一把,面上一本正經的道:「太太真真是一片慈母心腸,姑娘可得用心學,可不能辜負了太太的一片苦心。」
  淑慧渾然不知怪阿姨的揩油行徑,挺了挺小胸脯自信滿滿的道:「那是自然!」
  跟著淑慧的丫鬟嬤嬤們此時也走到了近前,紛紛對李姨娘行了個禮,其中一個三十多歲面目溫和的婦人開口提醒道:「姑娘,時辰不早了,太太正等著呢。」
  淑慧點了點頭,又奶聲奶氣的對李姨娘說道:「午時剛過,現下暑氣正大著呢,姨娘稍坐會子便回去吧。且姨娘又孤身到此,如今小桃還不知怎麼著急呢!」
  正說著,一抬眼便看見遠遠的一個身著玫紅色衣服的丫鬟正快步走過來,李姨娘一見那丫鬟就不由得撫額痛苦的□了一聲,心裡暗道:「怎麼這麼快?小丫頭找人的功力真是越來越強了!」
  這丫鬟不是別人正是李姨娘的貼身丫鬟小桃,原本服侍她的小翠三年前已經在府裡配了人,小翠走後,覺羅氏就指派了小桃過來服侍。
  這小桃向來勤快,手腳也利索,只有一點不好,那就是認死理。她的規矩是由嚴嬤嬤親手教出來的,一言一行完全可以當成模子來展示。而李姨娘從現代帶過來的痕跡太重了,再怎麼努力規矩也只是馬馬虎虎。在這小桃的心裡規矩是必須要遵守的,所以但凡李姨娘有何不當之處,她便不厭其煩的跟在後面提醒著。有這樣一個人時刻跟在身邊,李姨娘哪裡受得了,偏偏又不好怎麼苛責小桃,因為在小桃看來,她這完全是為了自己的主子好,對主子一片忠心。對著這麼一個小古板,李姨娘是什麼法兒都不好使,也只好沒事就開溜了。
  淑慧看著李姨娘頭疼懊惱的樣子不由捂嘴偷笑,眼睛都彎成了好看的月牙狀,眼見小桃已經走近了,趕緊帶著丫鬟嬤嬤們重新上路。哪怕她是府裡深受眾人嬌寵的姑娘,對上只認死理的小桃也討不了好,這小古板還是留給李姨娘來對付吧!


作者有話要說:
看見別人好像都在段與段之間空上一行,我也試了一把,是不是這樣看著舒服點?





009 覺羅氏的淑女養成


  一行人簇擁著淑慧穿過迴廊進入正院。正院內上房三間,東西廂房、耳房俱全。上房雕樑畫棟軒昂壯麗,與幾年前相比絲毫不顯陳舊,卻是因那年地動有房屋損毀之故,費揚古索性請了工匠將府中各處交替著重新修整了一番。
  淑慧一進正院便腳步略緩,邊走邊調整著自己稍顯急促的呼吸。上了正房台階,旁邊的小丫鬟打起簾櫳,淑慧隨手拿起帕子輕抹了下額頭和鼻尖,這才走了進去。
  「請額娘安!」淑慧蹲身行禮。
  覺羅氏保養得宜,與六年前相比稍顯老態,卻也比一般的同齡婦人看起來要年輕。隨著年紀漸長,覺羅氏週身的氣息越發溫和,看見女兒過來趕緊將人招到身邊坐下,又一疊聲的吩咐丫鬟端來綠豆湯解暑。
  淑慧年紀畢竟尚幼,午後原本就熱,又因在花園裡耽擱了一陣子路上趕得急,如今已是口渴難耐,當下便接過綠豆湯喝了起來,喝得雖急,動作卻也絲毫不亂。覺羅氏心下暗自點頭,女兒的性子越顯穩重了,如此甚好。
  一碗綠豆湯下去,暑氣果然消散了不少,擦了擦嘴巴,母女開始敘話。
  覺羅氏先是問了問淑慧上午的功課,先生講得可有不懂的,再又問了問午點用了多少,可有不愛吃的……如此等等不一而足。然後才說道下午的安排:「你年紀尚幼,原不該此時便教你管家理事的。只是凡事均講究一個循序漸進、耳濡目染,如今你且將每日做針線與寫大字的時間往後挪半個時辰,這半個時辰你就跟在我身邊旁聽,能記多少記多少,有疑惑處只管來問我。到時我會將各處管家娘子回事的時間進行調整,隔一段時間便換一處,這樣一輪下來,雖說每日只花上半個時辰,全府的事務你也盡皆悉知。如此循環往復,由淺入深,用不了多久就能獨當一面了。」
  這幾年覺羅氏為了自己的女兒可謂是煞費苦心,走路還不穩當時便教其滿、漢、蒙三語,稍大些更是專門請了個先生回來供奉著,每日上半晌課讀,下半晌才是針線女紅之類的女子必修課目。至於禮儀規矩言行舉止更是從小便開始注意培養,兩年前宮裡放出了一批宮女,覺羅氏趁機請了兩個教養嬤嬤回來,時時跟在女兒身邊,也不用特意指定某個時間來教導,只將規矩一點一滴的浸潤在日常生活中即可。如今又開始教導淑慧管家理事,可以說覺羅氏將女子應會的都悉數教給了女兒。這個時代女子原本就見識有限,覺羅氏哪怕是再為女兒著想,也想不出更多的東西來教了。
  當然,對於自己嫡出的兩個兒子,覺羅氏更是沒有放鬆。原先一是心疼兒子,二是覺著兒子的學業前程自有老爺來管,自從看見李姨娘那令人震驚的一幕,覺羅氏心裡便有了緊迫感。這個家說到底還得靠男子來撐著,兒子若是爭氣,家裡自然會越過越好,女兒以後也算有靠。因此,覺羅氏便時常想法督促兒子們讀書習武,不求以後位極人臣,但求明事理肯上進,以後能擔起護佑一家老小的責任便心滿意足了。
  覺羅氏的努力還是頗有成效的,費揚古估計是感染到了覺羅氏的緊迫感,教導起兒子來更是用心,去年退下來後更是將滿腔的心思都花在了兒女身上。庶子是鞭長莫及,又兼早已成家立業,長歪了也沒辦法。兩個嫡子就在身邊自是要悉心教導。
  嫡長子富存今年虛歲十七,資質稍顯平庸卻勝在穩重,當家主老成持重一些總是好過胡亂鑽營的。去年退下來前費揚古就利用當官多年積攢的人脈將他塞到了宮裡當侍衛,經經人事,見見大場面,如此歷練一番也好將來襲爵。
  嫡次子五格今年虛歲十三,性子毛躁卻頗有幾分練武的天賦,如今在八旗官學裡課讀。費揚古早年四處征戰可謂經驗豐富,見得五格能子承父業也是老懷大慰,若是以後能憑軍功拼出個前程來那是再好不過了。
  下午淑慧先是旁觀額娘管家理事,然後再做做針線寫寫大字,時間一晃便到了飯時。阿瑪費揚古帶著兩個哥哥過來了。
  看見阿瑪哥哥們過來,淑慧高興的迎上前去蹲身請安。
  還不待淑慧起身,費揚古便一把將女兒抱在了懷裡,口中哄道:「阿瑪的乖妞妞今兒個都做什麼了?是不是你額娘又拘著你學這學那了?咱們妞妞是尊貴的滿洲姑奶奶,那些個南蠻子的玩意兒隨便學學也就罷了,阿瑪改天帶你騎大馬去!」邊說邊來到上首坐下,將淑慧放在膝蓋上坐著。
  淑慧緊了緊鼻子道:「阿瑪每次都這樣說,到底什麼時候才帶妞妞去騎大馬?」神色間頗有些委屈不滿。
  「妹妹想騎馬?叫一聲好哥哥我便帶你去!」長得虎頭虎腦的五格湊過來逗弄道,順便伸手捏了捏淑慧肉呼呼的臉頰。
  「妹妹還小呢,想學騎馬還得過兩年,阿瑪那是在逗妹妹,你就不要跟著瞎起哄了。」富存走過來拍了拍五格的腦袋,將淑慧的臉蛋從五格的手中解救了出來。
  「我在妹妹這麼大的時候都已經能跑馬射箭了!」五格不服氣的反駁道。
  「妹妹是女子,身子嬌貴,哪能如你一般胡來?在家做做針線繡繡花也就罷了。」富存是標準的封建衛道士,認同三從四德等女子行為規範。
  「阿瑪說了,咱們滿洲貴女就應該能騎馬射箭……」
  「好了好了,妞妞怎麼教啊得我說了算,你們幾個爺們就別管了!」覺羅氏一錘定音。
  淑慧窩在費揚古懷裡暗自吐了吐舌頭,阿瑪和四哥哥瞧不上漢人女子的做派,總想帶著淑慧出去騎馬射箭,三哥哥卻持完全不同的意見,每次談起總是免不了一場爭論。不過他們無論怎麼爭都抵不上額娘一句話,嗯,還是要跟著額娘學,額娘才是最厲害的!
  一家子坐在一起吃過晚飯再捧上一杯茶說說閒話,聯絡聯絡感情。
  「阿瑪明日要去上朝了,妞妞在家裡要乖乖的啊!」費揚古飯後繼續逗女兒,小閨女太招人疼了!
  「皇上不是出巡塞外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覺羅氏疑惑道,這才動身沒幾天吧?
  「這個我知道,說是因為宮裡的四阿哥病了,皇上憂心四阿哥的病情,這才半路折了回來。」富存說出了侍衛們私下裡八卦來的消息。
  旁邊站在姨娘堆裡立規矩當佈景板的李姨娘聞言差點站立不住,這還是來到清朝七個年頭裡第一次聽到四爺的消息,原以為早已忘卻的記憶此時又一幕幕的湧上心間:隱忍的四爺,遭人誤解的四爺,親娘拖後腿,親兄弟反目……
  李姨娘心神恍惚,連覺羅氏讓她們散了的聲音都沒聽見,只是無意識的跟著旁邊的人行動,機械的走了出去。
- Λ`∥你的幸福路人皆知、我的狼狽無處遁形。




010 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自從聽到了四阿哥的消息,李姨娘便神思不屬了起來,看著小蘿莉淑慧的眼神也變得複雜難明。
  一時羨慕小蘿莉若是歷史沒有被改變的話,以後就能名正言順的陪在四阿哥的身邊,兩人相依相靠的過一輩子;一時又為四阿哥不值,那樣一個彆扭的男子,不是後世過來的人又怎能明白他冷漠的外表下所掩蓋的那顆赤子之心?
  「李姨娘,你怎麼啦?」淑慧歪著頭好奇的盯著手裡打著簾子一動也不動的李姨娘。剛給額娘請了早安,轉過頭發現李姨娘手中的簾子竟然還沒放下來,真是太奇怪了。
  「哦,哦,沒事,沒事……」李姨娘這才回過神來,邊語無倫次的搭著話,邊手忙腳亂的拍撫著手中的簾子。
  「姨娘你是不是身體不適?」淑慧關切的問道,怎麼臉上的神色這麼奇怪?
  「沒有,沒有,姑娘忙去吧啊,姨娘沒事,真的。」李姨娘勉強露了個笑臉,不自在的說道。
  一直注意著這邊的覺羅氏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李姨娘,開口道:「天氣炎熱,妹妹莫不是中了暑氣吧?要不要找個大夫來把把脈?」
  李姨娘連聲推辭道:「真的不用了,太太。只因昨兒個晚上一時走了困,今日才沒什麼精神,實是沒什麼大礙的。如今累得太太掛心,倒是我的不是了。」
  覺羅氏斂容仔細打量了李姨娘一會子,只把李姨娘看得心裡發虛,這才舒緩了神情溫言撫慰道:「妹妹臉色果真不怎麼好,既然沒什麼精神,妹妹就且回去歇著吧,左右我這裡也沒什麼事,很是不用勞累妹妹在此候著。」
  李姨娘暗自舒了口氣,謝過福晉的恩典,又看了眼什麼也不懂的小蘿莉淑慧,滿心不是滋味的回去了。
  身後,覺羅氏的臉上早沒了笑影兒,神情凝重的看著李姨娘的背影漸漸遠去……
  接下來幾日,李姨娘的神情越見恍惚,看著淑慧的眼神時而羨慕,時而憐憫,時而發狠,時而歉疚……如此種種,彷彿站在她面前的不是那個她看著長大的稚齡孩童,而是一個與她有著種種恩怨糾葛、愛恨情仇的成年女子。
  覺羅氏盯著李姨娘的眼神也越發的警惕,對自己的女兒也越發的上心了。除了上半晌聽先生講課的時間,淑慧白天基本不離覺羅氏左右,哪怕是做針線也都是在正房裡頭。
  如此魂不守舍了數日,這一天李姨娘忽而又精神了起來,像是終於想通了什麼事情做下了什麼決定似的,一時間容光煥發眼神明亮,只是眼波流轉間偶爾流瀉出一股子狠勁兒。
  當天夜裡,明朗的夜空中,漫天的繁星簇擁著不甚明亮的上玄月,微風乍起,斑駁的樹影在風中搖搖晃晃。
  二更的鼓聲剛過,正值更深人靜的時候,正院西廂房的木門悄無聲息的被打開了,一道黑影快速的閃了出來。那黑影左右張望了一下,隨手掩上門便輕掠了出去。
  此時府裡正一片寂靜,眾人皆陷入了沉睡,就連看門守夜的婆子們也在不時的打著盹兒。
  在府中快速穿梭的黑影身姿飄蕩猶如一片隨風飛舞的樹葉,腳步輕盈落地無聲,經過婆子們身邊時絲毫沒有引起她們的注意。
  黑影的速度極快,不消半盞茶的功夫便來到了一處小巧精緻的院落裡。院落的格局普通,是京城隨處可見的四合院。此時東、西廂房均一片黑暗,只在三間正房的東側那間的窗戶上透出一點昏暗的微光來。
  黑影顯然對這裡很熟悉,毫不停頓的直奔正房而去。輕輕躍上台階,站在正房門前,黑影身形微頓,彷彿在凝神細聽著什麼。而後對著木門打了個手勢再輕輕一推,木門便靜悄悄的打開了,黑影身子一側便閃了進去。
  穿過堂屋來到東裡間,靠窗的桌案上果然留著一盞微亮的油燈,在昏黃的燈光下,屋中的一切隱約可見。當前便是一張黃花梨雕花大木床,床上罩著繡花帳幔,透過輕薄的帳幔可以看見一個女童胸口搭著一塊薄棉布睡得正熟。
  床下打著一張地鋪睡著一個丫鬟,黑影掐了個手決而後對著那丫鬟一揮手,那丫鬟便呼吸轉沉彷彿睡得更熟了。
  黑影又轉過身來到桌案旁,拿開燈罩捻亮燈芯,屋中一下子明亮了起來,光線投射在黑影的臉上、身上,一切都無所遁形,這黑影霍然是那李姨娘。
  李姨娘隨手將燈罩罩上,回過身走到床前,伸手打開帳幔在銅鉤上掛好,原來那睡在床上的女童正是淑慧。
  這深更半夜的,李姨娘鬼鬼祟祟的潛入淑慧的房中也不知是要做什麼。
  李姨娘盯著淑慧看了一陣,喃喃道:「你也不要怪我,你的人生原本就晚景淒涼,如今在懵懂無知時去了說不定也是一種幸福……。呵……,說這些幹什麼?我這也只是貓哭耗子假好心罷了。」
  說罷運轉功法掐了個手決,正要打出去時床裡側陡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李姨娘微微一怔之後不做理會。體內功法運轉自如,靈力運至掌心正待發出,卻見那床上的女童嚶嚀一聲似要醒來,李姨娘神情不由一滯,動作頓時停了下來,再一細看卻是那淑慧在睡夢中面朝外側翻了個身。
  李姨娘長舒了口氣,心裡卻沒由來的一陣心慌,手裡掐著手決卻遲遲打不出去。燈光下淑慧稚嫩的臉龐清晰可見,鼻翼微翕,嘴唇微嘟,神情安逸得彷彿是在做著什麼美夢,渾然不知有人正對著她圖謀不軌。
  如此僵持良久,李姨娘終是收了功法鬆開了雙手,輕輕的歎了口氣在床沿上坐了下來。
  李姨娘看著淑慧毫不設防的睡顏,彷彿又看見了六年前那個第一次見面便對著她笑個不停的天真孩童,美好得就如同這世上從來沒有陰影、沒有黑暗一般。明明已經下定了決心,明明告訴自己為了四爺哪怕是下地獄也無所謂,如今箭在弦上偏偏下不了手……李姨娘痛苦的將臉深深的埋在了手心裡,口中喃喃道:「老天爺讓我穿越一場到底是為了什麼?」
  李姨娘就這樣一動也不動的蜷縮著坐在那裡,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忽然抬起頭來抹了把臉,神情怔怔的開口說道:「你出來吧,我放棄了。」聲音裡帶著一絲暗啞。
  一陣唏嗦聲打破了滿室的沉靜,片刻後從放在床後角落的大屏風後轉出個人來,打眼一瞧卻是穿著一身輕便深色短裝的覺羅氏,垂在一側的右手中正緊握著一把閃著烏光的鋒利匕首……

作者有話要說:
抽了……刷不出來,重發一遍:(






011 夜半私語時


  李姨娘仿若沒有看見覺羅氏手中的匕首,兀自埋著頭悶聲問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是李姨娘了?可笑我還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呢。」聲音裡甚是自嘲。
  覺羅氏抿了抿唇答道:「那年地動,我看見你使異術接住了妞妞。」
  「原來如此,」李姨娘恍然大悟道,「我以為是我平時不小心露的馬腳太多讓你猜出來了,卻再想不到你那麼早便知道了,還是親眼所見。」轉而疑惑道:「既然如此,你當時怎麼沒有將我當成妖魔鬼怪抓起來?現在想來,你非但沒有對我不利,反而一再縱容於我,這幾年如果沒有你的維護我大概也不可能過得這麼舒心吧?明知我不對勁還任由我在府中自由活動,為什麼?你就那麼放心?」
  覺羅氏答道:「自是不放心的。雖然不知道緣由,但我知道你是衝著妞妞來的,事關女兒的安危,哪怕是再擔心也要謹慎從事。你懂異術,我卻是一介凡人,即使要除去你也得徐徐圖之。這幾年裡府裡請過喇嘛薩滿,我帶著你去過寺廟,也去過道觀,在你的枕頭被子裡塞過符咒,在你的飯菜裡摻過神水……如此種種,凡是能想到的法子都一一試了個遍,卻沒有一樣是有用的,如此也只好順其自然了。」
  李姨娘初時只是疑惑,現在卻是震驚了,如果那些手段有用的話,她都不知道死過多少次了……果然不能小瞧了古人的智慧。
  「你是一個好母親,淑慧很幸運。」李姨娘心中很是感慨,為了自己的女兒居然連鬼神附身那麼驚世駭俗的事情都能默默的藏在自己的心裡,且一藏就是好幾年,又不動聲色的做了那麼多安排……雖然見識淺薄了些,但不可否認她已經盡到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再想想現代自己那再婚後就不見了蹤影的母親,凡事真的是不能有對比,一對比就顯得自己格外的可悲。
  覺羅氏搖了搖頭,自嘲道:「不,是我沒用,保護不了自己的女兒。你瞧,我明明知道你最近神色不對,恐怕會對妞妞不利,但我絲毫沒有辦法阻止。我知道哪怕是手握利器守在女兒的身旁,也擋不下你神鬼莫測的異術。我猜,你一進來就已經發現我了吧?」
  「一開始也只是知道有一個人躲在屏風後面罷了,到我要施法時你忍不住發出了響聲,這時,我就猜到大概是你了。不過被你知道了我也是不怕的,我自有法子解決此事。只是你既然知道沒用,那為何還……」李姨娘的未盡之意是為何還要以卵擊石,想想卻是不用開口了,知道有人要對自己的寶貝女兒不利,估計除了那真正鐵石心腸的,沒有人能無動於衷吧?
  覺羅氏卻另有一番解釋:「我只是在賭罷了,賭你依然心存善念,賭你不忍心傷害看著長大的妞妞。這幾年,我一直在觀察你,你心性尚善,性子簡單易懂,原本是無害的,只是你心有執念,且執念甚深。佛祖有云:人生三毒貪、嗔、癡,我度你言行,參你心性,左不過一個『癡』字罷了。」
  「好一個『癡』字!」李姨娘苦笑道,「這樣如同入了魔障似的的執念,不是『癡』又是什麼?」默然了片刻又咬了咬唇道:「若是我今晚對淑慧動手了,你又打算怎麼辦呢?」李姨娘現下心裡已經對覺羅氏十分佩服了,但被一個三百年前困在後宅裡的女子識破了自己所有的心思,身為現代人的靈魂始終是不太容易接受的,真心覺得有點傷自尊了。
  覺羅氏輕輕一笑,雲淡風輕道:「左不過是再賠上我這條老命罷了!我都是當祖母的人了,活了大半輩子,人生該經歷過的風雨都經歷過了,該見識過的世面也都見識過了,即使賠上這條命也沒什麼可惜的。」神色間帶著歷經世事滄桑的從容豁達。
  李姨娘怔怔的看著覺羅氏,種種思緒在腦海裡翻滾,在看淡生死從容豁達的覺羅氏面前,她的執念、她的「癡」是那麼的淺薄,原本以為深厚的愛戀猶如紙片一樣一戳即破……。罷了,罷了,未來的雍正爺現在還是個小屁孩呢,和一個小學女生爭另一個小學男生,想想也未免太好笑了些,真真是入了魔障了!
  既然已經說到這種程度了,李姨娘也不再掩飾自己的本性了,隨意的伸了個懶腰好奇道:「我今天算是被你抓了個現行了,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呢?」
  覺羅氏見李姨娘神色舒緩,心態恢復如常,甚至比以往更要放鬆了幾分,心裡不由得舒了口氣,一直提著的心這才落了下來。輕鬆自如的走到桌旁坐下,放下手中的匕首笑道:「那得看你有什麼打算了,你要繼續呆在府裡,我便好吃好喝的供著,你要出去遊歷,我便車馬盤纏的奉著。」
  「好吃好喝……摻了所謂的神水的好吃好喝吧?」李姨娘默默腹誹道,暗自翻了個白眼,也不知道她以往吃了多少不乾不淨的東西下去,難怪修煉的時候經常會排出一些污垢來,當時還以為是這身體裡的雜質特別多呢!
  出去遊歷,想到這幾年除了去寺廟道觀便一直困在這一方宅院之中,過的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被圈養的苦逼日子,李姨娘也不由得心思浮動了,只是……,撓了撓腦袋迷茫道:「這人生地不熟的,我又能去哪裡呢?」
  覺羅氏心裡一動,瞪大了雙眼訝然道:「你有那種仙人手段,又有哪裡是去不得的?」
  李姨娘聞言先是一怔,繼而失笑,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雖然得了機緣修煉了功法,奈何她心思不在正道上,一心當成是清穿女的金手指,在內心深處依然只當自己是個普普通通的小女人,真是辜負了老天爺的一番饋贈。
  「你說得對,天下這麼大,我哪裡去不得?」放下了執念,又點醒了修行上不正的心態,李姨娘一時間豁然開朗,想到山川湖色之美,風土人情之樂,出門遊歷的心思越發迫切了起來。
  「妹妹這是打算出門遊歷了?」覺羅氏神情一動,開口問道。
  聽到「妹妹」這個詞,李姨娘不由得狠狠的抽了抽嘴角:「我姓林名芸,你可以叫我小林、林姑娘、林丫頭……隨便什麼都好,就是不要叫我『妹妹』了!我對做人小妾完全沒興趣!」
  覺羅氏啞然失笑,這林芸原本的歲數想必也不大,隨即從善如流的說道:「那好吧林姑娘,除了車馬盤纏,若是還有什麼其他需要的你也儘管提,但凡我能做到的,必不會推三阻四。」
  那林芸眼珠子一轉,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麼,洒然一笑道:「你放心吧,我是不會跟你客氣的!當然,我也不會白要你的東西。淑慧畢竟是我看著長大的,我自會教她一些防身之術,那些盤纏之類的就當是你給的報酬吧!」隨即又低聲嘟囔道:「與其將四四便宜了其他的清穿女,還不如就給了原版四福晉呢,畢竟人家好歹是原配,與四爺原本就該是兩口子的。嗯,淑慧小蘿莉現在還是挺萌的!」
  覺羅氏聽聞這叫林芸的女子要教女兒仙術,不由大喜過望,一時也顧不上她在嘟囔些什麼了,情真意切的感激道:「林姑娘大仁大義,我感激不盡,以後但有所求只管開口!」
  一個有心示好,一個有求於人,兩人一時間倒是前嫌盡棄相談甚歡了。如今夜深了不及細談,兩人相約明日再另行商議。
  林芸離去後,覺羅氏走到床邊摸了摸女兒的臉頰道:「妞妞都聽清楚了?」
  躺在床上看起來睡得正香的淑慧聞言睜開雙眼,眼神清明,哪裡有半點剛睡醒的樣子?此時對著覺羅氏抿唇一笑,嘴角邊梨渦微現,爬起身撲到覺羅氏懷裡道:「聽清楚了,額娘!」
  覺羅氏緊緊的摟著淑慧,右手在她的背上輕輕的拍撫著,溫聲道:「今夜嚇壞了吧?別怕,額娘不會讓妞妞出事的。」
  淑慧將腦袋靠在覺羅氏胸口處蹭了蹭,糯糯的道:「妞妞不怕!額娘一直陪著妞妞呢!」
  母女二人抱著溫存了一會子,覺羅氏就放開淑慧,催著女兒睡覺了,看著女兒躺好,覺羅氏愛憐的摸了摸她的頭頂道:「妞妞睡吧,額娘等你睡著了再走。」
  「額娘……」咬了咬唇,淑慧欲言又止。
  「怎麼了?」覺羅氏溫言詢問。
  「李姨娘到底要對妞妞做什麼?」知道是不好的事情,但到底是要幹什麼,淑慧卻始終不明白。
  覺羅氏頓了頓,隨即輕笑道:「額娘也不知道呢!無論她是想圖謀些什麼,如今都已經過去了,妞妞就當沒有這回事,對她的態度萬不可有何改變,甚至可以更親熱些,知道嗎?」
  淑慧乖巧的點了點頭道:「妞妞記下了。」
  覺羅氏滿意的笑了笑,拍哄道:「快睡吧,過會子就要天亮了。」
  淑慧聽話的閉上了雙眼,小孩子精力不濟,不一會兒便睡沉了。
  覺羅氏站起身放下帳幔,臉上神情疲憊,其實她已經隱約猜到那叫林芸的女子是想做什麼了,只是這種事情原本就不是小孩子應知道的。就是今天晚上這樣的情況原本也不應讓妞妞參與進來,只是妞妞身處漩渦之中,既然無法逃脫,索性就教會她直面危險迎難而上了。唯有如此,才能確保妞妞以後面臨危險時能鎮定自若,不至於因慌了手腳而枉送了性命。
  危機暫解,覺羅氏腳步略顯輕快的回到了正院歇息,一夜無話。
- Λ`∥你的幸福路人皆知、我的狼狽無處遁形。






012 顛三倒四的修煉

  翌日卯正時分,紅彤彤的太陽剛從天邊升起,花草樹木的枝葉上積攢了一夜的露珠在陽光的照耀下不一會兒就消失無影了,今天又是個烈日炎炎的暑日。
  丫鬟硯韻帶著捧著熱水梳洗用具的小丫鬟來到姑娘的門前,趴在門邊聽了聽動靜,姑娘還沒起身呢。讓小丫鬟等在門外,自己輕手輕腳的開門走了進去。
  「墨香,快醒醒,你今兒怎地睡迷糊了?」硯韻走進姑娘的房間就看見守夜的墨香居然還沒醒,趕緊上前叫醒她,可不能誤了姑娘請安的時辰。
  墨香迷迷糊糊的睜開雙眼,聽說誤了時辰吃了一驚,連忙爬起身邊穿衣服邊小聲問道:「什麼時辰了?我也不知道怎麼的就睡迷著了,好像昨晚睡得特別沉……」
  硯韻邊利索的將地上的鋪蓋捲起來邊悄聲答道:「還好,今兒我進來得早,你趕緊回房把自己收拾齊整了,這邊有我呢。」
  墨香感激的點了點頭,連忙接過鋪蓋出去了。
  硯韻理了理弄亂的衣襟,這才站到床前輕聲喚起淑慧來:「姑娘,時辰到了,該起了……」
  聽見丫鬟的叫起聲,淑慧睡眼惺忪的爬起身,昨晚發生的事情不能叫人發現了,所以今日淑慧也只得強撐著按照以往的作息爬起身,神志迷糊的任由丫鬟們動作著。
  漱洗一番之後,淑慧總算是清醒了過來。
  看著眼前這一幕和以往的每一天沒有任何區別的景象,淑慧簡直要以為昨晚的一切是自己做過的一場夢了。
  只是那到底不是一場夢,因為從今日開始一切都將要有所改變了。那個叫做林芸的神秘女子真的要教她仙術了!
  下午歇晌兒過後,覺羅氏領著林芸(李姨娘)來到淑慧的房間裡,清場之後,覺羅氏端坐在靠背椅上親自守在外間。
  房間內,林芸和淑慧面對面的坐著,一時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林芸是因為曾經打過這個小丫頭的主意,雖然這小丫頭不知道,但她自己心裡面不免有些不好意思了。而淑慧則是激動的,那可是仙術啊,真是太神奇了!
  林芸到底年長些,臉皮比較厚,很快便將那點不好意思給拋諸了腦後,清了清嗓子道:「知不知道你現在是要學什麼呀?」剛說完就在心裡狠狠的唾棄了自己一番,娘的!這口氣怎麼聽怎麼像是在模仿幼兒園裡的老師!
  「知道!額娘說仙人姐姐要教我仙術!」淑慧歡快的答道,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滿是崇拜的看著林芸。
  林芸暗自吐槽道:仙人姐姐?你怎麼不乾脆叫我神仙姐姐?也不知道那覺羅氏是怎麼忽悠的,哄得這小蘿莉這麼崇拜我。娘的!壓力山大呀!
  心裡腹誹不已,面上卻一本正經的道:「沒錯,就是要教你仙術!我呢,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來到這裡的修士,如今見你也有仙緣就代師收徒了,所以,從今往後,我就是你的師姐了,懂了嗎?」
  淑慧疑惑的歪了歪腦袋:「額娘說姨娘是家生子丫鬟出身,從小就在我們家……」
  林芸默默的吐了口血,這悲催的姨娘稱號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摘掉?拍了拍淑慧的小腦袋打斷道:「其他的你別管,總之,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師姐了!知道嗎?」
  淑慧乖巧的點了點頭,又問道:「那姨……師姐,什麼是仙緣?」
  林芸頓了頓,答道:「仙緣就是修仙的緣分,也就是說,我是修仙的,你碰到了我,那麼你就有仙緣了。」你真心不是在誤人子弟麼?
  小蘿莉舉一反三:「那我阿瑪、額娘、三哥哥、四哥哥豈不是也有仙緣,還有硯韻、墨香……」
  「停停停……」林芸趕緊打斷小蘿莉,小孩子就是麻煩,問題不要太多!「從現在開始,我說你聽,我沒問你之前,你就不許開口提問,否則我就不教你仙術了,知道嗎?」
  淑慧趕緊點了點頭,緊緊的抿著自己的小嘴巴。
  林芸滿意的點了點頭,這才講解道:「修仙必須要有仙根,也就是所謂的靈根,沒有靈根就修不了仙。我現在還不知道你有沒有靈根呢。」
  沒有靈根就不能修仙?淑慧一聽就有點急了,只是到底忍耐著沒有開口。
  林芸暗自讚歎:小丫頭還挺能忍的,不錯!隨即安撫道:「別急,就是沒有靈根不能修仙也沒關係,我會傳你一些俗世的武學功法,雖然沒什麼大用,但關鍵時刻還是能拿來保命的。接下來我會先將修仙的功法印入你的識海中,然後再教你怎麼修煉。你現在放鬆自己,閉上雙眼什麼都不要想,有東西進入你的大腦你千萬不要抵抗,知道嗎?」
  淑慧認真的點了點頭,依言閉上雙眼放鬆自己。片刻後,就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直往自己的腦袋裡鑽,淑慧竭力控制著自己自衛的本能不做抵抗,不一會兒,一篇篇功法就清晰明朗的印在了自己的腦海裡。
  「好了,可以睜眼了。怎麼樣?看到那些功法了吧?」林芸略顯緊張的問道,她也就是個半桶子貨,可不要出了什麼差錯才好。
  看見淑慧興奮的點了點頭,林芸才暗自吁了口氣,將淑慧領到床榻上幫著擺了個五心向天的姿勢,一邊擺一邊感歎:小孩子的柔韌性就是好啊,居然第一次就能擺得這麼正宗!想起自己當初打坐時拉韌帶的那個痛苦勁,該死的老女人身體,真是太悲催了!
  擺好之後,林芸接著道:「你先隨便選個功法,按照功法口訣來引氣入……咦?錯了,錯了,反了,先記下功法上的感應靈氣之法,然後據此來感應靈氣,懂了嗎?」
  淑慧點了點頭,從腦海中隨便挑了一本叫做震雷決的功法,記住上面的感應靈氣之法,然後抱元守一,用心感應。
  林芸的心裡其實很沒底,她翻遍了腦袋裡的所有存貨,裡面根本沒有提到怎麼檢驗靈根,估計在修真界這是基礎中的基礎,常識裡的常識,所以才沒有記錄。如今也只好用笨辦法,拿五行基礎功法一個一個的來試了,會了哪個屬性的功法就代表具有哪個屬性靈根。
  半個時辰後……
  「怎麼樣?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像是看到了什麼小光點之類的?」
  淑慧搖了搖頭。
  林芸略微有點失望,不過也在意料之中,安慰道:「沒關係,你繼續感應。」
  又半個時辰後……
  「現在呢?找到氣感沒有?」
  淑慧憋了憋小嘴,繼續搖頭。
  林芸咬牙道:「繼續!」
  再半個時辰後……
  「還是沒有感應到?」。
  淑慧十分委屈的看著林芸接著搖頭,沮喪道:「師姐,我是不是沒有那個什麼靈根啊?」
  林芸安慰道:「這才哪兒到哪兒呀,修仙若是那麼容易,那豈不是遍地都是仙人了?我們慢慢來,你剛選的是什麼功法?」
  「震雷決。」
  「哎呀,我忘了交待你先試五行功法了!」林芸一拍腦門道,「雷屬性靈根是變異靈根,擁有變異靈根的人很稀少,就比單靈根的多上一些,大部分人擁有的都是金、木、水、火、土五行靈根。今天就算了,從明天開始你就按照五行的順序,一個一個的來試,每個功法先試上兩天,知道嗎?」
  淑慧乖巧的點了點頭。
  第一天的教學就這樣結束了。林芸真心覺得衝動是魔鬼,昨晚一時衝動就說了要教小蘿莉法術,如今是騎虎難下,也只好硬著頭皮上了,希望老天爺開開眼,讓小蘿莉早日找到氣感,也好讓姑奶奶我早日解脫……
  折騰了數日,小蘿莉的靈根總算是被試出來了,是水、木雙靈根,資質雖然比不上單靈根,但比起那些三靈根、四靈根之類的還是很不錯的。
  淑慧資質雖好,但以後的前程還很難說。好的資質也得配上好的功法才行,而林芸傳授給她的只是一些基礎功法,估計在修真界裡完全是隨處可見的大路貨,都無法修煉到築基期的。
  當然,林芸自身自然還有高階功法,但只要不是太笨的人都會給自己留一手,又不是什麼至親骨肉,怎麼可能傾囊相授!若不是為了走得自由點,也怕覺羅氏事後報復將她會法術的事情洩漏出去,從而給她招來麻煩,她也不可能那麼草率的提出教淑慧修真。
  內心雖然是有一部分因素是不想將四爺便宜了其他的清穿女,但不可否認也有拖淑慧下水的意思。這樣一來,哪怕會法術的事情洩漏了出去,世人也只會去找有家有業的淑慧,而不是不知身在何方的一個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姨娘。所以說,這幾年林芸也不是白過的,到底是有所長進了。
  「如今你已經能自如的感應到靈氣了,下一步便是引氣入體。如何修煉功法上講解得很是詳盡,按照功法所述慢慢修煉即可。」林芸摸了摸淑慧的頭頂交待道,覺羅氏早已將新的身份文牒、通關路引等物件備好了,如今小蘿莉的修煉也已經步上了正軌,林芸打算盡早離開這裡。
  「師姐……」淑慧欲言又止。
  「怎麼了?」對著萌萌的小蘿莉,林芸還是很有耐心的。
  「我可以將修煉功法教給阿瑪、額娘,還有哥哥們嗎?」淑慧躊躇了片刻,咬了咬唇問道。
  嘎?開什麼玩笑!莫非你還想弄得人盡皆知不成?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分不清事情輕重!看看你額娘,連你阿瑪都沒說!當然,小孩子都有逆反心理,粗暴的禁止是行不通的,得忽悠!
  彎下腰平視著小蘿莉,語重心長的道:「你有這份孝心自是好的。只是擁有修仙資質的人原本就是萬中無一的,我已經使法術看過了,你家裡就只有你一人擁有修仙的資質。且你阿瑪額娘年事已高,經脈老化臟器萎縮,根本經不起靈氣的衝擊。至於你的兩個哥哥……」說道這裡停了停,假裝思考了一陣,這才勉為其難的道:「也罷,我這裡還有幾本凡人的武學功法,索性一併給了你,要怎麼使用你自己考慮,只是世人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你理應明白,千萬不要洩漏了出去。」
  這一番擺事實講道理連哄帶騙再加上點甜頭,忽悠得小蘿莉淑慧眉開眼笑連連點頭。
  幾日後,費揚古的府裡很是低調的埋葬了一個病逝了的姨娘。
  與此同時,林芸一身男裝打扮,輕車簡騎的混在人堆裡順利的出了北京城,從此後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京城裡,覺羅氏心情舒暢開心不已,折騰了好幾年,可算是送走了這尊大佛!真真是老天保佑!
 
作者有話要說:
皆大歡喜!皆大歡喜!我真是個好人!




013 四年之後


  時光荏苒,光陰似箭,轉眼已是康熙二十八年秋。
  窗外晨曦微露,盤腿而坐了一整夜的淑慧從入定中悠悠醒轉。靈力在經脈中遊走一周天再回歸丹田,淑慧呼出一口濁氣愜意的舒展著四肢,整個人顯得神清氣爽。自從發現入定修煉比睡眠更能補足精神之後,淑慧就逐漸用入定修煉取代了睡眠的時間。
  開始時淑慧入定時間還不足一個時辰便會在不知不覺間睡了過去,想起額娘一向教導她做事要循序漸進,故而她也毫不氣餒,每日夜間依然不驕不躁的堅持入定。隨著修煉的時間越來越長,她入定的時間也在緩慢增加著,到現在終是能一入定便是一整夜了。
  片刻後,外間便傳來守夜的丫鬟悉悉索索起床的聲音。掀開一夜未曾動過的錦被,淑慧手腳利索的在床上躺好,然後在心中默數十下,剛數到十,便有腳步聲從外間輕輕的走了進來在不遠處站定。
  「姑娘,時辰到了,該起身了。」丫鬟硯韻立在床前隔著的大屏風外輕聲叫起。
  待到硯韻喚到第三聲時,淑慧才輕輕應了一聲,緩緩坐起身來。
  聽到了姑娘的招呼聲,硯韻這才轉過屏風進來服侍姑娘起身。從三年前開始給姑娘守夜的人就搬到了外間,不再睡在姑娘的臥房裡了,早上叫起也要立在屏風外。
  坐在梳妝台前任由丫鬟梳理著滿頭烏黑油亮的青絲,雖然才留頭四年,淑慧的頭髮卻長得特別的快,兩年前便已經能梳兩把頭了。淑慧暗自猜測可能是修仙的緣故。
  開始修煉時淑慧尚且懵懂,雖覺神奇但也未曾親眼見識過法術的威力,故而當時想要修仙更多的是好奇。後來隨著修煉時日的增長,淑慧便越發能體會到修煉的好處了。
  單說淑慧初次引氣入體時,當時林芸已經離去,覺羅氏守在女兒身邊親自看護著。原以為就是運氣練功不會出現什麼意外變故,誰料眼見著淑慧身上竟然慢慢排出了一層漆黑難聞的污垢,當時可是把覺羅氏嚇得夠嗆,又不敢打斷正在運功的淑慧,只得坐立不安的等在一旁,心裡只把林芸翻來覆去的罵了無數遍,怎麼也不說清楚還有這一出,這要是出了什麼意外又該如何是好?萬幸的是淑慧收功之後不但沒有任何不適,反而覺得渾身無比鬆快。覺羅氏摸了摸女兒洗掉污垢之後更顯滑嫩的肌膚,估摸著排出的大概是身體裡的污濁髒污,這才放下心來。
  自從體會到了修煉的好處,淑慧也越發的用功了。如今已是修煉的第四個年頭,淑慧也能施展一些簡單的諸如輕身術、除塵術之類的初級法術了。只是淑慧腦海中只有一些基礎功法,法術也只是功法自身附帶的一些基礎法術,故而雖然修煉了四年,她對於修仙其實還是處於一知半解的狀態,不說一些修煉的小竅門了,就連很多常識也都一無所知。
  對於自身的狀況淑慧也無可奈何,越是修煉越是能體會到自己才剛剛觸摸到修仙的門檻,她如今就相當於知道那是一座寶山卻不得其門而入,只能自己摸索著尋些醫書藥典、道家典籍之類的書來看。將功法上所述的經脈法門結合醫書藥典來加深理解,又將道家典籍中所闡述的思想結合功法口訣來調節修煉過程中的心境。因無所參照,故而也不知是否有效,但也聊甚於無,總歸是對功法的瞭解有所進益的。
  淑慧在丫鬟的服侍下穿戴整齊,粉紫繡梅花旗袍外再罩上一件石榴紅對襟馬甲,兩把頭上簡單的插著兩根雕花玉簪,身上除了耳墜、項圈外加一個手鐲之外再無其他的飾物,整個人顯得清爽而又大方。
  踏著卵石鋪就的蜿蜒小徑,淑慧帶著丫鬟們悠然自得的在花園中漫步。淑慧修煉的是木屬性的長春功和水屬性的化雨決,功法親近自然,徜徉在花草樹木之間用心感悟著大自然的美妙與造化,靈敏的耳力甚至能聽到枯黃的樹葉從枝幹上脫離的聲音……
  這段路並不長,走到盡頭時淑慧尚有些意猶未盡,估摸了下阿瑪額娘應該起身了,隨不再猶豫的直朝正院而去。
  打開簾子進入正房,費揚古與覺羅氏正隔著炕桌相對而坐。費揚古已年逾古稀,身體尚算硬朗但也老態畢現,索性精神還算不錯,看見閨女進來立時便笑了。
  「請阿瑪安,請額娘安。」淑慧一一蹲身行禮,比起幾年前動作流暢自然了不少,可見教養嬤嬤們是用了心思的。
  「好好好!還是乖女兒孝順,都日上三竿了你那兩個哥哥還不見人影呢!」費揚古一邊誇著閨女一邊翹著鬍子抱怨著兩個兒子。
  淑慧聞言心裡不由暗自發笑,都說老小孩老小孩的,阿瑪年紀越大越是隨性,前幾天還在抱怨兩個哥哥一早就來請安都不知體貼父母已是上了年紀的老人,今日又改抱怨來晚了不把父母放在眼裡了,真真是一天一個念頭。
  「阿瑪別生氣了,氣大傷身,哥哥們過會子就來了,到時阿瑪罰他們喝我新熬的湯好不好?」淑慧一邊捏著小拳頭慇勤的給費揚古捶著背,一邊眼珠子一轉就想出了一個磨人的主意。
  一旁的覺羅氏伸手點了點淑慧的額頭嗔道:「你這丫頭!又是自己胡亂配出的湯吧?這性子也不知是像了誰,偏愛自己弄些個味道奇怪的湯湯水水的,還非說對身體有益,不磨著人喝下去不肯罷休,真真是個小磨人精!」
  淑慧吐了吐舌頭,噙著嗓子對著覺羅氏喊道:「額娘……」聲音一波三折的,直喊得覺羅氏連連擺手道:「好了,好了,呆會兒就罰你哥哥們喝湯……」
  話音未落就聽門外傳來一個少年清朗的聲音道:「妹妹你又熬什麼奇怪的湯了?這回可別想再騙我喝了,上回喝了你的湯之後,肚子裡火燒火燎的弄得我一宿沒睡!」卻是五格和富存兩人聯袂而來,說話的正是五格。
  「上次是失誤!失誤!有一種材料的的份量放得太多了點,這回鐵定錯不了,四哥哥你就放心吧,這回絕對沒問題!」淑慧就差拍著胸脯保證了。
  五格跟著富存給費揚古和覺羅氏請了安,然後轉過身來對淑慧挑了挑眉道:「哥哥我大人有大量,姑且再信你一次吧!若是又出了岔子,那我可就再也不喝了……」
  富存聞言插話道:「妹妹且別聽他的,你要是想做就只管做,他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到時肯定會搶著喝的。只是熬湯時妹妹只管看著就是,動手的活計有廚娘在呢,若是覺得廚娘不可心,讓丫鬟嬤嬤們做也是使得的,只萬不可自己動手,要是傷著了自己就不好了。」
  其實淑慧說那些湯對身體有好處倒是真的,只因她自從修習了仙家功法之後,對於世間萬物的氣息也越來越敏感了。今年年初時覺羅氏安排她學些簡單的廚藝,在學習的過程中她發現不同的材料之間互有影響,有些放在一起之後發出的氣息更加令人舒適,有些放在一起之後氣息會變得稀薄,還有些放在一起之後發出的氣息令人厭惡不適……
  種種變化令她十分好奇,很是花了些心思去瞭解試驗,最後還真給她摸著了一些規律,比如上回給五格喝的湯便是她用十幾種材料熬出來的。這種湯熬起來很是費事,每種材料添加的時機都不盡相同,當然湯的效用也挺不錯的,具有溫養經脈的作用。富存和五格均在修煉林芸所贈的武功心法,其中五格頗具武學天賦,內力已是小有所成,富存雖有所不濟但也身具內力。內力和靈力一樣都要通過經脈來循環運轉,故而這溫養經脈的湯正合他們用。上回實因淑慧是根據自身的體質來調配材料的,她的體質比起五格他們自是要強上不少,因而對於她來說效果溫和的用在五格他們身上就顯得過於猛烈了。所以五格才會有火燒火燎之感,索性他們也還能承受得住,當時雖難熬了些,事後的好處照樣得著了,所以富存才說五格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淑慧聽了富存的話乖乖的點了點頭,忽而抬眼一掃道:「咦,嫂子今日怎麼沒有和三哥哥一起過來?」
  富存聞言轉過身歉然的對費揚古夫婦說道:「我正要向阿瑪額娘請示呢,她今日也不知是怎麼的,早上起來便乾嘔不止,如今正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呢,不能過來向阿瑪額娘問安了,望阿瑪額娘見諒。」
  覺羅氏聽到此處心裡不由一動,急切道:「可曾打發人去請大夫了?」
  富存點了點頭道:「來前我已經打發阿福去請大夫了。」
  「那就好,那就好……除了乾嘔可還有其他不適?」想了想不甚放心,「不行,過會子我得親自去看看。」。
  富存趕緊阻攔:「額娘且不必擔心,左不過是些小症候罷了,怎能勞動額娘親自去看?」
  覺羅氏神秘的一笑道:「你不懂,說不得就是樁喜事呢!你們還年輕沒經歷過,我得親自去看著才放心。」
  淑慧和五格兩人聽得糊里糊塗的不明白,富存倒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耳尖發紅,面上很是激動。
  還是費揚古聽了恍然道:「莫不是我要添孫子了吧?」
  覺羅氏笑容滿面:「我估摸著像是這麼回事,只是到底要等大夫把過脈之後才能確定。」兒媳婦娶回家已經快四年了,肚子裡一直沒動靜,覺羅氏都快等急了,如今可算是有消息了。
  淑慧聽說要有小侄兒了,心裡很是興奮,她早就想有個弟弟妹妹什麼的好讓她過一把當姐姐的癮了,如今沒當成姐姐直接當姑爸爸也不錯!




014 哪裡來的探子

  一家子聚在一起用了些點心之後各自散開。淑慧很是好奇的跟在覺羅氏身後去看望嫂子舒穆祿氏。
  舒穆祿氏是四年前大選之後撂了牌子的秀女,雖是滿洲著姓大族但家世不顯。之所以挑中舒穆祿氏作為兒媳婦,覺羅氏考慮的是舒穆祿氏端莊賢淑以後能擔得起當家主母的重任,而費揚古考慮的則是她娘家那一大家子雖然沒幾個有才華的,但也沒有那特不成器的,幾代皆如此,總之一個字:穩!而這正是費揚古最為看重的,只因他自己年事已高,不定哪天便再也醒不過來了,等他一去這一大家子就沒什麼靠譜的長輩護航了。而想在官場上混得好自是少不了要有人提攜,若是沒人保駕護航聰明點還好,有那蠢笨的說不定就會惹上是非甚至被人陷害背黑鍋也是不無可能的。所以費揚古思來想去姻親不求顯達但求穩妥。顯達的不說能不能攀得上,就是攀上了,俗話說人走茶涼,等他一去自家的家世就要降一個檔次了,萬一有個什麼危機的,自家被捨棄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門當戶對不是隨便拿來說說的,不能互利互惠的姻親不是做親的長遠選擇。所以舒穆祿氏家這樣的正好,就是他去了,舒穆祿氏也算是高嫁了。
  此時舒穆祿氏正躺在床上心裡一時激動一時擔心的,嬤嬤說這次估計是懷上了。快四年了都沒有動靜,舒穆祿氏心裡比誰都急,如今有了消息自是激動不已,但又更怕是空歡喜一場,心裡面兀自翻騰不休,說是歇息又哪裡躺得住?這不,一聽見婆婆和小姑子過來了,連忙掀起被子要起身。
  覺羅氏一進來便看見兒媳婦正翻身下地呢,趕緊阻止道:「好孩子,快躺著去!這時候身子最是要緊,你雖說是我兒媳,但我向來也是把你當親生閨女一樣看待的,咱母女之間很是不用講究這些個虛禮!」
  旁邊的吳嬤嬤已是親自上前要去扶著舒穆祿氏躺下了,舒穆祿氏哪裡敢勞動覺羅氏身邊的老嬤嬤,到底是半蹲著行了個禮這才又在床上躺了下來。
  坐在丫鬟搬過來的椅子上,覺羅氏一一細問著舒穆祿氏的身體情況,聽聞不僅噁心乾嘔,這個月的月事也還遲遲未至,心裡面差不多已經能確定了,面上的喜色也不免更濃了些。
  交談了片刻之後,便有丫鬟來回報三爺領著大夫過來了。丫鬟們趕緊上前將舒穆祿氏床上的帳幔放下來將床遮得嚴嚴實實的,覺羅氏也帶著淑慧在丫鬟的簇擁下避在一旁的屏風後,外面只留下幾個嬤嬤伺候著。
  請來的是個經年的老大夫,往日也是時常進出內院給太太奶奶們把脈看診的,費揚古的府上也來過不少次了。如今見看診的是府上的年輕媳婦,旁邊伺候的嬤嬤們臉上神情急切中難掩喜色,心裡不免就有了一番計較。待到仔細把了把脈,果然按之流利,圓滑如滾珠,乃是喜脈,不免起身恭喜了一番。眾人一聽均是喜笑顏開。
  富存引著大夫去了前院開安胎的藥方,覺羅氏這才領著淑慧從屏風後轉了出來。免了舒穆祿氏的晨昏定省,又握著舒穆祿氏的手細細囑咐了一番調養事宜,再敲打了一番服侍的丫鬟僕婦們,覺羅氏很是囉嗦了一會子。還是顧及著舒穆祿氏的身子如今勞累不得,這才意猶未盡的帶著淑慧回去了。
  走在正院東廂旁的抄手遊廊上,淑慧忽然湊到覺羅氏身邊挽著她的胳膊悄聲說道:「額娘,你看那個丫鬟又在偷瞄我了!」
  覺羅氏輕輕撫了撫淑慧的手,眼神溫和慈愛的笑看著淑慧,嘴上卻道:「不要朝著她看,也不許偷瞄,就像她偷瞄你被你發現了一樣,你要是偷瞄她她照樣能發現,知道嗎?有什麼事過會子再說,現在步子要穩,面上帶笑,神情要自然,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最要緊的是要沉得住氣,想要走得穩當你就得先穩住了自己!」
  淑慧受教的點了點頭,面上卻是對著覺羅氏撅了撅嘴,一路上挨挨蹭蹭的宛如小女兒撒嬌狀。
  待到回到正房,覺羅氏將丫鬟嬤嬤們遣了出去,這才點了點淑慧的額頭道:「那個丫頭行為鬼祟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往日也不見你怎麼在意,怎地今兒個倒拿出來說嘴了?」
  淑慧嘟了嘟嘴道:「這不是今兒個嫂子有喜了嗎,女兒是想著萬一那丫鬟要對我小侄兒不利怎麼辦?明知道她不懷好意怎麼不乾脆將她攆了出去?」
  覺羅氏笑嗔道:「我看是你厭煩了老是有人盯著你吧?如今你倒是長進了,小侄兒還沒出生呢就被你拿來說事了!」
  淑慧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到底是瞞不過額娘,都快兩年了,女兒實是煩不勝煩了。」
  覺羅氏歎了口氣道:「你也看見了,那丫頭面目憨厚,行為舉止也與他人沒什麼不同,且幹活老實勤快又不與人掐尖,若不是因為她是個練家子氣息綿長腳步穩健,而恰好你對氣息最是敏感,這才無意間被你識破了偽裝,否則又哪裡能看得出來?若是再有個這樣會裝樣且不會武的丫鬟混了進來,到時就不一定能發現得了了,還不如就留著這一個呢,左右她在明我們在暗,小心防備著也就是了。」想起那時見她老實忠厚還曾想過調到女兒的身邊去服侍,不由暗自慶幸還好發現得早。
  又鄭重交待道:「你且忍耐些,萬不可被她察覺到她已經暴露了,如此才好掌握,就當是在磨性子好了,知道嗎?」淑慧無奈的點了點頭,這日子真心過得憋屈。
  淑慧她們口中所說的那個丫鬟是兩年前從外面買進來的,當時一起買進來的丫鬟有十來個,年紀都不大,覺羅氏是打算慢慢□著再派上用場的。那個丫鬟混在其中很是不顯眼,嘴上不是很利落,腦子也不太伶俐,唯有老實勤快不惹事這項可取。教了一番規矩,又放在院子裡跟著大丫鬟做點燒茶水之類的雜活,如此過了大半年,那丫鬟始終是那個性子,若不是無意間被淑慧察覺出來了是個練家子,以後的事還真難說。
  淑慧也想起兩年前的情形了。開始她也只是覺得那丫鬟身上有種奇怪的違和感,後來著意觀察了幾次才發現原來是個身懷武功的,馬上當成一件趣事告知了覺羅氏。覺羅氏一聽,身為當家主母的那根神經立刻繃緊了,心想莫不是老爺的政敵派來的探子?晚上趕緊將事情的始末一一告知了費揚古。
  費揚古沉思了半晌,覺得應該沒什麼大礙。一是因為他從要職上退下來也有好幾年了,如今只是掛了個內大臣的虛銜,而兒子們現下也還沒什麼大的作為,官場上的人向來是無利不起早的,應該沒什麼人會花費力氣來對付他這算是過了氣的一家子才對。二是他為官幾十載,得罪過的人雖說也有不少,但凡事也總記著給人留一線,從不會將人給得罪死了,官場上只要到不了不死不休的地步,那就總有迴旋的餘地,所以應該也不會是來尋仇的。
  那這丫鬟到底是個什麼來路呢?還是說她並不是受了什麼人的指派而是自己另有隱情?左思右想不得其解,乾脆將兩個兒子也擰了過來,一家子湊在一起商議了起來。五格一聽說家裡居然混進來了一個疑似探子的丫頭,立時便要將人抓起來打殺了。費揚古瞪眼喝住了暴跳的五格,耐心的將家裡的現狀分析了一遍。然後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各抒己見,最後商定先不為所動,看看這丫鬟會不會向外遞消息,若是遞消息,最好能揪出那幕後之人,然後再酌情一起處理了。
  如此觀察了數月,發現那丫鬟確實向外遞消息了,只是消息到底是遞往何處的卻無法確切的查實,唯一能證實的便是消息每次總是輾轉遞到了一座名叫一招鮮的酒樓裡。
  這一招鮮酒樓是近兩年才出現的,一出現便以其奇巧新穎的風格風靡整個北京城。裝飾奇巧,菜式新穎,就連堂上說書先生說的故事都與別個不盡相同,很是新鮮有趣。不僅如此,酒樓裡時不時的還會弄些個新花樣出來,一時間很是受人追捧,京城裡的貴人們但凡請席設宴無不約在一招鮮,仿若不如此就不能顯出自己的派頭來。
  一招鮮生意如此火爆難免會惹人垂涎,就有那眼熱的同行老闆請了些潑皮無賴的去砸場。誰料酒樓裡竟然還養有打手,不僅那些潑皮無賴沒討著好,就是請人的那個老闆也很快的被揪了出來,也不知道被使了什麼手段,那個老闆幾日後便低價盤讓了自己的酒樓,帶著一家子老小包袱款款的回老家去了。
  目睹這一切的人悟了,原來還是個有靠山的。想來也是,在這京城裡但凡是大一點的商舖酒樓的,哪一個背後沒一點子彎彎繞的關係在?就不知這一招鮮背後的靠山到底是哪一個?夠不夠硬?
  有些有權勢又眼熱的就開始私下打聽了,誰知打聽來打聽去,愣是沒找出這一招鮮的幕後老闆到底是誰。這下子眾人心裡更是添上了一份忌憚,不怕靠山太硬,只要不是萬歲爺親自出馬,總能找到比你更硬的靠山。但現在的情形是壓根就不知道這背後的水到底有多深,所以眾人不約而同的保持了靜默旁觀的狀態,不排擠也不拉攏,先看看情況再說。
  所幸這一招鮮的幕後老闆也挺識趣的,趁著眾人被他那乾淨利落的一手給鎮住的功夫,將酒樓發展壯大,在這皇城根上站穩了腳跟,然後就老老實實的經營下去,沒有再進行擴張,也沒有耍手段排擠同行什麼的。你不招惹我我也不會故意去招惹你,如此倒也算是皆大歡喜了。
  如今這丫鬟跟一招鮮酒樓扯上了關係,而這一招鮮的幕後老闆當時那麼多人發動各種手段也沒有揪出來,費揚古也同樣無計可施,暗中猜測莫不是跟皇家有什麼牽連?這樣一想更是不敢輕舉妄動了。
  也無怪乎費揚古如此猜測,實在是這酒樓出現的時機太過微妙了些。當時正是朝堂上暗中擁護大阿哥的明珠黨與擁護皇太子的索額圖黨鬥得最凶的時候,直到二十七年,康熙罷了明珠、余國柱等人的職,明珠黨元氣大傷從此蟄伏,此後才算安分了些。
  費揚古暗自一琢磨,無論這酒樓是和大阿哥或皇太子哪一方有關聯,總是不摻合為妙。所幸家中無人身處要職,拉攏打壓都沒那個必要,也就無所謂探子不探子的了。說不定除了這探子反而更惹人注意了呢,還不如就這樣隨她去,若是有什麼輕舉妄動再處理了也不遲。
  覺羅氏也同意將這丫鬟留下就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只是她心中卻又是另一番想法。凡事都經不起仔細,這一留心就會發現這丫鬟雖然做得很不著痕跡,但還是能發現她對淑慧的事格外上心。如此難免讓覺羅氏想起了幾年前的那個李姨娘來,只是與李姨娘不同的是,這丫鬟言行舉止倒是沒什麼不合時宜的地方,由此可見她的情況又與那李姨娘不同,想必不對勁的是另有其人,這人估計就是這丫鬟真正的主子了。
  在李姨娘離開之前覺羅氏也曾去套過話,到底她女兒是哪裡不同,引來這些個魑魅魍魎的覬覦的?雖然沒探出來詳細的情況,倒也知道了是與女兒以後所嫁之人有關。這理由雖然荒誕不經,但既然仙人都出現了,那麼知過去、曉未來這樣的事情也不是那麼令人難以置信了。這樣一想,女兒以後必是有大造化的,能稱得上大造化的,嫁的人無非是皇上或是太子了,其他的人哪怕也是皇家阿哥都算不得是大造化。
  自從發現了這丫鬟又是衝著自己的女兒來的,覺羅氏便教淑慧故意表現得不知事一些,找不出幕後之人也沒什麼好法子可想。如今只盼著女兒選秀時能撂牌子自行聘嫁,這樣才能徹底脫離那個鬼魅叢生的漩渦。




015 不靠譜的五格


  秋日的暖陽透過花窗照射在窗下的一張紫檀拐子紋書桌上。
  桌面靠近窗邊的位置上整齊的疊放著幾本書籍,最上面一本的封面上霍然寫著繁體的「史記」二字,靠近右手側放著一個紅木帶座方筆筒,筆筒內插滿了各種型號大小的軟硬毛筆。
  書桌正中平鋪著一張雪白的宣紙,此時雪白的宣紙正被不斷躍然紙上的瘦金體填滿,字跡豪放大氣,鋒芒畢現。再看書寫的內容,正是那被無數人所傳誦的《念奴嬌·赤壁懷古》,筆下正寫到那句「亂石穿空,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一時間筆鋒如怪石嶙峋,更見犀利。
  再看那執筆之人,卻不是想像中的英偉男子,而是一個眉眼精緻,看起來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女。少女身後侍立著一個十五六歲做丫鬟打扮的女子,此時看著少女的眼神恭敬中卻也難掩一絲畏懼之色。
  片刻後,本應只有兩人的房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做短打裝扮的男子,默不作聲的對著少女打了個千便躬身侍立一旁。
  少女對周圍的一切仿若一無所查,只管心無旁騖的走墨揮毫,直到落下了最後一個字的最後一筆,這才滿意的收勢起身。
  「宮裡可有透出什麼消息來?」少女捧起茶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這才轉過身來輕聲的問道。聲音清脆悅耳,語氣卻是柔和中帶著一絲不和年紀的威嚴。
  「回主子,宮裡新傳來的消息,佟貴妃身染微恙。」那名男子沉聲回道。
  「果然是這時候了麼?」那少女喃喃道,一時晃神之後便很快的收斂了心神,對那男子問道:「讓你準備的人如今已經備好了麼?」
  「是的,主子,已經備好了。挑人選用了一年左右的時間,又培養了一年有餘,在來京城前按照主子的吩咐,特意從江南等地繞了一大圈,一路上的痕跡均有據可查,老家那邊也已經安排妥當,身份文牒也都記錄在案。想是無人能將此人與主子聯繫起來。
  「嗯,如此甚好。等時機一到我便會去廣化寺上香祈福,你叫他做好準備,到時按照計劃行事,無論是什麼原因,若是誤了事我便唯你是問。」語氣漸轉嚴厲。
  那男子頓時神色一驚,誠惶誠恐道:「請主子放心,一定依計行事,絕不會誤了主子的大事。」
  少女滿意的點了點頭,語氣漸轉柔和:「你且放心,主子我向來賞罰分明,辦好了此事自是會有你的好處在。」
  那男子聞言心裡一動,想起上個月因辦事得力而得了主子的賞的馮二,功力短短半個月內便上了一層台階,臉上頓時露出了一絲貪婪之色,語氣更是恭敬了:「屬下一定不負主子所托!」
  見著那男子臉上無法掩飾的貪婪,少女眼神裡的輕蔑一閃而過,到底是年紀太小無法收到更好的下屬,如今也只好先拿這些歪瓜裂棗來湊合了。既然事情已畢,少女頓時沒了談話的興致,懶懶的道:「去吧。」那男子便輕施一禮,一閃身不見了蹤影。
  少女轉過身來,雙手拿起桌上的宣紙,仔細端詳著剛寫就的《念奴嬌·赤壁懷古》,口中曼聲道:「費揚古的府上最近可有傳來消息?」
  「回姑娘的話,日前傳來消息說費揚古府上一切照舊。烏喇那拉·淑慧正在學習廚藝,只是手藝不精,聽說她的哥哥們喝了她熬的湯鬧了一夜的肚子。」這次回話的卻是一直服侍在旁的那個丫鬟。
  「哦?她的家人什麼反應?」少女一挑眉,感興趣的問道。
  「回姑娘,費揚古夫婦很是嬌寵她,不說責罵就是重一點的話也捨不得說。而她的兩個哥哥不僅沒有怪罪於她,反而很是鼓勵了她一番。」
  「哼!慈母多敗兒!更何況是全家人都把她當小祖宗一樣圍著她轉呢!也難怪最後落到那樣不堪的境地!」少女的神情很是不屑一顧。
  將手中的宣紙遞給那丫鬟,隨口道:「燒了吧。」
  那丫鬟接過來也不多問,直接將爐子上溫著的茶水挪開,引火將紙張燒得一乾二淨,動作熟練流暢,顯然是做慣了的。
  那少女重新在書桌上鋪開一張空白的宣紙,執起毛筆蘸了蘸墨,又平心靜氣的練起字來。
  這次筆下的字體卻是清婉秀潤的簪花小楷,寫的是如今正風靡的詞人納蘭性德的《飲水詞》上的一首《臨江仙》。
  室內頓時又恢復了一片沉靜,映入眼簾的依舊是專心練字的溫婉少女與靜默侍候的規矩丫鬟,剛才發生的一切仿若一場夢一樣不留一絲痕跡。
  而少女口中的小祖宗淑慧此時正站在房前的台階上目瞪口呆的看著院子裡的一匹毛色油光滑亮的棗紅色高頭大馬。
  「這是四哥哥讓你牽來的?」淑慧問著那個站在一旁低眉順眼的牽著馬韁的小廝。
  「是的,姑娘。四爺說是給姑娘的驚喜。」那小廝聲音越說越低,此時更是恨不得整個人消失了才好。作為一個不靠譜的爺的貼身小廝,時不時的就會面臨著各種尷尬。哪有人直接將馬送到自個妹妹的院子裡的?就不能拴在馬房裡再領著姑娘去看麼?偏偏自個的爺還是個不聽勸的!
  「四哥哥到底是怎麼說的?這馬又是哪裡來的?你細細的重頭說一遍。」淑慧很是摸不著頭腦,四哥哥雖然經常想一出是一出的,但也從沒像這一次這麼令人費解過。
  「是,姑娘。今兒個爺約了幾個相熟的好友去京郊圍場跑馬,同去的還有舅爺家的兩個阿哥。在圍場跑馬時碰到了另一撥也來遊玩的宗室親貴子弟,兩下裡平時也都是打過照面的,故而互相見了個禮便各玩各的去了。只是那一撥裡的兩個少年不知因為什麼起了意氣之爭,正好咱們少爺在旁邊經過便被叫住了。然後……然後他們就問咱們少爺是……是喜歡……多才多藝的柔情女子還是……還是看起來……英姿颯爽的俏麗女子……」小廝很是為難,那些爺們口裡的渾話可是入不得姑娘的耳的,只得撿那還算能聽的詞大體表述一下意思了。
  雖然聽得糊里糊塗的,但淑慧的心裡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然後呢?怎麼又扯到我的頭上來了?」
  這次那小廝答得倒是挺快的:「是其中一個少年,國舅佟大人家的孫子先說到他的妹妹的。當時咱們少爺同意另一個少年簡親王家的大阿哥的觀點,佟家少爺便不服氣了。指著少爺身上的荷包嘲笑咱們少爺是個文墨不通的粗鄙之人,什麼……」抬起頭瞄了瞄自家向來很溫和的姑娘,硬著頭皮說道:「什麼破……破爛玩意兒……都往自己身上掛,又哪裡懂得什麼……什麼……女子……咳……女子之美的……」暗暗抹了把冷汗,費盡心思總算是找到了一個還能聽的形容詞。
  淑慧一聽便知道壞了,四哥哥身上的荷包還是她初學刺繡那年做的,雖然手藝不精但架不住四哥哥喜歡,一直很寶貝的掛在身上,哪怕是後來又做了更好的給他,他也沒換下來。再加上他為人最是護短,更何況又事涉自己向來疼愛的妹妹,不吵起來才怪呢。
  果然,那小廝接著說道:「少爺當時便氣壞了,兩個人當場就爭吵了起來。旁邊的人有勸架的,有幫腔的,還有那火上澆油的……直鬧得不可開交。後來佟家少爺就從腰間掏出一個荷包來說是他妹妹繡的,讓咱們少爺見識一下什麼才叫真正的刺繡,那可不是像少爺身上那種……那種隨便戳……戳兩針就能……就能繡出來的……貨色……」雖然話是佟家少爺說的,但作為一個小廝對著府上的主子轉述別個說她的難聽話心裡還是很有壓力的。
  什麼叫隨便戳兩針!淑慧的心裡也不樂意了,這人嘴巴還挺毒的。雖然淑慧自己也承認那個荷包繡得不怎麼好,但也不是隨便戳兩針就能繡出來的呀。當時她可是花了大力氣的,最起碼針腳還算整齊細密,佈局配色也是規規矩矩的,不出挑,但也不至於拿不出手啊,有那麼瞧不上眼麼?
  「然後呢?你接著說,那馬又是哪兒來的?」淑慧壓下心底的火氣緩聲問道,像額娘說的,遇事一定要從容,要沉得住氣!
  「後來咱們少爺和那佟家少爺吵著吵著不知怎麼的就變成了爭論誰的妹妹更出色了。那佟家少爺就說他的妹妹不僅針線做得好,棋琴書畫樣樣精通,還是個騎射高手……然後我們少爺就說了:『鐵定沒我的妹妹好,我的妹妹溫柔體貼,還會熬湯給我喝呢』。兩人爭得不可開交,都快要動上手了,然後簡親王家的阿哥就提議約個日子將自己的妹妹們都帶上,大家一起出來玩一玩,反正咱們滿洲姑奶奶也不興漢人的那一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做派。也不用明說比試什麼的,既然妹妹們都很出色,那索性做個手帕交也是使得的。大傢伙兒一聽都覺得這主意不錯,咱們少爺也同意了,然後……」
  聽到這裡淑慧已經差不多明白了,在心裡暗自翻了個白眼,口中無奈的接道:「然後我那好哥哥才想起他的妹妹我還從來沒騎過馬呢,所以才急匆匆的找了一匹馬讓你送回來讓我趕緊學?」
  那小廝尷尬的笑了笑,心裡面暗自嘀咕:都說了這馬雖是良駒,但根本不適合咱們姑娘騎,姑娘是初學,騎小馬駒才最是妥當,奈何少爺認定了只有寶馬良駒才配得上自己那活潑可愛、溫柔體貼、善解人意……的妹妹,那些歪瓜裂棗的馬匹哪裡配得上?
  「四哥哥讓你將馬送回來,他自己哪裡去了?」淑慧心裡不好的預感更強烈了。
  那小廝更尷尬了,吞吞吐吐的答道:「少爺說姑娘還沒有騎馬裝……」
  「然後他去給我買騎馬裝去了?」淑慧的聲線都有點不穩了。
  小廝點了點頭,神情頗有點委屈,為了阻止少爺的不靠譜行徑他可是拼著很挨了幾腳的,可惜還是沒阻住。
  淑慧無力的撫了撫額,真是頭大無比。大戶人家主子們的衣服要麼是府裡針線上的媳婦們現做的,要麼就是找裁縫娘子上門量身定做的,哪裡有去成衣鋪子裡買成衣的?不說主子們了,就是發給府裡的下人們一年四季的全套衣服也不會去外面買成衣。再說就是買成衣,四哥哥一個大男人又哪裡買的來女子的衣裳?
  「你趕緊的去把四哥哥叫回來。就說是我說的,騎馬裝自有家裡針線上的媳婦們做,就是時間上來不及,讓她們趕一趕也就是了,攏共也就那麼一套衣服,又能費多少事?很是不用去成衣鋪子裡現買,就是買回來,我也是不穿的。你就這樣回話,趕緊去吧。」
  「那,這馬……」小廝拉了拉手上的馬韁,那匹高大健壯的棗紅馬此時正在不耐煩的甩著蹄子呢。
  淑慧擺了擺手道:「順便牽走吧,放到馬房裡去。」她心裡雖然挺想去仔細看一看摸一摸那匹棗紅馬,但她也知道身邊的丫鬟嬤嬤們是不會讓她靠近的。
  看那小廝走遠了,淑慧邊轉身回房邊吩咐道:「墨香,過會子把我前兒個剛做好的兩雙襪子一個抹額找出來,待到去額娘的院子裡用飯時記得帶上。」額娘常說四哥哥辦事經常想一出是一出的,不定性兒,就看今兒這事辦的,晚上一準兒會挨一頓說,得準備好了打圓場才是。




016 病重的佟貴妃


  果然不出淑慧所料,晚飯前一家子聚在一塊兒時,五格很是受了一番說教。費揚古、覺羅氏、富存三人輪番上陣,只說得五格連連討饒認錯。
  淑慧看阿瑪額娘差不多消氣了,四哥哥也被折騰得差不多了,這才慢悠悠的拿出給費揚古覺羅氏做的襪子抹額等小物件前去打圓場,撒撒嬌再逗逗趣兒,氣氛很快便緩和了下來。
  「額娘,您這回總不能再不讓妹妹學騎馬了吧?」逃過了一劫的五格又小心翼翼的問道,他可是已經跟人約好了要帶妹妹去跑馬的,不會騎馬哪兒成。
  覺羅氏笑嗔道:「怎麼著?額娘老是阻著你妹妹不許她騎馬,你心裡早就犯嘀咕了吧?去學吧,這次就不阻你們了,我這老婆子就不惹你們厭煩了!」
  五格一聽趕緊垂手侍立回話道:「額娘這話說的倒叫兒子不知如何是好了。我知道額娘以前是擔心妹妹年幼,騎馬不安全。只如今妹妹也大了,又有阿瑪或是三哥或是我從旁照應著,定不叫妹妹受到半點磕碰。」
  覺羅氏的額娘是蒙古人,骨子裡就覺得無論男女都得從小就學會騎射。所以覺羅氏很小的時候,她額娘就安排她學騎馬了。哪知覺羅氏時運不濟,第一次上馬背便不小心摔了下來,手臂被地上的石子劃了一道大口子鮮血淋漓的甚是嚇人,至今還能看到一道淺淺的白印子在。從此後,覺羅氏就再也不肯騎馬了。
  覺羅氏雖然嬌寵淑慧,但對於淑慧的各項能力的培養向來是不遺餘力的,只除了這騎射一項,實在是因自身的經歷而心有餘悸了,這萬一要是磕到了哪裡或是驚了馬摔了下來可怎麼好?現下女兒也大了,過不了幾年便該選秀出閣了,這騎射確實也該學起來了,作為一個滿洲姑奶奶總不好連騎馬都不會。
  所謂臨陣磨槍不快也光。接下來的幾日,五格得空便將淑慧拉到家裡的練武場上學騎馬。騎的自然不是那匹棗紅馬,而是費揚古專門為淑慧準備的一匹小馬駒。
  苦練了幾日,淑慧雖然還不能縱馬飛奔,倒也能騎著馬小跑幾步唬唬人了。
  就在淑慧忐忑不安的做著各種準備的時候,五格帶來了約定推遲的消息,因為宮裡的佟貴妃忽然病重了。
  這時候不說佟家的少爺姑娘們沒心思出去遊玩,就是其他宗室親貴文武大臣們也是不好肆意玩樂的。萬歲爺心情正不爽著呢,沒哪個傻缺的會在此時去頂風作案觸霉頭的。
  佟貴妃是康熙的舅舅佟國維的女兒,與其他嬪妃相比她不僅是康熙的妃子還是他的表妹,關係親疏可見一斑。且康熙對自己的舅家向來很包容優待,佟家原本是漢軍旗,去歲時由佟國綱上書請歸滿洲,康熙不僅准奏了,還將其直接抬入了上三旗中的鑲黃旗,佟家的姓氏也由佟改為了佟佳,從此後佟家更是顯貴了。
  紫禁城承乾宮裡,今年虛歲十二的四阿哥胤禛正一手捧著一碗藥一手拿著勺子小心翼翼的將藥汁餵給半躺在床上的養母佟貴妃。
  佟貴妃今年還不滿四十歲,看起來也就三十出頭的樣子,氣質優雅中帶著一絲病中的孱弱之感,面色雖然不是很好卻也不是其他重病之人的那種蠟黃暗沉,只是稍顯蒼白而已。總之,這是一個雖然病得不清卻也依然魅力不減的美人兒,只是身上瘦得可憐,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清晰可見。
  佟貴妃稍進了幾口藥便無力的搖了搖頭不肯再喝了。
  「額娘,再多進一些。」胤禛溫聲勸道,眼神裡帶著一絲懇求之色。
  「沒用的,四阿哥。額娘的身子額娘自己明白,早些年便已壞了根本了,再好的藥用在我的身上也是白瞎了功夫,如今也只是過一天算一天罷了。」佟貴妃有氣無力的說道,語氣蕭瑟神情索然。
  佟貴妃的體質原本就有些孱弱,自從康熙二十二年掙扎著生下了皇八女之後更是元氣大傷。誰料拚命掙下來的皇八女竟然未逾月便夭折了,佟貴妃大受打擊,從此後身子便時好時壞的,常年吃藥調養也沒什麼大的效用,也難怪今日佟貴妃吃了兩口藥便不想再吃了。
  胤禛又軟語勸解了一會子,佟貴妃卻不過多進了兩口便再也不肯張口了。
  「四阿哥,學業要緊,你明日還是去書房課讀吧,額娘這裡自有宮女們伺候著,很是不用擔心。」佟貴妃又舊事重提了,自從她臥病在床,胤禛便停了學一直在旁侍奉湯藥。她每日裡必要勸上幾次讓他進學去。
  「兒子已經請示過汗阿瑪了,等額娘大好了之後再去課讀,汗阿瑪是准了的。額娘且不用為兒子操心,正經快點好起來便是心疼兒子了。」胤禛這樣的答話也是每日必會出現幾次的。
  「你呀,就是固執!」佟貴妃話語雖是嗔怪,語氣裡卻無半點責怪之意,只有滿滿的無奈和暗藏的欣慰,到底是沒白養了這個兒子,知道誰才是對他好的。
  母子二人正在敘話,就有人進來回報說:「主子,皇上過來了。」
  佟貴妃聽到這話忙掙扎著要起身,胤禛趕緊上前相扶。康熙這時已經進來了,看見這一幕忙急走幾步過來一把按住了佟貴妃的身子,口中道:「你快些躺下吧,身子不適折騰這些個虛禮做什麼?」
  胤禛小心的將佟貴妃扶坐在床上,這才給康熙行了個請安禮道:「請汗阿瑪安。」
  康熙擺了擺手道:「嗯,起來吧,你額娘今日怎樣?藥進了沒有?」
  佟貴妃暗自朝胤禛使了個眼色,胤禛全當沒看見,繃著個臉一本正經的答道:「回汗阿瑪,額娘今日還是沒有什麼起色,藥剛進了小半碗……」眼神瞄了瞄擱在旁邊的凳子上,看起來裡面根本沒少多少的藥碗。
  其實康熙一進來便看見了,所以才故意問了起來。
  佟貴妃的神情頗有些不好意思,到底是讓宮女將藥碗又遞了過來,一口一口艱難的嚥了下去。
  康熙細心的遞上蜜餞,安撫的拍了拍佟貴妃的手背,兩人閒話了幾句。到底是病重之人,說不了幾句佟貴妃便精神不濟了。康熙體貼的讓她躺下歇息,自己帶著胤禛出去了。
  「汗阿瑪,額娘的病……」站在承乾宮門前,胤禛欲言又止。
  康熙默然了片刻,安慰道:「別多想,這幾日只管多陪陪你額娘,萬事有朕在呢。」只是語氣裡的沉重誰都聽得出來。
  恭送了汗阿瑪,胤禛挺著單薄的身影矗立在原地久久不動,腦海中一片茫茫然。他知道他不是佟額娘親生的,生他的是永和宮的德額娘。一開始知道時很是難過了一陣子,自己居然不是佟額娘親生的,而生自己的德額娘對待自己卻和對待其他妃母所出的兄弟們沒什麼不同,根本不像是自己的親額娘。雖然現在也知道德額娘那樣做未必就是出自真心的,或許是因為生性淡泊,或許是為了表明自己沒有與貴妃相爭的意圖,也或許是為了自己的兒子能多得幾分貴妃的疼寵……但總歸是自己的母親在與兒子相處時人為的劃定了一道界限,小孩子的心最是敏感,既然察覺到了那個界限他自是不會輕易的去碰觸,長時間下來便習慣成自然,母子之間的隔閡早已釀成,再想要親熱也是不能夠了。
  佟額娘對自己的好裡也未必沒有摻雜著自己的小心思,但宮中之人誰沒點自己的小心思?最起碼佟額娘大半時候對他的關心都是出自真心的,這樣也就足夠了。如今佟額娘的病竟然重得連汗阿瑪都不抱希望了,想到這裡,胤禛心裡泛起一股酸澀之感,雖然迷茫於自己的未來,但對佟額娘病情的擔憂也是不摻假的。
  康熙話語裡的隱憂很快便成了事實。離那日談話不過短短兩日的光景,佟貴妃便如那秋日的花草般迅速的枯萎了下去,如今已是到了藥食不進的地步了。無論康熙和胤禛怎麼怒罵威脅,那些太醫們也只會伏地請罪,再拿不出什麼有效的治療方案來,竟是連方子也只敢開些溫和調養的了。
  正在眾人均束手無策的時候,佟貴妃的阿瑪佟國維上書請見。
  佟家作為佟貴妃的娘家,對於自家娘娘的病情自是萬分關注的。康熙馬上准了舅舅所請,在乾清宮接見了佟國維。原以為佟國維是來請求自己恩准其去探望佟貴妃的,卻不想他所奏的是另有其事,倒算得上是個好消息了。原來卻是他家中孫女在去廣化寺給貴妃娘娘上香祈福的歸途中偶然救下了一個游醫,據查那游醫醫術甚是了得,所以前來懇請皇上得空子見上一見,若是果真得用,還請皇上恩准其為貴妃娘娘請脈醫治,奴才等自是感激不盡……

作者有話要說:
查了半天還是不確定胤禛到底是怎麼稱呼佟貴妃和德妃的,所以我就隨大流了,有親知道咩?




017 佟佳·雁蓉


  康熙聽聞,一邊派人去調查詳情,一邊准了佟國維所請,在乾清宮裡面見了那個游醫。
  那游醫年約五十,看起來頗有些仙風道骨的高人隱士樣。寥寥數語之後,康熙便對其觀感甚好,不但言之有物,還有著一副錚錚傲骨,這樣的人實屬難得。面見之後命人領下去好生招待著,至於要不要讓他給佟貴妃請脈,那還得看過調查報告之後確認他祖上清白,且是有真才實學的才行。
  很快的,關於那個游醫的調查報告便擺在了康熙的案頭上,從那游醫的祖宗十八代都是幹什麼的,到被佟國維的孫女搭救的過程,詳細到事件發生時路人七嘴八舌的議論都紛紛呈現在紙上。只是因為時間的關係,關於那游醫的身世背景尚來不及去其家鄉進行驗證,如今得到的資料都是根據游醫自身的敘述再從官方文檔裡調出來的相關記錄。
  那游醫姓易名文山,在前朝早期時祖上接連幾代都是御醫。後來到了成化年間,其祖上因行事不謹不小心捲入了後宮是非當中,當時其家人在宮裡任職的均被處死,後代子孫也被趕出了京城。從此後家道敗落,醫術藥典也逐漸失傳,歷經戰亂改朝換代之後更是徹底的淪為了農耕之家,將祖上的那些個醫術榮光之類的全部拋諸腦後,整日裡想著的便是怎麼養家餬口了。
  若是如此下去,這個家族也將如同以往的很多世家大族一樣被淹沒在滾滾的歷史潮流當中。但幸運的是這家出了個易文山。
  易文山自從小時候聽了祖上的光榮事跡之後便立志要以行醫立世,無論家人怎麼勸說怒罵都不曾動搖。待到十二歲上便自己跑到醫藥館裡要拜館裡的老大夫當學徒,沒有束修便自己上山挖草藥送給老大夫,老大夫感其心誠便收下他來做了個碾藥提箱的藥童。
  老大夫也就是個小地方小醫館的坐館大夫,醫術平常得很,易文山雖然勤奮肯學,跟著老大夫也就學了些醫治頭疼腦熱之類的小症候,算不得什麼名醫聖手。如今他的一身足以面聖的醫術乃是因他無意間得到了一本從祖上傳下來的醫藥典籍。那本舊籍與一本三字經混裝在了一起,前後都是三字經,中間半拉才是講醫藥的,也難怪沒被人發現,倒是讓易文山無意間撿了個大便宜。
  易文山初讀那舊籍上所講的醫理藥理便覺振聾發聵,引人深思,頓時如獲至寶,每日間細細研讀不輟,又翻查如今尚存的醫藥典籍彼此印證,再結合實際病例進行檢驗,如此數年終是學有所成,成為了當地的一方名醫。去歲時,易文山為了能更好的提高自己的醫術,就踏上了游醫之路。一路上一邊和當地的大夫交流醫術用藥,一邊行醫救病,輾轉數月才來到了京城。
  按理說易文山乃是一個受人尊敬且醫術了得的大夫,行走民間應不至於惹上什麼殺身之禍。可有一句俗語叫做強龍不壓地頭蛇,還有一句話叫做久病床前無孝子。易文山不幸碰上的就是這麼一個不孝的地頭蛇。
  這地頭蛇姓張,家中老父臥病在床半載有餘,他不僅不給其父延醫施藥,就連每日的飯食都是有一頓沒一頓的。幸好其父有個忠心老僕,一直細心照料著自家老爺,這才使其熬過了大半載的光陰。
  那日這忠心老僕坐在後門台階上想起自家老爺如今整日昏沉,瘦骨嶙峋的模樣暗自垂淚不已,正好被路過此地的易文山給撞見了。易文山因問何故垂淚,老僕這般如此如此這般的那麼一說,易文山頓時義憤填膺了,當即命老僕帶路要給他家老爺免費醫治。
  這張家老爺用了易文山所贈丸藥之後果然病情減緩,幾日後竟能下地慢行幾步了。其子心下見疑,招來下人們一查問就問出了那老僕擅自給自己的老父親延醫施藥之事,頓時勃然大怒,打了那老僕板子,又召集了幾個狐朋狗友打上了易文山暫住之處,誣蔑易文山草菅人命,胡亂用藥要謀害其父的性命。易文山一個只會行醫救病的大夫又哪裡鬥得過這幫無賴之徒,只被磋磨得毫無還手之力。正在這亂糟糟的時刻,佟家姑娘的車駕從此路過,聽聞前路被擋,便遣僕從去問明了原委,一聽這易文山乃是個醫術了得的游醫,便命人拿了佟家的帖子去請了衙門裡的人來解決爭端,又命僕從將那游醫好生帶回佟府去,如此這般就有了佟家姑娘的救命之恩一說。
  康熙看完整個調查報告沉思半晌,想著這家祖上若真是御醫,那麼成化年間遭到處罰也是不無可能的。只因當時的明憲宗朱見深極其寵幸大他十七歲,原是宮女出身的貴妃萬氏。這萬貴妃在後宮裡作威作福,其他嬪妃不僅要曲意逢迎,且一旦懷上了身孕便算是沒了活路。只因這萬貴妃自己的皇子早夭,又沒能再懷上身孕,便也不許其他嬪妃宮女生下皇子來。在後宮如此詭譎的情況下,作為一個經常進出為主子們請脈的太醫,確實很容易捲入其中從而丟掉性命。那明憲宗寵幸萬貴妃可是到了百依百順的地步,在萬貴妃暴亡之後,那明憲宗竟然數月後便鬱鬱寡歡的跟著駕崩了……
  想到這裡康熙不禁厭惡的皺了皺眉,腦海裡難免浮現了往日先皇父與貴妃董鄂氏相處的情形,心裡對這易家的遭遇倒是起了一絲同情之意。再拿起放置一旁的易文山獻上的無名典籍隨手翻了翻,果然很是博大精深,這樣的典籍不是醫學世家估計也不得留存。想了想終是下定了決心,吩咐下去讓易文山為佟貴妃請脈開方。
  易文山的醫術果然了得,雖不至於藥到病除,但服下他特製的丸藥之後佟貴妃的病情當即便緩了下來,總算是有了救治的希望。康熙聞言大喜,當即賞賜易文山白銀千兩,只等易文山的身世得以確認便令其入太醫院任職。
  佟貴妃的病情日漸好轉,對此最為高興的不是康熙也不是胤禛,卻是佟國維的孫女佟佳·雁蓉。倒不是她對那從來沒有見過面的自家姑爸爸佟貴妃有什麼了不得的深情厚誼,而是事情能夠進展得如此順利讓她不由得志得意滿了,就算是八歲登基、除鰲拜、撤三藩、英明神武的康熙大帝又如何,只要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還不是照樣能將其握在手心裡?為了走嬴這一局,她可是從四年前便開始悉心準備了。
  作為佟家的靠山,佟貴妃這個時候是萬不能出什麼意外的,何況佟貴妃還是未來雍正的養母,哪怕她什麼也不做,只要她活著就能拉近佟家與胤禛的距離。如今雁蓉已是虛十三歲,過不了幾年便要參加選秀了。對於未來的打算早在她摸清楚自己身處何地時便已考慮清楚了。作為一個知曉未來的穿越女,她自然是要站在勝利者雍正這邊的,如能嫁給雍正那自是再好不過了。
  倒不是她有什麼迷戀雍正之類的少女情懷,在職場上打拼了好幾年,作為一個事業有成的女強人,見慣了身邊人的分分合合,還有那些所謂的高富帥極其混亂的私生活,她早已對所謂的愛情嗤之以鼻了。選擇雍正只因他是最後的勝利者,是未來這世上最有權勢的男人,跟在他身邊她才能有機會成為這世上最有權勢的女人。
  是的,她喜歡大權在握的感覺,她一直是野心勃勃的,在現代的時候她從不掩飾這一點。她的野心,她的權力慾,使得她哪怕是面對職場上人心叵測的勾心鬥角都能甘之如飴,事實證明她也擁有配得上她的權利的能力,在職場上她簡直混的如魚得水。如今的這幅溫婉大家閨秀樣也只是對現實的妥協偽裝罷了,這裡是崇尚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大清朝,哪怕她是滿洲姑奶奶也是不能太過放縱的。
  但凡遊戲必有它的遊戲規則,人生亦是如此,每個人都是活在種種世俗的規則之下的。在沒有掌握到足夠的權勢之前,她是不會明目張膽的去挑戰這些世俗成規的。就如同她絕對相信自己能勝任四福晉的位置,而且肯定會比那個白目的烏喇那拉氏做得好上無數倍,但只因她是庶女出身,她便不會妄想著栓婚給胤禛成為他的嫡福晉。哪怕她自小謀劃著養在了嫡福晉的名下,但是庶女就是庶女,嫡庶之分在婚嫁之時尤為明顯,康熙是絕對不會讓自己的兒子娶一個庶女為嫡福晉的,哪怕這個庶女是他舅舅的親孫女,哪怕這個庶女立下了天大的功勞,規矩大過天,有些事情不行就是不行,沒有什麼道理可講。
  所以她瞄準的是胤禛側福晉的位置,而嫡福晉她得確保還是烏喇那拉氏才行。因為烏喇那拉氏沒有顯赫的家世,一家子都是平庸之輩。而烏喇那拉氏自己本身則是一個被寵壞了的小丫頭,這樣的人當嫡福晉應該比較好應付,等到時機一成熟也好處理。
  只是選秀的事情哪怕是佟家也是插不上手的,要想達成所願還得通過宮裡才行,所以她才費盡力氣百般謀劃就為了能保住佟貴妃的性命,歷史上的佟貴妃可就是在這一年去世的。
  如今她也算是在康熙和佟貴妃那裡掛上了名號了,可能連胤禛都已經有所耳聞。接下來病好之後,佟貴妃肯定會在接見娘家人的時候提議帶上自己讓她瞧上一瞧,平時這種面見貴妃的機會可是輪不到她這個庶女的。趁此良機,她要和佟貴妃打好關係,順便引起胤禛的注意,最好能讓他產生好感,這樣才有利於以後的發展。
  一開始便這般的順利!佟佳·雁蓉嘴角揚起一抹輕笑:未來的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018 各懷心思的出遊


  「額娘,你看!」淑慧穿著一身新做的火紅色騎馬裝,腳上蹬著一雙紅色小馬靴很是精神的站在覺羅氏面前。
  覺羅氏滿意的點了點頭,淑慧這個年紀穿上這樣艷麗的紅色倒是襯得微帶嬰兒肥的白嫩小臉更加可愛了。
  輕輕理了理淑慧的衣襟,覺羅氏囑咐道:「雖是去圍場跑馬狩獵,只你才學騎馬不久,萬不可跟著他們由著性子胡來。再有,若是那佟家姑娘果真如他哥哥所言的六藝皆精、女紅騎射都是極好的,那她定是個要強的性子,你行事不可與她爭鋒。想她小小年紀便能養在嫡母跟前,還能哄得嫡出的哥哥如此維護於她這個庶出的妹妹,定不會是那蠢笨無知的,只怕內裡的心思轉得比誰都快,比誰都多。額娘雖然自小便開始著意培養於你,但咱們府上一向簡單,你又是我們嬌寵大的,自是比不得她萬事自己謀劃歷練出來的人心思玲瓏。」
  淑慧撅了撅嘴,拉長了聲音道:「額娘……」聽得覺羅氏如此誇讚那個佟佳氏,淑慧心裡難免有些不高興了,她可是一向很聽話、很努力、很勤奮的,額娘讓學什麼就學什麼,那佟佳氏如此出色,難不成她打從出娘胎就開始學習了不成?
  覺羅氏點了點淑慧的額頭,嗔怪道:「你呀,真真是被你阿瑪哥哥們給寵壞了!你也別不服氣,額娘著人打聽過了,她自己的親生額娘是個沒什麼見識的,不說怎麼教導她,不給她添亂就算不錯了,她能在佟家那麼一個顯赫的大家族裡過得如此光鮮可見得是個心裡有成算的。且如今又因貴妃之病的緣故得了宮裡人的青眼,就是在萬歲爺的跟前也是掛上了名號的,現下誰不說她是個有福氣的,要不然那神醫怎麼就偏偏讓她給碰見了?你聽額娘的話,不要與她爭鋒,知道了嗎?」
  淑慧乖巧的點了點頭,她雖然也有些個女兒家的小脾氣,但好在是個明白事理的,不會故意任性鬥氣的給自己找麻煩,給家裡人添亂的。
  「那我要著意交好那個佟家姐姐嗎?」淑慧問道。
  「你覺得呢?」覺羅氏這是在考驗淑慧的處事能力了。
  淑慧認真想了想才答道:「應該不用,平淡交往著也就足夠了。佟家姐姐家世顯赫,太遠著顯得不夠尊重。但也不能太親近了,太親近了容易沾惹上是非。佟家姐姐心思深沉又是個出色招人嫉的,憑她的聰穎自是能在是非當中趨利避害游刃有餘,而和她親近的人卻未必能有如此的幸運。所以,和她交往,不遠不近最是得宜。」
  覺羅氏滿意了,讚許道:「就該如此!」
  佟國維府上,佟佳·雁蓉正滿意的欣賞著鏡中自己身著騎馬裝的模樣,雖然她更喜歡艷麗的顏色,但據說胤禛喜歡的是弱質芊芊型的,她裝不來小白花,但打扮得柔美些還是可以的,這身藕荷色收腰騎馬裝很好的突出了她身為女性那柔美的一面,上面的繡紋也是她自己精心設計的,頗有些水墨畫的意境,整個人看起來氣質高雅而又不失嫵媚。
  這次相約去京郊圍場跑馬狩獵是她故意在她的嫡兄阿克敦面前提起的,原本阿克敦都已經快忘記還有這麼一回事了。
  上次游醫事件的後續發展一如她所料,佟貴妃病好之後果然召見了她。在她的著意討好之下,佟貴妃還請示皇上留她在宮裡住上了一段時日。她利用這難得的機會不僅加深了與佟貴妃之間的感情聯繫,還一如她所願的和胤禛漸漸熟悉了起來。
  這次出去遊玩,她有意在佟貴妃的面前露了露口風,又假裝無意的提起四阿哥真是孝順,時刻憂心著娘娘的病情,對於娘娘每日的飲食起居事無鉅細一一過問,只是也不知是不是最近課業太過繁忙了,看著氣色好像不是很好……
  佟貴妃聞言心裡一動,待到胤禛前來問安時留心一看,果然氣色不是很好,想是最近又要進學,又要服侍自己累著了。這次病重,胤禛服侍得很是盡心,佟貴妃心裡也是慰貼不已,如今看胤禛臉上熬得都消瘦了一圈,難免有些個心疼。因想著如今自己身體已無大礙,胤禛很該歇息歇息才是。既然佟家的孩子們要出去遊玩,不如讓胤禛也跟著出去散散心,還能順便讓胤禛和自己的娘家關係更親近一些。作為自己的養子,佟貴妃不敢讓胤禛明目張膽的去親近自己的娘家,康熙對於外戚、結黨之類的事情向來很敏感,頗為瞭解他的佟貴妃自是不會輕易的去挑起康熙那根對於皇權的敏感神經的。而這次的事情一是機緣巧合,二是畢竟都是小輩,又有那一層養母子的關係在,稍微親近些也是合情合理的。這樣一想,佟貴妃便趁便在康熙的面前提了一提,康熙果然不太在意,隨口便准了胤禛出宮。
  所以這次出去遊玩除了上次約定的幾個人之外,還要加上一個四阿哥。佟佳·雁蓉這樣做自是有她的用意在的。人和人之間能不能相處得好,第一印象尤為重要,她自身已經給胤禛留下了一個不錯的印象,為了在以後和烏喇那拉氏之間的爭鬥中立於不敗之地,她最好在烏喇那拉氏和胤禛成婚之前,就在胤禛的腦中留下一個烏喇那拉氏不過爾爾的印象。所以他們相見的第一面最好是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進行,她也好伺機而動,稍微敗壞一下烏喇那拉氏的形象。
  關於胤禛和烏喇那拉氏之間會不會出現一見鍾情之類的狗血劇情,她是一點兒也不擔心的。因為現在的烏喇那拉氏才剛滿十週歲,估計嘴巴裡的牙齒都還沒長齊呢!且據探子所報,她的長相也算不得精緻漂亮,所以現在的烏喇那拉氏壓根就沒有所謂的少女的魅力風情,也就是個小丫頭罷了。不像她自己,身體已然開始發育了,再加上著裝打扮,還有內裡業已成熟的靈魂所散發出來的那股女子獨有的魅惑氣息,最是吸引情竇初開的少年人了。對於自身的美貌,她向來不吝於最大限度的去發揮其價值,對於女子而言,美麗的容貌是比聰穎的頭腦更加好用的一項利器,男人有時候就是這麼的膚淺!
  這天天氣甚好,秋高氣爽,風和日麗。
  約好的一行人或騎馬或坐車分頭來到了京郊的馬場裡。馬場的範圍甚廣,此時已是深秋,草地上一片枯黃衰敗之色,叢林裡也是落葉紛紛,比不得春夏時的生意盎然,就是蜿蜒其間的溪流也清淺了不少。
  景色稍顯蕭條了些,一行人遊玩的興致倒是絲毫不減。胤禛果如雁蓉所料的對淑慧沒怎麼留意,見禮時稍看了一眼就將注意力放在了其他人的身上。對此,雁蓉心下很是滿意。
  「妹妹,等到明年我帶你出來踏春。這都枯了,秋天的風景沒多大看頭,我該早些帶你出來的。」阿克敦揚了揚手中的馬鞭對旁邊的雁蓉說道,神情間頗有些懊惱。
  雁蓉嘴角輕揚柔聲道:「哥哥不必懊惱,春天的景色自是不錯的,但秋日的風景也有其獨到之處。妹妹今日得幸見此美景,已是心滿意足了。」
  「噢?此話怎講?」簡親王家的大阿哥雅爾江阿感興趣的問道。其他人也紛紛將注意力放在了雁蓉的身上,作為這一行人裡僅有的兩個少女當中更加美貌、更具風情的那個,總是格外的引人注目些,就連胤禛的目光也似有若無的掃向了雁蓉。
  淑慧乖巧的跟在五格身邊,一邊小心的控著馬韁,一邊暗中觀察著額娘對其評價甚高的佟家姐姐,總覺得這位姐姐散發出來的氣息有些與眾不同……
  雁蓉對於眾人的注視絲毫沒有不適之感,神情自然的解釋道:「唐代詩豪劉夢得曾做《秋詞》二首,我讀之甚是喜愛,尤喜其中的第一首。詩云: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晴空一鶴排雲上,便引詩情到碧宵。」
  少女清脆的聲音隨著詩情而婉轉起伏,聽起來甚是悅耳,本就美麗的容顏此時因內心的喜悅之情而顯得愈加的明艷惹眼。眾人一時間不禁都有些沉迷了,就連在宮裡見慣了各式美人的胤禛也不由得閃了一下神。唯一不為所動的可能就只有對於詩詞一竅不通的五格了。
  淑慧見此不由心中暗歎:佟家姐姐果如額娘所說的那般是個玲瓏人。如此的寥寥數語便才氣微露,魅力盡顯,神態又大方自然,絲毫不會給人是在故意賣弄才情的做作扭捏之感,讓人不由不心生好感。
  「晴空一鶴排雲上,便引詩情到碧霄。果然是好詩!」同樣見慣了美人的雅爾江阿很快的醒過神來擊節讚道。
  五格暗自嘀咕道:「鶴都飛了,還打什麼獵呀……」他不耐煩這些文鄒鄒的玩意兒,早就想縱馬奔去打獵了,只因四阿哥還沒發話,也只得耐著性子陪著眾人慢慢的遛著彎兒,現下一時耐不住就開始低聲發牢騷了。
  「四哥哥……」淑慧偷偷拽了拽五格的衣角,用眼神安撫著自家沒什麼耐心的哥哥。淑慧耳力遠比常人靈敏,又緊跟在五格的身旁,自是聽到了他的牢騷話,今日出行的一群人裡頭不是皇家阿哥就是宗室親貴的,可不好失禮於人前。
  五格悄悄握了握淑慧的手讓她放心。他性子雖然毛躁,但也不是那不曉事的人,不會不知輕重的任意插話討人嫌的。
  同樣聽到了五格的牢騷話的還有一人,那便是耳力不亞於淑慧的雁蓉。聽得五格如此狗屁不通的說辭,雁蓉心下暗嗤:果然是個不學無術之徒!




019 突如其來的變故


  正在眾人說說笑笑一派輕鬆的時候,變故突生,淑慧的小馬駒陡然間淒聲長嘶了起來,像是發了瘋似的猛然一跳,兩隻前蹄高高的抬起,整個馬身幾乎直立了起來,然後後腿一蹬猶如離弦之箭一般飛竄了出去。
  事故發生的如此突然,眾人一時之間都愣住了。還是五格第一時間反應了過來,大喊了聲「妹妹」便打馬追了出去。
  雁蓉面上一片驚慌擔憂之色,心裡面卻在大罵不止:無能的蠢貨!都說了讓那個小丫頭出點小丑!出點小丑!他怎麼敢擅自行動將事情惹得這麼大!
  不過,很快的,她就會發現事情遠比她想像中的要大條得多……
  淑慧對於身後的一切自是一無所知,她此時正雙手緊抱著馬脖子,雙腿緊夾著馬身,整個身體左搖右晃的伏在馬背上,看起來驚險萬分。
  到現在淑慧的腦袋都是蒙的,當時她完全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連驚叫聲都咽在了喉嚨裡出不來,趴下來抱住馬脖子完全是她在危急時刻下意識做出的自保動作。
  也不知道趴在馬背上被顛了多久,淑慧感覺上好像過了很久,但更有可能的是才過沒一會兒,她那遲鈍的大腦總算是醒過神來了,這才瞭解到了自己的處境。這境況可實在不怎麼好,小馬駒瘋得很徹底,韁繩完全失去了它應有的作用,兩隻小手臂用力過度都快麻木了,大腿內側也被磨蹭得火辣辣的疼。視野裡的景色不斷的快速變換著,身後也沒有聽見有人跟過來的動靜,四哥哥到底跑哪兒去了?
  控制不了瘋馬,又等不到救援,淑慧一時之間淚眼模糊恐慌不已。
  怎麼辦?怎麼辦?淑慧竭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焦急的思索著自救的方法,腦海中種種念頭不停的翻滾著:快要堅持不住了,掉下去會被摔死的……額娘……額娘……對了額娘說過要沉住氣,沉住氣……氣?靈氣?仙術!
  腦海中彷彿響了個炸雷,淑慧霎那間神思一片清明。雖然每晚都會修煉,但為防被人發現異常,她基本上不會使用那些法術,況且那些法術平常也實在是沒什麼用,身為一個大家閨秀莫非還得使用除塵術來打掃麼?是以除了自己耳聰目明些,記憶力更好些,對氣息更敏感些,她壓根沒覺得自己有什麼不同,危急時刻哪裡還想得到使用法術。
  在腦中將自己會的寥寥幾個法術匆匆過了一遍,發現有一個叫輕身術的倒是可以用在此處,只要時機掌握得好就不怕跌下馬背摔著自己了。
  耐心的掃視著四周,視野裡確實空無一人,耳邊除了身下小馬駒發出的粗喘聲和自己急促的呼吸聲,沒有聽到其他任何異常的動靜。
  口中默念著法決,體內靈力按照行功路線流轉,片刻後便感覺到身體像是憑空被什麼托住了似的,輕飄飄的無處著力。淑慧看了看腳下忽遠忽近不斷倒退的地面,咬了咬牙鬆開了攀附著馬身的手腳縱身一躍,身子倏忽間便脫離了馬背,歪歪扭扭的向地面落去。
  初次施展輕身術從高處躍下,那種奇特的失重感使得淑慧完全控制不好自身的平衡,短短的一段距離身子搖晃得仿若一朵隨風飛舞的蒲公英。待到雙腳觸到地面,功法一收,突然增加的重量感使得淑慧立馬摔了個屁股墩。還好附近無人,要不然可就丟醜了。
  手攤腳軟的坐在草地上,淑慧一時起不了身,看了看四周陌生的景色,也不知是身在何處。小馬駒已經跑得不見蹤影了,現在該如何是好?
  休息了片刻之後,淑慧便掙扎著爬起了身,雖然用力過度的手腳還在不停的顫抖著,她卻也坐不住了。鬧不清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好好的一匹馬為什麼會突然發瘋?四哥哥為什麼沒有追過來?明明剛離開的時候還隱約聽到了身後四哥哥的呼喊聲的。在這裡傻等著也不是個辦法,還是估個方向走走,看能不能碰到什麼人吧。
  來時的方向早已判斷不出來了,淑慧胡亂選了個方向一直走了下去,路上沒有碰到一個人影,倒是不久眼前便出現了一片樹林。樹林裡說不定有野獸出沒,不比草地上安全,淑慧猶豫著要不要換個方向再走。只是還沒等她想好,靈敏的耳力便捕捉到了一絲從樹林裡傳來的鐵器相擊的鏗鏘聲。淑慧頓時心裡一緊,連忙凝神細聽,叮叮噹噹的像是有人在纏鬥所發出的武器擊打之聲。
  怎麼辦?要不要過去看看?淑慧內心爭鬥不已,猶豫了片刻,她咬了咬牙還是決定悄悄摸過去看一看。雖然心裡很是懼怕不安,但一想到萬一遇險的是四哥哥……哪怕再恐懼也是要鼓起勇氣去看上一看的。
  在進去之前,淑慧仔細的將身上頭上佩戴的手鐲、耳環、簪子等容易發出響聲的佩飾一一摘了下來,拿個帕子裹得緊緊的塞在懷裡。又打量了一下全身,衣裳雖稍顯凌亂,但相對於一個剛驚了馬的人來說還是太過整潔了些,還有顏色也太顯眼了。躺下來在地上打了幾個滾爬起身,塵土稍稍掩蓋了一點衣服原本的艷麗色澤,雖然還能看出原本的顏色,所幸也沒那麼惹眼了。想了想又從懷裡掏出那包佩飾,從中揀出一根下頭尚算尖銳的玉簪子,萬分心疼的在才上身的新衣服的下擺處用簪子劃了幾道口子,看了看再無不妥,這才將東西一收一揣,手中緊握著那根玉簪一貓腰悄悄的鑽到了樹林子裡。
  在離打鬥處尚有一些距離的時候,淑慧便停了下來。深深的吸了幾口氣平緩著自己的呼吸,她運轉著體內的功法,慢慢收斂著自身的氣息。這是修煉木屬性長春功的一大益處,能將自身的氣息和周圍的環境相容,越是在野外氣息收斂得越好,正是有此倚仗,她才敢隻身踏入這凶險是非之地。
  越是靠近淑慧的心裡便越發的緊張了,每次前進都是壓低了身子沿著灌木叢等遮掩物從一棵樹後快速的挪到另一棵樹後,所幸她如今身量尚小,這裡的樹木又都高大粗壯,躲在樹後倒也能藏得嚴嚴實實的。
  一番艱難跋涉之後,淑慧總算是看到了正在打鬥的雙方,卻是一高一矮兩個壯年男子正在持刀圍攻著一個身形瘦削手持利劍的少年。
  不是四哥哥,淑慧鬆了口氣。
  再從樹後伸出腦袋定睛一瞧,淑慧差點驚叫出聲,只因那少年不是別個,卻是今日才見過面的四阿哥!那可是皇子!居然有人敢行刺皇子!一隻手緊緊的摀住嘴巴,迅速縮回頭手腳發軟的靠在樹上,淑慧緊張得心都要蹦出來了,行刺皇家阿哥,那可是要殺頭的呀!
  平緩了一下緊張的情緒,淑慧忍不住又伸出頭去看了看。經常看哥哥們練武,淑慧自是能看出來圍攻四阿哥的兩個男子只會一些粗淺的拳腳功夫,而四阿哥相對而言招式要精妙得多,顯然是經人悉心□出來的。但眼下的情形卻是四阿哥繞著大樹左躲右藏險象環生,而那兩個男子則圍追堵截愈戰愈勇。這倒不是四阿哥貪生怕死所以才只顧躲閃,而是成年男子的力氣原本就不是少年人可比的,何況四阿哥還是以一敵二,如此劣勢之下還能勉強招架已經很不容易了。
  只是現下的情形已經很不樂觀了,估計再拖下去四阿哥就要抵擋不住了。淑慧緊咬著嘴唇心裡猶如一團亂麻,四阿哥不能出事,一旦出事今日同行的人沒一個能討得了好去,皇上的雷霆震怒可不是說著玩的。偏偏自己枉自修煉了那麼多年,臨了才發現攻擊的手法居然一樣都不會,如今想幫上一把都不知該如何下手了。
  就在淑慧凝眉思索的這麼一會子的功夫,四阿哥胳膊上就險險挨了一刀,情況緊急得已經不容許淑慧再多加考慮了。淑慧看了看身上唯一能稱得上是武器的東西:一根普普通通的算不上鋒利的玉簪。
  攥了攥手中的玉簪,額娘曾說過如果逃避不了便迎難而上,如果沒有生機便創造生機。如今就是逃無可逃避無可避了,阿瑪忠心耿耿了一輩子,作為女兒怎麼能給他抹黑?想到這裡她便不再猶豫,貓著腰悄無聲息朝一處灌木叢挪去。
  她剛才已經將周圍的環境印在腦海裡了,那處灌木叢距離打鬥處也就十步左右的距離,且正好面對著四阿哥,只要兩人配合得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還是有取勝的希望的。
  小心翼翼的將身形掩藏在枝葉稀疏的灌木叢中,淑慧握著玉簪的手心直冒冷汗,眼睛卻一眨也不眨的緊盯著正在纏鬥的三人。看見四阿哥的眼神掃視過來,趕緊瞅著空子舉起左手在空中微晃了兩下。
  四阿哥胤禛此時內心正焦急萬分,侍衛們還沒趕過來,再找不到逃走的機會今日便要交待在這裡了。匆忙掃視的視野當中,對面的灌木叢裡彷彿有什麼一恍而過,再一瞧那裡彷彿蹲著一個人影,不及細想胤禛便邊打邊將人向那處引去。
  近了,更近了,淑慧緊張得快要窒息,手中的玉簪卻攥得更緊了。
  八步……七步……六步……淑慧心裡默數著差距,雙眼黑得發亮。
  五步……四步……三步!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止,淑慧咬著牙一躍而起,身子直撲過去,手中的玉簪狠狠的扎向那矮個男子的脖子…





020 變故後續


  「啊……」那矮個男子慘叫一聲,身子一踉蹌手中的大刀匡的一聲掉在了地上,雙手不由自主的向脖子抓去。
  淑慧此時正整個人懸空吊在那男子的背上,左手緊勒著男子的脖子,右手使勁的將玉簪扎得更深。
  這一番變故打得那兩人措手不及,矮個男子那一聲淒厲的慘叫更是讓那高個男子愣了一下神,兩人過招哪容疏忽?胤禛當機立斷一劍抹向那高個兒的脖子。
  手中傳來劍刃劃進血肉的阻塞感,胤禛不待細查便就勢收劍,再反手直刺那正和淑慧糾纏不休的矮個男子的心窩,噗的一聲劍刃入肉,正擰著淑慧手腕子的矮個男子立時便僵住了身子,口中噴出一股鮮血便砰然倒地,竟是一劍斃命。
  當是時淑慧正憑著一股子狠勁緊紮住男子不放,陡然間身下的男子停止了反抗,還不待她反應過來便轟然倒地,連帶的淑慧也跌在了那男子的身上。
  剛剛還危急萬分,一瞬間便形勢倒轉,兩個賊人雙雙斃命,一時間淑慧和胤禛都有些怔然。
  淑慧茫茫然的鬆開了雙手,看著滿手的鮮血打了個冷顫,忽然間手腳並用的從那男子身上挪開,慌亂中腳下一絆,竟一屁股跌坐在了旁邊的地上。
  淑慧的動靜驚醒了正在急劇的喘著氣的胤禛,他這才發現跳出來的居然是個小姑娘,再仔細一瞧,竟是今日才見過的烏喇那拉·費揚古家的小丫頭。此時小丫頭甚是狼狽的跌坐在地上,身上的衣服早已不復初見時的艷麗,上面沾滿了塵土枯草。散亂的鬢髮下一張稍顯圓潤的小臉上沾了些灰塵草屑,額頭鼻尖上汗珠密佈,不斷顫動的長睫下是一雙正泛著水光的烏黑雙眼,白皙的臉頰漲得通紅,小嘴微張正在不斷的喘著氣,嘴唇上兩個深深的牙印還在不斷的往外滲著血……
  「你沒事吧?」胤禛提著劍走到淑慧的身邊關切的問道,小丫頭的情形好像不是很好。
  「什……什麼……」淑慧的聲音顫抖中還夾雜著一絲哭腔,生平第一次碰到這麼慘烈的景象,危機一除她便再也控制不住滿心的恐慌無助了。
  其實胤禛也是第一次身處這麼危險的境地,死裡逃生之後難免後怕不已,只是到底是皇宮裡長大的皇子,比淑慧更繃得住些,此時看見淑慧一副快要崩潰的樣子,他更是冷靜了下來。
  隨手甩了甩劍上的血滴收劍入鞘,胤禛緩緩的在淑慧的面前蹲下身,伸出手停在空中猶豫了一下,然後快速的拍了拍淑慧的肩膀,口中安慰道:「別怕,沒事了。」只是神情很是僵硬,話語也乾巴巴的實在不像是在安慰人。
  胤禛的手剛拍上淑慧的肩膀,淑慧便嚇得渾身一顫,直到耳邊傳來少年清亮中略顯低沉的嗓音才有些回過神來。怔怔的抬起頭來,好半晌視線才找到焦距,眼前是一張猶帶稚氣的少年周正的面容,五官不算出色,只是一雙眸子漆黑發亮,看起來甚是精神。淑慧眼神在胤禛臉上游移了片刻,口中喃喃道:「四阿哥……」話一出口便像是明白過來了似的,慌忙便要站起身來,只是手腳無力,險些又跌了下去。
  胤禛連忙伸出手臂來搭了把手,待到淑慧站穩了身子之後才收回了手,後退一步站定。
  看了看滿身的髒污,實在是無法清理出個人樣來,淑慧索性便不去管了,一板一眼的蹲身行禮:「奴才請四阿哥安。」聲音裡的還殘留著一絲顫意。
  胤禛握拳抵著唇清了清嗓子,點了點頭道:「嗯,起身吧。」
  淑慧站起身,一時間兩人又陷入了沉默。
  胤禛不是個熱情的人,淑慧也不是個自來熟的,兩人又都是謹守禮儀的規矩人,從不曾和年齡彷彿的異性單獨相處過,雖然剛剛才一起患過難,此時平靜下來倒是有些手足無措了。
  「你……」
  「四……」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了下來,胤禛尷尬的垂眸掃了掃淑慧,淑慧懊惱的抬眼瞄了瞄胤禛,兩人眼神相撞均是一愣。一個偏過頭望了望天眼裡帶著藏不住的笑意,一個微垂著頭捏了捏衣襟忍不住的嘴角上揚,心中皆道:原來不自在的不止我一個……
  「四阿哥怎麼到這裡來了?其他人呢?那些刺客又是些什麼人?」淑慧平靜了心緒開始打探情況了,連四阿哥都遇了險,自家哥哥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你驚馬之後,就有好幾匹馬也緊接著發生了異常,我的馬也一樣,又有不知從哪裡竄出來的一群匪徒持刀行兇,所以一陣亂跑之後大家都失散了。」胤禛三言兩語的便將事情簡略的說了一遍。
  「那我哥哥……」淑慧有些焦急了。
  「姑娘當時一出事你哥哥便追了過去,後來就亂起來了……」意思是爺也不知道你那哥哥怎麼樣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想必是走岔了道。」
  淑慧一愣,這是在安慰我?心下忽然有些想笑,趕緊埋下頭不讓胤禛發現自己嘴角的笑意。
  這情形看在胤禛的眼裡卻是小丫頭完全沒有受到安慰,看起來倒好像更難過了,想了想又加了把力:「簡親王是世襲罔替的鐵帽子王,雅爾江阿是他的嫡長子,向來得他看重。汗阿瑪向來倚重佟家,佟額娘前一陣還在宮裡留宿了佟家的姑娘。你那兩個舅家表哥也是正經的黃帶子出身……」意思是在這一群正經有權有勢的官幾代裡頭你家哥哥就連當肉票的資格都欠缺,只要不是特別倒霉就應該不會出什麼事情。
  這下淑慧是好笑之餘又有些感動了,四阿哥不僅是皇子還是貴妃的養子,身份自是尊貴無比,能答上一句已是給足了面子了,沒成想四阿哥竟會拐彎抹角的寬慰自己,抬起頭對著四阿哥真切的說道:「奴才多謝四阿哥。」卻不言明多謝什麼。
  見得淑慧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胤禛暗自鬆了口氣,看了看周圍的環境道:「無事,此處不甚安全,我們先離開這裡吧。」
  淑慧正待答話,陡然聽到側後方由遠及近傳來一陣辟里啪啦的腳步聲,頓時心裡一緊,不知來人是敵是友。看四阿哥的神情分明什麼也沒聽到,這該如何是好,要不要告訴他?
  「怎麼了?」胤禛見淑慧神情猶豫不由奇怪的問道。
  淑慧心下犯難,想著還是不要跟那些人碰面為好,若是過來的是匪徒那麼這邊區區兩人肯定不能像剛才那麼幸運能夠逃脫,因說道:「四阿哥,奴才覺得……」
  「妹妹……」話音未落卻被樹林裡陡然響起的一聲洪亮的呼喊聲打斷。
  「四阿哥,你有沒有聽到?」淑慧乍一聽那聲音便滿面喜色激動不已,只因那聲音分明是四哥哥五格!
  胤禛肯定的點了點頭,一方面感染了淑慧的喜色,雖不知這五格能耐如何,但多一個人便多一份力量,在這暗藏危機的時刻心裡也能更安穩些;一方面又為這五格的莽撞做法弄得哭笑不得,他是嫌沒人去圍堵他麼?一出現便整出這麼大的動靜。
  淑慧難掩心中的急切,恨不得馬上飛奔到五格的身邊去,只因旁邊的人是四阿哥,她不敢擅自做主,只得強忍著心間的迫切感瞪著一雙大眼滿是期盼的望著四阿哥。
  胤禛看著這小丫頭分明是一副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即飛過去的樣子,卻因顧忌著自己的緣故硬生生的強忍住了,只一張小臉憋得艷紅一片。當即心下好笑不已,到底還是個小丫頭呢,心裡想著什麼都寫在了臉上,宮裡的孩子誰不是早早的便學會了掩飾自己,如今這小丫頭還能保持著一份天然的純真,實是難能可貴了。
  雖然還想逗逗這小丫頭,但想想現下形式緊急卻不是個可以任意說笑的好時機,胤禛便不再拖延當即帶著淑慧向五格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淑慧的心中更是萬分焦急,只因她聽到身後那群人想是也聽到了五格的聲音,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片刻後,胤禛想是也聽到了身後緊追不捨的腳步聲,步子邁得更急了,看淑慧跑得有些吃力,此時卻也顧不得什麼男女大防的,一把拽住淑慧的手腕帶著她向前飛奔而去。
  所幸五格離得並不遠,口中又一直在呼喊著妹妹,胤禛他們辨認起方向來豪不吃力,很快的五格四處張望的身影便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四哥哥!」淑慧激動的喊道。
  五格一聽這是妹妹的聲音,滿面喜色的轉過頭來,只是笑意還未及眼底便勃然大怒了,氣急敗壞的道:「哪裡來的登徒子?快放開我妹妹!」一邊怒罵一邊提著大刀飛奔了過去。
  胤禛乍一聽心下即好笑又惱怒,想他堂堂一個皇子何曾被人如此謾罵過,這五格倒是膽子不小!
  淑慧雖然感動於四哥哥對自己的維護,但此時卻更擔憂他惹惱了四阿哥,急忙解釋道:「四哥哥莫要胡說,這是四阿哥!」
  此時五格距胤禛也就十來步遠了,乍聞此言驚異的剎住了身形,停得太急以至於身子都踉蹌了一下,仔細一瞧那拉著妹妹的少年,可不是四阿哥麼!當即尷尬的撓了撓頭,語無倫次道:「哈哈……,原來是四阿哥呀,哈哈……」
  此時胤禛和淑慧也停住了,淑慧一邊偷覷著四阿哥一邊對著五格直打眼色讓其請罪,奈何五格不是個腦袋瓜子伶俐的,這一番暗示算是媚眼做給了瞎子看,白瞎了功夫。
  「妹妹你眼睛咋的啦?」這渾人他竟然還問出口了!。
  淑慧心下懊惱不已,就不應該對這直腸子搞什麼使眼色之類的高深玩意兒!反正在四阿哥面前丟醜也不是頭一回了,乾脆直言道:「四哥哥還不過來見禮?」
  五格這才悟了過來,趕緊上前打千行禮。
  四阿哥心裡的那點子惱怒早已在這兄妹倆的一陣讓人哭笑不得的互動裡煙消雲散了,這五格分明是個直腸子的渾人,跟他計較分明是在跟自個過不去,說不定這渾人還莫名其妙的很呢!
  這一番敘話的功夫後面不知是敵是友的一群追兵已是看得見身影了,看那一身裝束明顯是那匪徒一夥。
  五格雙目圓睜,口中說道:「四阿哥和妹妹且退後,看我的!」話音未落人便朝著那群匪徒直撲過去。
  「哥哥小心!」淑慧急忙喊道,人也聽話的退到了後面去了,她對自家哥哥的本事還是很有信心的,那些匪徒分明是群烏合之眾,應是敵不過四哥哥的。
  胤禛原想上前幫忙,此時見淑慧一副雖擔憂但還是甚有信心的樣子也放棄了上前的打算,打定主意要瞧瞧這五格的本事。
  這一瞧胤禛便發現淑慧的信心不是對自己哥哥的盲目信任,這五格還真是個有幾分真本事的。他的一招一式都走得是剛猛路線,沒有什麼花俏的招數,一劈一砍皆是直來直往,卻勝在他力氣頗大,手上的一把大刀被舞得虎虎生風,且速度極快,旁人皆難以近身。
  追來的匪徒一共有六個,一錯眼的功夫就被五格砍倒了一半,剩下的三人心生膽怯,頓時變得畏首畏尾了起來,俗話說狹路相逢勇者勝,何況這幾人原本就不敵五格,此時一怯更是不敵,片刻後便被五格統統給收拾了。
  「回四阿哥,賊人已經全部伏首。」五格這次倒是記著先跟四阿哥回報一聲了。
  「好俊的功夫!」胤禛點了點頭稱讚道,心裡雖有些遺憾沒能留下一個活口,但此時此刻能安全無虞就已經僥天之大幸了。
  「四阿哥謬讚了,奴才也就這一手硬功夫還算過得去!」五格的語氣與其說是謙虛還不如說是自得呢。
  淑慧難為情的拉了拉五格的衣袖,五格瞬時便回過身來,口中急道:「妹妹可是有哪裡不適?是不是受傷了?」邊說邊不住眼的仔細察看著,待看到淑慧手中乾涸的血跡之後眼中瞳孔瞬間緊縮,立即伸過手去要捋袖細看。
  「我沒事。」淑慧趕緊阻止,手臂直往身後藏,只是她的速度哪裡快得過五格,倏忽間雙手便被五格攥在了手心中。只見她左手尚算完好,只有幾個小劃痕,右手卻是一片血肉模糊,掀開衣袖一看原本雪白嬌嫩的手腕上橫貫著兩條青紫紅腫的勒痕,看起來甚是觸目驚心,這卻是跟那矮個賊人爭鬥時留下的痕跡。五格直看得心疼不已,就是旁邊的四阿哥看了心中也很是不好受,原是嬌生慣養的小姑娘,此番卻糟了如此大罪,還默然隱忍了一路,而這一切還是為了救他所至,怎不叫他感動莫名?暗自決定回宮後定要到汗阿瑪那裡討到最好的傷藥,萬不可讓她身上留下傷痕印跡。
  五格掏出帕子小心翼翼的包紮著淑慧的傷口,直將淑慧的兩隻手都包得嚴嚴實實的才停了下來。
  「四阿哥,奴才出林子去打探一下情況,您和我妹妹在此稍候片刻。」五格急急忙忙的請示道,快快解決此事也好帶妹妹回府治傷。
  胤禛也正有此意,現下情況不明,打探一下也好早做打算。五格也不擔擱,一見胤禛同意了當即行了個禮又交待了一句「妹妹且等著」就飛速的朝樹林的邊沿跑去。
  胤禛看了看淑慧那被包得辨認不出本來模樣的雙手,神情異常認真的說道:「你放心。」
  雖然沒有言明放心什麼,淑慧卻是懂了,輕笑道:「四阿哥很是不必將奴才的這點小傷放在心上,這些都是奴才該做的。」
  胤禛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異常堅定的又重複了一遍:你放心!
  淑慧動了動嘴唇原想再表表忠心的,眼見胤禛的神情漸轉不快,想著這四阿哥想必內裡是個說一不二不容人拒絕的,索性不再客套,大方自然的謝恩道:「如此便多謝四阿哥了。」
  胤禛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眼裡的笑意一閃而過。
  這次五格花費的時間並不長,很快便跑了回來,匆匆忙忙的對胤禛行了個禮回道:「回四阿哥,奴才一出林子便看見佟家的姑娘帶著一群侍衛正向這邊趕來,想是來找您的。奴才的妹妹現下的模樣實是不好見人,且容奴才帶妹妹先行一步。」
  淑慧現下的模樣確實狼狽不堪,胤禛也不想拚命救了自己的小丫頭再遭遇難堪,想想五格甚是魯莽,當即囑咐道:「你就直接帶著你妹妹出圍場,找到了車駕便回府吧。行事小心謹慎些,萬不可再咋咋呼呼的了。」
  五格點頭稱是,行了個禮一把扛起淑慧轉身便跑,淑慧甚至都來不及跟四阿哥行禮告個別。胤禛看得嘴角直抽,得了,剛剛的那番囑咐算是白說了。
  這邊雁蓉正滿心焦急的帶著侍衛打馬朝林子裡奔去,她在胤禛的身上使了個追蹤術,術法顯示胤禛現下正在不遠處的林子裡。不是她不想早點過來,如此一個表忠心以身擋刀的大好時機,她哪肯輕易放過。只是變故發生之時,她看見那伙行兇之人裡竟然有一個是佟府裡的下人,當下顧不上別的,立即去處理此事了。待到此事一了,她連忙帶著碰見的幾個跟隨胤禛的侍衛去尋胤禛,只因不好透露追蹤術的事,她只得帶著這群人硬是拐了幾個彎才輾轉來到了這片樹林子裡。
  也就五格前後腳的功夫,胤禛在滿地的屍首中昂然挺立的身影便出現在了眾人的眼前。
  眾侍衛滿心的讚歎:四阿哥果然不愧為皇家阿哥,真真是英明神武、武藝高強!
  雁蓉心下狐疑不定:莫非這也是個帶金手指穿的?
  胤禛面無表情的看著眾人,心下暗道:爺得繃住了!




021 各處的反應

  乾清宮裡,氣氛緊繃凝滯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康熙端坐在九龍寶座上面沉如水,底下跪著一人,正是今日護衛四阿哥胤禛出去的一名貼身侍衛。
  「四阿哥現在何處?可有受傷?」康熙沉聲問道。
  「回皇上,匪徒一經伏誅,四阿哥便就地召集了眾人,派了隨行侍衛一名前去順天府,命順天府尹黃大人著人前來處理事端。四阿哥身上受了些擦傷,並無大礙。簡親王家的大阿哥被賊人在大腿上劃了一刀,所幸未傷著要害。鎮國將軍府上的三阿哥因驚馬不慎摔了下來,左腿折了。其餘人等或多或少都受了些擦傷。因今日隨行的還有兩位姑娘,雖未受傷卻是受了不小的驚嚇,再加上府衙即刻便會派人前去處理,她們留下甚是不便,四阿哥便命其兄長各自護著自己的妹妹先行回府了。四阿哥道簡親王家的大阿哥雖未傷著要害,卻是不宜挪動,唯恐失血過多,故命奴才先行一步進宮稟明皇上,望皇上盡快派太醫前去診治,待止了血才好挪回宮裡來好生醫治。」那侍衛將情況一一稟明。
  康熙聽到此處,面色略有鬆動,人沒事就好,即刻著人傳令派出侍衛數名帶著兩名太醫前去圍場,待傷勢處理妥當便盡快將四阿哥等人護送回宮。眾人領命而去。
  康熙又著人傳召簡親王雅布、裕親王福全、恭親王常寧、佟國綱、佟國維、阿蘭泰、伊桑阿等人入宮見駕,天子腳下盡然有人膽敢公然行刺皇室宗親,這事情必得詳查,找出賊首定當嚴懲不貸!
  佟府,由阿克敦帶著佟府的隨從護送回來的雁蓉好不容易擺脫了祖父、父親、嫡母等人的追問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裡,還未進得正房,便被候在此處的親生姨娘劉氏一把摟在懷裡哭個不住。雁蓉心裡煩得要死,今日之事甚是蹊蹺,又隱隱似與佟府有些關聯,她正急著要著人前去查探呢,哪裡有空來安慰這便宜母親的那顆易碎的玻璃心,趕緊三言兩語的將人給敷衍了回去。
  回到房中,將無關緊要的人都遣了出去,只留下了兩個心腹,雁蓉一改在外人面前的溫和,臉色陰鬱得能滴出水來。她雖吩咐下去要讓烏喇那拉氏出點小丑,卻是告誡了負責之人不許將事情鬧大的,也就是弄點蛇蟲鼠蟻之類女子懼怕之物不著痕跡的嚇一嚇烏喇那拉氏罷了,只要那烏喇那拉氏被嚇得失了態或是任性發了脾氣也就足夠了。如今卻是皇室宗親遭遇了行刺之事,事態如此嚴重,康熙定會勃然大怒,怕是不見血不能善了了。偏偏此事不知為何有佟府之人牽連其中,若是不查探明白雁蓉心裡哪裡能安。
  雁蓉招來負責今日之事的下屬細細查問了一番,卻是沒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又將整個事件從頭到尾梳理了幾遍,雁蓉心下有了幾個大概的想法。
  首先,今日行刺之人是一群只有幾手三腳貓功夫的烏合之眾,行事也豪無章法可言,故而可以看出這不像是一個幾經思量細細籌謀好的計劃,而更像是一個臨時起意的計劃,只因沒有時間去謀劃妥當,所以才顯得如此粗糙不堪,眾人才得以不怎麼費力便逃出生天了。
  其次,行刺事件雖然功虧一簣,但此次佟府,更明確的說應該是自己卻是被人鑽了空子的。別人不知,但她在處理那個佟府下人時才從其口中得知馬匹之所以會發瘋,卻是有人假借她的名義給這下人下的命令,讓其在餵馬的水中摻了藥物所至。那下人雖然已被自己滅口,但此事他做的並不隱秘,事後絕對會被人查出來的,佟府無法避免的會被牽連進去。這幕後之人如若不是衝著佟府而來,那便是衝著自己而來的了。若是衝著佟府而來,那麼有可能跟朝政有關,說不定是政敵下的黑手,只是看這行事的風格並不怎麼像是常年混跡官場之人的手筆。如此大膽而又不管不顧的方式倒是比較像是容易感情用事的女子能做出來的事情,所以衝著自己來的可能性比較大。這樣一想就有可能是跟自己來歷相同的穿越女了,只是令人疑惑的是她和阿克敦都毫髮無傷,甚至沒有人來攻擊阿克敦,就是她自己若不是主動出擊也很難說會不會有人對她下手,反而是四阿哥遭遇了強烈的圍攻……所以是不是穿越女還無法下一個定論。
  最後,這次她必須搶在康熙之前將事情導入一個對佟府有利的方向。倒不是她怕康熙會懲處佟府之人,她對康熙還是有信心的,康熙對舅家向來包容,相信他是不會認為此事跟佟府有什麼關聯,頂多就是個御下不嚴的罪名罷了,依照康熙的行事風格,可能也就罰俸了事了。只是據後世之人評論四阿哥胤禛卻是個敏感多疑的,若是不能妥善處理此事,難保他心中不會留下一顆懷疑的種子。愛新覺羅家的小心眼可不是鬧著玩的,想想即使是被稱為仁君的康熙,就因為十幾歲的皇太子去探病時未曾面露戚容,如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被他硬是記在心裡二十幾年都不曾忘懷。康熙尚且如此,更何況是行事狠辣的雍正爺,被他記恨絕對不是什麼好玩的事情,必須得想法打消他的懷疑,絕對不能留下什麼隱患!
  自從決定救下佟貴妃,雁蓉便做好了站在風口浪尖的準備。她很早之前便想清楚了,身為一個自由度極低的後奼女子,還是個庶女,想要過得更好,想要得到權利,她就必須去爭,她從來就不是一個安分隨時的人。羽翼未豐之前她小心隱藏著自己穿越女的身份,慢慢建立著自己的勢力,為了不暴露身份,她直接控制的人極少,更多的都是通過這有限的幾個人來間接控制其他人,就像那京中有名的一招鮮酒樓,酒樓裡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老闆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家。
  只是今年是歷史上佟貴妃病逝之年,時機已到,她不得不站了出來,快到選秀之年了,她必須在此之前跟佟貴妃打好關係,以期能得償所願。雖然她在行事之時盡量將自己顯得不那麼重要,在康熙和諸位大臣眼裡也就是個運氣比較好的小姑娘罷了,只是若有人和她一樣是穿越而來的話,那麼她就相當於完全暴露在那人的眼前了,原本該死的人沒死,這已經夠明顯的了。所以雁蓉其實早已做好了面對其他穿越之人或拉攏或陷害的心理準備,這次的事情雖然讓雁蓉極其懊惱,卻也不是特別的緊張,只是有些蹊蹺處實是想不通。
  默然思量了半晌,雁蓉終於拿定了主意,趁此機會,有些人也該好好清理清理了……
  今年五月才接了許三禮的班走馬上任的順天府尹黃斐黃大人此時完全沒了初上任時的得意之情,心裡苦得如同吃了一斤的黃連。順天府掌管著京師的治安,如今在他的治下盡然發生了皇子被刺事件,不說頭上的頂戴花翎了,就是脖子上的腦袋能不能安穩的保住都是個很玄的事情了。如今也只望能盡快的查出事情的前因後果,早日抓到賊首以期能將功贖罪。
  帶著人騎馬快奔到圍場,黃斐一見到四阿哥便伏地請罪。胤禛倒是沒怎麼為難他,只令他盡快查明真相。胤禛現在還只是個光頭阿哥,黃斐則是個手握實權的三品大員,若是在以往,二人碰面黃斐是分毫不懼的,態度頂多客氣點也就是了,畢竟他的頂頭上司是康熙,就是太子現下也只是個二把手,但此時黃斐哪裡敢有半分的怠慢,只恨自己口拙舌笨的不能很好的討好四阿哥牢牢的抱住他的大腿,身為當事人的四阿哥若能在皇上面前美言一把,皇上說不定就會網開一面了。
  很快宮裡的侍衛也帶著太醫趕到了圍場,將雅爾江阿的傷勢處理妥當,又處理了一下淑慧舅家三表哥摔折了的腿骨。胤禛看如今人手足夠,就命人將淑慧的三表哥妥善的送回鎮國將軍府去。至於雅爾江阿,向來是在宮裡呆慣了的,如今又受了傷,想來汗阿瑪心裡定然擔憂,索性就一起帶回宮裡去,在宮裡治療起傷勢來也便宜。
  一群人浩浩蕩蕩的打馬回宮,黃斐更是跟在屁股後頭慇勤的護送著,無論能不能查出什麼結果來,他首先得將四阿哥伺候好了,然後要趕快進宮去向皇上請罪,先將姿態做足再論其他。
  不說雁蓉的處心積慮,順天府尹等相關官員的戰戰兢兢,宮中眾人的嚴正以待,單說五格帶著淑慧回到府上卻是將府裡弄了個雞飛狗跳不得安寧。
  一回到府上還未進二門,五格的大嗓門便嚷嚷開了,一疊聲的喊著:快請大夫過來,妹妹受傷了!此話一出唬得眾人是大驚失色,覺羅氏原本就不放心淑慧騎馬,遠遠的聽見這話,腦中的第一個念頭便是妞妞摔下馬了,霍的一下站起身來,起得太猛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差點一頭栽倒在地上,幸好身邊的丫鬟手疾眼快的扶住了。
  淑慧跟在五格的旁邊急得滿頭大汗,本是小傷,四哥哥太大驚小怪了,如此咋咋呼呼的嚇到了阿瑪額娘怎生是好?還有嫂子,正懷著小侄兒呢,更是受不得驚嚇。好不容易阻止了五格的大呼小叫,淑慧只覺得比殺賊匪還累人。
  淑慧一邊疾步朝覺羅氏的正院走去,一邊吩咐下人快向府中各處去報信,就說是騎馬時不小心擦破了點皮,沒什麼大礙,特別是嫂子舒穆祿氏處一定要安撫好了,千萬不要嚇著了她,還有阿瑪年事已高,也要小心回話。
  才跨進垂花門,淑慧一眼便看見了由丫鬟攙扶著站在門口翹首以盼滿面憂色的覺羅氏。霎那間,淑慧不知為何只覺得心裡委屈得不行,眼裡的淚珠大滴大滴的滾落了下來,口裡嗚咽了一聲「額娘」,再顧不得其他放開腳步便跑了過去,一頭扎進了覺羅氏的懷裡……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新年好,我回來了!過年真是如同打仗呀,七大姑八大姨的各處亮相,忙得完全沒空碰電腦。
今天開始恢復日更,請親們繼續支持,謝謝!
另,為何我的爪機死活登錄不了晉江?是晉江抽了,還是我的爪機抽了?疑惑中……





022 不能要的聲名


  淑慧抱著覺羅氏哭得聲噎力竭,覺羅氏也心疼得淚水直流,母女二人好不容易在丫鬟嬤嬤們的勸解下止住了,嫂子舒穆祿氏來了。看見小姑子衣裳凌亂渾身狼狽,眼睛腫成了兩顆大核桃,雙手包得像粽子似的,頓時被嚇得不清,顫聲道:「這是怎麼說的?好好的一個人出去,回來怎麼就……」話未說完眼淚就下來了,淑慧難免又陪哭了一場。
  旁邊的丫鬟嬤嬤們趕緊接著勸解,正亂作一團的時候,費揚古也才外院趕了過來。覺羅氏見這樣不是個事,趕緊收了淚開始安排事項。五格被打發出去盡快將府裡常請的大夫接過來。舒穆祿氏被丫鬟嬤嬤們攙扶著送了回去,她懷孕的月份尚淺,此時正是不太穩當的時候,還是回去好生歇著比較妥當。
  看了看抱著淑慧心疼得直罵該殺的賊人的費揚古,覺羅氏泣聲道:「還請老爺好生查問一下今日跟出去的隨從,到底發生了何事?怎生讓我的妞妞糟了如此大罪?」
  「夫人且放心,我定會查問清楚的!」費揚古眼中的厲色一閃而過,想他大半生都在沙場征戰,也算是殺人如麻了,如今雖然老邁,但自己的閨女總還是能護住的。
  覺羅氏點了點頭,撫了撫淑慧的鬢髮道:「還請老爺稍候片刻,大夫估計過會子就會來,我先帶妞妞去梳洗更衣。」說罷吩咐丫鬟嬤嬤們打水的打水,拿衣服的拿衣服,捧梳洗用具的捧梳洗用具……自己則領著妞妞去了旁邊的耳房裡。
  梳洗、更衣、診脈、上藥……好一通忙亂之後,費揚古、覺羅氏、五格和淑慧又聚在了正院的上房裡。富存在宮裡當侍衛,最近幾日都在宮中值宿,還要過些時候換了班才能回府。舒穆祿氏到底是受了些驚嚇,大夫看完淑慧之後也去給舒穆祿氏把了把脈,所幸沒什麼大礙,歇息靜養一下就好,雖開了一副安胎的方子,卻是吃不吃都沒什麼要緊的。雖然聽大夫的意思是沒什麼大礙的,但覺羅氏還是派了吳嬤嬤去好生安撫了一番,告訴她淑慧沒什麼要緊的,你只管安心養胎就好,萬事有阿瑪額娘在呢。舒穆祿氏哪裡還敢再折騰,聽了覺羅氏的話老老實實的臥床歇息。
  「所以你就自己衝上去了?還是手無寸鐵的?」費揚古將淑慧抱在膝上,萬分心疼的看著淑慧被大夫重新上藥包紮過的雙手,雖說是為了救皇家阿哥,但自己從來捨不得彈一根手指頭的乖閨女被人傷成這樣,心裡怎麼想都不是滋味。
  「女兒不能給阿瑪的臉上抹黑!」淑慧正色道,看費揚古臉上難掩心疼,又抱著費揚古的脖子嬌聲道:「阿瑪不必憂心,傷處看起來觸目驚心的,其實都是些皮肉傷,女兒都不疼的!」
  「還說不疼呢,剛才上藥時抱著我直叫喚的是哪個?」覺羅氏在一旁拆台道。
  「額娘……,那我上了藥之後就不疼了嘛!」淑慧拉長了音調邊撒嬌邊狡辯。
  費揚古見閨女如此懂事,受了傷還不忘安慰老父,心中老懷大慰之餘也更加心疼自己的乖閨女了。只是傷是為了救皇家阿哥受的,不僅不能提什麼不該以身相救之類的言辭,就是口出怨言都是不應該的。哪怕心裡再怎麼埋怨四阿哥不老老實實的在宮裡呆著,沒事湊什麼熱鬧?口中卻還要誇自己的閨女做得好,應該的……想想實在是憋屈得緊。
  轉頭看見坐在一旁的五格,頓時火冒三丈:「叫你好生護著你妹妹,你是怎麼護的?連個人都看不住,你說你那武藝都是白練的嗎?啊?你妹妹在眼皮子底下都能受傷,你這做哥哥的也不嫌丟臉……」
  費揚古逮著五格是好一頓訓斥,五格也不辯解,老老實實的站著聽訓。一方面他確實覺得自己沒盡到做哥哥的責任,竟然讓妹妹受傷了;另一方面同為男人,他知道阿瑪心中的憋屈,因為他自己的心裡也是一樣的。其實今日面對四阿哥時他的態度甚是無禮,雖是性格使然,但也有幾分故意的嫌疑。心知此事與四阿哥沒什麼干係,但誰叫妹妹是為了救他呢,心裡遷怒一下總是可以的吧。
  「老爺,妞妞救了四阿哥,你說皇上會不會明言告知眾人?」覺羅氏憂心的道。救了皇家阿哥雖是好事,但妞妞不是什麼需要建功立業的七尺男兒,而是個尚未出閣的女子,此時名聲大顯卻不是什麼好事。更何況又是那種打打殺殺的,難免讓那不曉事不知情的以為妞妞是個不安份的,還有那心懷妒忌的,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到時說不定什麼髒水污水的都往妞妞身上潑呢。
  費揚古大手一揮肯定的道:「夫人放心吧,皇上向來英明,又是個再精細不過的,定然不會將妞妞救了四阿哥的事情大肆宣揚的,我估計皇上會重新找個由頭賞賜一番。」想了想又皺眉道:「就是不知那四阿哥是個什麼性子的,年紀尚小難免思慮不周,他會不會隨口就說出去了……」真是越想越是擔心,只盼那四阿哥不是個大嘴巴的。
  被費揚古擔心嘴上無毛辦事不牢的胤禛此時正候在門外等待康熙的再次召見。
  他一回來便將事情的經過當著汗阿瑪以及諸位親王大臣的面隱去有關淑慧的部分詳細述說了一遍。經過一番探討,簡親王雅布主動請纓調查此事,一方面他現掌著宗人府,被刺的又是皇室宗親,他自是要站出來主持大局的;另一方面受傷的人裡他的兒子雅爾江阿算是傷勢比較重的,他向來看重他的這個嫡長子,準備過幾年等他再長大些就請封為世子以後承襲他的爵位的,今日他看好的兒子卻險些糟了毒手,他心裡怎能不怒?打定主意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將賊首抓出來碎屍萬段,也好出了胸中的這口惡氣。
  康熙准了簡親王所請,又命順天府尹黃斐全力配合簡親王行事,至於他的失職之罪,待到事情查個水落石出之後再作處置。黃斐心中大喜,這卻是個將功贖罪的機會了,立刻感激涕零的領旨謝恩。此後幾日黃斐辦公的積極性空前高漲,只恨不得吃睡都在府衙裡才好,但凡簡親王的要求無不傾力配合,不怕簡親王的要求多,就怕他要求不夠多讓自己使不上力,無法展示自己的忠心。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議事已畢,親王大臣們剛退下,本該到後宮去向太后、佟貴妃等人請個安報下平安再回阿哥所歇息的胤禛就從旁邊的偏殿裡走了出來。向汗阿瑪講述了事情經過之後他就退下來一直等在偏殿裡,有些事他得向汗阿瑪單獨稟報。
  康熙早就知道胤禛等在那裡了,知道肯定是有什麼事情要單獨回稟的,故而也不耽擱,直接將人叫了進來。
  看著低頭行禮的胤禛,康熙隨意的揮了揮手,梁九公便會意的領著伺候的太監們退了下去。
  胤禛見大殿中只剩下了自己和汗阿瑪兩人,立即伏地請罪道:「還請汗阿瑪恕罪,兒子剛才話中有些不實之處,並非兒子有意隱瞞,只是事關一名女子的聲名,兒子心裡實是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當眾說出來。汗阿瑪向來英明,兒子想著先私下裡回稟了汗阿瑪,一切但請汗阿瑪定奪。」
  「哦?」康熙很是疑惑,「到底怎麼回事?你且起來慢慢說。」
  胤禛又叩了一個頭謝過汗阿瑪的恩典,這才站起身來回道:「回汗阿瑪,今日兒子之所以能活著回來除了五格的傾力相護之外還要感謝一人,如若不是她挺身而出,兒子怕是在碰見五格之前就難逃賊手了。」
  「挺身而出的莫不是佟家的那個姑娘?」康熙問道,他對那丫頭的觀感甚好,又知此次出行她也身在其中,難免有此猜測。
  胤禛搖頭道:「不是,是今日一同出行的另一個女子,就是那五格的妹妹烏喇那拉氏。」
  康熙很驚訝:「哦?朕記得費揚古只有一個女兒,還是個老生女……」想了想肯定道:「應該是十八年生的,今年豈不是才十一歲?倒是個膽子大的。你將經過細細的說一遍,朕參詳參詳,也好替你拿個主意!」後面一句話卻是用調笑的語氣說的了,他這個兒子甚是規矩,有時難免顯得無趣了些。如今有一件事能讓他不那麼一本正經的,康熙順勢便想逗一逗他了。
  胤禛紅了紅耳尖,到底是繃著臉將事情的經過詳細講述了一遍,康熙時不時的還會插話詢問。兩個人都是那種很精細的人,一個說一個問的,不止是搭救的經過,淑慧的情緒反應、傷勢等,到最後就連淑慧暗地裡和五格的互動都被問出來了。
  「倒是個難得的!」康熙歎道,原以為那烏喇那拉氏是個膽量頗大英氣勃發的,如今看來卻並非如此了,難為了這被人嬌養大的小丫頭當時能鼓起勇氣來捨身相救,行事還很是機靈。
  「你做得很對,這事確實不宜張揚,若是宣揚了出去難免對小丫頭的聲名產生影響,是好是歹卻是很難說,還是不要冒險說出去為好。」沉吟了片刻又接著道:「這樣吧,朕先朝今日同行的各家都派個太醫過去,只說是體恤眾人今日遭了難,有傷的好生診治一番,無傷的也難免受了些驚嚇,還是把把脈比較妥當。然後派個嘴嚴醫術高明的太醫過去費揚古府上給那小丫頭診治,這樣夾在眾人之間也不顯眼,需要什麼藥材也讓那太醫只管用就是。至於賞賜嘛……此番五格出了大力,就以他的名義賞賜其家人好了,到時讓你佟額娘挑些適合小姑娘戴的頭面首飾賞下去。嗯,暫且如此,其他的以後再做安排。你皇瑪嬤估計已經等急了,先隨朕去寧壽宮向你皇瑪嬤請安吧。」
  胤禛點頭稱是,聽得汗阿瑪如此處理此事,胤禛的心裡甚是開心,想著回頭定要好生囑咐那太醫必要將小丫頭的傷給治好了,他可是在小丫頭的面前做了保證的!




023 最後的結果

  當天,口風嚴謹善治外傷的馮太醫便被派到了費揚古的府上。
  聽得僕人來報宮裡來人了,來的還是個太醫,費揚古和覺羅氏頓時覺得有點心慌,莫非妞妞的事被宣揚出去了?趕緊出去迎接。
  待到跪聽了馮太醫宣的皇上口諭才知是今日同去的各家都有的恩賜,跟妞妞無關,頓時鬆了口氣。馮太醫宣了口諭之後又暗地裡跟費揚古說了皇上派他來的真實用意,費揚古一聽這才完全放下了心來,既然有了皇上的金口玉言那麼妞妞的事就不用擔心了。
  淑慧聽到宮裡遣了太醫過來給她治傷頓時有點愣神,腦中不免想起了四阿哥,這定是他暗中出的力了,沒曾想他還真將自己的傷勢給記在了心上。
  翌日,胤禛照例一大早的便去承乾宮請安。
  一進去便見平常此刻很是清靜的宮殿此時很是有幾分忙亂,宮女們進進出出的,手裡均捧著托盤,盤裡放著些首飾頭面之類的,寶光閃爍甚是耀眼。
  「額娘,這是怎麼了?」胤禛請完安後疑惑的問道,他剛還看到了德額娘身邊的一個宮女也捧著托盤過來了。
  「你汗阿瑪說昨日之事兩個姑娘家定然受了些驚嚇,又幸得烏喇那拉家的那位小少爺護得你周全,因此讓額娘好生對兩位姑娘賞賜一番。所以今兒個我就挑了些頭面首飾的打算賞下去,誰知其他姐妹們也得到了消息,也想賞些東西下去,這不,都送到額娘這兒來了。」話雖如此,佟貴妃卻心知這應該是皇上故意露了個口風的,眾人見皇上看重當然要上趕著表示一下了。烏喇那拉氏之所以得賞是因為其兄長的功勞,而她的侄女雁蓉得賞,卻是皇上顧著她的情面了,這樣一想,心裡難免升起了一股甜意,皇上表哥對自己確是有情義的。
  胤禛聽佟貴妃這麼一說便知道是怎麼回事了,汗阿瑪的意思向來是後宮裡的風向標,小丫頭這是入了汗阿瑪的眼了。隨眼一掃,正好看見旁邊的紫檀雕花木桌上很是堆了些頭面首飾,心知這是佟額娘命宮女拿出來以供挑選的了。走上前打量了一番,一支晶瑩剔透泛著些淺淺的青光的碧玉簪頓時映入了他的眼簾,碧玉簪上雕了一枚折枝蘭花,枝葉由下至上纏繞在簪身上,栩栩如生的花瓣開在簪頭,看起來清雅中又帶了一絲俏皮。胤禛的心裡一動,不知為何只覺這玉簪很是與那小丫頭相配。想起他後來命貼身太監趁人不備將小丫頭拿來扎人的玉簪收了回來,那玉簪卻是已經折斷了,既然讓小丫頭賠上了一支玉簪,那再補償她一個總是應該的吧。這樣一想,胤禛頓時覺得自己理直氣壯了,瞬間便將心裡的那點子彆扭莫名的小心思給丟到了一旁,直接將碧玉簪放到了挑好的那堆飾品裡。
  胤禛的一番小動作看得佟貴妃啞然失笑,這孩子,真真是彆扭!
  時間一晃便過去了數日,簡親王雅布的調查總算是有了些眉目,這卻是個好消息了,只是查出來的消息極為重要,雅布不敢擅自做主,一經確認就立馬進宮面聖去了。
  「果真是和那前明餘孽朱慈煥有關?」康熙刷的一下站起身來沉聲問道,自從登基以來,屢次有人打著那前朝餘孽的旗號招兵買馬反清復明,還稱其為「朱三太子」,真真是罪無可恕!
  「回皇上,奴才幾經查探確認無疑,那反賊朱慈煥如今正躲藏在四明山一帶。此次是那反賊的一夥在京的逆從無意間得到了四阿哥出宮的消息,這才臨時起意要將四阿哥給害了。」雅布恭聲答道,心裡直歎自己的兒子倒霉,偏生和四阿哥年紀彷彿,反賊不識四阿哥就逮著差不多大的少年下手了,難怪其他人尚算平安,就自己兒子和四阿哥遭到了圍攻(淑慧的三表哥是自己摔下馬的)。
  「那佟家確是被反賊給陷害的了?」當初一查便查出馬匹所飲之水是那佟家的僕人前去張羅的,而那僕人偏生又死在了圍場裡,難免讓人嘀咕是不是被滅口了。康熙的心裡實是不相信佟家會對老四不利的,只是既然查出來跟佟家有關那總得給眾人一個交待。至於怎麼處理卻是有點犯愁了,罰重了對舅家過意不去,罰輕了受傷的那幾家難免心存怨言。如今倒是不用擔心了,既然是前朝餘孽下的黑手,那跟佟家自是無關的,哪有滿人幫著反自己的逆賊行事的道理?
  「應是如此。奴才查到佟府的那個僕人家中有一筆不義之財,順著這條線索才查到了反賊的消息。想是反賊拿錢收買了那僕人,那僕人見財起意,又被反賊蒙在了鼓裡不明真相,只以為那人是想跟四阿哥攀上關係,要做的事又極其簡單,就是出面張羅一下馬匹飲水,渾不知水裡已經被摻了毒藥,事後應是趁亂被反賊給滅了口。」雅布將調查的結果一一道明。
  「如此倒也說得通了。只是到底是佟家御下不嚴才叫反賊鑽了空子,這樣吧,四明山那兒還得煩勞你跑一趟了,傳令佟國維協助你行事,盡快將逆賊朱慈煥捉拿歸案!」康熙三言兩語的便定下了行事方針,既叫雅布有了立功的機會,又能親自為自己的兒子出一口惡氣,還將涉事的佟國維送到了他的面前,讓他只管使喚,畢竟受傷的眾人當中也就他這個鐵帽子王比較難纏了。這樣一來,雅布自是不好再怎麼責怪佟家行事不謹了,佟家也有了將功贖罪的機會,待到抓住了朱慈煥就是不罰佟家也是說得過去的了。
  「奴才領旨!奴才一定不負皇上所托,協同佟大人好生辦事,不將反賊朱慈煥捉拿歸案誓不罷休!」意思是皇上你就請放心吧,我是不會對你舅舅產生什麼不好的想法的,一定相親相愛的將事情給辦得妥妥的。既然皇上做了初一,那他便要做十五了,在皇上面前,除了那渾不吝的佟國綱誰敢拿喬?何況皇上還很是顧及他這個堂弟的顏面。
  數日之後,雅布和佟國維果真將藏匿在四明山一帶的「朱三太子」朱慈煥給捉了回來,還誅殺了一批從逆之人,事情的進展順利得簡直讓人不敢相信。想那「朱三太子」可是個屢屢生事的名號,不說康熙剛登基那會兒了,就是前幾年三藩之亂時,尚有福建蔡寅詐稱「朱三太子」勾結台灣鄭經反清,擁眾竟有數萬之多。如今真正的「朱三太子」被捉拿歸案了,康熙即刻便決定要昭告天下明正典刑,告訴天下人真正的反賊朱慈煥就要被砍了,你們以後也別再想打著「朱三太子」的名號來反我了,就老老實實的做我大清的良民吧!
  能夠如此輕鬆的便捉到朱慈煥卻是雁蓉在其中牽線搭橋的結果了。在現代時她一度對清史很感興趣,這才記住了朱慈煥的藏身之處。雖然心知這朱慈煥是個沒什麼野心的,所謂的反清復明都是別人打著他的旗號在行事,他自己倒是想過安穩的日子,可惜身不由己,只好整天東躲西藏的生怕被人給逮住了。誰知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偏生讓個清穿女給惦記上了,稀里糊塗的便丟了卿卿小命。
  不到萬不得已雁蓉也不想牽連無辜,芯子是一個現代人的她對清朝可沒有什麼忠誠之心,在她看來反清復明也沒有什麼不對的,所以這朱慈煥在她眼中的確是一個無辜之人。只是此次的事件佟府實是不好脫身,為了堵住悠悠眾口以及打消胤禛的疑慮,雁蓉細細思量才想到了這個很是妥當的辦法。「朱三太子」本就是紮在康熙心頭的一根刺,但凡牽扯到反叛之事就沒有一個皇帝不神經緊繃的,這樣康熙與眾大臣的視線就自然而然的被轉移了,在反清復明的謀逆之事面前,佟府的那點子疏忽就顯得太微不足道了些。雖然對那朱慈煥很是抱歉,但她自認不是什麼好人,那朱慈煥到康熙四十七年照樣會被捉住處死的,如今也就是早了些年罷了。再說,既然都決定下手了還流什麼鱷魚的眼淚?如此一想,她也就坦然了。
  趁此機會她也處理了一批很是不中用的手下,這次的事情如若不是手下辦事不力,她也不會輕易的便讓人給鑽了空子,搞得到現在還未查出那幕後之人,真是一步落後便處處被動。她想發展自己的勢力就必須得有能用的人,只是剛穿過來時年紀幼小又是個女子,哪有人能忠心替她辦事。索性她就學了那《笑傲江湖》當中東方不敗用毒藥三屍腦神丹控制手下的方法也弄了一種毒藥讓人吃了下去,然後以解藥相挾,又佐以錢財武學秘籍等利益相誘,方法簡單粗暴但也很是有效,很容易便攏了些人來替她辦事。只因身在後宅行事不便,前期又急著發展勢力,這才導致收到的人品行和辦事能力都良莠不齊。此次的事件給她狠狠的敲了個警鐘,俗話說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該捨的就得捨,否則後患無窮!
  既然賊首已經被抓,這次圍場行刺事件很快便有了定論。康熙對此事的結果很是滿意,沒想到竟然抓到了一條大魚,一時心情大好,該賞的更是大力的賞,該罰的也重拿輕放的給揭過去了,不說佟家了,就連失了職的順天府尹黃斐黃大人也只是被降了兩級挪了個位置繼續當官。
  簡親王雅布對此事的處理結果也很滿意,兒子已經大好了,自己又立了功封了賞,原本的壞事變成好事了!
  佟家也很滿意,康熙這個老外甥兼女婿實是不錯,只要有他在,佟家的地位便是整個京城都被顛了個天翻地覆也依然能穩如泰山,這大腿得繼續抱牢了!
  唯一不滿意的恐怕就只有費揚古府上了。
  自從淑慧受傷,覺羅氏的心裡便很是忐忑不安,先是太醫,再是輪番的賞賜,她可沒忘記自己的閨女可是個從小便被人惦記著的,就是現在,家裡還有一個不知哪兒來的丫鬟探子在呢。如今看這架勢,閨女是入了皇上的眼了,若是沒有發生過李姨娘的那檔子事兒,說不得她就會認為這是天大的好事了,如今她只盼著皇上還是趕緊的忘了自家的閨女吧。
  數日過後,淑慧的傷勢見好,宮裡也再沒什麼動靜了,覺羅氏的心裡漸漸放鬆了下來,想是貴人們已經將淑慧的那檔子事兒給忘在腦後了,如此甚好。只是誰料好景不長,那「朱三太子」被處死之後,貴人們不知怎麼的又想起淑慧來了,宮裡來人宣旨,叫覺羅氏帶著淑慧入宮拜見佟貴妃……




024 都不想要的厚賞


  進宮的旨意一傳,淑慧立時便慘了,覺羅氏趕緊叫來教養嬤嬤們連夜培訓淑慧的宮中禮儀,淑慧頓時被折騰得不輕,一遍又一遍的練習給覺羅氏看。淑慧的禮儀原本就不錯,只是覺羅氏心裡不安難免緊張過度了些,只覺得平常還算過得去的禮儀規矩如今是哪兒看哪兒不妥了。最後還是費揚古心疼女兒把淑慧給解救了出來。
  翌日,覺羅氏穿上命婦的禮服按品大妝,又將淑慧打扮得既規矩大方又不搶眼,然後由富存護著乘車輿向紫禁城駛去。
  候在承乾宮門外等待召見時,覺羅氏的心緒反而平靜了下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曾經連仙人都見識過了現在還有什麼可怕的?總歸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小心應對著罷了。
  淑慧規規矩矩的站在覺羅氏的身後,雖然第一次進宮心中難掩好奇,但她還是謹記著教養嬤嬤們教導的規矩,不去眼神亂飄的四處張望。
  很快的,裡面便宣了,淑慧緊跟在覺羅氏的身後,心裡難免有些緊張,這時教養嬤嬤們多年的教導成果便顯示出來了,哪怕心裡再緊張,她的步子依然邁得不急不緩的,面上的表情依然從容。養移體,居易氣,有些東西已經融入了骨子裡習慣成自然了。
  進入大殿,殿中設一紫檀三屏風寶座,座上正端坐著一位滿身貴氣的女子,容貌如何不敢細看,一眼掃去只覺長得不壞,這便是目前宮裡的實際掌權人——相當於副後的皇貴妃佟氏了。
  規規矩矩的行了禮,佟貴妃給覺羅氏賜了座,覺羅氏謝了恩斜簽著身子坐了,淑慧老老實實的站在覺羅氏身後聽著佟貴妃與覺羅氏之間的談話。
  佟貴妃先是誇了一番覺羅氏有子女福,養了個兒子很是不壞,此次四阿哥能毫髮無傷還得虧了你兒子的鼎力相護。
  覺羅氏忙欠身答道:「皇貴妃娘娘過獎了,原是奴才們該做的,當不得主子娘娘的誇。」
  如此客套一番之後,佟貴妃又道皇上說啦,讓你兒子好生的將武藝給練好了,以後自有大用!這卻是康熙通過佟貴妃透出來的給五格的獎賞了。
  覺羅氏忙起身謝恩,心裡一時也不知是喜是憂,兒子的前程不用操心了,這是喜事,但五格的性子毛躁,如今得皇上看重,到時一旦惹了禍就不是能輕易擺平的小事了,這一點實是令人擔憂。
  接著佟貴妃又話鋒一轉說到了淑慧的身上:「這便是你那閨女了吧?好孩子,快過來讓我瞧瞧!」
  淑慧聞言緊張得心裡怦怦亂跳,面上倒是看不大出來,穩穩的走到佟貴妃跟前福了福身,再微垂首的站好。
  佟貴妃拉著淑慧的小手細細的端詳了一番,小姑娘長得挺有福相的,不如自家的侄女雁蓉精緻,但看起來很舒服。因問道叫什麼名字,今年幾歲啦,在家都做些什麼……淑慧斟酌著一一恭聲的答了。
  又問了些零碎瑣事,佟貴妃滿意的點了點頭,雖也有些緊張但舉止尚算大方,吐字清晰,言談也甚是有條理,答得也很是得體,以這個年紀來看,教養已經很是不錯了。
  經過一番考校之後,佟貴妃這才放過了淑慧,委婉的和覺羅氏談起了此次召她們進宮的真實目的:皇上恩典,要接你的女兒進宮來教養些時候,今年已是入冬了,就在家裡過個年,等來年開春便收拾收拾進宮吧!
  這卻是康熙砍了「朱三太子」一時心情大好之下又添給淑慧的賞賜了,有了宮裡教養的名聲,以後無論是說親也好,還是嫁人之後在婆家的地位也好,都是有保障的,誰能說宮裡出來的人教養不好?那不是和康熙頂著幹麼!因此,這可不是那種擺著好看說起來有面子的頭面首飾之類的虛賞,而是實實在在的很實惠的厚賞了。只是這賞賜覺羅氏還真心不怎麼想要,皇上、太子可都在宮裡呆著呢,再說宮裡的是非多,這萬一要是出了什麼事兒,家裡可真就鞭長莫及了。
  心中雖是如此想的,覺羅氏臉上可不敢露出半分的不情願,趕緊歡歡喜喜的領著淑慧叩謝皇恩,口呼聖恩浩蕩!
  忐忑的進了宮,又更加忐忑的回來了,覺羅氏的心裡直犯愁,康熙爺這餡餅砸得,直接將人給拍得恨不得立時便暈過去才好。回到府上將此事與眾人一說,一家子心裡苦澀面上還要假作歡喜,真真是折磨人。淑慧是他們捧在手心裡長大的,過不了幾年便要出閣了,誰知這有限的幾年還被康熙爺給弄進宮裡去了,一時間不說費揚古和覺羅氏了,就是富存和五格這兩個大小伙子都有些接受不了,這還沒參加選秀呢,怎麼妹妹就要離開了?
  費揚古的心裡更有另一層的擔心,他已經退下來了,富存的仕途才剛剛起步,行事手段尚且稚嫩,目前還不能頂門立戶。俗話說有多大的肚子吃多少飯,恩典太過若是撐不起便是禍非福了。
  比起家中的其他人,淑慧的心裡更是難過,從小到大,她就從來沒離開過家裡,如今猛然間要離開了,還是住進那叫人心裡發楚的皇宮裡,真是既傷心又憂慮。
  同樣心情不爽的還有一人,那便是雁蓉了。費揚古他們剛接到自家的消息還不知道,其實雁蓉也是要同時進宮的。康熙如此安排一方面還是看在佟家及佟貴妃的情面上,一方面卻也有些給淑慧打掩護的意思了,畢竟進宮教養的賞賜甚大,若是淑慧一人進宮就未免太惹眼了些,加上一個雁蓉便不會顯得那麼突兀了。再加上意思是進宮教養,用的卻是陪伴佟貴妃的名義,給人家派了個差事還不興讓人家的侄女也跟著沾沾光?就因為兩個姑娘到宮裡都是由佟貴妃負責的,所以今日佟貴妃才會細細考校一番淑慧,以後這姑娘的名聲可是直接跟自己掛鉤的,萬一是個冥頑不靈蠢笨無知的,那她說什麼都得想法將這要命的差事給推了。所幸考查的結果還算令人滿意,再好好□一番,以後應不至於砸了自己的招牌。
  說起來康熙也是一片好心,雁蓉還是個庶女呢,加個宮中教養的名聲對她的好處甚至要大過淑慧,只是這賞賜雁蓉比淑慧更加的不想要。康熙爺一頓抽風似的厚賞完全打亂了雁蓉的計劃,這幾年她都想好了要幹什麼的,一旦進宮哪有在外面行事方便。並且若是能得償所願的嫁給胤禛,此後的數年直到胤禛授爵分府她都會在宮中度過,原本能在外面做安排的時間就很有限了,現在倒好,康熙爺一抽風就全給抽沒了!尼瑪的死皇帝!你這不是給姑奶奶我添亂麼!
  如此厚賞她二人不想要,其他人倒是羨慕嫉妒得眼都紅了。淑慧還好,那是她哥哥以命相搏得來的賞賜,不算是師出無名。那雁蓉又算得了什麼?只因為她生在佟家有一個做貴妃的姑爸爸?聽說還是個庶女呢,並且此次佟家還犯了錯!康熙爺你真是偏心得沒邊了!
  無論情不情願,事情都已經定下來了,覺羅氏頓時神經緊繃了起來,一天到晚的恨不得將淑慧綁在身邊才好,只覺得還有很多東西沒有教給淑慧,一想起女兒要進的是要處處留心一步都不能踏錯的皇宮,她便無比的擔心。
  覺羅氏的這一通亂忙活倒是讓淑慧沒空去東想西想的了,再加上修真原本講究的便是道法自然,她的功法又尤其注重這一點,每日夜間入定修煉一番,她的情緒很快的便穩定了下來。覺羅氏原本就很沉得住,這次實是消息太過突然,事關女兒她難免關心則亂,所以才一時失了措,忙亂了一陣之後心緒逐漸平靜下來了。只要女兒能平平安安不招人眼的從宮中出來,這便是一樁終生受益的好事了。
  一旦安下了心,覺羅氏的行事又變得有條有理了起來。
  首先,淑慧的禮儀規矩依然是重中之重,宮中規矩繁多且與宮外自是有些個不同之處的,這些卻是要教養嬤嬤們悉心傳授了。幸好前些年覺羅氏很是有先見之明的請了兩個從宮裡放出來的教養嬤嬤來供奉著,否則現在就抓瞎了。
  其次,宮中還很有些個一般人所不怎麼注意的忌諱,譬如佟貴妃六月裡的一天突然心情不好了,你就不能白目的在她面前提什麼添丁加口之類的喜事來安慰她,因為人家唯一的閨女的祭日就在那天,這一提不僅沒安慰成還反倒給人家添了堵,這不是沒事找事麼!所以這種種忌諱得牢牢的給記在心裡。
  最後,宮中各位嬪妃及皇子福晉(目前還只有大福晉)的身世背景以及家族間的姻親關係等等,這也是很重要的內容,要不然大夥兒東家長西家短的說得正熱火朝天的,到你頭上卻連基本的親屬關係都還沒搞清楚,到時候不僅是搭不上話的問題,說不定還一不小心就得罪了人呢。比如在某宮妃面前提起某大臣家的一個女兒前不久鬧了個什麼笑話,原本是隨便聊的八卦,結果這一提其他人都默了,因為這宮妃的娘家妹子的夫家堂妹嫁給那大臣的兒子,拐彎抹角的親戚那也是親戚啊,你這不是當面打那宮妃的臉麼,人家心裡沒意見才怪呢!所以一定得背熟了。
  覺羅氏左右這麼一理,心道壞了,事情還真不少,過完年就得進宮,滿打滿算也就剩下兩個多月了,中間還要過個年,這又得除掉幾日,時間已經很緊張了,得抓緊!
  什麼文化課、針線活、當家主母的技能培養……所有的課程都通通停了下來,專攻宮廷生存法則課!
  淑慧的生活一下子變得暗無天日了起來,白天是兩個教養嬤嬤輪番上陣,言行舉止得反覆練,還間或夾雜著嬤嬤們即興編造的情景設定,她得隨時根據嬤嬤們設定的情景來做出得體的反應。譬如嬤嬤們說:宮女端茶上來了,你伺候一下貴妃娘娘吧。然後淑慧就去接過丫鬟遞過來的茶杯向假定中貴妃娘娘的座處送去。正走著呢,嬤嬤們又說:哎呀,皇上駕到啦!淑慧就得既迅速又不顯匆忙的將手中的茶杯給處理好,然後去扶貴妃娘娘出去迎駕。類似的情景設定是難度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折磨人。
  到了夜間,淑慧還得拿著一疊阿瑪哥哥們搜集整理出來的,厚度還在不斷增加當中的親屬關係表死記硬背。所幸自從修真之後她的記性就變得很是不錯了,要不然這不僅混亂還毫無邏輯可言的親屬關係她還真背不下來。
  忙碌的日子總是過得特別的快,一晃眼間家家便掛起了紅燈籠,要過年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才知道原來泥泥媽是顧漫的馬甲,口耐的季子禾啊~~~~~~~~~
挖坑不填什麼的實在是太壞了啊,淚奔~~~~撓牆~~~~~~





025 淑慧的成長


  除夕夜,淑慧躺在床上既不想修煉也睡不著覺。子時快要過了,外面的鞭炮聲依然辟里啪啦的響個不停,往年的這個時候淑慧早已心情愉快的伴隨著鞭炮聲或入定或入睡了。但今夜,本應熱鬧的鞭炮聲聽起來卻格外的令人難過。
  想起剛才一家子聚在一起守夜時,阿瑪無數次的蠕動著嘴唇想要說些什麼,到得嘴邊出來的卻只是短短的一句:妞妞,有阿瑪在呢!妞妞,有阿瑪在呢……這句話阿瑪反覆的念叨了好多遍,卻是越說越無力,淑慧也越聽心裡越難受。
  輕輕的翻了個身,淑慧的眼前彷彿又出現了頭髮花白的老阿瑪嘴唇顫抖眼眶發紅的模樣。還有額娘,雖然面上帶笑,轉過頭卻又拿著手帕悄悄的擦著眼角。四哥哥更是拍著胸脯發下了無數的豪言壯語:要勤練武藝,要立功,要給妹妹長臉……就連一向不多話很是內斂的三哥哥都禁不住念叨了好幾遍的要守規矩,要三從四德……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淑慧心道,雙手死死的攥著錦被,睜大眼強忍著就要脫眶而出的眼淚。有生以來第一次,淑慧的心裡產生了強烈的想要變強的念頭。以前雖然勤奮,但那是因為額娘給通通安排好了,什麼時候學什麼,怎麼學,所有這些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條,她只要照著做就行了。就是偶爾的懈怠也有額娘跟在身後督促敲警鐘。如今就要進宮了,進了宮便是一個人了,一個人的自己原來是那麼的令人擔心。阿瑪額娘不放心,哥哥們不放心,就連自己也心裡沒底,這樣下去怎麼行?一家人護著寵著的過了十來年,難道還要他們跟著操心一輩子不成?該長大了……
  淑慧雖然下定了決心要努力讓自己變得可靠讓家人放心,但一時間卻也不知道該怎麼去努力,也只能態度上更認真些,行動上更主動些。她自己感覺不出來變化,但覺羅氏他們卻是能感覺到的,心態上的變化對人產生的影響不止是言行舉止上的,更多的卻是氣質上的影響,相由心生,淑慧的氣質越發的溫潤嫻靜了。心裡上的成長帶給人的變化是悄無聲息而又顯而易見的,就連一向粗神經的五格也暗自嘀咕了一句:怪了,怎麼突然間覺得妹妹是個大姑娘了?
  別人的想法淑慧自是不知道的,她依然在苦思冥想著怎麼樣才能讓自己更令人放心些。這一琢磨還真給她琢磨出了一個使力的方向。
  這還得從那次救四阿哥說起,那次的事件雖然是有驚無險的過去了,但事後淑慧的心裡還是被蒙上了一層陰影。那簪子扎進血肉裡令人毛骨悚然的觸感,還有鮮血噴濺在手上令人噁心的腥膩感……如此種種讓淑慧一想起來便不由自主的想擦手,彷彿那種感覺還停留在手上令人揮之不去。擦了無數遍的手折騰了好幾日,淑慧很是懊惱,想著以後再也不要動手做這種事了。
  當然,淑慧也心知那只是一時自個兒跟自個兒置氣的想法罷了,若是以後碰到了類似的情況,她還是會照此辦理的。如今,淑慧的心中卻產生了另一種想法,既然不能保證以後不會碰到類似的狀況,那麼就從行事方法上著手好了。那次之所以用玉簪是因為身邊根本沒有什麼可用的武器,若是有一個趁手好用的武器說不得當時就不會那麼驚險了。
  至於這武器到底選什麼,淑慧先列出了幾個要求:首先要不招眼,姑娘家家的總不可能隨身帶著刀劍之類的東西到處亂跑;其次要方便出手,最好能出其不意,這樣就能搶佔先機了,自己的安全更能得到保障;最後要傷不留痕,具體一點就是不要有很多的鮮血噴濺出來,聲勢不能太大,最好是可以不用自己近身出手的。將要求那麼一列,淑慧就開始犯愁了,這武器還真心不怎麼好找!
  既然一時想不出來,那便暫時擱置一旁好了,過幾日便要進宮了,宮中禮儀已經練得差不多了,教養嬤嬤們所知道的各種忌諱也都被掏空了,錯綜複雜的親屬關係也都記熟了,淑慧的入宮準備工作已經進入了尾聲,如今覺羅氏在對她進行最後的教導。
  「進了宮千萬記得不要招了太子的眼,盡量避著些,萬一不小心撞見了也別慌,更不要上趕著的去搭話,就是木訥些也不要緊,知道嗎?」覺羅氏還記得淑慧可能是有大造化的,皇上倒是不用怎麼擔心的,到底差著一輩呢,只是太子就很難說了,雖然家世上差了些,但也難保不被他看中的。
  「知道了額娘,那佟家姐姐不是也要進宮麼?我就跟著她行事好了,反正女兒長得也沒她好看!」淑慧蔫兒壞的想拿那佟佳·雁蓉當自己的擋箭牌。
  覺羅氏頓時笑了:「你想得倒好,人家可也不是個傻子呢!」想了想又道:「這也不失為一個辦法,只是不能做得明顯了,注意觀察那佟家姑娘的行事,覺得好的可以借鑒借鑒,覺得不妥的記得自己不要犯。還有,那佟家姑娘是個機靈的,你們同在一處,要當心別被她當槍使了。」
  淑慧點了點頭:「我會小心防備著的。」
  覺羅氏接著道:「佟貴妃是佟家姑娘的姑爸爸,所謂的親疏有別,她待佟家姑娘好那是應該的,你跟她非親非故的自是比不得她們姑侄二人親近,到時你可不要覺得心裡不痛快,知道嗎?」
  淑慧抱著覺羅氏的胳膊親暱的靠過去蹭了蹭道:「女兒自有阿瑪額娘哥哥們來疼,不會不知所謂的去爭那些閒氣的!」
  覺羅氏欣慰的摸了摸淑慧的腦袋,自家的女兒或許不如那佟家姑娘精明能幹,但她自有一樣別人比不得的好處,那便是心性豁達,不會胡亂要強。
  「你也不用擔心佟貴妃會怎麼虧待你,你是受皇上的恩典進宮教養的,一言一行也關係著佟貴妃的聲名,所以你大可不必因不親近而退避三舍,有什麼不懂的只管向她請教。她現管著整個後宮呢,無論是行事手段還是眼光見識肯定都比額娘要強上不少,你哪怕只學到半分也是你的好處。也別覺得不好意思,你還小呢,正是該長進的時候。並且額娘傾心教導了你這麼些年,我就不信你還會拿些淺顯的問題前去請教。舉止要大方,要好學而又不顯蠢笨,佟貴妃即使是心裡不樂意面上也總還要過得去的。她要面子你就能得裡子,總是你得了實惠的,所以哪怕是會受些個小委屈也別真的就覺得心裡憋屈,總歸這好處是你得的,就是當成一比買賣來講你也是只賺不賠的。」覺羅氏殷殷切切的囑咐著淑慧,畢竟女兒是一家子捧著長大的,就怕進了宮一時間心裡落差太大,這萬一一時轉不過彎來鑽了牛角尖行差踏錯就得不償失了,宮裡可是容不得你疏忽大意的。
  淑慧認真的下著保證:「額娘你放心吧,女兒不是個不能忍的,況且貴妃娘娘既要面上好看便不會怎麼刁難女兒,縱是受委屈也只是些個小委屈罷了,女兒是不會放在心上的。」
  覺羅氏點了點頭:「果真如此我便放心了,凡事三思而後行,要知道額娘和你阿瑪都在家裡等著你呢!」
  「記下了,額娘你和阿瑪也千萬保重身體,這要是瘦了、身子不好了女兒回來可是不依的!」淑慧也擔心著自己的老父慈母。
  覺羅氏很是欣慰,女兒懂事了,知道心疼自己的阿瑪額娘了,笑嗔道:「你且顧著你自個兒吧,我和你阿瑪很是不用你來操心,縱是我們自己老了不中用了,不是還有你哥哥們在嗎,短了誰也不會短了你阿瑪額娘的,比不得你在宮中就孤身一人,凡事都得靠自己……唉,額娘每每想起這些,心裡就像針扎似的……」覺羅氏話還未說完就被淑慧刷的一下站起身子的動作給驚住了,閨女這是咋的了?
  淑慧卻是顧不得解釋了,兀自激動的抓著覺羅氏的手連聲道:「額娘,我想到了!我知道應該用什麼了!真是太合適了!我真笨,以前怎麼都沒想到呢?還好額娘提醒了我……」高興得都語無倫次了。
  覺羅氏一時間目瞪口呆,禮儀呢?規矩呢?才覺得女兒懂事了怎麼這一會子的功夫就原形畢露了?這還比不得從前沉穩呢!真真是,太失態了!
  淑慧激動了一陣才發現額娘一直沒出聲,這才想起額娘還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呢,趕緊告訴額娘她最近一直在惦記著找趁手的武器,苦苦思索卻愣是想不出合適的,沒曾想今天叫額娘這一提醒,倒是讓她給找著了,那小小的繡花針可不正是她要找的麼!
  覺羅氏這才明白女兒為什麼如此失態了,看她那激動的模樣估計心緒也一時很難平靜下來,這談話看來是進行不下去了,索性讓女兒回去盡情的拿繡花針嘗試一番,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合適。此舉正合淑慧之意,她正巴不得立即親身嘗試一下呢,趕緊告別了額娘樂顛顛的回去了。
  覺羅氏看著女兒的背影心裡大搖其頭:還是不夠穩哪!這可不行,得繼續打磨!
  一心琢磨著自己的防身武器的淑慧渾然不知她這些時日努力的成果被她這一激動就全給激動沒了,覺羅氏對她是更不放心了,直接導致她接下來被覺羅氏變著法兒的狠狠折騰了一番。覺羅氏用活生生的殘酷實例告訴自己的閨女:無論你心裡是咋想的,面上你都得給我繃住了!
  譬如正用著飯呢,覺羅氏給淑慧夾了一筷子菜,淑慧毫無防備的塞進了嘴裡,結果那菜的味道又苦又澀令人作嘔,淑慧立時便吐了出來。覺羅氏看了一眼淑慧也不生氣,只是不動聲色的拿起筷子又夾了一筷子過去……
  諸如此類的事情真是舉不勝舉防不勝防,沒幾日淑慧便蔫了,知道這次額娘是真的很生氣了,面上老老實實的接招,心裡面直淌寬麵條淚:額娘,女兒是真的再不敢失態了,您老人家到底啥時候才能消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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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 宮中第一日


  淑慧由著自己的額娘折騰了一番,又背著人試了試用繡花針作為武器是否具有可行性,實驗的結果卻說不上是好是壞是喜是憂了。
  喜的是繡花針確是一項合用的利器,原因有兩個:首先,先前所列的條件都能符合,既不顯眼又攜帶方便,還能隔空傷人,且用得好的話別人根本看不出來傷口在哪裡,這是好處;其次,修煉了這麼些年,雖然法術知道得很少,但對人體的經脈穴位淑慧卻是瞭如指掌的,怎麼用細小的繡花針造成致命的傷害對她來說並不是很困難的事情,她隨便一想便能想出好幾種置人於死地的方法,這也是好處。
  憂的是這用針之法並不是那麼好掌握的,想要這繡花針指哪打哪兒如臂指使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可以說是相當的困難,淑慧折騰了很久都沒什麼進展,針一脫手便四處亂飛,到時候不要說刺進要穴了,就一個大活人擺在你面前讓你隨便扎你都可能死活扎不到。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淑慧又試了試將靈力灌注進繡花針裡,誰知這靈力剛灌進去針便消失不見了,淑慧大感疑惑,又試了幾遍才知道原來是這繡花針碎成了很小的一撮粉末,粉末細如塵埃又特別的少,故而不注意看就會以為繡花針無故消失了。淑慧想著估計是靈力施放得太多了,這普通的繡花針壓根承受不住,還得繼續試著減少施放的靈力。只是還未等淑慧試出個所以然來,就到了該進宮的時候了。
  元宵剛過,宮裡便下了旨意,淑慧和雁蓉進宮的日子已經定下來了,就定在正月十八那天,而今日已經是十七了,明日便要進宮了。
  是夜,覺羅氏讓丫鬟捧了一堆的荷包出來,這是準備給淑慧在宮中打賞用的了。此次入宮淑慧是不能帶著自己的丫鬟嬤嬤們進去的,宮裡規矩森嚴,裡面伺候的宮女不是通過小選進去的就是由皇上恩准跟著宮妃陪嫁進去的,而嬤嬤們大部分都是由宮女到了年紀不願出宮直接梳了頭變成的,剩下的一部分是服侍皇子皇女的保姆、乳母嬤嬤,這一部分人則是由內務府從旗下包衣當中精挑細選上來的,不僅要看品行還得看家世,太過低賤的出身是不能被選上來的。所以像淑慧這種情況是不可能帶著伺候的人進去的,一來不合規矩,二來皇宮大內也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否則皇上、太子等人的安全就不能得到很好的保障了。
  身邊沒有可信之人自是行動不便,多備些用來打賞的銀錢以及一些賞人的小物件還是很有必要的。還有帶進宮的各類衣物首飾等,這些覺羅氏早就開始預備著了,如今拿出來一一的指給淑慧看,大宗的銀錢放在哪裡,該怎麼用,小宗的銀錢又放在哪兒,該怎麼用,還有見什麼樣的人穿什麼樣的衣物也是有講究的,譬如皇太后年事已高,老人家自是喜歡熱熱鬧鬧的,所以要穿得喜慶些……如此種種不一枚舉,淑慧很是用心的一一記在心裡。
  翌日,淑慧依依不捨的告別了家人跟著宮裡來的太監乘著車輿向紫禁城駛去,這一去也不知是禍是福。
  與此同時,雁蓉也從佟府出發了。比起淑慧一大家子人的嚴陣以待,訓練這訓練那的,雁蓉的日子就顯得輕省多了,畢竟宮中有靠山在呢,並且這靠山還挺硬的。所以佟府也就按部就班的教了些基本的宮中禮儀,準備了些必備之物,哪像淑慧似的從裡到外從頭到腳的被折騰得脫了好幾層的皮。不過這些都是表面上的,暗地裡雁蓉也挺忙的,自從得到了要進宮的消息,她就沒閒著,她可不甘心將剩下的幾年時間都白白的浪費在宮裡,所以趕緊的召集了屬下做了些安排,以便能有理由早日出宮。
  幾乎是前後腳的功夫,淑慧雁蓉二人都來到了承乾宮的門前,互相見了禮等待宣召。
  跟在宮女的身後淑慧雁蓉二人互相謙讓著走了進去,一進去便發現這次承乾宮大殿裡坐著的不止是佟貴妃,還有一位比佟貴妃的年紀要小上好幾歲的宮裝女子,此時正坐在佟貴妃的下首處。淑慧心知這應是佟貴妃的親妹妹,同樣住在這承乾宮裡頭的小佟氏了。
  看見這小佟氏,雁蓉的心裡還頗有幾分的不好意思。歷史上,這小佟氏應是在三十九年被冊封為貴妃的,此後一直位居後宮之首,日子應該過得很是風光。只是如今本該翹辮子的大佟氏被她給救活了,姐妹倆同在宮中是不可能都身居高位的,所以小佟氏的貴妃之位估計會被蝴蝶掉。與大佟氏相比,小佟氏的容貌略有不及,氣質上也不及大佟氏雍容華貴。估計這小佟氏也知道有自己的親姐姐在是不可能有她的出頭之日的,所以整個人看起來很是平和本分,沒有一點要與人相爭的意思。
  一時行禮畢,佟貴妃說了些個以後就安心的住在這裡,不用害怕也不必緊張,有什麼短的缺的就告訴侍候的宮女嬤嬤們知道,伺候的奴才們有那不守規矩不聽話的也直管罰他(她)便是,宮裡的行事都是有章程舊例在的,凡事照著規矩來就是……如此種種不一而足,淑慧和雁蓉都一一恭身垂首的聽了。
  淑慧心知這些客套話其實都是說給她聽的,親熱而不親近,佟貴妃的分寸拿捏得很是恰當。本就是陌生人,剛開始便親近自是不可能的,太生疏了也不像樣,畢竟以後要常相處呢,所以態度上便要稍顯親熱些。
  敘了會子話,將一些安排簡單的交待了一下,佟貴妃便打發她二人下去歇息了,剛進宮自是要收拾收拾忙亂一陣子的。
  淑慧和雁蓉的住處被安排在了一處,都在承乾宮的偏殿裡,每個人均派了一個嬤嬤和兩個宮女服侍。嬤嬤們的主要工作便是教導她們禮儀規矩,時常的跟在她們身邊,萬一有什麼不妥之處也好隨時提醒,要不然一旦犯了錯不僅是淑慧她們丟臉,就是佟貴妃自己也臉上無光了,所以不得不防。
  雖然表面上淑慧二人的待遇一樣,但熟悉內情的人就知道這其中還是有區別的。服侍雁蓉的嬤嬤和宮女們都是佟貴妃身邊得用的奴才,可能算不上是心腹,但絕對是貴妃身邊有臉面的奴才了。而服侍淑慧的就沒那麼好了,當然也不會太差,太差了就不頂事了,估摸著也就是奴才裡面最多的混在中等這個檔次裡面的了。
  二人這麼一比,親疏立顯,雖然淑慧的待遇也不差,但雁蓉自是更得佟貴妃看重些。只是雁蓉的心裡其實巴不得能跟淑慧換一換呢。只因越是得用的奴才越是精明能幹,雁蓉是個偽蘿莉真熟女,她自有她自己的一套想法,更有很多不能讓人察覺的秘密在,佟貴妃這麼一安排就相當於在她身邊多了三個處事高明很會察言觀色的眼線,她得時刻提防著不能露了餡,行事就很是不便了。
  她也想過要不要按照往日的做法利用藥物將這三人收為己用,只是沉思了片刻之後到底是放棄了。她目前還不準備在宮中多呆,等出了宮再用藥物來控制就不方便了,到時候一次性給解了吧,難免沒有性命之憂之後她們失去了控制會將此事給洩漏了出去,滅口吧又動靜太大了,所以這個方法行不通。至於用其他的方法諸如施恩利誘之類的來收服她們也很是不現實,她們不是貴妃身邊可有可無的奴才而是得用的,像這樣的人佟貴妃不可能不將她們的身家性命牢牢的控制在自己的手上,所以想挖牆角絕對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淑慧這才是第二次進宮,佟貴妃身邊的奴才等級她自是不如雁蓉清楚的。哪怕是知道了她也不會很在意,她的身上可也是有秘密的呢,這樣不太精明也不太愚笨的奴才服侍她正好,既能用又不用花費很大的心力去防備她們,豈不是兩相得宜!
  派給淑慧的嬤嬤姓蘇,年齡看起來約莫有三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臉型稍圓,看起來很是體面,佟貴妃著人去挑選服侍淑慧的嬤嬤時特意提了一下要挑一個面相溫和看起來很體面的。兩個宮女都是十七八歲的樣子,長相齊整,看起來沉穩些的名叫香荷,稍顯活泛些的名叫香桃。三人對淑慧見了禮,淑慧一人打賞了一個荷包,給嬤嬤的賞賜要稍重些,香荷與香桃兩人的是一樣多。
  「以後便要勞煩蘇嬤嬤和兩位姐姐了!」淑慧的語氣稍顯客氣,畢竟她們是佟貴妃派來的,給她們面子便是給佟貴妃面子了。但淑慧也始終注意保持著自己身為上位者的氣派,哪怕是客氣話也得讓她們能聽出來主奴之別,要叫她們知道是主子在給你們臉面跟你們客氣,而不是主子在討好你們。這個分寸也是要拿捏好的,客氣太過了容易讓奴才們不尊重,態度太生硬了又容易讓奴才們心生怨懟之情。
  蘇嬤嬤等三人口中連道不敢,但心裡面卻很是舒坦的。原本是服侍貴妃的如今被調來服侍一個還不知道以後前程如何的小姑娘,這小姑娘還不是佟家的那位,她們心裡面難免會犯些嘀咕,這一服侍還不知道會呆到猴年馬月呢,哪怕是服侍得再好也沒有晉陞之路,以後這小姑娘拍屁股一走她們這些人又該怎麼辦?那時候佟貴妃身邊估計早就沒有她們的立足之處了。如今看來這小姑娘倒不是個難伺候的,且不愧為八旗貴女,看這通身的氣派就與別個不同!
  淑慧派了香荷管理身邊小宗的銀錢和吃食,香桃管理衣物首飾。大宗的銀錢淑慧準備自己收著,沒有可信之人還是謹慎些為好。
  安撫了嬤嬤宮女們,熟悉了一下住處的環境擺設,又將帶來的物件都一一收拾整理好,淑慧便算是在這宮中安頓下來了,從此後要步步小心處處留意了。





027 康熙的女人們


  翌日,淑慧早早的便起了身,洗簌後用了些點心便去往承乾宮正殿,從今日開始每日請安的對象不再是阿瑪額娘而是佟貴妃了。
  才出門便看見了旁邊帶著嬤嬤宮女也準備去請安的雁蓉,兩人相對著行了禮。雁蓉親熱的拉著淑慧的手道:「妹妹昨夜睡得可好?有什麼不慣的只管告訴姐姐,姐姐別的本事沒有,但在這承乾宮裡頭還是能說得上幾分話的。」
  被雁蓉拉著手的淑慧心裡是一陣的不自在,上次出遊時這佟家姐姐可沒這麼的熱情,雖然見禮時的態度也很親切,但就是能感覺到當時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自己的身上。心裡很是彆扭面上倒是微微一笑:「妹妹謝過姐姐的體恤了,昨夜睡得很好,沒有什麼不慣的,蘇嬤嬤她們伺候得也很盡心,貴妃娘娘安排得如此周到,倒叫妹妹受之有愧了!
  雁蓉聽得心裡面直黑線,這未來四福晉真真是個封建社會的大家閨秀,回答得是如此的……標準!面上倒是笑得更歡了:「如此便好,姑爸爸最是個溫和體貼的,妹妹你大可不必如此的小心謹慎,且安心的將這裡當成自家,萬事只要不錯了規矩便好,這宮裡呀其實也沒那麼的複雜!」一副過來人好姐姐的模樣。
  「謝過姐姐的教誨,妹妹記下了!」淑慧的回答依然很標準。
  雁蓉的心裡一陣的扭曲,尼瑪的!這小蘿莉太標準了!如此標準的賢妻倒是很容易被人搶丈夫,但是想直接轟下台就不容易了。是個男人就想要這樣的一個正妻,大度賢惠不惹事,還能將後宅管理得井井有條的,可能心裡不愛,但總是有幾分敬重的,難怪這烏喇那拉氏家世敗落又無子的還能登上皇后之位,就是她死了之後,雍正也沒有再立後(乾隆他媽是乾隆上台之後才封的)。從來男人對家庭的夢想便是外面彩旗飄飄家裡紅旗不倒,當然放在現在這個年代便是紅旗領著眾彩旗一齊在家中飄了,這烏喇那拉氏絕對會是個很合格的紅旗!
  雁蓉繼續寒暄:「妹妹這是要去向貴妃娘娘請安?」
  淑慧輕聲慢語:「正是呢,姐姐也是?」
  雁蓉點了點頭:「如此,一道?」
  淑慧抿唇一笑:「好!」
  兩處並作一處,二人相攜著漫步而行,看起來很是親熱。
  佟貴妃眼見淑慧雁蓉二人聯袂而來,打趣道:「昨兒個我還想著找個什麼由頭將你們湊到一處也好叫你們親近親近呢,沒曾想你們今兒個倒是自己就親熱起來了。不用說,淑慧一看便知是個乖巧的,定是雁蓉你個沒臉皮的渾賴上去的吧?」
  雁蓉一聽頓時不依,湊到佟貴妃身邊嬌聲道:「才不是呢,姑爸爸!我和那拉妹妹那是一見便合眼緣,雁蓉向來遺憾自個兒沒有姐妹緣,如今是一見那拉妹妹便心生歡喜,若是有這樣一個妹妹常伴左右,一起讀書練字做女紅的,那雁蓉便是睡著了也能笑醒過來!」態度誠懇話語含情,倒是一時間叫人難以辨認話裡的真偽了。
  佟貴妃點了點雁蓉的額頭笑嗔道:「我還不知道你!看起來穩重內裡卻是個再淘氣不過的,定是見淑慧乖巧,又思及從小沒有姐妹,所以便起意要衝一回大姐了,是也不是?」
  雁蓉紅了紅臉,看起來頗有幾分的不好意思:「什麼都瞞不過姑爸爸!」又噘了噘嘴道:「雖是如此,那我也是真心將那拉妹妹當作自個兒的親妹子來疼的嘛!」用撒嬌的語氣說著耍賴的話倒是叫人真心討厭不起來了。
  佟貴妃沒好氣的瞪了雁蓉一眼:「行了行了,我這還沒說什麼呢你倒耍起賴來了!整日價沒個正形的,在你妹妹面前你也不嫌丟臉!」又招手將淑慧叫到身旁,握著淑慧的手道:「你這個姐姐私底下就是個沒臉皮的,你很是不用理她。不過她向來沒什麼壞心,在外人面前也還勉強能靠得住,所以有什麼為難的不好意思開口的只管使喚她便是,她心裡巴不得跟你多親近些呢!」
  淑慧感激道:「奴才謝過貴妃娘娘的體恤!姐姐向來是個好的,只是妹妹愚鈍,日後要是有什麼不到之處還望姐姐能不吝賜教!」語氣也很真誠。
  雁蓉拉著淑慧的另一隻手道:「妹妹說的是哪裡的話,妹妹要是個愚鈍的那姐姐可就要無地自容了!」
  淑慧連忙推讓道:「妹妹自是比不得姐姐聰慧的!」
  佟貴妃笑道:「行了,你們兩個也不要相互推讓著謙虛了,依我說呀,都是好孩子!時辰差不多了,且隨我去向太后老祖宗請安吧,也好叫老祖宗給掌掌眼,看是不是都是好孩子!」
  淑慧雁蓉二人相視一笑,齊聲稱是,看起來倒是默契十足。
  佟貴妃乘坐轎輿,淑慧和雁蓉二人自是沒有那麼好的待遇,跟在後頭步行。幸好皇太后現在居住在新的寧壽宮裡,在紫禁城的東北角上,離承乾宮並不是很遠,不像以前舊的寧壽宮在西北邊,與承乾宮隔了大半個紫禁城的距離。
  佟貴妃到得不算早也不算晚,領著淑慧雁蓉給皇太后請了安。
  皇太后瞇了瞇眼道:「喲,哪裡來的兩個小姑娘?快過來讓我瞧瞧!」詫異的語氣明顯過火了些,明眼人一聽便知道皇太后對這兩個小姑娘的來歷是心知肚明的。實際情況也是如此,當今太后是個省事的卻也是個萬事不操心的,但凡有事需要皇太后出面的,康熙必會提前來打好招呼再一一道明,皇太后也用不著動什麼腦筋,只要照著做便行了。所以康熙昨兒個便來打好招呼了,宮裡來了兩個小姑娘,以後要在皇貴妃處常住的,您明兒個見一見給掌掌眼,再將前因後果這麼一說,皇太后便明白了,這是要她行使太后的職責了。
  淑慧雁蓉二人走到皇太后面前福了福身,老老實實的微垂首站立著任由皇太后打量。
  「嗯,都是好孩子!」然後一人賞了一個手鐲道:「拿去玩吧!」皇帝交待的任務圓滿完成了,呼!
  淑慧雁蓉二人謝了賞退下來,然後又由佟貴妃身邊的嬤嬤指點著見過眾位妃嬪。
  淑慧雁蓉二人一一行禮,然後被誇,再接賞、謝賞。如此一輪下來,淑慧和雁蓉二人便算是在這宮裡眾人面前亮了相了。雁蓉上次進來陪伴佟貴妃時,佟貴妃大病初癒正在調養,自是沒有精力領著雁蓉到別處走動的,所以雁蓉這也是第一次在眾人面前亮相。
  見過禮後就沒淑慧雁蓉她們什麼事了,這裡是妃嬪的主場,除非別人問話,否則以她們兩個的身份自是不能隨便開口的。所以晃悠了一圈之後她二人便一左一右老老實實的站在佟貴妃身後當佈景板了。
  淑慧面上不動聲色,其實一直在留神細聽著眾人的談話,心裡面也暗自品評著眾人。
  皇太后雖然看起來很貴氣,但作為這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氣度上還是稍顯平常了些,如果不是在這寧壽宮中而是在其他的地方碰到,說不定根本認不出來她是皇太后。不說佟貴妃了,就是德妃、惠妃等妃嬪都顯得比她更有氣勢些。這皇太后的經歷額娘曾經細細的跟她說過,先皇時雖不得寵但很得太皇太后的關照,後先皇駕崩今上繼位就被尊為了皇太后,今上是個最孝順不過的,皇太后雖身在宮中卻也萬事不用操心,是這天底下最有福氣的女人。有福氣的人心態上自是要更平和些。
  貴妃鈕祜祿氏身世顯赫,又是皇上現有的妃嬪中位分第二高的(位分最高的是佟貴妃,佟貴妃是皇貴妃,比貴妃高一級),膝下現有一子十阿哥,按理說應是個有福氣的,只是淑慧隨眼一掃便知她是個體質孱弱的,神情懨懨的,面上略有病容,身形也很是消瘦,恐怕壽數上會有些妨礙……
  四妃當中穿著打扮上更顯莊重些的便是惠妃了。淑慧細想了想便心中瞭然,惠妃是所有的妃嬪當中唯一一個既做了婆婆又當了祖母的,都是當祖母的人了自是要與那些還沒第三代的人有些個不同之處的,穿著打扮上要更壓得住些才妥當。
  站在惠妃身後的年輕婦人應該就是她的兒媳大福晉了,看起來是個端莊大方的,只是細細留神便會發現她行事間帶著一股子小心翼翼的味道。淑慧尋思一番想來原因有二:一是因為娘家不得力,她的阿瑪原是尚書,二十七年因黨爭的緣故被皇上給罷職了;二是因為接連生了兩胎都是女兒,滿族女兒雖也尊貴,但自入關後旗人受漢家學說的影響日劇,慢慢的都覺得生兒子才算是傳宗接代了,所以接連生了兩個女兒的大福晉難免會心裡忐忑了……
  榮妃是個……不多話的,德妃看起來……很雍容,宜妃是個……性情爽利愛說笑的。且稍留心便能看出來皇太后對宜妃和德妃的態度更親近些,估摸著應是宜妃的兒子五阿哥以及德妃的女兒五公主養在太后身邊的緣故……
  還有成嬪戴佳氏……有些抑色……端嬪……本分……安嬪……
  這邊淑慧在默默的觀察著眾人,那邊雁蓉也沒閒著。只是比起淑慧的心無旁騖,雁蓉的心裡面直抓狂:太和諧了!真是太和諧了!爭風吃醋別苗頭的沒有!掐尖要強的沒有!說話帶刺口無遮攔的更是沒有!雖然從史書當中便知道康熙對於處理各妃子之間的關係很有一套,他的妃子除了那倒霉的三個皇后以及極少數的妃嬪,其他的基本上都壽終正寢了,並且高壽的還很是不少。他的後宮可以說是歷代後宮當中最平靜的了,哪怕朝堂上鬧得天翻地覆對後宮諸人也沒有產生什麼影響,呃,可能要除了那個倒霉的八阿哥之母良妃。雖然史書當中的種種跡象都表明康熙的後宮很平靜,但在雁蓉想來,那麼多的女人共用同一個男人怎麼可能真的和平相處,就是大的事件沒有,那麼小的變故總歸是時有發生的吧?哪裡像現在看到的那樣,上下一團和氣,左右一片和諧!
  其實後宮當中爭風吃醋自是難免的,只是雁蓉現在身處寧壽宮,康熙的妃子們在這寧壽宮中向來是一團和氣的,妃嬪們在寧壽宮中唯一的目的便是陪著皇太后逗樂,一切話題都是圍繞著太后她老人家轉的。而皇太后是個簡單直爽還稍帶些天真的性子,跟她說話不能繞彎子,一繞彎子她老人家就聽不懂了。所以只要在這寧壽宮就沒有哪個妃嬪會白目的運用高深的語言藝術來互相別苗頭的,萬一太后她老人家一時沒聽明白又很單純的想讓你給解釋一遍,到時你可就尷尬到家了。雁蓉一時沒想明白這個理,心裡面又有一套先入為主的觀念,所以才大感詫異。
  陪著皇太后聊了一會子話,眾妃嬪便紛紛告退了。淑慧和雁蓉二人也跟著佟貴妃回到了承乾宮裡。
  佟貴妃拍了拍淑慧的手道:「好孩子,忙了一早上累壞了吧?快些回去歇一歇,等用過早膳之後再來說話!」
  淑慧心知佟貴妃這是要留下雁蓉單獨說話了,隨領命而去。
  待到淑慧走遠了,佟貴妃又朝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周圍服侍的人便一一退了下去,很快的大殿當中便只剩下佟貴妃和雁蓉二人了。雁蓉很是疑惑,這大佟氏神神秘秘的搞什麼鬼?
  眼見眾人都退下了,佟貴妃霎那間便收斂了滿臉的笑意,神情嚴肅口氣嚴厲的道:「雁蓉你給我跪下!」
  雁蓉立時瞪大了雙眼:嘎?





028 真蘿莉與偽蘿莉


  雁蓉只覺得這大佟氏很是莫名其妙,好好的一回來就衝她發脾氣,還讓她跪下!面上不敢露出來,心裡面難免腹誹道:這老女人不會是更年期到了吧?
  不管心裡面怎麼不情願,但這裡是等級森嚴皇權大過天的封建社會,雁蓉還是老老實實的跪了下來。
  佟貴妃面沉如水的盯了雁蓉半晌,直到向來自信的雁蓉也難免有些心慌時才緩緩的開口道:「姑爸爸讓你跪下你是不是心裡面很不服氣?」
  雁蓉趕緊伏地道:「雁蓉不敢,姑爸爸如此動怒,定是雁蓉做錯了什麼事讓姑爸爸傷心了,姑爸爸只管罰我便是,千萬莫要因雁蓉的緣故而氣壞了身子,否則侄女兒便是萬死也難辭其咎了。」
  佟貴妃看著連連請罪的雁蓉心裡面百味雜陳,這不是挺懂事的麼?怎麼就……
  「你向來行事穩重,我原以為你是個聰慧的,如今看來卻也是個蠢笨的,心性還不及那烏喇那拉家的小丫頭!你可知道你錯在了哪裡?」
  雁蓉的心思急轉,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她怎麼想都覺得莫名其妙,這大佟氏是不是在故意找茬?口中卻道:「雁蓉愚鈍,還請姑爸爸教我!」
  佟貴妃冷笑:「你果真愚鈍倒是你的造化了,只怕你是聰明太過而不將其他人放在眼裡了!」
  雁蓉頓時心裡一驚,她向來自視甚高,在現代時就對公司裡那些整日家長裡短不是聊老公就是談兒女經的家庭婦女們很是看不上眼,她的對手從來都是那些很有事業心的男人們,及至穿越到清朝,對那些困在後宅的當家主母們就更是不放在眼裡了,看她略施手段不就把嫡母給哄得服服帖帖的了麼?所以對於她來說後宮裡的這些妃嬪們還真沒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養在宮中的金絲雀麼?何況養她們的還是那控制欲極強的康熙皇帝,哪怕是再聰明的女子估計也被他磨成不問世事的小白了。只是心裡雖如此想,但她自信她面上應該做得很是周到的,這大佟氏怎麼就看出來了?
  佟貴妃雖然說中了雁蓉的心理,但雁蓉卻是萬萬不能承認的,急切道:「雁蓉不敢!雁蓉算是哪個牌面上的人物,怎敢不將其他人放在眼裡?定是雁蓉哪裡做得不妥叫姑爸爸誤會了!雁蓉只恨自個兒愚鈍,姑爸爸如此提點侄女兒都不能領會其意,還請姑爸爸看在瑪法的份上不吝賜教!」因為太過吃驚,雁蓉的情緒一時不穩,聽起來倒像是誠惶誠恐了。
  佟貴妃見雁蓉有些怯了,心裡長舒了一口氣,知道怕了就好,知道怕了就表示還不算太蠢。阿瑪他們將雁蓉推到了她的面前她自是懂得娘家人的用意的。四阿哥畢竟不是她親生的,母子之間的關係現在雖然不錯,但日後四阿哥分府出宮之後就很難說了,到時見面的機會必然很少,感情日漸生疏也不是不可能的,若是還有那奸詐小人在四阿哥的身邊挑唆生事,難保四阿哥不會心生芥蒂,說不得就一顆心全向著生身之母德妃去了。養了那麼多年的兒子總不能白養,正好雁蓉的年紀與四阿哥相差無幾,阿瑪她們原就打算著若是雁蓉是個可堪造就的,就設法將其許配給四阿哥,一旦成了姻親,關係自是會更親近一層。正因為有此打算,所以雁蓉一個庶女才能在府中得到不下於嫡女的地位,否則雁蓉的嫡母又哪裡能容!
  對於佟府的種種打算雁蓉卻絲毫沒有察覺,這倒不是因為她不夠聰明,而是像這種兒女的婚姻大事本就是長輩做主,哪裡又會在未出閣的姑娘面前提及?再加上雁蓉是個現代人的芯子,看法觀點都已成型,受以往看過的小說電視劇等的影響,她一直認為身為一個庶女不爭便是沒有了出路,哪裡又會想到因年紀合適,佟國維他們對她的未來早就有了一番打算呢?雁蓉想為自己謀一個未來所以極力的表現自己,佟國維他們想看看她是不是個可堪造就的正好培養培養,兩下裡這麼一合,雁蓉得償所願,佟國維他們也很是滿意,只待時機成熟便將雁蓉直接帶到佟貴妃的面前,到時佟貴妃自是知道該怎麼做了。只是事情還未辦妥佟貴妃便病重了,幸好有驚無險遇難成祥了,還能就勢將雁蓉擺到檯面上去,在皇上面前掛上了號。一切進行得很是順利,如今又得蒙聖恩令雁蓉進宮教養,佟府的打算已經成了一大半了。
  佟貴妃對阿瑪他們的打算自是贊成的,上次見面對雁蓉也還很是滿意,有容有貌還是個聰慧有才華的,舉止也很大方,只是沒曾想這次與那烏喇那拉家的小姑娘一道在寧壽宮中轉了一圈卻立馬讓她看出問題來了,還是個不容忽視的大問題:雁蓉已經被家裡人給寵壞了,絲毫沒有畏懼之心,哪怕是面對皇太后,也是雖有敬意卻無懼意。
  同樣是謝賞,烏喇那拉氏就是規規矩矩的謝恩一句話都不多言,而雁蓉竟然還有心思說上幾句恭維感激之詞。這還是面對皇太后,等到向其他宮妃們見禮時就更不像話了,烏喇那拉氏接過賞之後便立即行禮,而雁蓉竟然還會有片刻的遲疑,這也就罷了,所幸時間很短,不細察也看不出來,只是隨後她的言辭也未免太老練了些。如果雁蓉是個已經出閣的婦人了,那如此行事自是沒有什麼不妥的,作為一個當家主母,八面玲瓏是好事。只是如今雁蓉還是個未出閣的小姑娘,姑娘家首重矜持,哪裡能像已婚婦人那樣隨意開口手段圓滑的?
  從寧壽宮晃悠了一圈下來,淑慧和雁蓉這麼兩相一對比,哪怕淑慧是個木訥的在別人眼裡也是矜持了,何況淑慧還不是個木訥的,如此倒是更顯出雁蓉的輕佻來了,所以佟貴妃怎能不怒?
  眼見雁蓉已經服軟,佟貴妃長歎了口氣道:「你也別怪我給你委屈受,你是我的親侄女兒,我對你嚴厲自是為了你好,真不管你那才是害了你,你要明白我的苦心!」雖是侄女但也隔了一層,不及時安撫一番說不定就心生怨懟了,佟貴妃可不打算養出個白眼狼來。
  聽話聽音,雁蓉立刻表態道:「雁蓉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累得姑爸爸如此費心,雁蓉已是愧悔不及了,只望姑爸爸千萬保重身體,不要因雁蓉之故而氣壞了身子!」
  佟貴妃語重心長道:「如此也就罷了,當人長輩的總是操心的命。你且起來吧,我與你細細分說一番你究竟錯在何處……」
  經過佟貴妃的一番講解,雁蓉這才知道這佟貴妃不是看出來了她身為一個現代人對於皇權的輕視,而是她處事太周全了,周全得遠遠超出了這個身體的年齡所能施展的手段,所以才顯得膽大到毫無畏懼之心了。雁蓉一方面心裡面鬆了口氣,還以為這佟貴妃神了,都能看出她的本質來了呢,原來不是,也幸好不是;一方面心裡面鬱悶得直想吐血,尼瑪的處事周全也是錯!
  雖然心裡面鬱悶,但雁蓉也不得不承認佟貴妃說得很對,面對一群瞧不上眼的深宮金絲雀,她確實太疏忽了,只管施展手段卻忘了自己這個身體現在的年齡,再加上還有一個真蘿莉烏喇那拉氏在旁邊對比著,就更顯出她內裡的熟女本質了,也怪不得大佟氏一回來就發那麼大的火,就是雁蓉的心裡現在也一想起在寧壽宮的表現心裡面就窩火,癡長了好多歲反不如一個處事……標準的真蘿莉討喜了!太憋屈了!
  經過佟貴妃的提點雁蓉認識到了自己的毛病所在,想要改正一時間卻也有些無所適從。她的少女期早就不知終結在何年何月了,對於十來歲的少女到底應該是個什麼樣的,她是一點兒也記不起來了,難道也要像淑慧那個小丫頭似的走標準路線?
  雁蓉逐漸收斂著自己的言行,盡量讓自己顯得矜持些,特別是和淑慧呆在一起的時候,沒有真蘿莉進行對比其他人一般也不會留意到雁蓉的違和之處,畢竟她們也是一群早就過了少女期的婦人,又哪裡能注意到?
  只是偽蘿莉到底是偽蘿莉,怎麼裝也比不得真蘿莉自然。雖然不明顯,但雁蓉在宮中眾妃嬪面前確實沒有來得淑慧討喜。這卻是有原因的,淑慧還是個小姑娘,成年人跟不成熟的小孩子說話時一般是用不著花費太大的心思去琢磨的,搭起話來很是輕鬆,哪怕是再謹慎的人在孩子面前都難免放鬆戒備,何況淑慧因功法的緣故週身的氣息很是令人舒適,眾人的心神更是放鬆了下來,看起來順眼還帶著一股子青澀感,真真是個可人疼的!再反觀雁蓉,她的內心是個熟得不能再熟的成年人,還是個性格很是具有侵略性的,眾妃嬪即使沒有意識到,在跟她說話時也難免會心生警戒,下意識的便有了幾分防備。試想跟一個人說話時能讓你放鬆,跟另外一個人說話時卻要花上幾分心思,眾人自是更願意親近前者一些。
  其實眾人的表現也沒那麼明顯,畢竟雁蓉是個有靠山的,看在佟貴妃的面子上眾人也不可能怎麼去冷落她,換一個稍粗心些的估計就察覺不出來了,偏偏雁蓉此時正神經緊繃著在呢,整日價的盯著淑慧不放,每日去寧壽宮請安時更是時刻注意著淑慧的言行以及宮妃們的表現,稍有些風吹草動的便會朝真蘿莉偽蘿莉方面聯想,所以眾人可能自己都沒察覺出來的面對二人時的細微差別倒是叫雁蓉給看出來了。這一察覺,雁蓉的心裡就更是不爽了,再看一派閒適的真蘿莉淑慧便是各種的不順眼!
  相比於雁蓉的各種焦躁,淑慧的宮中生活就顯得頗為平靜了。她也逐漸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每日一早去給佟貴妃請安,再跟著佟貴妃去向皇太后請安,然後可能會被皇太后及宮妃們問問話,更多的時候是當佈景板。然後回來用早飯,再就是開始一天的學習了,學習的內容和在家中時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文化課依然是《女四書》之類的,然後就是針線女紅,有時候佟貴妃會教她們些人情往來掌家理事的內容。日子過得簡單而又充實,淑慧還是頗為滿意的,就是那佟家姐姐最近也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雖然待她依舊很熱情,但那眼神不知為何看得人心裡面直發毛……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元宵節快樂!吃湯圓了咩?
沒吃這裡有哦:打滾求評求包養~~~不給不讓吃嗷嗷~~




029 坑爹的聽壁角


  「妹妹在做什麼呢?」人未見聲先至。
  正繡著一塊帕子的淑慧心裡面無奈的歎了口氣,這佟家姐姐近日來很是喜歡拉著她去逛御花園,如今雖已入春,但屋外依然寒氣沁人,空曠的御花園中就更是冷氣逼人了,她真心不怎麼想去,只是佟家姐姐熱心相邀,她也是不好推辭的。
  放下手中的活計,站起身來前迎幾步,兩人相對著行了禮。
  「姐姐安!」
  「妹妹安!」
  「姐姐快請坐!香荷,倒茶來!還有貴妃娘娘昨兒個賞的梅花糕也裝一碟子端上來。」淑慧一邊讓坐一邊讓宮女上茶上點心。
  「妹妹快別忙活了,倒是姐姐擾了妹妹的清靜了。姐姐就是閒來無事來找妹妹你說說話的,妹妹只管坐著便是,咱們姐妹倆就清清靜靜的說會子話!」雁蓉趕緊將淑慧拉到身邊坐了下來。
  「姐姐說的是哪裡的話,姐姐不嫌棄來找妹妹說話,妹妹高興還不及呢,哪裡就擾了妹妹的清靜了?原該妹妹去拜訪姐姐的,只是妹妹向來是個沉悶的,口拙舌笨的只恐會惹惱了姐姐。」淑慧面上羞答答的謙遜著,心裡面直抓狂:我都表現得這麼木訥了,你怎麼還來?!
  「妹妹過謙了,妹妹向來是個好的,我呀,一見著妹妹便覺心中歡喜,哪裡又會惱了妹妹?妹妹無事只管來找姐姐便是!」雁蓉一邊口中說著不要錢的好聽話一邊在心裡面嘔得慌,若不是宮裡規矩森嚴需要淑慧來打個掩護,她又哪裡願意隔幾日便來和這黃毛小丫頭虛偽客套一番的。
  「妹妹在做針線呢?喲,瞧這梅花繡的,真真是好!」雁蓉順手拿起淑慧放在一旁的帕子,一邊稱讚一邊在心中吐槽:針腳倒是很齊整,就是這圖案,都土得掉渣了!
  「姐姐快別說了,妹妹都要羞得無地自容了!姐姐的那一手活計才真真是好呢,繡出來的花鳥蟲魚栩栩如生的,說不出來的精緻好看!妹妹是個手拙的,自知沒有姐姐的那等本事,若不再勤練著些,怕是以後都要羞於拿出手了!」淑慧的稱讚倒是出自真心的,她見過雁蓉的繡件兒,繡出來的東西真的是很精緻好看,無論是繡工還是佈局都有她的獨到之處,據說她還有一手雙面繡的絕活,淑慧沒見識過,但想來單面的便如此出色,雙面的怕是更要上好幾個檔次了。淑慧對此也很是羨慕的,她自認還算是個勤奮的,偏偏出來的活計比起雁蓉來要差上一大截,所幸她是個心性豁達的,要不然怕是難免心生嫉恨了。
  雁蓉嘴上謙遜了幾句其實心裡很是受用,她的繡活確實不錯,被稱讚不是理所當然的麼!
  聊了聊針線,又用了半盞茶,雁蓉便提議出去走走了,這可是她來此的目的。淑慧不管心裡面怎麼不情願,面上一派溫順,欣然相從。二人相攜而行。
  雁蓉進宮之前便已想好了此次宮中之行要達到的兩個效果:
  一是她和未來四福晉的相處模式。人和人之間的相處都是有其固定的模式在的,就拿夫妻之間的關係來說吧,有些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女王僕人模式,有些是見面必吵不見又想的相愛相殺模式,還有歡喜冤家,和諧互補等,反正一旦在相處時形成了一個既定的模式,以後就很難改變了。所以她打定主意要在淑慧之間形成一種強勢的姐姐和弱勢的妹妹之間的關係,只要形成了習慣,以後哪怕她們倆的地位倒了個個兒,淑慧在她面前怕是也很難撐起嫡福晉的氣勢來了。一次妥協便次次妥協,所以她在剛和淑慧見面時便打定注意要將淑慧的氣勢給壓下去,這一點進行得很順利,淑慧對她很是恭敬。
  二是要在宮中眾人腦中留下一種她比淑慧強的印象。淑慧可以當四阿哥的嫡福晉,但不能是一個人人稱讚的嫡福晉。否則以後她即使病逝了淑慧自己上台也難免會被拿來和淑慧相比較,活人總是爭不過死人的,所以四福晉可以讓她當,但是絕不能名聲太好。先在宮中眾人腦中留下一個好印象,要讓眾人產生類似這樣的想法:可惜了是個庶女,否則皇子嫡福晉也是可以當的。然後在嫁人之後就仿照《紅樓夢》裡面鳳姐和平兒的模式,讓眾人都覺得自己是個好的,而四福晉是個面甜心苦的,等到四福晉一命嗚呼了她便能在眾人的期盼中順利上位了。只是這一點卻進展得很是不順,沒想到宮妃們喜歡的是淑慧那種無趣的標準大家閨秀,倒是讓她一時有些抓瞎了。
  御花園中除了些四季常青的樹木便是一片衰敗頹唐之色,實在是沒什麼好看的。雁蓉其實也不太想來這鬼地方吹冷風的,只是一來無論是小說還是電視,御花園都是事故高發之地;二來宮中除了御花園別處是不可以隨便亂鑽的,好好的又沒什麼事兒總不能跑到德妃的永和宮中去吧?所以想要達到她的目的,能來的地方就只有這御花園了。至於她的目的是什麼,那便是——聽壁角!是的,就是聽壁角!無論什麼時代信息都是最重要的,搜集信息抓人把柄,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只有掌握到足夠的信息才能搶佔先機,讓自身立於不敗之地!
  至於帶上淑慧,一是一個姑娘家獨自出去遊逛難免顯得不穩重,帶上淑慧便是兩個小姑娘相約遊玩,只會顯得充滿了青春的朝氣,見到的人難免會心一笑:想我們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愛和小姐妹們玩在一處的!二是,萬一發生什麼意外變故身邊也好有個擋箭牌。三是,事後她還可以暗地裡散發謠言,說淑慧老是約她去御花園,給眾人留下一個淑慧貪玩不怎麼安分的印象。輿論總是掌握在有權利的人手上的,她在宮中雖然還沒什麼人脈,但總歸比光桿子司令的淑慧要好,再聽聽壁角經營經營,估計就能在宮中攏住些人了。然後再利用人脈傳些不利於淑慧的真真假假的謠言,雖然她和淑慧身邊的奴才們都知道是她去約的淑慧,但誰叫她是佟貴妃的侄女呢?到時候自是不會有人站出來替淑慧說話的。且謠言這種事本就是查無可查辯無可辯的,只要有風聲傳出來,即使事實並非如此,淑慧也是百口莫辯的,事後哪怕謠言被禁止了,被破壞的名聲卻是再也補不回來了。
  一進入御花園雁蓉便凝神細聽著周圍的動靜,看哪裡有人在嚼舌根或是在做什麼機密之事之類的。其實她也可以用神識去看,只是她目前神識覆蓋的範圍還很是有限,大概在方圓20米以內,若是將神識凝成一束指向一個方向的話,那距離大概會增長一倍,再遠就控制不住了。而她的耳力則不然,若是說話之人用的是正常嗓音,那麼只要是在100米這個範圍內都逃不出她的耳朵。
  淑慧一邊陪著雁蓉吹冷風賞枯枝,一邊在心裡默念著:非禮勿聽,非禮勿聽,非禮勿聽……
  可惜這卻是由不得淑慧的!不管她想不想,各種聲音都直接往她耳朵裡鑽。越是修煉淑慧就越發的耳聰目明,以前在家時就深受其擾,後來額娘就將她挪到了一個獨立的很是清靜的院子裡住,淑慧這才好受了些,要不然整日價的耳邊不停的響著各種聒噪聲,不瘋掉才怪呢!到得後來,淑慧生生練就了將各種噪音當成背景音的本事,做起事情來更是專注了,只因一旦心無旁騖,那麼耳邊所有的聲音就彷彿消失了一般。由此可見,耳力太靈敏了也未見得就全是件好事,想聽不想聽的、該聽不該聽的你都得全盤接受了。
  這不,尷尬就來了。西邊上有倆人正在閒談,都是男聲。
  一個道:「前兒個托你送去的珠花她收了沒有?」聲音很是急切。
  一個答:「瞧你急的!我辦事你還能不放心?自是收了的!這下你該怎麼謝我?」語氣略帶調笑。
  「那她可有說什麼?」激動得都帶上顫音了。
  「珠花很好看,托我謝謝你呢,再有聽說你前些日子被主子罰跪了,膝蓋如今可大好了?聽聽,我早說她也對你有意了吧?瞧她多關心你!」前面還說的一本正經的,後面又開始不正經起來了。
  「她人那麼好,又長得那麼漂亮,那天她就那麼衝我一笑……哎呀,你是不知道那種感覺,就像是……就像是喝醉了酒般暈陶陶的……又像是……又像是……那種百花盛開……百鳥齊鳴……」這人看樣子已經完全沉浸在回憶裡不可自拔了。
  淑慧聽得是既疑惑又生氣:這倆人好生的奇怪!私相授受是不合規矩的!
  雁蓉聽得嘴角直抽:太監追求宮女竟然都讓她給撞上了!那宮女竟然還接受了!莫非這柏拉圖還真是有市場的?放出神識看了看那太監的長相,說不準以後能派上用場呢,到時可以用那宮女來威脅這太監。
  神識掠過旁邊的淑慧時,淑慧微不可查的愣了愣,眼光一閃,心道:又出現了,這種怪異的彷彿有什麼東西從身上掃過的感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
  第一日入住承乾宮偏殿時,就有這種詭異的被窺視的感覺了,害得她都不敢修煉了。現在這種被窺視感又出現了,莫非跟這佟家姐姐有關?嗯,得繼續留心細察!
  淑慧找到破綻一處,雁蓉收穫把柄一枚,換個地方繼續聽壁角!
  西南邊上有一個稍顯稚嫩的聲音正在低聲啜泣,嘴裡邊還在哀求著:「求您念在……嗚……念在我以往伺候得……嗚……還算精心的份上……可憐可憐我吧!聽說前兒個那裡又……又死了兩個,您知道我向來是個……笨嘴拙舌的,要是進了那裡……嗚……進了那裡……不出幾日怕是就要您來替我收屍了嗚……」
  一個有些蒼老的聲音厲聲斥道:「你小子不要命啦?什麼話都敢說!主子爺的事也是你敢隨便議論的?讓你去那裡你就去!哭什麼哭!趕緊的收收淚,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你的規矩都忘到狗肚子裡去了麼?」
  那人抽噎了幾聲倒是沒再哭了,嘶啞著嗓子道:「公公……,求求您了!您就行行好給想想辦法吧,小的下輩子做牛做馬的報答您!」哀淒而又悲涼的語氣讓人不忍卒聽。
  那蒼老的聲音渭然一聲長歎:「不是我不幫你,只是……只是你既得了主子爺的青眼,提拔你過去伺候,又哪是我一個小小的管事能攔得下來的?你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原是打算讓你以後接我的班的,又哪裡捨得讓你去那裡?若是能攔我早就攔了!如今事已成定局,你也不要再胡思亂想的了,以後只管用心當差便是,凡事多留個心眼兒,主子爺也不是那不分青紅皂白的,若是機靈些,說不得日後自有你的好處在……」
  ……
  雁蓉微笑:嗯,這個也記下,說不定以後有空子可鑽!
  淑慧淚奔:宮中儘是些不守規矩之人!
  聽壁角這活計真是太挑戰淑慧這個土著小蘿莉的神經了,節操碎了一地!

作者有話要說:
後天入V三更,明天盡量保持更新,若實在不行,請親們見諒!
努力碼字,挽袖子拼了!


030 必出事故的御花園


  但凡穿越女無論是不是事故體在這御花園中都必得發生一些不可不說的故事,當然,穿越女通常都是事故體,就如同柯南金田一到哪兒哪兒死人,穿越女是到哪兒哪兒就必出女干情!
  這日,雁蓉又拉著淑慧出來閒逛了。才進御花園沒一會兒,淑慧和雁蓉便同時察覺到了有一大群人正從南邊兒走過來。
  雁蓉當即神識一掃,當中一名少年身著杏黃色……杏黃色?!我勒個去,廢太子!得趕緊的撤!
  看了看身旁一無所察的小蘿莉淑慧,雁蓉眼珠子一轉道:「妹妹,姐姐突然想起有東西忘帶了,姐姐這就回去拿,妹妹且在此處稍等片刻,姐姐過會子就來!」
  淑慧心裡一緊,經過近日的觀察,她可以確定這佟家姐姐必是個身懷異術的,只因每每在御花園中行走時,佟家姐姐的表情經常會發生一些細微的變化,而這些變化又往往能與所聽到的內容相對應上,還有那經常出現的被窺視感……如此種種由不得淑慧不懷疑這佟佳氏!
  如今這佟家姐姐明顯是發現了什麼想要躲避,淑慧也不由心中急切了起來。心裡雖然焦急,面上倒是不露聲色(感謝額娘的特訓!),握著雁蓉的手關切道:「姐姐忘了什麼了?要不要緊?妹妹和你一道去取!」
  雁蓉連聲推辭:「不用,不用,妹妹只管在這御花園中賞賞景,姐姐過會子就來!」一邊說著一邊就拉下淑慧的手忙不迭的溜了。
  淑慧:……
  怎麼辦?淑慧的腦中各種念頭在不停的翻滾著,她可以感覺到那佟佳氏的腳步聲雖然越來越遠,但那股子被窺視感卻遲遲揮之不去。
  「她正在監視著我,我絕對不能做出有違常理的舉動!」淑慧暗自咬牙,「不管了,賞景就賞景!憑他來的是誰,我只管照規矩辦事便是了!再說嬤嬤宮女們都跟在身邊,來的也是一大群人,大庭廣眾之下難道還會出什麼事不成?」這樣一想,淑慧便又心平氣和了起來,還真就慢悠悠的賞起景來了。
  這次雁蓉也是臨時起意,倒不是她想將淑慧和太子湊到一處,一個淑慧家世也不怎麼配,再加上淑慧的長相和性格應該都不是太子的菜,所以她是一點兒也不擔心淑慧會狗血的被太子看中的。她之所以將淑慧留下也是為了給以後的謠言事件做一下鋪墊,現在是沒什麼要緊的,只不過是逛御花園時偶遇了太子而已,只是到時候一應景,便會有人說了:那烏喇那拉氏確是個貪玩的,我那天伺候太子爺時還碰見了她獨自在御花園中玩耍呢……人總是有八卦心理的,且還特別喜歡人云亦云,只要私底下有了一種說法,便會有無數的人從一些有的沒的事件中尋找出蛛絲馬跡來進行佐證,所以說唾沫芯子淹死人!
  淑慧雖然不知道雁蓉打的是什麼主意,但她深知雁蓉定是不懷好意的。只是如今就在雁蓉的眼皮子底下,她是什麼法兒也不敢使,唯恐表現出異常來洩漏了她修仙的秘密。事有輕重緩急,哪怕明知擺在面前的是一個坑,她也得面不改色的踏下去。反正是坑就總能爬出來,淑慧這樣安慰著自己。
  片刻後,錦衣華服一片光鮮的皇太子帶著幾個阿哥和一群僕從們呼啦啦的出現了。
  淑慧趕緊帶著嬤嬤宮女們避在一旁,眼角處一片杏黃、金黃的晃得人直眼暈。
  忽然,那一片各種黃色停了下來,一個清朗的聲音問道:「這是哪家的姑娘?」
  淑慧正要答話,一個聲音搶先了:「回太子,是烏喇那拉家的。」淑慧聽得明白,這分明是四阿哥的聲音,原來四阿哥也在,不知為何心裡面突然輕鬆了些。
  恰在此時,那股子被窺視感突然間消失了,不一會子雁蓉的腳步聲也遠得聽不見了,淑慧更是舒了口氣。這倒不是雁蓉不想接著看下去,只是她的身邊也跟著嬤嬤宮女們呢,既是說了要回去拿東西的,那總得去走個過場,出了神識及耳力能及的範圍,雁蓉也無能無力了,不能接著圍觀,雁蓉深表遺憾。
  「哦,內大臣費揚古家的。」太子胤礽瞭然,又笑道:「聽說他家的小兒子是個好的,武藝很是不壞,可有此事?」
  嗯?怎麼談起四哥哥來了?淑慧霎時又繃緊了神經。
  「依弟弟看,別的倒也沒什麼,就是有一把子力氣在。汗阿瑪召見過,說脾氣雖直了些,卻是個忠心的,如今已經封了三等侍衛,在御前當值。」胤禛一本正經的答道。
  淑慧心中一喜,進宮多日家中訊息全無,沒曾想今日倒是聽到了四哥哥的消息,四哥哥出息了,阿瑪額娘肯定高興壞了,真好!
  「哦,我記起來了,就是那個不怎麼會說話的傻小子!呵呵,倒是個有趣的!」太子的話裡難掩笑意。
  淑慧聽得心頭一跳,莫不是四哥哥在皇上面前鬧什麼笑話了吧?想想四哥哥的各種不靠譜,這還真是有可能發生的,一時間有些擔憂了……
  「且起來回話吧。你哥哥在家中也一貫如此的……實誠?」太子饒有興致的問道,整日價見到的儘是些面上恭敬有加內裡狡猾如狐的大臣們,難得碰到這麼一個有什麼說什麼,渾身帶著一股子呆傻氣的,胤礽頓時覺得有點意思了。
  淑慧心思急轉,太子這話卻是不怎麼好回答的,雖然太子的用詞很委婉,聽起來像是在誇讚,但淑慧深知他就差沒明著說四哥哥白目了。她若是答是,便是承認了自己的哥哥傻氣,答不是就是在駁太子的話了。
  「回太子,阿瑪向來教導奴才們要以誠待人。」不正面回答卻也算是答了太子的話,又將太子的明褒實貶的評語坐實了其褒的那一面,這是淑慧能想到的最恰當的答話了。
  如此規規矩矩的答話頓時讓胤礽失去了問話的興致,再看這小丫頭明顯是個守規矩又無趣的,是以嗯了一聲說了一句「既是汗阿瑪的恩典便好生的在宮中待著吧」便抬腳走人了。
  直到太子一行人遠得看不見人影了,淑慧才敢站直了身子拿帕子抹了抹額頭上滲出的冷汗,那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爺,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封建人士,淑慧對皇權的敬畏是根深蒂固的,生怕哪裡做得不妥叫人嘲笑了去。
  送走了太子爺,淑慧有些猶豫要不要就此回去了,反正已經如了那佟佳氏的意了,想必她也不會在意她接下來做什麼了吧?這樣一想,淑慧便拿定了主意了,誰知道接下來還會不會撞見什麼人呢?萬一出了什麼事就不好了。
  心中做此打算,場面上的話卻是要說得好聽的:「佟姐姐想必是要過來了,咱們去迎一迎她吧!」蘇嬤嬤與香荷等人自是點頭稱是的,一行人轉回頭向承乾宮走去。
  只是才走不遠,便迎面撞上了帶著貼身太監正大踏步走過來的四阿哥。淑慧心中疑惑,他剛不是跟著太子爺走了麼,怎麼這一會子的功夫就回頭了?

作者有話要說:
更了,字數略少了些……



031 叫人費解的胤禛


淑慧心裡面胡思亂想著,動作上卻是毫不遲疑蹲身行禮。

「起身吧。」胤禛一邊叫起一邊走到了淑慧跟前停了下來。

淑慧見此心中疑惑更深,四阿哥不會是專門轉回頭找她有什麼話要說吧?接下來胤禛動作直接印證了淑慧猜測,他對著身邊奴才揮了揮手,那太監便很有眼色退到十米開外去了。胤禛又看了蘇嬤嬤等人一眼,蘇嬤嬤等人面面相覷猶豫了一會子便也跟著退下去了。霎那間,淑慧和胤禛周圍便空出了一大片空地。

「宮裡不比宮外,規矩繁多,不要四處亂走!」胤禛聲音放得很輕,語氣卻是有些生硬。

今日還是他自那次圍場事件之後再一次見到這小丫頭,雖然他知道小丫頭住在佟額娘處,只是皇子課程很是繁重,每日寅時起身(早上三點至五點)一直要學到酉時(晚上五點至七點)才算結束,即使是佟額娘處也是隔幾日才能去請一次安,且能待時辰也很是有限,是以他幾乎和淑慧是碰不上面。今日意外撞見了淑慧,他心中原本是有幾分高興,見太子問話,怕小丫頭緊張得答不上來,他便主動攬了過去。後來太子問話有些刁鑽,他還跟著捏了把汗,沒曾想小丫頭答得還甚是得體。太子失去了興致要離開,他自是要跟著去,原本事情到此也就結束了。

只是兄弟們今兒個也是頭次見到這被汗阿瑪恩典進宮教養臣女,宮中難得見到一個新鮮人,眾人自是難免隨口亂嚼了幾句。都是有教養皇家阿哥,自是不會當眾說什麼渾話,無非就是類似「是個端莊」「看起來不壞」等很是尋常評語罷了。放在以往胤禛自是不會覺得有什麼,說不定自己也會跟著說上一兩句,只是今日說是淑慧,他不知為何就覺得心情煩躁了。一方面覺得兄弟們不該亂嚼舌根,一方面又覺得小丫頭不老老實實在承乾宮裡待著瞎跑什麼呢?越想越是心煩意亂,既覺得小丫頭到底年幼,難免跳脫貪玩了些,又擔心她性情單純,在宮中亂走會闖下什麼禍事來。胡思亂想之下到底是不放心,半路上找了個由頭又回來了,想著得好好教導一下這小丫頭,宮裡不比宮外,凡事要守規矩,不可隨意四處走動……

胤禛本意是為了淑慧著想,但他此時還是個十來歲少年,又不是個口花花,性子還很彆扭,所以一開口便用是訓誡語氣,聽起來不像是為了淑慧好,倒像是故意來罵人了。淑慧頓時心裡委屈不行,她本來就不想來,是那佟佳氏硬拉著來,今兒個碰見太子她已經很緊張了,再想到那佟佳氏還不知在背後打著什麼壞主意,還有佟貴妃肯定是幫著自己侄女,然後想想自己就孤身一人,自進宮後便整日小心翼翼唯恐行差踏錯,就這樣還被四阿哥罵……

霎那間,渀佛往日受到所有委屈全都湧上了心間,淑慧眼圈都紅了,咬著唇哽噎了一個「」字便再也說不下去了。

胤禛心裡一咯登:「咦?小丫頭怎麼一副要哭出來樣子?好像……沒說什麼吧……?」頓時有些手足無措了,無話找話道:「在這裡做什麼呢?」趕緊轉移話題。

淑慧頓了一下,答道:「等人。」

胤禛疑惑:「等誰?」總不可能知道要回來吧?

淑慧抿了抿唇道:「佟姐姐說她有東西忘帶了,叫在園中等她呢。」到底是個沉得住,雖然心情激盪之下一時間有些情緒失控了,但淑慧很快便又平靜了下來,心道:可不能平白給那佟佳氏背了黑鍋,雖然不能明擺著告狀,但現在不是四阿哥在問話麼?阿哥問話自是要照實回答!

胤禛此時倒是有些明白過來了,再想想小丫頭和那佟佳氏二人性情,相比起有些拘謹小丫頭,那佟佳氏確實要大方許多,嗯,大方得都有些自來熟了。佟額娘大病初癒時曾接了那佟佳氏來進宮陪伴她,胤禛自己是個沉悶性子,就這樣和那佟佳氏也就見了幾次面便很是熟捻了,這小丫頭如此單純,怕是已經被那佟佳氏哄得言聽計從了吧?不行,得提醒提醒她,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哪能隨便什麼人都毫不設防呢。

「們經常玩在一處?」先旁敲側擊下倆人之間關係到底親近到何種地步了。

淑慧點了點頭,感激道:「佟姐姐很是照顧,怕在宮中住得不慣,經常去陪說話安慰。又擔心整日價待在屋子裡會悶出病來,就帶到御花園中來走走散散心。佟姐姐還懂得許多道理,針線活也是再好不過了,還經常指點怎麼行針走線……」言辭間充滿了對佟佳氏感激敬重,甚至隱隱還有幾分崇拜,聽得胤禛嘴角直抽。

不能明著說佟佳氏那樣做不好,胤禛想了想道:「佟佳氏如此關照自是她好意,但也不可太過勞煩她,平日裡勞她給指點指點針線女紅即可。早春天寒,要散心就在承乾宮裡走走,若是佟佳氏為了帶去御花園而染上了風寒,到時豈不是過意不去?」聽起來字裡行間全是為了那佟佳氏著想,一句都沒有提到佟佳氏有什麼不妥之處。

胤禛一番言辭聽得淑慧一愣一愣,有點鬧不清四阿哥到底是真覺得自己勞煩了那佟佳氏還是在拐彎抹角提醒她不要什麼事都聽那佟佳氏,瞅了瞅胤禛神色小心翼翼答道:「謹遵四阿哥教誨。都是奴才錯,佟姐姐誠心相邀,奴才只顧著感激佟姐姐關照,想著不能拒了佟姐姐好意,卻沒曾想過這樣事事勞煩佟姐姐實是不妥,萬一累著了佟姐姐,那就是奴才罪過了。」一副滿面羞慚愧悔難當模樣。

胤禛動了動嘴唇欲言又止,雖然他本意是想讓小丫頭以後行事不要圍著那佟佳氏轉,現在看樣子目也達到了,但他可不是真在擔心那個佟佳氏,這小丫頭怎麼就不明白呢?再看那小丫頭一副既羞愧又膽怯不安模樣,倒像是真挨了一番訓斥一般,這樣一想心情就更是不好了,面上神情也不怎麼好看了,語氣更是生硬:「既是知錯了,以後便需謹慎從事。」

淑慧對人氣息向來很敏感,胤禛情緒一變淑慧馬上就敏銳察覺到了,當下更是提起心來小心應對,恭敬答道:「是,四阿哥教誨奴才一定謹記在心,以後定然謹慎從事。」

明明是一片好心怎麼鬧得像是故意來找茬了?胤禛心裡既懊惱又煩躁,看了看小丫頭儼然一副如臨大敵模樣,他也沒心思再呆下去,丟下一句「早春天寒,早些回去吧」便打算抬腳走人了。轉身時掃了一眼淑慧頭飾又停了下來,頓了頓道:「下次將簪子換成雕折枝蘭花碧玉簪。」

淑慧疑惑抬起頭望了胤禛一眼,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將簪子換成雕折枝蘭花碧玉簪?他這是在嫌棄裝扮頭飾還是怎麼回事?可惜胤禛卻是沒有再做解釋,留下這麼一句讓人費解話就轉身走人了。淑慧琢磨了半晌不得其解,只是碧玉簪……還規定了必須是雕折枝蘭花,她還真不知道帶來首飾裡面有沒有。算了,眼下也不是想這些時候,還是早些回去吧。

只是今日注定了不是淑慧幸運日,這不,才過不久淑慧耳朵裡又傳來了不想聽卻又不得不聽對話聲。

「八哥今日幹嘛要攔著?就不信他能舀怎麼樣!他要跟太子不對付幹嘛不自己出面,偏要舀做筏子,就看不慣他那一副自封老大蠢模樣!」這是一個男童聲音,正在滿腹怨氣喋喋不休抱怨個不停。

「九弟,知道是為了好。只是他到底是們大哥,做大哥教訓弟弟幾句,做弟弟自是要聆聽教誨,自古以來只有哥哥教導弟弟,哪有弟弟頂撞哥哥?汗阿瑪一直教導們要兄友弟恭,今日之事切莫再提,剛才話也千萬不要再說了,萬一被人聽見就不美了。」這也是一個男童聲音,比起前一個滿含情緒,這一個語調舒緩語氣真摯,聽起來甚是讓人舒心。



032 淑慧的應對


今日御花園之行實是驚心動魄,淑慧回去後勉強和佟佳氏敷衍了幾句推說身體不適便很快回到自己住處去了。佟佳氏也沒起疑,只以為淑慧是碰見了太子被嚇著了,反正自己目已經達到,也就很是爽快放淑慧回去歇息了。

淑慧手裡面拿著繡活半天沒動針,暗自思索著今日御花園中種種。撇去四阿哥最後那句令人費解話,其他言辭無論他是真心為那佟佳氏著想還是在旁敲側擊提醒她不要和那佟佳氏過於接近,總歸是給了她一個拒絕佟佳氏借口。這御花園實是不能再去了,先不說那佟佳氏打什麼鬼主意,單就是每次聽見那些不可告人私密話語就夠淑慧膽戰心驚了。

特別是今日,不光見著了太子還聽到了一番了不得言辭,在這宮中能被稱做「八哥」也就只有那養在惠妃處衛貴人所出八阿哥胤祀了,那麼「九弟」就應是宜妃所出九阿哥胤□,「十弟」則是貴妃鈕祜祿氏所出十阿哥,而他們口中「大哥」不用說便是惠妃所出大阿哥胤褆了。聽他們話裡意思,大阿哥和太子之間很是不對付,這倒不是什麼新鮮事,阿瑪也曾經在家中提過朝堂上形勢,特別是二十七年明珠等人被參,阿瑪高興得直呼皇上英明,淑慧到如今都記憶猶新。只是今兒個聽他們話裡意思,大阿哥和太子他們竟是將還未滿十週歲八阿哥胤祀也給牽扯進去了……事情是越來越複雜了,正如那八阿哥說「過得幾年,誰知道又怎樣呢」!

朝堂上事淑慧略想了想便放置一旁了,這卻是輪不到她一個未出閣女子來操心了,頂多是記在心裡等到能回去家中時提醒一下家中阿瑪哥哥們小心不要牽扯進去便是了。當務之急是那佟佳氏,這必是個和當年「李姨娘」同一個來路,只是比起那「李姨娘」,這佟佳氏明顯是個精明又狠心,如今又有佟貴妃撐腰,使出來手段她可不敢說能應付得下來,得好好想想該怎麼做了。

首先,這御花園中是絕對不能再去了。四阿哥今日言行倒是給了淑慧拒絕借口,只是她也不能直接跟那佟佳氏說四阿哥不讓她去打擾她,那樣不僅不得體,還容易叫人誤會四阿哥與她在私下裡往來了,很是不妥,得想個萬全之策。

其次,無論那佟佳氏想使什麼壞心,總歸是要抓到她錯漏處才行,只要她一切照著規矩來處處謹慎就不怕她耍什麼花招了。嗯,謹言慎行,謹言慎行!

最後,要和那佟佳氏拉開些距離了,佟佳氏身懷異術,難保她不會使在她身上,得防著些……

「姑娘,要不要歇一歇再繡?」蘇嬤嬤問話打斷了淑慧思索,淑慧情緒明顯不大對頭,不過蘇嬤嬤和香荷她們也沒有多想,畢竟姑娘今日先是見著了太子,後來看起來彷彿是被四阿哥給訓斥了一頓,情緒不穩自是難免。只是她們擔著服侍之責,眼見淑慧神情抑鬱自是要勸解一番,萬一憋出病來就是她們這些做奴才服侍不周了,到時免不了挨一頓罰。

「蘇嬤嬤,沒事。」淑慧好脾氣一笑。

「嬤嬤知道姑娘今兒個心裡頭不開心,只是咱們這些跟著主子娘娘時間長都知道四阿哥向來是個嚴謹,待人雖然稍顯嚴肅了些卻是實實在在是個好主子,姑娘可千萬不要曲解了四阿哥好意才是。萬一姑娘因此而鬱鬱寡歡,到時讓四阿哥知道了豈不是叫他過意不去?」蘇嬤嬤按照自己理解溫聲開解著淑慧。

蘇嬤嬤話叫淑慧腦中一亮:難不成今兒個她與四阿哥談話在旁邊奴才們眼裡竟是她遭到四阿哥訓斥了?再想想當時情形,確實容易讓人朝那方面去想,就是她自己不是也不確定那四阿哥真意麼?其他人恐怕就更是不會多想只看表面了。再想想這蘇嬤嬤說到底還是佟貴妃人,如此一來……

「嬤嬤誤會了,四阿哥今日全是一番好意,淑慧不是那不知好歹人,心中實是對四阿哥感激萬分,若不是四阿哥提醒,說不得淑慧便會繼續錯下去呢……」說到此處感激中更添上了幾分羞愧,又接道:「自淑慧來到宮中,佟姐姐便萬般關照於,又是指點針線又是帶去散心,淑慧心中萬分感激,只是淑慧到底年幼,思慮不周,只歡喜著有佟姐姐陪伴卻從未替佟姐姐著想過。正如四阿哥所說,淑慧不能什麼事都依賴著佟姐姐,還要佟姐姐陪著去散心,萬一累著了佟姐姐可叫淑慧怎生過意得去?」語氣又是懊悔又是擔憂。

蘇嬤嬤這才知道原來今日四阿哥是為了那佟家姑娘緣故而說了淑慧一頓,心中不禁歎道:到底是親疏有別,真論起來兩個都是他表妹(淑慧從她額娘覺羅氏那邊算),比起烏喇那拉家姑娘,四阿哥明顯更關心佟家姑娘些,四阿哥雖是養子,卻也是再孝順不過了。嗯,主子娘娘若是知道此事肯定高興,到時說不定……

淑慧餘光瞥見蘇嬤嬤面上先是感歎後又微帶了些喜色便知這蘇嬤嬤是動了心思了,想了想又滿面憂愁說道:「況且正如四阿哥所言,宮中規矩繁多,淑慧又是個笨拙,佟姐姐帶去御花園中遊玩原是好意,只是宮中貴人多,萬一淑慧在園中一不小心衝撞了貴人,到時候不僅會連累了佟姐姐,說不得還會給貴妃娘娘添麻煩。就像今日,太子殿□恤問話,淑慧卻是個不中用,說出來不怕嬤嬤笑話,淑慧當時便軟了腳了,幸而太子殿下不計較,態度又親切,這才叫淑慧勉強沒失了禮,萬一淑慧當時暈了頭做錯了事……淑慧一想到這就後怕不已……」

「姑娘快別擔憂了,依嬤嬤看啊,姑娘今日做得是再妥當不過了,快些放寬了心,萬一愁壞了身子可怎麼好?」蘇嬤嬤嘴裡安慰著淑慧,心裡謀算著要到主子娘娘那兒去一趟了,這離了主子娘娘身邊到底不是個事兒,趁此機會在主子娘娘面前露露臉,混個臉熟以後也好辦事。

當日晚飯後,淑慧聽見屋外蘇嬤嬤先是囑咐著香荷香桃要好生照看姑娘,然後說是姑娘今兒個受了驚,晚上怕是會走了困,要去問管事宮女要一枚安息香來壓壓驚。聽著蘇嬤嬤腳步聲越來越遠,方向正是朝佟貴妃寢殿而去,淑慧滿意一笑,想必從明日起,那佟家姐姐便再也不會來找她去逛御花園了!

事實正如淑慧所料,今日發生事當晚便借由蘇嬤嬤嘴傳到了佟貴妃耳朵裡。佟貴妃雖然掌著這後宮大權,卻也不是沒有壓力,貴妃鈕祜祿氏身子骨不中用自是不足為慮,但底下惠、榮、德、宜四妃可不是純擺設,她們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燈,特別是德妃和宜妃,不僅得皇上寵愛,就是在太后老祖宗面前也很是得臉,她這個皇貴妃當得也很是不易,就怕被她們抓著了錯處,到時不僅沒臉,說不得這後宮大權都得旁落他人之手了,是以佟貴妃處事向來謹慎。

雁蓉和淑慧偶爾去御花園中遊玩她也是知道,原沒當作一回事,小姑娘家家能有什麼事?再加上她對雁蓉還是比較放心,又有後宮裡頭事務繁雜,隨便擰出一件來都比兩個無品無級小姑娘要重要得多,是以她壓根就沒放在心上。如今聽蘇嬤嬤那麼一說,她才有所警覺,正因為這二人還小,所以才難保不惹事,還是拘著些為好,在眼皮子底下看著總不會闖出什麼禍來吧?再說在這承乾宮中哪怕她們兩個翻了天去她也能保證消息出不了這承乾宮大門。

一時想著明日要記得點一點雁蓉,讓她規矩些,一時又琢磨著要找個什麼好物件兒給四阿哥送去,到底是個孝順,怕倆人給自己惹事,竟是不惜板著臉訓了人家小姑娘一頓,還將錯處都一股腦兒歸在了烏喇那拉家姑娘頭上。

翌日,從太后處請安歸來後,佟貴妃果真又留了佟佳氏下來說話。這次佟貴妃心情甚好,也沒怎麼為難雁蓉,將事情前因後果一說,又點了點她不妥之處便放她回去了。

對於沒有親眼見到親耳聽到冷面四訓斥淑慧,雁蓉心中甚覺可惜,當時她要是晚走些時候就好了。雖然沒有親見,但雁蓉對於四阿哥對自己維護還是很受用,這說明四阿哥對自己觀感甚佳,說不定還有幾分好感呢。只是……雁蓉眉間一蹙,這烏喇那拉氏還真是個頭腦簡單,四阿哥一問便什麼都說出來了,如今四阿哥已經知道了是她提議去御花園而不是烏喇那拉氏,這謠言到底還要不要按計劃播散出去?萬一到時提醒了異常敏感四阿哥,反倒叫他覺得自己貪玩不安分可就得不償失了。想到這,雁蓉一時間有些猶豫了……

這一猶豫,雁蓉便將播散謠言最好時機給猶豫過去了,小蘿莉淑慧謹遵四阿哥教誨拿著雞毛當令箭,就像個縮在殼裡烏龜,除了請安和聆聽佟貴妃教導便再也不出門了。面對死守不出淑慧,擁有萬般手段穿越女雁蓉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做:狗咬烏龜,無從下口!啊呸!都被氣暈了頭了,她是烏龜可不是狗!





033 蠢蠢欲動的眾人


雖然可惜了沒有暗算到淑慧,雁蓉也很快就沒心思去糾結這些了,因為噶爾丹侵邊事件愈演愈烈了,雖然與後宮諸人沒什麼直接關聯,奈何這天下最大是皇上,皇上心情不好眾人皮自是都得跟著繃緊著些,以皇上為天後宮諸妃嬪們就更是如此了。一時間無論是朝堂還是後宮,氣氛都顯得沉悶了不少。

氣氛再怎麼沉悶,原也是對淑慧雁蓉兩個小姑娘沒什麼大影響,只是她們一個擔憂著家中那個一心想建功立業不靠譜哥哥,一個關心著不知道進宮之前佈置能不能順利進行,倒是一時間相安無事了。

滿人向來重軍功,如今形勢又與國初時有所不同,沒那麼多仗可打,也沒那麼多軍功可立,八旗又是全民皆兵,無事不得出京城,整日價被圈在京城中無所事事,這下好了,出了個狗膽包天噶爾丹,叫囂著和沙俄建立了軍事同盟要來攻打大清,眾人紛紛請戰,噶爾丹那是誰,一個跳樑小丑罷了,這不是白白給咱送軍功來麼!

此時八旗和後世人印象裡京城遺少還是有很大區別。在後世人印象中,滿洲旗人生活很是糜爛,大老爺們整日價提著個鳥籠子滿大街閒轉,不事生產,且估計應該是中國最早「追星族」了,捧京劇名角那個勁頭直逼後世人眼中腦殘粉。

這時旗人卻並非如此,想要建功立業雄心壯志還未曾被安逸舒適生活所磨滅。特別是前些年經過一場三藩之亂,參戰好些人不僅升了官還很是發了一筆橫財,三藩之亂主戰場在南邊兒,那裡可不是什麼不毛之地,打贏了仗再順便搜刮一番,腰包自是都揣得鼓鼓了。攻打噶爾丹估計是掠不到什麼財物,從來蒙古諸王來京城都是來找康熙哭窮,所以財是不用做什麼指望了,但軍功總是扎扎實實吧,所以眾人請戰情緒還是異常高漲。

此時旗人也沒有什麼畏戰情緒,不僅不畏戰還自信心極度膨脹。三藩之亂那麼大規模叛亂都給平息了,還有什麼是不能戰勝?特別是噶爾丹雖然一直沒消停過,時不時就會來劫掠一番,但京中上下人等還真沒怎麼將他放在眼裡,那就是個跳樑小丑罷了,要不是前幾年皇上忙著平三藩騰不出手來去收拾他,如今他哪裡還能這麼囂張上下蹦達歡,八成墳頭上草都長幾尺深了。

就連康熙自己雖然認定這噶爾丹是個狼子野心之徒應予以重視,但也不認為會很難收拾。所以,他一開始採取政策是先禮後兵,二十七年時一邊派一等侍衛阿南達等人攜敕命而去,命噶爾丹罷兵,一邊調兵遣將加強駐防。噶爾丹自是不會聽從敕命,但他生性狡詐,也沒有與從盛京及科爾沁部調來清兵們硬碰硬,而是從呼倫貝爾撤走去攻打正在發生紛爭漠北喀爾喀部去了,為自己贏得了壯大聲勢關鍵時間。喀爾喀共有三部,分別是土謝圖汗部、車臣汗部與札薩克圖汗部,且此時並不隸屬於大清所管,而是年年納貢,類似於附屬國關係。這樣一來康熙自是不會緊追著噶爾丹不放了,說不定還會在心裡面替噶爾丹加油助威呢,打吧,使勁打,最好能打得兩敗俱傷,然後大清就能坐收漁翁之利了!

不可否認噶爾丹確實是個能征善戰悍勇之人,往劫車臣汗,大敗土謝圖汗,將整個喀爾喀部攪了個天翻地覆,打得土謝圖汗、車臣汗等人抱頭鼠竄,不久後就率眾來投奔大清了。既然是來避難自是不會再享受到附屬國待遇了,康熙毫不猶豫大手一揮就將其併入大清版圖了。

雖然收了喀爾喀部是件好事,但也因此而放任了噶爾丹,錯過了剿滅噶爾丹最好時機,如今噶爾丹聲勢已經壯大漸成氣候了,不再那麼容易被剿了。康熙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收了喀爾喀部之後馬上調兵遣將開始備戰,六月裡尚書阿喇尼兵敗更是引起了康熙警惕,決意領軍親征噶爾丹,準備一舉殲滅了這群逆匪。

皇上有意親征,大臣們自是哭哭攔攔,奈何康熙從來不是一個不思進取皇帝,而是一個有雄才大略,且控制欲極強,他決定事又哪裡是別人能輕易改變?所以這事就這麼定下來了。

然後是隨軍出徵人選,各方勢力早在年初時便活動開了。特別是一直針鋒相對分別擁護皇太子與大阿哥兩派人士,互相使絆子拖後腿,什麼陰招損招都使勁往對方身上招呼著。就是皇太子與大阿哥本人也是對此相當重視。

胤褆向來以大哥自居,對於汗阿瑪立了老二當太子他是相當不服,可能小時候還只是小孩子間鬥氣,明明是長兄憑什麼事事都要壓一頭?且康熙寵太子自是頭一份,但對存活下來第一個兒子胤褆也是相當重視,這樣重視更是蒙蔽了胤褆眼睛。再加上朝堂上明珠與索額圖向來不對付,且兩人都是大權在握重臣,權勢迷人眼財帛動人心,他們已經不滿足於現狀而將手伸到還未長成皇子們身上去了。索額圖是有現成條件,他是太子胤礽名正言順舅公,自是大張旗鼓擁護皇太子胤礽。明珠與其斗了大半輩子,哪裡能坐視索額圖張揚,俗話說沒有條件創造條件,正好明珠與惠妃納喇氏是有些血緣關係,惠妃是其堂侄女,關係雖算不得特別親近,但到底能扯得上,於是乎明珠就開始擁護起大阿哥胤褆了。於是乎胤褆原本不服氣就變成了強烈不滿,而後開始不甘,再到野心滋長……可以說是明珠一手捧出了一個大阿哥。

軍功是個好物,胤褆自是想要。且他已經是可以辦差成年阿哥了,如今大好機會擺在眼前,他自是不會輕易放過。在康熙面前努力表現,聯絡明珠讓其出謀劃策,上竄下跳力爭能隨軍出征。

比起胤褆,太子胤礽就顯得不自由多了,想要跟著康熙出征自是不太可能,皇上出征京中必要留人,皇太子監國名正言順,且能起到安定人心作用,刀劍無眼這萬一皇上有什麼不測……所以胤礽從來沒指望著能像死對頭胤褆一樣能隨軍出征,但叫他眼看著胤褆得好處而什麼都不做那是絕對不可能,他自尊就不允許。被康熙捧在手心裡教導了十幾年,胤礽從來沒有也從未想過會向任何人低頭,包括汗阿瑪康熙,康熙此時寵他還來不及呢哪裡捨得壓他一頭把他當成臣下來教導。這樣胤礽哪怕擺出是最謙遜姿態也透著一股子傲氣,對於明裡暗裡以長兄自居胤褆自是各種不順眼,胤褆一翹尾巴他就恨不得立即給拍下去。

雖然自己不能隨軍出征,但他有個好舅公,馬上招來索額圖密議,去給盯緊了老大,適當扯扯後腿搞點小動作什麼,千萬不要讓他真立了功……

朝堂上明爭暗鬥,私下裡各有打算,此次出征已經不再是單純軍事行動了,其中摻雜了無數人私心與利益爭奪。還有那正在暗中窺伺著各路清穿女們,只要對康熙朝稍有關注,便會記得有名康熙親征噶爾丹事件,再厲害些估計就會記得此次戰爭大致過程與結果了。既然知道了將是怎麼一回事兒,不利用一下趁機給自己謀點好處不是白瞎了身為穿越女最大優勢麼?是以各路清穿人馬也開始蠢蠢欲動起來了……

京城某處,一名約莫十三四歲綺麗少女正在殷殷囑咐著一名二十出頭一身戎裝青年。

「哥哥此去一切小心,戰場上刀劍無眼,萬萬不可輕敵!」少女神情看起來甚是擔憂。

「妹妹且放心吧,哥哥什麼都聽,一定照妹妹囑托行事。」青年這句話並不是隨口說說,他是真打算一切照著他妹妹意思來。他這個妹妹自小便有些奇異之處,且甚有佛緣,五歲生辰時曾有一高僧登門,也不知道那高僧跟父親說了些什麼,自此後父親便對妹妹極其重視。且妹妹不但早慧還是個福星,他們家原不是什麼富貴人家,也沒有什麼了不得權勢,但這些年家裡面越來越寬裕是真,父親官路越走越順也是真,而這種種變化都或多或少與自己妹妹有些關聯,是以青年對自己妹妹是相當信服。

「給準備東西都收好了嗎?記著一定要隨身攜帶!」此事甚是關鍵,少女不得不再三詢問。

「嗯,都貼身藏著在呢!」青年伸手指了指自己胸部。

「希望不要用到,萬一要用也千萬記得不要讓人看見!」少女還是不怎麼放心。

「這是自然,妹妹放心,會謹慎從事不會給咱家惹禍。」青年一再保證著。

「哥哥千萬要以保重自身為先,都怨,沒事多什麼嘴呀,倒叫哥哥起了以身赴險心思……」這些話自從青年決意上戰場少女便接連念叨了好幾日了。

「此事如何能怪得妹妹,富貴險中求,大好男兒自是要建功立業,妹妹且等著聽哥哥好消息吧!」青年揮了揮手一派豪氣,看起來很是自信。

……

送走了青年,少女輕輕歎了口氣,此舉也不知是對是錯,是禍是福……

康熙二十九年七月初二日,康熙命裕親王福全為撫遠大將軍,大阿哥胤褆為副將,出古北口;恭親王常寧為安北大將軍,簡親王雅布、信郡王鄂札為副將,出喜峰口;內大臣佟國綱、佟國維、索額圖、明珠、阿密達、都統蘇努、喇克達、彭春、阿席坦、諾邁,護軍統領苗齊納、楊岱,前鋒統領班達爾沙、邁圖俱參贊軍務。

旨意一下,各路人馬盡皆出發,康熙也在積極籌備著意義重大首次親征

作者有話要說:第三更!

以後日更,大概在每晚八點左右,若有事會提前說明的!

碼字速度能有所提升的話就會多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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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 處處詭異的戰場



此次親征康熙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不僅要一舉剿滅噶爾丹,還有其他的重要政治目的。大清的邊境上一直不太安定,不說那個時不時便來騷擾一下的沙俄帝國,就是對蒙古諸部康熙也是很不放心的,此戰不僅要勝,最好還要勝得漂亮,如此才能起到敲山震虎殺雞給猴看的作用。

現今蒙古主要分為三大部分,即漠西蒙古、漠北蒙古與漠南蒙古,其中漠南蒙古早在努爾哈赤與皇太極當政時期就已經被征服了,三十年之前康熙巡幸塞外巡的就是漠南蒙古,和親的公主們下嫁的也是那裡。漠北蒙古即喀爾喀蒙古,就是這次被噶爾丹打得抱頭鼠竄的土謝圖汗等人的屬地,如今也算是歸屬大清朝了。而漠西蒙古就是如今鬧得正歡的噶爾丹的老巢了。

噶爾丹那就是一匹草原上的狼,野心勃勃的想要統一整個蒙古建立大蒙古帝國,為了實現這個目標,他一直和沙俄暗通曲款,向沙俄借兵借鳥槍火炮的來對付土謝圖汗等人。導致漠北蒙古土謝圖汗等人不僅要抵禦沙俄的侵略還要分兵對抗噶爾丹,腹背受敵之下無可奈何的敗走投奔大清。如今漠北蒙古已經被征服,噶爾丹又毫不遲疑的立即將爪子伸向了漠南蒙古,這種行為當即惹惱了康熙,龍有逆鱗,這場仗必須打,不僅要剁了他的爪子,還要趁此機會一舉剿滅了他,讓其他不省心的傢伙們好好看清楚我大清的國力!

原本這場仗是沒有什麼太大的懸念的,大清這邊準備得相當充分,要兵有兵要將有將,糧草充足,還有蒙古諸部相助,戰場又是在很熟悉的漠南蒙古,所謂天時地利人和,大清哪一條都很符合。再反觀噶爾丹,糧草都是現搶的,保證會派兵支援的沙俄鬼影子都沒派一個,且人在前線後院還起了火,老巢被他想殺沒殺成的侄子策妄阿拉布坦給佔了。孤軍深入、後援斷絕、退路被阻……哪一條都夠他喝一壺的了。這樣一對比,若是進展順利的話,那麼這還真是一場沒什麼波瀾的戰爭,估計在史書上只會留下某年某月某某大捷等字眼,可能再加上幾句歌功頌德拍康熙馬屁的奉承話,對於戰鬥的過程就沒什麼好說的了。只是事情真的能如此順利的進行嗎?

七月初六,裕親王福全率大軍先行出發。作戰雙方一邊積極備戰,一邊還不耽誤打嘴仗。噶爾丹遣使辯解道:我真的沒有要侵犯你大清的意思,我就是跟土謝圖汗他們有仇,我弟弟就是被他們殺的,所以我是來找他們尋仇的,雖然入了你大清的境內,但我一直守著你大清的規矩在呢,絲毫不敢妄行的。康熙先是駁斥:你肆行殺戮,拆□子,離人骨肉,還掠了四佐領之人,這可都是有據可循的,哪裡守規矩了?然後打擊他的士氣:策妄阿拉布坦已經向□喇嘛告發了你的罪行,正要興兵討伐你呢。暗示噶爾丹你的老家就要被策妄阿拉布坦給佔了。最后冠冕堂皇的道:我派遣親王、皇子、大臣們率重兵過去也不是要討伐你啊,只是過去與你商議商議好將事情給解決了,為了你好,你還是聽□喇嘛的話罷兵息戰吧,咱們各享安樂不是挺好的麼!

諸如此類的言語不勝枚舉,表面上此來彼往的互灌迷魂湯,打嘴仗打得不亦樂乎,暗地裡誰也不相信會和平解決此事。

十四日,聖駕啟程,十六日出古北口,十八日,康熙病了,停駐於博洛和屯。二十三日,康熙病仍未癒,從諸臣之請即日回京。二十四日,前來迎接的皇太子胤礽和三阿哥胤祉到了,胤礽依然因「無憂戚之意」而無意中惹惱了康熙,被令即刻回京。八月初一日,大戰爆發,福全率軍向烏蘭布通發起了猛烈的進攻。到此為止,和歷史上的記載都沒有多大的出入,接下來的事情發展就詭異了。

先是國舅佟國綱,大戰伊始便沖在了最前面。他可是憋了一肚子的火要發,作為一個康熙都要容讓幾分的渾人,去年去和沙俄簽訂尼布楚條約是索額圖為主他為副,如今的征討噶爾丹他依然沒撈著主將的位置,心裡面早就老大的不樂意了。若是按照歷史的發展,佟國綱正是在此戰中因行事魯莽沖得太前而誤中鳥槍身亡的。這次佟國綱依然沖在了最前面,依然有鳥槍瞄準了他,只是在射中佟國綱之前,佟國綱便被旁邊的一個兵丁給撲倒了。

事情若是按照正常方向發展,那接下來就應該是佟國綱感激這名兵丁捨身相救,從此以後視之為心腹,而這名兵丁也從原本的無名小卒變成了人人稱羨的大人物,自此後平步青雲陞官發財自是不用說的了。但那是不能以常理來推斷的渾人佟國綱,被撲倒在地的那一刻他還沒鬧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兒,不過這一點都不妨礙他隨手就給了這名膽大包天居然敢撲他的兵丁一刀。這名被主子吩咐要抓住時機救下國舅佟國綱立下汗馬功勞的兵丁只來得及詫異的睜大了雙眼便一命嗚呼了。佟國綱一腳將這名倒霉兵丁的屍體踹至一旁,罵了聲晦氣便翻身上馬繼續奮勇殺敵去了。

旁邊有看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的士兵們此時也不敢言語,人都被殺了,難道還要給他平反不成?萬一錯殺了救命恩人的佟國舅惱羞成怒了怎麼辦?不行,此事還是當沒看見為好!當中更有一人艱難的嚥了口唾沫後怕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幸好我出手慢了點叫人給搶先了,要不然……想到此處渾身一激靈狠狠的打了個冷顫,真真是各路神佛保佑!

然後是噶爾丹,經過三日的激戰,到底是被清兵給打敗了。接下來戰敗的噶爾丹與親信們商議,定下了緩兵之計,派遣隨軍的西藏喇嘛到清營求和。裕親王福全一生謹慎,接到了噶爾丹的求和便立即派人向康熙稟報,然後一邊派遣使臣到噶爾丹營內,讓噶爾丹向「威靈佛」起誓保證不再進犯大清,一邊召集手下諸將商議是繼續進攻還是坐等科爾沁、盛京、烏喇之兵到達,等大軍會和之後再行進攻。

福全手下的一群人立時便吵翻了天,凡是大阿哥那一派贊成的皇太子那一派必反對,反之亦然。商議了半天都沒商議出個結果來,軍心如此不齊令福全大感頭疼。特別是隨軍出征的大阿哥胤褆,年少氣盛急於立功,開戰時便恨不得親自上戰場和敵人對砍去,福全哪裡敢答應,只恨不得將大阿哥拴在褲腰帶上隨身攜帶才好。那可是皇家阿哥,皇上將大阿哥安排在他的手下自是對他的信任,且做兄弟三十多年他對康熙瞭解甚深,他知道皇上的意思是想讓大阿哥跟著長長見識見識,親眼看看戰爭到底是什麼樣的,仗應該怎麼打,且有個參贊軍事的名義也好名正言順的給大阿哥分點軍功(康熙此時還是很疼兒子們的)。皇上的意思可不是讓大阿哥親身上戰場殺敵去,萬一要是大阿哥在他手裡面出了什麼事他可怎麼好向皇上交待?不行,一定得拘著他!

大阿哥胤褆氣得直想吐血,伯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幹嘛老是阻著我不讓我立功?是不信任我的能力?還是和那老不死的索額圖一樣更看好那個死老二胤礽?無論是哪個都表示伯王不待見他,真是太讓人惱火了!

福全是個很謹慎的人,如今眼見軍心不齊,跟著來的又儘是些不省心的,且科爾沁等地大軍未至,雖是打了一場勝仗,兵丁傷亡人數也不算少,左思右想之下還是決定等一等,不急著進攻。

是夜,軍中不知從哪裡傳出來一股流言,說是有人夜探敵營看見噶爾丹正收拾東西準備跑路呢,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真的一樣。大阿哥胤褆聽見了眼前一亮,這倒是個好機會,喊來一個僕從隨口吩咐道:「去告訴伯王一聲,就說連日大戰軍中將士們辛苦了,我帶人去獵些野物來給眾將士們加加餐!」然後帶上一些人馬便出營了。

胤褆等人的動靜自是瞞不過正緊盯著他的索額圖一夥,再著人一打聽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好處哪能叫大阿哥給佔去?隨即也找了個由頭帶著一些親信出營了。

然後正無所事事的在營中四處指手畫腳的佟國綱也知道了,這種好事哪能少得了他,借口都不找一個便帶著人跟著去了。

等到福全知道了消息的時候,三路人馬早跑沒影了。福全頓時大驚失色,這時候也顧不上什麼疲憊之師、軍心不齊之類的了,唯恐胤褆等人有失趕緊整軍拔營追趕。

正忙著亡命而逃的噶爾丹一路上嚇得心驚膽戰,只覺得這情形異常詭異,怎麼好像誰都知道我要跑路似的?哪個方向都有人,十面埋伏估計說得就是這種情形了。一邊應戰一邊逃跑,原本幾千人的隊伍如今被追趕得死的死散的散,身邊只剩下十來個親信了,噶爾丹的心裡也越來越絕望了,今兒個怕是要交待在這裡了。正在這生死存亡之際,追擊的清兵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變故,完美的包圍圈竟然出現了一個漏洞,噶爾丹當即大喜,也來不及細想是不是清兵們使的陰謀,毫不猶豫的便朝那漏洞處鑽去,反正都窮途末路了,是死是活就看運氣了。沒想到的是這還真不是清兵們使的詐,噶爾丹居然就那樣撿了一條命逃出生




035 各人的思量


兵法有云「窮寇莫追」,但那指的是還有能力反撲的敵人,如今的噶爾丹簡直是匹喪家之犬,哪怕是再視死如歸的背水一戰對於人多勢眾的清兵們來說也只是撓撓癢而已。故而福全內心裡還真想就此不管不顧的率大軍追擊下去將噶爾丹斬草除根。可是……左望望正惡狠狠的瞪視著索額圖等人恨不得以眼光殺死他們的大阿哥胤褆,右望望一副老神在在偶爾從眼角處瞥一眼胤褆等人冷哼幾聲的索額圖,哦,還要加上那個嘴裡面一直罵罵咧咧滿臉的怒氣都不屑掩飾的國舅佟國綱……福全暗自歎了口氣,放跑了噶爾丹自是難逃皇上的責罰,但有這三人在,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敢放手行事的。

罰就罰吧,福全也很看得開,反正他生性淡泊,對於名利向來看得不重,皇上也正是深知他的性子所以才對他信賴有加,只要他不犯什麼原則性的大錯,皇上就不會拿他怎麼樣。只是……福全又看了看那些不省心的傢伙們,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看來不動真格的是真的制不住他們了,老虎不發威你當老子是病貓呢!

當天在主帥的帳內到底發生了何事兵士們不得而知,事後索額圖等當事人也對此事諱莫如深隻字不提,且只要別人問起便當即變了臉色。於是私下裡就開始有了各種傳言……

據說當日裕親王福全大發神威,將眾人訓得灰頭土臉面無人色,連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國舅爺佟國綱都嚇得不敢吭氣兒……

據說當日的帥帳內安靜得近乎詭異……

據說自此後大名鼎鼎的渾人佟國綱見到福全就繞著道兒走……

據說索額圖曾私底下滿臉唏噓的千叮嚀萬囑咐太子爺:那確實是個老實人,就是不能把他給逼急了,你要逼急了他,他就能立刻讓你丟了攢了幾輩子的老臉……

據說幾年後人人讚其勇武不凡的大阿哥曾背著人感歎:有一個心細記性好還知識淵博的長輩真的不是什麼好事兒……

據說……

總之,當康熙收到奏章,急召了胤褆、索額圖、佟國綱等人回京的時候,那三人當即毫不猶豫的便卷包袱走人了。

接到福全的奏報時康熙的鑾駕已經回京了,他前些時才急發了一道旨意過去讓福全抓住時機繼續猛攻噶爾丹,就怕他中了生性狡詐的噶爾丹的緩兵之計,如今正等著看結果呢。

接過奏報快速的掃了一遍,康熙當即便怒了,這麼些人居然還讓那噶爾丹給跑了,都幹什麼吃的去了!康熙最近的心情本來就不怎麼好,躊躇滿志的首次親征半道上便因病夭折了,捧在手心裡寵了十幾年的兒子見到生病的父親居然一點都不擔憂,如今又添一壞消息,逆賊噶爾丹居然在那麼多人的眼皮子底下逃了,康熙的心情那是更壞了。再一細看事情的經過,福全自是不會將眾人之間的矛盾以及明裡暗裡的爭鬥擺在檯面上給皇上看的。但康熙是什麼人,那可是八歲登基,十四歲親政,除鰲拜,平三藩的千古一帝,這一細究便給他看出些蹊蹺來了。

首先,是那軍中流言無論是出現的時機還是內容都太過古怪了。福全原本是中了噶爾丹的緩兵之計的,只因軍中流言引出了胤褆、索額圖等人才陰差陽錯的導致噶爾丹計謀敗露,被清兵追得幾乎走投無路了。散播流言之人是怎麼知道噶爾丹要逃的?如果真的有人暗地裡去探過敵營,親眼見到噶爾丹等人要逃,那麼這可是大功一件,他當時為什麼不選擇直接稟報主帥而是要採取這種隱在幕後傳播流言的方式?這對他可沒有什麼實際的好處。思其緣由,大抵有兩個,一是這消息來路不正,直接稟報主帥一旦被問及細節便無法自圓其說,二是這人不是主謀,背後另有其人,而其背後之人並不想過早的暴露自己的實力,只想躲在暗處拿點好處。還有那消息來得如此迅速而又準確,倒是叫人疑惑了,還真有人能未卜先知不成?還是噶爾丹營內有人告密?那也不對,若是告密定然有所求,偏偏這人根本就不想叫人知道……

其次,擒到噶爾丹乃是大功一件。這樣的大功自是人人都想要的,原本噶爾丹已經窮途末路了,偏偏還就讓他給跑了,這不由不讓人懷疑是眾將立功心切,爭搶之下難免出現了疏漏,這才無意中放跑了噶爾丹。

想到此處,康熙的心情甚是煩躁,他不是不知道索額圖等人之間的矛盾,只是原以為在他的制衡之下情況應該還沒有失去控制,且此次他派的是鐵帽子王福全為主帥,無論是品級還是資歷,福全都能壓得住他們,沒想到還是出了事。

舅舅佟國綱是個渾人,康熙向來是不跟他計較的。胤褆雖然魯莽了些,但他到底年輕,年少氣盛也情有可原,以後可以慢慢的教。但索額圖你個年紀一大把的老狐狸跟著瞎攙和什麼?再一聯想到胤礽向來和他舅公索額圖親近,想他往日一向聰穎又孝順,這次居然有了點不好的苗頭,肯定是受了那索額圖的影響,不行,得想想辦法,朕好好的兒子都給他帶累壞了!

當日,康熙便下達了一份旨意,旨意裡先是斥責了眾將的無能,居然讓噶爾丹給跑了,事畢定要追究眾將之責;然後做了一番安排,大軍留下處理善後事宜,胤褆、索額圖、佟國綱等人先行回京。

前朝事忙,身處後宮的雁蓉也沒閒著,想方設法的打聽著前線的消息。只是後宮不得干政,康熙對太監們的管理也甚嚴,雁蓉能打聽到的消息也很有限。能確定的就是沒有傳來她伯祖佟國綱陣亡的消息,應該是按計劃被救下來了。

對於要不要救本應陣亡的佟國綱,雁蓉的心裡其實是很矛盾的,佟國綱活著自是能加重佟家的份量,畢竟身上有個一等公的爵位在呢,且又是國舅爺,沒人能小瞧了他。只是他惹事的能力也是一絕的,誰知道千辛萬苦的改變了歷史救活了他之後,他會不會惹出什麼彌天大禍來?到時被拖累了就不划算了。

左思右想之下,雁蓉決定還是救吧,正好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在他身邊安插一個眼線,若是計劃得好,說不定以後就能通過那眼線間接影響到佟國綱的行事了。這樣一想倒也不錯,她剛穿過來時不是沒想過將整個佟家控制在自己的手心裡,只是稍微試了試她便放棄了這個不切實際的計劃。只因這裡是女子地位極其低下的清朝,但凡稍有些骨氣的男人都不會對一個女人言聽計從的,哪怕是以性命相挾也不會為她所用。

她曾經試過用毒藥控制瑪法佟國維身邊的一個親信,沒曾想那人是個烈性的,不僅對雁蓉破口大罵,甚至說要對主子佟國維據實以告,要讓主子睜大眼睛好好瞧瞧,看看他的好孫女都幹了些什麼混賬事兒,趁著年幼趕緊嚴加教管,省得以後做出什麼有辱門風或是驚世駭俗的大事來拖累了主子……雁蓉當時便傻了眼,她錯估了封建社會男人的尊嚴,對於他們來說,受制於本應以夫為天的女子之手算得上是奇恥大辱了,有骨氣的人哪堪忍受。

無論是威脅還是利誘,或是打感情牌裝可憐,甚至雁蓉連美人計都使出來了,那人到底是沒屈服,最後實在是沒了辦法,雁蓉只好殺人滅口了。這是雁蓉有生以來第一次殺人,所以印象極其深刻。又因此人是佟國維身邊得用的,事後雁蓉很是費了一番功夫收拾善後。

經過那次稱得上是慘痛的教訓,雁蓉就對控制整個佟府之事不做指望了,以後收下屬時也要先行考量一番,盡量挑些能辦事又好拿捏的,至於那些真正有用的人才,不說身處後宅難以碰見,就是見著了一時間也還真不敢下手了。

所以想到能間接影響到佟國綱的好處,雁蓉還是決定救了,既然沒有傳來佟國綱陣亡的消息,那麼就表示此計劃應該進展順利。

然後雁蓉還打聽到噶爾丹到底還是逃了,就如同歷史上一樣。這個消息稱不上好也稱不上壞,她雖然想有幾個手下能趁此機會立下戰功而後進入朝堂——畢竟朝中有人才好辦事——但同時她也不想歷史改變得太多,如今改變的都是佟家人的命運,沒有牽扯到其他的地方,若是蝴蝶的翅膀扇得太過,她就失去了穿越女熟知歷史這一巨大的優勢了。是以她當時對手下下命令時只是含糊了幾句,暗示噶爾丹打不過有可能會逃,至於他們能不能聽懂,聽懂了又能不能抓住時機立下這不世之功就不是她能預料的了。現在看來,她的那些手下要麼是太蠢了沒有聽懂,要麼是聽懂了卻辦事能力太差,大好的餡餅就擺在眼前居然都沒能啃下去,真是太沒用了!

雁蓉一忙,淑慧就清閒了,不用煞費心神的去防備她,且她又打聽到皇上病在了半道上壓根就沒趕到戰場,而她的兄長們都是在宮中當值的侍衛,哪怕是被挑中了跟著皇上出行也不用擔心會上戰場遇到什麼危險了,如此一來心情更是放鬆了。

而事實也正如淑慧所料,這次皇上出行富存沒有被挑中留在了京中,但五格卻是跟著去了的。五格原本很是興奮,以為能上戰場殺敵立功呢,誰知連戰場的邊都沒摸著,一時間心情抑鬱不已。

淑慧的小日子過得不錯,就是前幾日在佟貴妃那兒碰到了去請安的四阿哥,也不知自個兒是哪裡惹惱了那位爺,對他行禮前能感覺出來他的心情還很是不錯的,誰知道行完禮之後情緒立馬變壞了,也沒叫起身,就只是哼了一聲表示知道了。不搭理人也就罷了,他是主子,做主子的自是沒有來遷就奴才的道理,心情好時跟你說話自是給你臉面,心情不好時懶得搭理你也是理所當然的,淑慧對此也沒有什麼好抱怨的。

只是……他那時不時掃過來的帶著些惱意的眼光是怎麼一回事兒?就差明擺著告訴淑慧:我對你不滿了!淑慧的心裡困惑得不行,除了行禮她好像啥事也沒幹,啥話也沒說吧?到底是哪裡惹他不快了?只是淑慧的表情越困惑,神情越無辜,胤禛掃過來的眼神便越顯凌厲,表情也愈加危險,直看得淑慧既恨不得縮成一團又莫名其妙的覺得內疚。天哪!她到底是做了什麼才惹得那位爺動了這麼大的肝火啊?!





036 宮裡宮外


回到住處淑慧凝神細琢磨著四阿哥意思,既然此事與她有關她自是不會放任不管。

淑慧腦海中不斷浮現著從看到四阿哥到最後離開時他各種神態動作,忽而注意到四阿哥眼神曾經往她頭頂位置上飄了好幾次。想到此處淑慧腦中不由一亮,莫非四阿哥上次說讓戴碧玉簪不是隨口說說而已?

淑慧一方面覺得這種想法實在是荒謬,堂堂皇家阿哥哪裡會關注到這種無關緊要小事,還因此而不快;一方面不知怎麼她就是有一種猜中了直覺。

只是,碧玉簪她是真沒有啊,上次回來之後她便仔細尋找過了,壓根就沒有什麼碧玉簪,更不用說雕折枝蘭花了。現在她人又在這後宮裡頭,即使想去訂做一支也沒處做呀。四阿哥他真心不是在故意為難人?

這日,淑慧照例在往常時間出門去向佟貴妃請安。只是今日不知何故那佟佳氏竟然先行過去了,往常都是兩人差不多時間相約著一同過去。淑慧雖有疑惑但也沒有多想,畢竟佟貴妃是其姑爸爸,說不定兩人有什麼私房話要說呢。

到得正殿,淑慧打眼一瞧,發現今日四阿哥也在,與那佟佳氏一左一右立在佟貴妃身旁,三人正相談甚歡呢,那佟佳氏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佟貴妃聽得捂嘴直樂,四阿哥臉上也微帶著一絲笑意。看見眼前甚是和諧一幕,淑慧當時並沒有什麼特別感覺,只想著今日四阿哥心情好像還不錯,大概不會再因什麼碧玉簪事情而生氣了吧?只是讓淑慧沒想到是在未來某一天當她再想起今日看到這一幕時候,居然會覺得分外刺眼。

接下來事情發展和淑慧想得差不多,四阿哥果真沒有如上次那樣待人愛理不理了,態度反倒很是親切。淑慧心裡面長舒了一口氣,阿哥無名怒火可不是那麼好承擔,幸好四阿哥已經恢復如常了。

淑慧行禮畢便乖巧侍立一旁,靜聽著那三人閒聊,偶爾也插上幾句話,一時間氣氛很是融洽。淑慧發現今日佟佳氏比往常更要熱情些,那精緻容顏也沒見有什麼改變 ,看起來卻是要比往常更惹眼些,整個人顯得容光煥發神采奕奕。

「這佟佳氏難不成是有什麼喜事?」淑慧心裡暗忖道,再細打量了一番佟佳氏,眼神掃到她頭上時候,淑慧神情不由一怔,那裡赫然別著一支碧玉簪,一朵看起來栩栩如生蘭花正在簪頭上肆意綻放。淑慧當時也不知道心裡是咋想,下意識眼神便朝四阿哥處看去。四阿哥正溫和傾聽著佟佳氏輕言笑語,當淑慧眼神掃過去時他仿若有所察覺似眼光一閃,只是當淑慧再看時候,就發現他神情不見一絲異動,淑慧也只當自己方才是看花了眼了。淑慧一方面為自己下意識反應而感到奇怪,一方面又因胤禛沒有發現她奇怪反應而鬆了口氣,想必是因四阿哥在她面前接連提了兩次碧玉簪,所以自己看見碧玉簪第一反應便是去看四阿哥吧?嗯,肯定是這樣沒錯!

其實淑慧望過來那一眼胤禛是感覺到了,今日他一看到佟佳氏頭上正別著那支碧玉簪便知自己是誤解了淑慧了。雖然簪子是挑給淑慧,他當時還特意注意了一下別放錯了地方,只是到底賞給誰做主卻是佟額娘,想必是佟額娘以為自己放錯地方了,畢竟在佟額娘眼裡,比起烏喇那拉氏,自己應該和佟佳氏更熟悉些才是,要挑什麼飾品應該也是特意挑給佟佳氏。今日佟佳氏特意戴上了那支碧玉簪,且他過來時便已等在佟額娘處了,胤禛心知這必是佟額娘安排好。

對於佟額娘用意胤禛自是心知肚明,他畢竟只是佟額娘養子,佟額娘不放心想要彼此間關係聯繫得更緊密些也是理所當然,正好他和佟佳氏年齡彷彿,此時聯姻就成了首選了。既然知道了佟額娘打算,胤禛自是沒有不配合道理。反正佟佳氏是庶女,汗阿瑪是肯定不會同意她做自己嫡福晉,對於側福晉或者其他侍妾之流胤禛還真不怎麼在意到底是何人。畢竟嫡福晉關乎著後宅安寧以及自己臉面,而其他人合乎心意便多寵些,不合心意便少去幾次,反正也不會短了她們吃穿用度。可以說此時胤禛想法是標準封建社會男子想法,至於什麼愛不愛喜歡不喜歡之類粘粘糊糊念頭他壓根就從未產生過。

既然知道了是自己錯怪了烏喇那拉氏而不是烏喇那拉氏不將自己話放在心上,胤禛自是不會再擺臉色給那小丫頭看了。想起小丫頭上次那一副又是膽顫又是無辜小模樣,胤禛不知為何心裡直想發笑,那丫頭還真是有趣兒!

皇子時間寶貴,胤禛很快便告退了。淑慧和雁蓉跟著佟貴妃向皇太后請過安後也相攜著回去了。

那佟佳氏心情今日真是格外好,一路上妙語不斷,且幾次將話題往首飾頭面上面帶,偶爾還伸手扶一扶頭上碧玉簪。淑慧心知佟佳氏是想跟她談一談那支碧玉簪,若是在往日淑慧說不定就如了她願,順著她話題往下聊了,只是今日淑慧不知出於什麼心理,就是不想往那上面搭話,嗯嗯啊啊只假裝沒聽懂佟佳氏話裡意思。

淑慧一番裝聾作啞做派終於磨滅了雁蓉想要炫耀一下心思。雁蓉今天是很得意,她昨兒個聽了佟貴妃話才知道原來她收到賞賜裡面竟然還有一支胤禛特意挑選給她簪子,她當時心情便很是激動。倒不是她從沒被人追過所以才如此情緒失常,在現代時她就從沒缺過追求者,哪怕是分手也從來是她甩別人,所以被人喜歡對於她來說並不是什麼大不了事。而這次之所以那麼激動是因為那個人是胤禛,那可是未來雍正皇帝啊,只要一想到未來雍正皇帝現在竟然親手給她挑飾品,她便難以克制住滿心得意之情。只是這樣得意還不可對人說,雁蓉想要炫耀一下心情難以疏解,正好身旁有個不知世事小蘿莉淑慧,雁蓉便想著跟她聊一聊排解排解,誰知這小蘿莉硬是聽不出來她話裡意思,答話也乾巴巴很是無趣,頓時將她滿腔得意炫耀之情澆熄了一大半。唉,愚蠢也是一種罪啊,居然連聽話聽音都不懂,這樣嫡福晉還真沒有什麼戰鬥力,真是太沒意思了!

十一月,裕親王福全率大軍回京。康熙對此次出征處理結果也即時下達了,索額圖、佟國綱等人都被罷了議政,福全作為主帥除了罷議政罰俸祿之外還被撤了三佐領。至於大阿哥胤褆,康熙雖然罵得厲害但到底是自己兒子,自己兒子自己疼,罵了之後還不忘暗示他在伯王面前服個軟,他深知福全性子,知道只要胤褆服軟福全便不會揪著不放。事實果真如此,翌日朝堂之上問及軍中過失,胤褆道「與伯父裕親王供同」,福全一聽便知這是康熙意思了,說了一句「復何言」便很乾脆將責任都背在了自己身上。

有罪得罰有功也得賞,此次雖然未能全殲逆賊,但到底是打了勝仗,最後追擊跑脫也只是噶爾丹及下屬十來個人,餘下人不是被抓就是當場被殺了,所以還是有人立了戰功應予以嘉獎,特別是還有些人抓住是噶爾丹親信。對於這些人康熙也不吝嗇,論功行賞自是不提。

京城某處,一名少女正焦急詢問著一名小廝。

「怎麼樣?打聽到哥哥消息了嗎?」那少女問道。

「回姑娘話,打聽到了,聽說少爺因作戰勇猛且擒獲了一名逆賊小頭目而被上官看重,如今不得閒,說是要過一陣子才能返家呢。」那名小廝滿臉喜氣答道。

「阿彌陀佛,菩薩保佑!如此便放心了,快快去稟報老爺夫人知道,好叫他們也高興高興!」那少女雙手合十連聲念佛,自從哥哥走後她便一直懸著心在呢,若不是因家世出身實在太低,她也是不想自己哥哥前去冒險。

雖然她也有法子通過其他方式來提高自家地位,奈何這裡不止她一個穿越女,她可不敢輕易暴露自己惹來其他人注意。特別是那一年本應死去佟貴妃竟然被救活了,而其侄女在其中所起作用至關重要,她當時便斷定那侄女必是個穿越女了,從後來發展來看她判斷一點兒也沒錯。知道了那佟佳氏存在,她不由慶幸自己謹慎,沒有做出什麼惹人注意事情來,哪怕是提高自家物質水平也採取是悶聲發大財形式,也幸好如此,要不然被那佟佳氏知道了自己存在,自己必然討不了好去,說不定還會因此而喪命。佟家實在是太顯貴了,自己壓根就不可能鬥得過那佟佳氏。

十一月京城已是嚴寒,淑慧望著窗外光禿禿樹枝直出神,很快就要過年了,這個年想來是要在宮中度過了,今年除夕夜也不能像往年那樣跟著阿瑪額娘哥哥們一起守夜了。淑慧原本對此也早有了心理準備,只是前兩日宮外傳來消息說佟佳氏嫡母病重,接到消息佟佳氏當即便哭著說要回家侍疾,佟貴妃不敢擅自做主便稟報了皇上知道,皇上感其孝心可嘉,當即便恩准了,所以今兒個佟佳氏便辭別了眾人出宮去了。佟佳氏離去觸動了淑慧對家人思念之情,不知阿瑪額娘身體可好,小侄兒可還聽話,是不是已經會叫姑爸爸了……




037 宮中的喜事


回到佟府雁蓉雖然急著召集手下問明詳情,但畢竟是以為嫡母侍疾名義回來,為了保持自己良好形象,自是要先到嫡母正院去走一遭做足了孝順女兒樣子。天將黑時,雁蓉才在嫡母丫鬟嬤嬤們懇求下回到了自己院子。

「嫡額娘事情阿瑪他們沒有起疑吧?」雁蓉對著身邊丫鬟問道。

「回姑娘話,沒有。奴才是遵照姑娘進宮之前囑咐行事。沒有一下子就下藥讓太太病倒,而是慢慢使其身體逐漸衰弱,病情也是時好時壞,直到現在病情加重,老爺太爺們都以為是入了冬太太身體太過虛弱熬不住緣故,沒有人疑心到姑娘身上。」那丫鬟恭敬答道。

「嗯,做得很好!從明兒個開始逐漸減輕藥量,但要注意控制不要好得太快,最好年後才能下地。」雁蓉很是滿意,瑪法他們身邊她難以插手,但嫡母身在後宅,控制起來就比較方便了。這次她就是利用一種致人虛弱藥物使得嫡母病倒,她才得以從宮中脫身。如今目已經達到,且她又是回來侍疾,嫡母病情自是要逐漸好起來才是。

問完了府內情況雁蓉就又招來人詢問此次出征結果,很快她房內便出現了三名男子,一見雁蓉便紛紛躬身行禮。

雁蓉看著底下三人皺了皺眉:「馮二怎麼不見?」

那三人一聽此話渾身一顫,暗地裡互相望了望,而後站在中間那名男子乍著膽子回道:「回主子,馮二已經死了。」

「什麼?死了?」雁蓉詫異追問道,馮二算是她身邊比較得用了,武藝也很是不錯,故而猛然聽到他死訊,雁蓉還真不怎麼相信。

「是,主子。」那男子肯定道。

「他是怎麼死?」雁蓉此時已經平靜下來了,雖覺有點可惜,但馮二也不是什麼不可替代重要人物,當務之急是要弄清楚他死去原因,看是不是有什麼人在暗中搗鬼。

那男子猶豫了一陣才開口答道:「回主子,是被大太爺給殺死。」

雁蓉詫異瞪大了雙眼,怎麼會被佟國綱給殺了?不是派馮二去保護他麼?趕緊細問詳情。弄清楚了事情前因後果,雁蓉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為好了,千算萬算就是漏算了佟國綱渾,他居然想都不想就一刀把救命恩人給砍了!想到以後還要繼續面對這樣一個行事完全無法預估身邊親信又不好控制渾人,雁蓉不由得有些頭疼了,當初就不該為了點蠅頭小利就決定救他,這人說不定還是死了比較好。

再問了問其他人情況,結果還算不錯,有幾個趁亂立功,雖然大功勞被頂頭上司給領了,但也因此換來了上司看重,這樣發展下去,用不了幾年就能慢慢爬上來了,到奪嫡後期說不定就能身居高位了,到時定能派上大用場。

對於此次收穫雁蓉雖然不是很滿意,但也沒時間去糾結了,如今二十九年就快要過去了,據她推斷不是明年便是後年就會有一次大選,此次選秀她是肯定名列其中,剩下時間不多了,她得抓緊時間做好安排,特別是那次圍場遇襲還沒查出結果來,這讓她心裡有些不安,她喜歡將一切都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上,若是不能找出那幕後之人,萬一在選秀時那人躲在暗處給自己使絆子該怎麼辦?不行,得抓緊時間調查。

雁蓉一走,淑慧就又開始了每晚修煉。雖然一直被額娘教導要沉得住氣,但不可否認佟佳氏存在確實給了她很大壓力。不止是佟佳氏身世背景,最重要是淑慧發現那佟佳氏對於修仙瞭解絕對比自己要多,比如那種窺視別人法術,不僅能無視牆壁等障礙物阻隔還能使被窺視人毫無所察,就是自己若不是本身也修仙話肯定也是察覺不出來。這種神不知鬼不覺法術若是自己也能學會就好了。淑慧沒事就琢磨著該怎麼做才能也學會那種神乎其神本領,只是身處宮中到底不便,有些想法也不敢隨意嘗試,就怕惹出事來暴露了自己秘密。每每產生什麼跟修煉有關新想法,淑慧便不由得感歎若是能回家就好了,在家中就能想做什麼就做了什麼了。只是讓此時淑慧萬萬沒想到是她能回家時機竟然很快就到來了。

年底宮中事務繁雜,佟貴妃整日忙得不可開交,再加上天降瑞雪又天冷路滑,佟貴妃就乾脆免了淑慧請安。

忙忙碌碌時間過得格外快,等到過了小年宮裡事兒都安排得差不多了時候,佟貴妃才想起已有些日子沒顧得上淑慧,趕緊差人去將淑慧叫了過來,畢竟擔著個教養之責呢,總不好將人放置一旁不聞不問。

淑慧聽聞佟貴妃要見她,趕緊收拾收拾就過來了。行禮畢,淑慧打眼一瞧就發現今日佟貴妃感覺好像有哪裡跟往日不太一樣,至於到底哪裡不一樣淑慧一時間還真說不上來。按捺下心裡疑惑,淑慧字斟句酌回答著佟貴妃問話。

佟貴妃先是表示了一下歉意,近日來事務繁忙倒是疏忽了,然後又問了下淑慧飲食起居等生活情況,好生撫慰了淑慧一番。淑慧自是迎合著佟貴妃話語或稱謝或感恩不提。

二人進行了一番很是融洽談話,直到佟貴妃心腹高嬤嬤從殿外進來,看神色估計是有什麼事兒要向佟貴妃請示,但看見淑慧在此就沒出聲。淑慧當即就很有眼色告退了。

走到殿外淑慧邊思索著佟貴妃到底是哪裡有些不對勁,邊滿心無奈聽著殿內佟貴妃與高嬤嬤對話,心想她都已經主動迴避了應該不算偷聽吧?大庭廣眾之下總不能將耳朵給捂起來吧。

殿內,那高嬤嬤關切問道:「主子身子可有什麼不適?要不要叫太醫來看看?」

「無妨,暫且不用叫太醫。」這是佟貴妃聲音。

「可是主子,這萬一要是有什麼不妥……」高嬤嬤語氣很是擔憂。

「如今時日太短就是叫了太醫來也不一定能確診,總歸也是要再等上一些時日。一旦叫了太醫就難免走漏風聲,到時萬一確診了不是且不說叫人空歡喜一場,也叫其他宮妃們看了場笑話,總歸是不妥。」

「可是主子,年底事情又那麼多,萬一勞累太過傷著了可怎麼好?」

「會小心注意著些,再說那些事也都是往年做慣了,就是繁瑣了些,其他倒也沒什麼,不用怎麼勞神。只是,嬤嬤,說這次是真嗎?」

「依嬤嬤看啊這次準是,且不說主子那些反應看著就像,就說主子這個月月事已是遲了五六天了……」

聽到此處淑慧神情一怔,恍然想起了家中嫂子懷侄兒時聽到一些談話,難不成是佟貴妃有了身孕了?而佟貴妃之所以給她感覺和往日不太一樣也是因為有身孕之故?這樣一想淑慧頓時恨不得再轉身回去好好瞧瞧那佟貴妃,看看到底是不是懷孕之故。

大殿內裡談話還在繼續,那高嬤嬤說道:「依嬤嬤看這次主子準能得個小阿哥。」

「是不是小阿哥有什麼要緊?自從那年沒了小格格,就心如死灰了,如今若能得老天垂憐,讓也能得個一男半女不至膝下太過荒涼也就心滿意足了,怕只怕空歡喜一場……」

淑慧在殿外聽得心癢難耐,看來佟貴妃是真有身孕了,沒想到修仙還能辨別出是不是身懷有孕,淑慧迫切想要親眼見一見佟貴妃好比較一下到底有哪裡不同。也不知是不是想要見到佟貴妃想法太過強烈緣故,淑慧只覺得腦中一空,像是有什麼東西突破了什麼障礙似,倏忽間大殿內情形便清晰可辨呈現在了腦海裡,殿中眾人神情動作就如同親眼所見一般,淑慧頓時嚇了一跳,還不急細想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心神一鬆那些畫面就立馬消散不見了,且伴隨而來是從腦中傳來一陣陣針扎似疼痛。淑慧當即臉色一白,怕別人看出不妥來,當即也顧不上再聽殿內佟貴妃等人言語趕緊帶著嬤嬤宮女們回去了。

回到住處,淑慧找了個由頭將嬤嬤和宮女們都打發了出去,這才敢伸手扶住疼得一抽一抽額頭。淑慧鬧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也不敢請太醫來看,只得強忍著。所幸晚上睡過一覺之後那種抽痛感就消失了,淑慧這才有精神思索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聯想到每次佟佳氏窺視她時她都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掠過了她身體,再加上今日在承乾宮殿外那次短暫親身體驗,淑慧不由猜測是不是腦海中也有類似靈力東西?靈力能被操控著伸出體外進行攻擊,這是不是也意味著她白天時之所以能人在殿外也能看見殿內情形是因為她腦海中不明物被她無意中放出了體外,而這種不明物能將周圍情形不通過眼睛而直接傳到腦海中,且這種不明物不僅無形無質還能穿透牆壁,所以她才能如同親眼所見一般看到殿內情形。越想淑慧越覺得此種設想合情合理,至於為什麼會頭疼,想必是第一次使用又是在完全不瞭解情況下,有哪裡控制不當緣故,以後只要小心些慢慢進行嘗試,遲早能像那佟佳氏一樣運用自如。

修煉上終於有了些新進展,淑慧一時間很是興奮,就連不能和家人團聚要獨自在宮中過年傷感都散去了不少。

轉眼便是除夕,宮中照例舉行家宴,皇太后、皇上、宮中眾妃嬪、皇子皇女們以及宮外皇室宗親們齊聚一堂,除舊歲賀新春。這樣皇室家宴淑慧原本是沒有資格出席,只是康熙向來是個心細又對淑慧觀感甚佳,畢竟曾經捨身救了自己兒子,故而特意恩准了淑慧出席。

第一次出席這樣盛大宴席,淑慧自是老老實實別人怎麼做她就跟著怎麼做,這樣場合自是不能失了禮。不說淑慧了,就是宮中嬪妃們也比平日要更謹慎些,萬一在這兒丟了臉那可真就丟臉丟到宮外去了,畢竟出席還有裕親王福全等皇室宗親呢。

叫人沒想到是行事向來妥當佟貴妃還偏偏就在這樣不能出紕漏場合下出狀況了,在向皇太后敬酒時酒才入口就被吐出來了,還乾嘔不止。康熙向來是個孝順,眼見佟貴妃竟然在向皇太后敬酒時失了禮,頓時很是不快,當即便要將其斥退,還是皇太后伸手止住了他,說道佟貴妃向來是個體貼,此次失禮定是因身體不適之故,不是對這個老婆子不恭敬。皇太后勸住了康熙,又叫人將佟貴妃扶到偏殿去歇息等候太醫診治。

在等待時間裡,底下嬪妃們也心思各異。有些沒看出來暗地裡幸災樂禍自是少不了,難得行事謹慎佟貴妃出了這麼大一個紕漏,以後看還有什麼臉面來拿規矩等冠冕堂皇說辭來教訓人!有些看出了點眉目不禁狠狠絞了絞手上帕子,可千萬別真懷上了才好,皇上原就寵她,出身又是別人比不了,也就是無兒無女這一點讓眾人在其面前能找點平衡罷了,要不然還不得嫉妒死。這要是懷上了萬一生又是個阿哥,有了個養子還有了親兒子,那還叫們這些人怎麼活?

而胤禛親額娘德妃心思則比其他人更要複雜些,她自是也不希望佟貴妃懷孕,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說佟貴妃懷孕都不是一件好事。只是……德妃看了看一群皇子當中那個瘦削挺拔身影,那是她大兒子,雖然她從未抱過也從未給他做過一針一線,但那畢竟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曾經也寄托了她無數期盼,還有被抱走後那無數思念,雖然那些期盼在往後日子裡被逐漸轉移到了後生兒子們身上,那些思念也在日復一日疏遠隔閡中被漸漸磨滅了,但那畢竟是自己兒子啊,若是佟貴妃有了自己親兒子,胤禛日子還能像現在這樣自在麼?

無論眾嬪妃怎麼不願怎麼在心裡面詛咒,太醫診斷結果都不會有任何改變,佟貴妃果然懷孕了。皇上、太后聽到此等喜訊自是滿心歡喜,為皇家添枝散葉乃是大功一件,又是在除夕這樣一個好日子裡,真是喜上加喜!其他人等無論心裡面怎麼想面上總是一片歡欣。初初聽到喜訊胤禛當時難免愣了一下神,只是到底是宮裡頭長大皇子,很快便反應過來了,面上也是一片歡喜之色,至於心裡頭百般滋味就是不能言表了。



038 躺著也中槍的淑慧


佟貴妃的孕事恍如一顆重磅炸彈炸得眾半晌回不過神來。佟家眾自是歡欣鼓舞,特別是國舅佟國綱,立馬叫小廝將前兒個剛扔掉的索額圖明珠等的拜帖再找出來,原本是不打算理會的,如今他是恨不得立即到他們面前去得瑟得瑟才好。

此次出征噶爾丹的眾將都沒得著好,尤其是最後追擊的時候,索額圖與大阿哥是互相使絆子,原本與此沒什麼關聯的佟國綱那是躺著也中槍,混亂中一不小心就被絆住了,眼見著好大的一份功勞越跑越遠,佟國綱是憋屈得不行,心裡面直把索額圖與大阿哥等都給恨上了,回來後還被牽連得被皇上罷了議政。

罷議政就罷議政吧,反正皇上老外甥的心思叫捉摸不透,時不時的就會對他來這麼一招(康熙:什麼叫捉摸不透,不就是太渾了,一時間懶得見跟前晃悠唄),他也差不多習慣了,只是為什麼罪魁禍首索額圖也只是被罷了議政,還有大阿哥壓根啥事都沒有,這樣一對比,佟國綱的心裡就不平衡了。大阿哥是親兒子也就算了,做老子的哪怕兒子再混賬那也得忍著,這一點他深有體會。想他那混賬兒子鄂倫岱,他有時真是恨不得將其塞回娘肚子裡回爐重造一回才好,如今又怎麼樣,那混賬兒子照舊每天活得滋潤得不行,就等著老子翹辮子他好繼承了爵位,他娘的不孝子!這樣一想,康熙對大阿哥網開一面他倒也覺得情有可原,隱隱的還有一點和皇上同病相憐的感覺,兒子們都不省心啊!可是,皇上對索額圖那個老狐狸也未免太好了吧,前次去和沙俄談判他是主為副(這是主因啊),這次這麼大的過失又重拿輕放的給揭過去了,就因為他是太子的舅公?

佟國綱心情憋屈之下不由得胡思亂想了起來,經過那顆不怎麼靈光的腦袋一分析,佟國綱悟了,關鍵是要有皇子啊,只要有一個得皇上喜歡的皇子,皇上愛屋及烏之下還有什麼不能原諒的(他下意識的忘了被康熙削成了白板的大阿哥的岳丈科爾坤)?正好這時宮中傳來了自家的妹子佟貴妃懷了身孕的喜訊,真是想什麼它就來什麼,佟國綱暢快得朗聲大笑,真真是天助也!如今們佟家也有希望得一個阿哥了,索額圖咱們走著瞧!

翌日清晨,承乾宮裡。

佟貴妃將來請安的胤禛拉至身旁坐下,情真意切的感歎道:「再沒想到還能為添上一個弟弟或妹妹的,自二十二年小格格去後,額娘便再不做指望了,只一心想著能看到四阿哥成親給添上幾個孫子便心滿意足了。沒曾想年紀一大把的倒是又有了,額娘私心裡想著是不是小格格捨不得,天可憐見的又回到額娘身邊來了。額娘的身子也是知道的,時好時不好的也不知能撐到何時,如今只盼著這次能夠平安的誕下麟兒,萬一額娘有何不測……」

聽到此處,胤禛連忙打斷道:「額娘說的是哪裡的話,快快收了此等不吉的念頭,吉自有天相,額娘定能平安的給兒子添上個弟弟的。」

佟貴妃拍了拍胤禛的手背很是欣慰:「好好,額娘不說了,借四阿哥的吉言了。皇上昨兒個還說四阿哥的大字寫得不錯呢,額娘聽得很是高興,若是有幸能給添上一個弟弟,以後弟弟的功課就勞來教授了。」

胤禛笑道:「只要額娘不嫌棄,胤禛自是義不容辭的,做兄長的照顧弟妹原是本分,能多得一個弟弟胤禛也是高興的。」

佟貴妃笑瞇了眼:「四阿哥向來妥帖,額娘對是最放心不過的。對了,高嬤嬤,將前兒個新得的松石靈芝端硯給找出來。」話畢又轉過頭來對四阿哥說道:「外祖佟家前兒個送年禮上來了,都是一些尋常物件倒也不值什麼,額娘就是看中了那枚端硯,當時便想著正合用呢,今兒個就趁便帶過去吧。」

長者賜不可辭,胤禛又和佟貴妃說了會子話便帶著端硯告退了。

走出了承乾宮大殿,胤禛疲憊的揉了揉眉間,當日聽聞佟額娘有喜了,他便猜到和佟額娘之間必有一場談話的。事實果真如此,今日這番談話雖然表面上看起來一個是慈母心腸,一個是孝順兒子,實際上說白了就是互相下保證罷了。佟額娘保證以後還繼續看重自己,哪怕是有了親生兒子也會放心的交給自己來教導,而自己則保證了以後照舊將佟額娘當成親生額娘來孝順,對即將出生的弟弟或妹妹懷著和佟額娘同樣的期待,絕對不會產生什麼不好的想法的。

雖然心裡面知道這是養母子之間必然存的隔閡,但瞭解歸瞭解,胤禛此時還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年,哪能如此理智?是以經過一番勞心勞力的談話之後,胤禛的心情很是惡劣,恰好此時正是淑慧每日來請安的時間,故而胤禛一出大殿便看見了帶著嬤嬤宮女們正慢悠悠的走過來的淑慧。

淑慧一見四阿哥便趕緊蹲身道:「請四阿哥安。」旁邊的嬤嬤宮女們也跟著行禮。

胤禛看著小丫頭一副笑瞇瞇無憂無慮的模樣不知怎麼的就心情更加不爽了,板著臉道:「起身吧。怎麼這會子才來沒見太陽都爬老高的了,難道還要佟額娘等不成?」

淑慧偷瞄了瞄漫天的烏雲心中甚是無語,四阿哥這是故意找茬吧?且不說太陽不太陽的,來到宮中也差不多有一整年了,每天都是這個時辰來請安的啊,哪裡晚了?心中腹誹,口中自是不能這麼回話的,淑慧乖乖的認錯:「是奴才的不是,今兒個來晚了,以後定然不會如此,還請四阿哥責罰。」

小丫頭沒有辯解而是老老實實的低頭認錯,那乖巧的小模樣讓胤禛的心情好了不少,挑了挑眉道:「念初犯,罰就不必了,以後注意著些也就是了。」

淑慧心裡長舒了口氣,還以為哪裡又得罪了四阿哥,他會藉機給自己難看呢,沒曾想就這樣揭過去了,頓時高興的答道:「是,謝過四阿哥的教誨!」

小丫頭一副逃過一劫的慶幸樣看得胤禛的心裡直樂,不知怎麼的就想使使壞逗逗那小丫頭了,故意沉著臉子道:「身為女子,德言容功乃是應有之儀。婦德,貞順也;婦言,辭令也;婦容,婉娩也;婦功,絲麻也。端莊穩重持禮什麼的也就不說了,出門前都不曾好好的照一照鏡子嗎?」話畢,胤禛揚長而去,餘光裡瞥見那小丫頭也不忙著去請安了,急急忙忙的帶著嬤嬤宮女們便回去了,還邊走邊不放心的用帕子直抹臉頰。霎那間,胤禛只覺得今日所受的一肚子的郁氣全都消散了,渾身暢快無比。旁邊跟著的小太監看得是既想笑又想抹汗,心裡暗道:爺實是太壞了!

淑慧自是不知道四阿哥是逗著她玩,還以為是早上練大字時身上哪裡不小心沾上了墨水呢,急匆匆的就帶著嬤嬤宮女們回去了。對著鏡子,淑慧是左瞅瞅右瞅瞅也沒發現有哪裡不妥,旁邊的嬤嬤宮女們也圍著淑慧找了半天,幾個折騰了好半晌都沒看出有哪裡不對勁的。眼見著請安的時辰快要過了,實是沒時間再找了,淑慧乾脆重新梳洗了一遍,衣裳首飾什麼的都重新換過了,又讓嬤嬤宮女們從頭到腳的仔細查看了一遍,確保沒有任何的不妥之處才帶著嬤嬤宮女們出門了。這一整天淑慧都過得戰戰兢兢的,直到晚間歇了床上才放鬆了下來,心裡暗自發誓:從今以後再也不穿今早的那套衣服了,嗯,那套頭面首飾也絕對不戴了,今兒個真是太倒霉了!

淑慧和胤禛承乾宮前的那一幕自是逃不過佟貴妃的眼。淑慧請安的時辰比往日來得晚,事後佟貴妃難免問上一問,底下自是有會將早上承乾宮門口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稟報上來,佟貴妃聽得捂嘴直樂,對著高嬤嬤說道:「往日裡咱們還說四阿哥老成持重呢,沒曾想暗地裡也是個淘氣的,到底還小呢!」說到此處神情略顯凝重,沉吟了一會子又歎道:「如此也好,心思簡單些總好過那深藏不露的,今時不同往日,就怕他會多想……」

高嬤嬤趕緊勸解道:「主子且放寬了心,不說四阿哥是您一手教出來的,平日裡最是孝順不過的了,就是想法有什麼改變現也還小呢,能複雜到哪裡去?咱們留心著些也就是了。再說主子待他是再好也沒有的了,若他果真是個知恩的就不會跟主子疏遠了去。再說,哪怕他是個不曉事的,主子只照舊如往常一般待他便是,以後縱是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就是皇上的面前主子也是占理的。」

佟貴妃歎了口氣道:「只望他果真是個知恩的。」

高嬤嬤猶豫了一會子又說道:「原不想主子這會子操心的,只是主子現下有了喜,奴才估摸著底下的嬪妃們或是會不怎麼安分,為了主子和小主子的安全著想,是不是要將承乾宮的奴才們好好的清理一番?還有此處教養的烏喇那拉氏,主子現□子要緊,自是不能再費心去教導臣女了,是不是要想法子跟皇上提上一提?就說如今身子沉重怕是會耽誤了烏喇那拉氏,請皇上下旨或是送到其他妃嬪處或是就此出宮?凡此種種,還請主子定奪。」

佟貴妃想了想道:「承乾宮的奴才們是該好好的清理清理了。至於那烏喇那拉氏,繼續教導她倒也不費事,只是擔心的是她年幼不知事,又住這承乾宮裡頭,不說每日必見也是隔幾日便會來請安的,萬一不小心被別個給利用了就讓咱們措手不及了。確是要找個由頭皇上面前提上一提了,所幸的侄女已經出宮了,如今那烏喇那拉氏就是出宮也不會有什麼叫說嘴的地方,且她宮中也住了差不多有一年了,總歸這皇家教養的名頭是戴得牢牢的了,此時出宮對她也沒有什麼壞處,回去後便能承歡父母膝下,想必她也是樂意的。」

佟貴妃與心腹嬤嬤的一番談話就決定了淑慧未來的去向了。過得幾日,佟貴妃果然康熙的面前提了提自己的難處,怕自己身子沉重耽誤了家姑娘,且宮中的眾姐妹都是好的,言辭懇切的請皇上指派一名姐妹來接手教養之責。

康熙想著佟貴妃如今已有三十多歲了,且身子骨向來不怎麼好,確實不宜再勞累,又想著宮中眾妃嬪屬她的位分最高,總不能將經過皇貴妃教導的烏喇那拉氏再送往低位分的妃子處。而比佟貴妃高的也只有皇太后了,養太后處這個恩賜就太大了些,不是烏喇那拉氏能承受得起的。左思右想之下,康熙就下了一道特意恩准淑慧出宮的旨意,言道烏喇那拉氏秉心柔順、淑德賢良、言行甚恭,特意恩准其出宮承歡父母膝下,以盡為子女之孝心。

費揚古覺羅氏等接到旨意自是高呼聖恩浩蕩,心中感激不盡。府裡上下等即時便被調動了起來,收拾屋子的收拾屋子,去接的去接,費揚古和覺羅氏相對著坐炕上滿心歡喜的等著寶貝閨女回府!





039 調查


淑慧心情激動的跟著去接她的富存繞過影壁穿過垂花門,阿瑪額娘居住的正院霎時便出現了眼前,一切是那麼的熟悉。想著阿瑪額娘就等那裡,淑慧的腳步便邁得越來越急。

還未及走近,便有眼尖的小丫鬟看見了淑慧一行,趕緊進去稟報。正房裡,費揚古、覺羅氏坐炕上,舒穆祿氏、五格等侍立一旁,眾的心情都很是激動。

入得門來,淑慧看著許久未見的阿瑪額娘紅了眼眶,當即拜倒地上。

費揚古一疊聲的叫著乖女兒快起來,淑慧喊了聲阿瑪,到底是認認真真的磕了幾個頭才站起身。眾聚一起共敘離情,一言一語的氣氛很是溫馨感。

「高了!瘦了!」覺羅氏摩挲著淑慧的頭頂眼含熱淚的感歎道。

「妹妹哪裡瘦了?看起來挺壯實的啊?」五格歪著腦袋打量了一會子淑慧神情很是疑惑。

覺羅氏明顯噎了一下,她這是造了什麼孽喲,生了這麼個貨!原本很是煽情的重逢畫面頓時被五格的一句話給破壞殆盡,眾的情緒是再也回不到剛才那種恨不得相擁而泣的感覺了。

覺羅氏拿帕子抹了抹微紅的眼角滿足的歎了口氣,拍了拍淑慧的手背高興的說道:「回來了便好,額娘原本還很是擔心選秀前都回不來呢。沒曾想皇恩浩蕩,妞妞現就回來了。額娘估摸著明年定是大選之年,如今滿打滿算的也就剩下一年多點時間了,妞妞還有很多東西沒學呢,額娘家裡頭早就琢磨開了,從明兒個開始便同往日家中時一樣,照著的安排來學習,額娘保證到選秀前咱們妞妞定能成為一個稱讚的大家閨秀八旗貴女!」

自從淑慧出生,覺羅氏便將一大半的時間和心思都放了她的身上,擔憂著她的未來,培養著她的各項能力,她給淑慧列的詳細培養計劃一直持續到了十七歲(這是選秀的最高年齡限制),沒曾想皇上一道聖旨下來就剝奪了她教養女兒的權利。想她往年一大半的時間都是圍繞著自家的女兒轉的,如今猛然間閒了下來是各種的不適應,所以這一整年覺羅氏是過得相當的寂寞,哪怕是新添的小孫孫也不能完全填補那份空白。就如同現代罹患的退休綜合症一樣,覺羅氏只覺得渾身提不起勁來,做了這麼多年的當家主母,管家理事什麼的是閉著眼睛就能搞定的,老爺已經七老八十的了,是不可能再蹦出個庶子女什麼的出來了,所以姨娘們也全都歇了菜,後宅平靜得都稱得上是波瀾不興了。日子是越過越沒意思,等到小孫孫落了地,滿月宴一過覺羅氏便將家事全丟給了兒媳婦舒穆祿氏來打理,她是徹底的過上了含飴弄孫的老太太生活。只是到底是操心慣了的,哪裡又真能閒得下來,每每想起女兒淑慧便不由自主的腦中做出各種設想。如今淑慧回來了,覺羅氏霎時覺得精神百倍,還有很多事情可做啊!

回來後,淑慧私下裡將宮中發生的一切事無鉅細的對覺羅氏說了一遍。

「這麼說來,那佟家姑娘當真是有問題的了?」覺羅氏沉吟道。

「依女兒看絕對有問題,估摸著是和從前的李姨娘同一個來路。」淑慧言辭間很是肯定。

「那倒是要好好的查一查那佟家姑娘的底細了。此事不要再管了,晚間會告訴阿瑪,讓他們男們查去。」覺羅氏尋思了一會子還是覺得此事交給主外的男們比較妥當。

淑慧點了點頭,又說道:「額娘,想到郊外的莊子上去呆一陣子。」

覺羅氏詫異道:「去莊子上做什麼?那裡雖說有管理,但哪有家裡面方便。再說,才從宮中回來呢,就家裡面待著不好麼?」

淑慧抿了抿唇道:「額娘,女兒不是不想呆家裡,只是此次進宮女兒和那佟佳氏越是接觸越是感到自身的不足,女兒不想她面前豪無自保之力。」

覺羅氏聽得有點迷糊了:「那跟去不去莊子上有什麼關係?」

淑慧就將自己關於修煉上新的進展對覺羅氏敘說了一遍,然後道:「家中雖好只是多眼雜了些,想嘗試的又是不能叫看見的仙術,是以還是去莊子上比較妥當。」

覺羅氏沉吟了一會子決定道:「那這樣吧,額娘先派過去將莊子整理一番,既是要背著,那麼裡面的也要好好的清理一下子。等過一陣子什麼都安排好了,咱們娘倆一塊兒過去。還有不是要耍針玩麼?正好過一陣子四哥哥就輪休了,到時叫他送們過去,順便再逮些野兔之類的活物給做練習之用。」

淑慧點了點頭道:「聽額娘的。」

覺羅氏的動作相當的快,短短的幾日便將一切都安排妥當了,然後由輪休的五格護送著她們娘倆便出門子了。

覺羅氏挑的是一個外表看起來很不起眼的小莊子,莊子的後面是一座長滿了樹木的山坡,其他三面都是農田環繞,周圍散落著一些農戶,覺羅氏他們就住莊子裡的一座三進院落裡,很是清靜。

淑慧莊子裡的日子過得甚是悠閒自,不必勞力費心的去防備誰,還有額娘陪著身邊,日子過得是最省心不過的了。

淑慧每日間早早的便起了身,去給覺羅氏請過安後順便陪著覺羅氏周圍走上一走。然後她便覺羅氏的陪伴下開始鍛煉自己的精神力,小心翼翼的探出神識去感知周圍的一切。一開始她控制得很是不好,經常會出現精神力透支的現象,後來反覆的嘗試之下總算是有了些進展,雖還不能做到隨心所欲,但也不像之前那樣不受控制了。

覺羅氏還果真叫五格逮了些野兔之類的活物過來供淑慧練習針法。每次淑慧練習時覺羅氏都坐一旁觀看,常常被淑慧笨拙的動作逗得直捧腹。淑慧的想法雖是不錯,奈何那小小的繡花針一旦脫手便再也不能控制自如了,往往折騰了半天,針都費了一大把,那兔子還是活蹦亂跳的精神得很。不過淑慧倒也沒洩氣,畢竟她現已經能控制好靈力的量了,不至於像以前那樣剛一灌注靈力便將針給報廢了。

最後還是覺羅氏給想了個法子,說既是脫手便不好控制那就暫且不脫手吧,就將針拿手中,將靈力灌注進去繡花,只是繡花時注意盡量用靈力來控制針的走向還不是用手,如此運用自如了之後再慢慢的加長距離,循序漸進,遲早能隔空傷的。淑慧依言而行,離得近果真好控制些,只是繡出來的圖案亂七八糟的實是不成樣,就是她初學針線那會兒也從沒繡得這麼差過。又想起佟佳氏那一手漂亮的繡活兒,淑慧咬著牙發狠:就不信當真比不過她!

覺羅氏和淑慧莊子裡逍遙的日子裡,費揚古他們對於佟佳氏的調查也有了一些進展。

這日,費揚古坐外院正堂裡看完了手中的所有調查結果,滿頭銀絲沙場征戰了大半輩子的老爺子當即便驚得目瞪口呆。富存坐下手處也直冒冷汗,這次調查那佟佳氏主要是他出面安排的,哪知道越是調查越是心驚,都不敢再接著往下深挖了,這佟家到底是要幹什麼?居然暗地裡培養了這麼一股深不可測的勢力!

費揚古揮了揮手急道:「趕緊把們的都給撤回來,還有尾巴記著都給擦乾淨了!佟家這是玩火呢,咱們可千萬不能被牽扯進去了!雖則皇上乃是仁厚之君,但也沒個縱容臣下如此亂來的道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此事一旦洩漏便是傾家滅族之大罪,不要說區區一個佟府了,哪怕是皇室宗親也是擔不起的!」

富存趕緊起身答道:「事態嚴重,兒子不敢再接著往下查,除了幾個留下來收尾的,其餘等都已經撤回來了。」

費揚古滿意的點了點頭:「到底也是當阿瑪的了,行事略有長進。」想了想又歎道:「那佟國綱也就不提了,其弟佟國維卻向來是個謹慎的,怎麼也會做出這種渾事來?真是知知面不知心啊!」

富存尋思了一會子說道:「依兒子看此事和佟家的爺們好像還真沒什麼關係。兒子也是聽從阿瑪的吩咐去調查那佟佳氏的底細,沒曾想這一調查就牽出蘿蔔帶出了泥,一拔就拔出了一大串來。先是隱隱的查出那佟佳氏好似與京中的一招鮮酒樓有些個關聯,家中的那個女探子想必也與那佟佳氏有關,而後就越查越是覺得深不可測,兒子唯恐打草驚蛇就不敢再查下去了。但就從現有的情況來看,兩位佟大都沒有任何插手此事的跡象,想是那佟佳氏的自作主張也未可知。」

費揚古歎道:「若果真如此那佟家還真是家門不幸,攤上這麼個膽大包天的主!她這不僅是沒將天下的臣民百姓們放眼裡,就連皇上怕是也沒放眼裡呢,真真是作死!」





040 生產


時光荏苒,光陰似箭,樹葉子轉眼間就青了又綠,綠了又黃了,時節已是入秋了。

承乾宮裡,佟貴妃掙命一樣的嚎叫著,平日裡的優雅端莊再不剩一星半點。她的年齡放現代也算是高齡產婦了,再加上平日裡身子就不怎麼好,雖則那次重病得佟佳氏安排的易太醫給她調養了一回,此次能懷上也是那次調養得好的緣故,只是到底身子骨底子上就不怎麼好,一次調養哪裡就能好徹底了。懷孕原本就很傷元氣,何況佟貴妃此次的懷相實是不怎麼好,不僅孕吐反應劇烈,還添了一些其他有的沒的症候,就這樣還要時刻小心防範著其他宮妃們趁機作亂,真真是勞心勞力。如今好不容易瓜熟蒂將落了,承乾宮上下等齊齊鬆了口氣,現下只要熬過了這一節,待得主子平安的生下小主子,眾便是功德圓滿了。

承乾宮裡的動靜那麼大自是瞞不過宮中其他的妃嬪,知道佟貴妃這是發動了。皇太后午時接到消息便親自過來看了,雖然貴為皇太后,生性平和的老太太也沒什麼其他了不得的念想,左不過含飴弄孫罷了,所以宮中無論誰懷上了她都是高興的,又能添上個孫子輩了,為愛新覺羅家開枝散葉是件好事。而後前朝的康熙接到消息也趕過來了,雖然他的兒子已經不老少了,像妃嬪生產這樣的事情最初還能嚇他一跳,如今也是見怪不怪的了。只是他待佟貴妃到底是有些個不同,再加上她的身子骨又弱,是以他還是有些擔心的。還有其他妃嬪們無論心裡面怎麼泛酸怎麼詛咒佟貴妃最好一屍兩命,面上還是得關切的過來探望等候消息的。

等了一會子,康熙便將皇太后給勸回去了,他是個大孝子,無論如何都不會幹出因妃子還怠慢了自己的額娘這種事情的,哪怕這額娘不是親的。他自己又多呆了一會子便也回前朝去了,只是將身邊的一個太監留下來傳遞消息。這樣的事情他親自過來便是給了佟貴妃的臉面了,一直承乾宮裡等著自是不可能的,從來沒有個因妃子生產而不處理朝政的道理。

雖然生得艱難,佟貴妃到底是個有經驗的,且盼了好些年都沒個自己的兒女,誰知心灰意冷不做此想之際反倒又有了,她心知這腹中的骨肉乃是她唯一的機會了,若是此次不能平安生產,以後就真的是再也不可能有自己的兒女了,是以她便是拼了這條命也是要掙上一掙的。的潛力總是無窮的,多年的執念便是此時支撐著佟貴妃的強大動力。天色將黑之時,一聲淒厲的慘叫之後傳來一陣嬰兒的啼哭聲,孩子終於落地了。

「是男是女?」「是阿哥還是格格?」類似的問話此刻無數的腦海中盤旋著,更有嬪妃用力的絞著手中的帕子心裡面唸經似的默念了無數遍的「生格格,生格格……」。

很快的,就有佟貴妃身邊的嬤嬤領了接生嬤嬤從產房裡走了出來,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分外刺眼,眾妃嬪不由得心裡面一咯登,看這情形,怕是不能如自己的意了。

眾中位分最高的貴妃鈕祜祿氏率先問話道:「情況如何?可是母子均安?」

「回貴主子的話,主子得了一個小阿哥,母子均安!」那嬤嬤滿臉的笑意是藏也藏不住。

眾一聽果真如此,心裡面不由得嫉妒佟貴妃的好運,面上還得做出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來說是幾句吉祥話,實是憋屈的不行。

鈕祜祿氏忙著安排掛小弓箭,又要派去寧壽宮乾清宮等處報信,還要讓太醫給新生兒把把脈,這是慣例,是要記錄案的。待到將事情一一安排妥當才顧得上說了一句「妹妹們今兒個勞累了,都散了吧」,眾一聽便都紛紛告退了。

乾清宮裡,康熙將兒子們都提溜了過來正過問功課,一聽佟貴妃生了個小阿哥很是高興,端坐上方接受著眾的恭賀。

太子聽到這個消息倒是沒什麼太大的反應,這些年弟弟們是一個接一個的往外蹦,他都已經習慣了,眼前最重要的還是那個死對頭胤褆,至於那個新得的小弟弟,能不能養得大還是個問題呢,現就把他當成一個什麼物也未免太看得起他了,是以他很是從容的向康熙道喜,毫無嫉妒不快之意。

而胤褆因上次出征噶爾丹之事惹得康熙不喜,此時正極力求表現呢,一聽此訊頓時激動的向康熙賀喜,竭力表達著自己是多麼的替汗阿瑪高興,是多麼的看重底下的弟弟們,演得太過難免顯得虛假了些,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福晉終於給他生了個心心唸唸的嫡子呢!

兩相一對比高下立現,康熙歡喜之餘也不由得暗自感歎,胤礽到底是自己傾心培養的兒子,行事有度,從容大氣,不似胤褆,雖然勇武,氣度上到底是有所欠缺。

比起太子胤禛的心思就要複雜些了,好心裡也早已有了準備,故而面上也不曾露出什麼不好的神色來。康熙對此很是滿意,胤禛向來是個孝順的。轉念又想到如此一來胤禛的處境就有些尷尬了,雖然他不認為佟貴妃會因得了個親生兒而就此虧待了胤禛,但他也不會天真的認為這二之間的關係不會因此而有絲毫的改變,嗯,看來得想法子平衡平衡了。

其餘等有不怎麼意的如三阿哥、五阿哥等。也有暗自傷懷身世的如八阿哥,他的出身是眾皇子當中最低的,越是長大他越是能體會到出身高低對的影響究竟有多大,如今又多了一個出身高貴的弟弟……

康熙又召來太醫問了問新得的兒子的健康狀況,太醫字斟句酌的回了話然後呈上了脈案,總體的意思就是情況還算不錯,雖然小阿哥的身子骨是稍弱了些,但只要精心調養就不會有什麼大礙。康熙這才放下了心,至於調養,皇家阿哥哪個不是從小金尊玉貴的養出來的,縱是待遇有所偏差也不會虧到哪裡去。

宮外,佟府眾接到佟貴妃產子的喜訊自是一片歡騰。而得到消息的雁蓉心裡面就開始盤算了,佟貴妃懷孕是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她從沒想過調養好了佟貴妃竟然還得到了這麼一個意外的附贈品。剛開始她是很不高興的,她討厭一切脫離了自己掌控的事情,這個孩子是歷史上不存的,如果真的讓他或她平安的生了下來,若是個女孩那還沒什麼,若是個男孩那還真是蝴蝶得太大了,以後的歷史走向就不再是那麼容易控制的了。

原本她是打算想個法子弄掉這個本應不存的孩子的,只是深思熟慮之後她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這倒不是她突然起了什麼日行一善的念頭,而是她想到了即將到來的選秀。從宮裡走了一趟她有把握佟貴妃是想將自己嫁給胤禛的,但此事最終能做主的還是康熙,而佟貴妃頂多敲敲邊鼓吹吹枕頭風罷了,再多的就使不上力了。

麻煩的是依康熙這個帝王的心思,他未必就喜歡看到自己的兒子和佟家的關係走得太近。佟家原本就勢大,除了太子,他們家和哪個阿哥走得太近都不合適,就是太子也最好能保持一個合適的距離,已經有一個兒子被權臣帶累得不怎麼聽話了,康熙可不見得願意再看到一個明珠。這樣一想,雁蓉心裡面就有些慌了,萬一康熙不同意,那她以前的那些準備不是都白費了麼?一道聖旨下來,她還不是得乖乖的讓嫁誰就嫁誰!

恰好此時佟貴妃懷孕了,這可真是一場及時雨。據雁蓉的瞭解,無論後面奪嫡時康熙是怎麼樣對待那些不省心的兒子們的,前期兒子們還小的時候,他還真是一個疼兒子的好父親。但凡兒子們身體有什麼不適他都時刻的記掛心上,不說太子出痘時他的日夜陪伴了,就是有一年胤禛生病了,出門外的康熙還專門趕了回來親自照顧,是以康熙還真是一個名副其實的慈父。

既然康熙是個慈父,那麼萬一佟貴妃生了個小阿哥,他必定會考慮到胤禛的尷尬處境。此時的情況又與以往有所不同,佟貴妃產子,佟家自然而然的就和皇家阿哥扯上關係了,這樣一來康熙所要考慮的情況也就和以往不太一樣了。這種情況下,他很有可能將自己賜給胤禛當側福晉,一方面是心疼胤禛,給他增點助力,不想讓他太尷尬;一方面也能起到牽制佟家的作用,胤禛雖然養佟貴妃處,但畢竟沒有更改玉碟,說到底還是德妃的兒子,是以和佟家結親還能起到一些分化佟府勢力平衡後宮的作用。

這樣一想,雁蓉的心態就直接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從想著做掉那孩子到盼著那是個小阿哥了。如今佟貴妃果然生了個小阿哥,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親們對於佟佳氏甘心困在後宅裡有些不解,我稍微說一下我的想法。

首先是佟佳氏這個人,她是個權勢欲重有野心的人,這是一切的前提。

其次是當時的社會現狀,那是權利集中的封建社會,再加上統治階級又是少數民族,康熙雖然極力學習漢家文化,重視漢人,但畢竟是少數人統治多數人,心裡面難免有些虛,防範心也就更重一些,所以他對權利抓得很牢,民間的私人勢力是絕對受到壓制的,什麼樣的人家能有多少的看家護院都是有限制的。在這種情況下想要滿足自己的權力慾,就只有踏上官場這條路了,換言之便是你的權利必須是皇上賦予的,否則哪怕你暗中培養了極大的勢力你都得躲躲藏藏的不敢光明正大的張揚。

最後,雁蓉是個女人,官場這條道壓根就走不通。封建社會女人想要獲得權利必定是和男人密切相關的,武則天如果不是嫁給了皇上就不可能當成女皇。不能接觸到權利中心你就是再能幹也白搭,所以雁蓉才處心積慮的想嫁給胤禛。

總之,社會有社會的規則,雁蓉想要獲得權利就必須按照清朝的規則走,江湖雖逍遙卻也只是逍遙罷了,在那裡是得不到她想要的東西的。

抹汗~~~也不知道解釋清楚了沒有……






041 選秀(一)


佟貴妃產子雖然是一件大事但也沒有掀起太大的波瀾,眾的心思很快的就轉變到即將到來的選秀上來了。

正如很多推測的那樣,三十一年果然會有一場大選,大選雖是三年一次,但近些年卻不怎麼穩定,先是平三藩的緣故,然後又是太皇太后的駕崩,皇上立志守孝三年。但大選不僅是為皇上充實後宮,還有很多宗室也正等著皇上指婚,再加上太子、三阿哥、四阿哥如今也都到了可以成婚的年紀,是以大選是不能再拖了。如今戶部正忙著將應選的秀女登記造冊,康熙已經下了大選的旨意,時間就定來年的三月。

「一晃眼,妞妞都這麼大了,都要參加選秀了。」覺羅氏看著眼前梳著兩把頭踩著花盆底亭亭玉立的女兒百感交集,既欣慰又惆悵。

「再大那也是額娘的妞妞,是不是額娘有了小孫子就不疼妞妞了?」淑慧故意撒嬌道,選秀的日子越來越近,額娘的心情也越來越不好,淑慧知道額娘一方面是捨不得自己,因為參選過後無論結果如何,都得馬上張羅著成親嫁了,一方面也是擔心自己,怕指婚的結果不能盡如意,畢竟婚姻大事對一個女的影響實是太大了,直接關乎到後半生能不能過得好。

覺羅氏點了點淑慧的額頭笑嗔道:「這麼大的了還撒嬌,也不怕小侄兒笑話?」

淑慧翹著嘴角得意道:「那也要他會說話才行呀!」話音剛落旁邊便傳來一陣「咿咿呀呀」的聲音,卻是被抱乳母的手上淑慧那還不滿週歲的小侄兒發出的,彷彿正對自己的姑爸爸提出抗議。覺羅氏頓時捂著嘴笑個不住,旁邊的丫鬟嬤嬤們也低著頭拚命的忍著笑,淑慧嘀咕了一句淘小子,自己也不由覺得好笑。

無論覺羅氏怎麼不捨,大選還是如期而至,淑慧身著大選的統一服裝藍色旗裝梳著大辮子由富存護送著前往紫禁城參選。

此次大選很有幾個家世不錯的秀女,比如滿洲正紅旗的董鄂氏,她阿瑪是一等公彭春,平三藩時便立下了赫赫戰功,再加上二十四年與沙俄的雅克薩之戰以及之後的烏蘭布通之戰,很是得康熙的看重,這個出嫁前拼爹,出嫁後拼丈夫,後半生拼兒子的年代,不出意外的話董鄂氏的前程應該不會差。

還有滿洲正白旗的瓜爾佳氏,也稱石氏,只因他們家原本是漢軍旗姓氏為石,二十七年奉旨抬入了滿洲旗才改姓氏為瓜爾佳氏。瓜爾佳氏的祖父為和碩額駙石華善,父親為都統、三等伯石文炳,初看家世不顯,實則不然,他們家以武勳起家,軍中經營了好幾代,勢力很是龐大。

除此之外還有佟佳氏以及淑慧,家世都算不錯。

初選很簡單,就是看看長相查查身體狀況什麼的,只要長得不是太抽像就相當於是走了一個過場。且如果家世很過硬的話,長相就是稍有欠缺也是能留到復選再撂牌子的,這是給其家的臉面。

初選的順序是和旗籍家世相關的,淑慧家屬於上三旗裡的正黃旗,排位已經很靠前了,但佟佳氏因是宮妃的親戚,比淑慧更要靠前些,兩也毫無意外的都通過了初選,很快便各歸其家了。

初選之後過幾日便是復選了,復選先會由皇太后領著佟貴妃等位分高的妃嬪看閱一次,順便會出些題考考針線之類的女子必修課。

參加復選的秀女大概有幾十個,董鄂氏、石氏都位列其中。一水兒尚發育期的少女當中,佟佳氏很是出挑,不僅是週身的氣質以及精緻的長相,還有穿著打扮也細節處很見功夫。除了佟佳氏,董鄂氏的長相也很是不錯,渾身自有一股清雅的書卷氣。石氏的長相雖然不如這二,但她一看就是個穩得住的。

對於此次選秀,各宮主位的關注點也有所不同。佟貴妃、榮妃看得更仔細些,佟貴妃要為四阿哥挑嫡福晉,榮妃要為三阿哥挑,比起榮妃這個親額娘佟貴妃這個養母需要考慮的就更多些了。兒媳婦的家世不能太差,否則便要被說成是虧待養子了,也不能太好,太好了以後說不定四阿哥就被岳家給攏過去了。同樣要考察的還有兒媳婦的性情,不能挑太有主見的,主意大的不好拿捏,也不能太軟和了,畢竟是配給皇子當嫡福晉的,總要找個能撐得起來的才行。佟貴妃也不是不疼四阿哥,畢竟是自己跟前養大的,心都是肉做的,哪能沒有感情。只是畢竟是養母子,再加上現又有了親生的兒子,她不能不多考慮些。他們之間的關係原本就很複雜了,如果挑了個不省心的兒媳婦整天價的四阿哥面前胡言亂語挑唆生事的,難保四阿哥不跟自己離心,是以她挑起兒媳婦來甚至比榮妃還要慎重些。

看著佟貴妃仔細的查看著秀女們的情況,德妃的心裡難免有些個不是滋味,明明是為自己的兒子挑兒媳婦,偏偏自己還插不上手。雖然心知自己做不了主,但她也暗自品評著眾秀女,若佟貴妃果真挑了個不好的,她皇上面前也是有話說的。雖然和胤禛的關係不親近,甚至有時還會暗自埋怨他眼裡只有那個身份高貴的養母,從來看不上自己這個親娘,但到底是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再加上胤禛現的處境又很尷尬,她難免有些心疼了。

其他不用挑兒媳婦的如惠妃、宜妃等也沒閒著,皇上可還壯年呢,一旦發現了狐媚子就得趕緊找個由頭趕皇上親閱之前撂了牌子,宮中進新是避免不了的,但總可以提前觀察敵情,盡量挑些個戰鬥力沒那麼強的進來。當然,如果狐媚子的家世太過硬她們就沒辦法了,不過家世太好的現進宮的可能性也不太大,否則就會破壞後宮的平衡了,這可不是康熙樂意見到的。

皇太后宮妃們端坐上頭,秀女們底下一排排的站好,叫到名字便出列,按照順序一個接一個的看閱。有些被問了話,有些沒有,如此一輪之後,有幾個答話不妥或是長相欠佳的就被撂了牌子。

然後開始考察針線,佟佳氏很是出了一次風頭,她的繡件兒不僅宮妃們手裡傳遞了一遍,就連皇太后也讚不絕口。

佟貴妃忍著心裡的不快面帶笑容的接受著宜妃等夾槍帶棒的恭維,什麼「到底是姐姐的侄女兒,瞧這心靈手巧的勁兒」「果然是經皇貴妃□過的,就是跟旁不太一樣」……佟貴妃心知這是因她得了個阿哥,眾的心裡早就泛酸了,正好藉著這個由頭說些個冷嘲熱諷的言辭,偏偏還有個鬧不清的皇太后跟著直點頭道:「很是,很是!」一時間佟貴妃對於惹出此事的雁蓉很是有些遷怒,明明前程已定還要出這個風頭做什麼?

這一輪的風頭全讓佟佳氏給佔了,其他表現得再好佟佳氏的面前也顯不出來,淑慧夾中間表現得不好不壞。

考察了女紅之後又有幾個秀女被撂了牌子,剩下的秀女們就該回家收拾收拾包袱準備留宿宮中了。

留宿宮中所需的一應物件覺羅氏早早的便開始準備了,其他的都好辦,就是衣物有些麻煩,淑慧正是長身體抽條兒的時候,準備的早了怕不合身,晚了又怕趕不及,只得掐著時間來,幸好趕復選前都得了。

雖然該教的都教過了,但覺羅氏依然放心不下,千叮嚀萬囑咐著淑慧宮中一定要事事小心,萬萬不能錯了規矩,只要不惹事哪怕是表現得差一點也無妨,反正家世就擺那裡,還有個宮中教養的名聲,總不至於很快的便被撂了牌子,就是撂了牌子回來也不用擔心挑不到好家。私心裡覺羅氏是很想淑慧能撂牌子的,可惜宮中的事情他們家是一點兒也插不上手,也不敢叫淑慧故意耍手段,萬一壞了名聲就不值了,如今是好是歹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佟家對於此次的選秀雖然也很重視,但也不至於很緊張,佟貴妃向來是個得寵的,如今又生了皇子,正是風頭十足的時候,對於自家侄女的前程自是能說得上話的,依佟家的家世,雁蓉縱是嫁不成四阿哥,指給宗室為嫡福晉也是完全夠格的。

比起佟家眾的輕鬆,雁蓉自己反而有些緊張,不知為何她心裡很是不安,對於事情能不能順利的進行總有一股不詳的預感。睜著眼睛躺床上,雁蓉默默思索著自己的安排是不是哪裡有疏漏。

對於選秀能做主的佟貴妃已經搞定了,康熙也應該沒有問題了,皇太后是諸事不理的不做考慮,其他妃嬪們與此事有關的只有四阿哥的生母德妃,這也用不著擔心,只要佟貴妃便沒有德妃插手的四阿哥婚事的餘地。

既然上層物已經搞定,那麼接下來就看自己的表現了,只要能順利的通過選秀結果就不會出現什麼意外。那麼自己要小心的便是留宿宮中時所要面對的秀女之間的競爭了。以前看過的電視劇裡秀女互相使絆子的事情並不少見,再加上考察女紅時她並沒有留手,估計也為自己拉了不少的仇恨值,對此雁蓉心裡是稍微有些後悔的,那個風頭其實是可以不用出的,只是當時沒太注意一心求表現去了。表現出色了些難免遭嫉恨,但她並不認為憑著自己的手段還會被那些黃毛丫頭們暗算到,那麼自己到底是不安些什麼呢?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雁蓉也只好認為自己是太過看重這次選秀,因而有些緊張過度了。





042 選秀(二)


出乎雁蓉意料的是留宿宮中的日子頗為平靜,她雖然惹了眾怒但也沒遇到什麼鞋裡放針啊、將衣服剪破之類的糟心事,更別提比這更高級的下藥、地上撒油之類的手段了,其他秀女們頂多不怎麼搭理她,就連酸話也都是背著說的,更有幾個秀女時常過來說一些奉承話,態度很是諂媚。

開始時雁蓉很是詫異,後來再一想也就瞭然了。首先,宮中對秀女們的管理甚嚴,進來的包裹都是經過查看的,凶器、毒藥之類的根本就帶不進來。其次,她的身份擺那裡,管理後宮的佟貴妃又是她的姑爸爸,且此次選秀佟貴妃是主理之,秀女們的前程是和她息息相關的,是以秀女們就算對自己有什麼不滿也不敢表現出來。

想通了前因後果,雁蓉那根緊繃的神經才逐漸鬆弛了下來,不由暗笑自己真是被那些宮斗劇給誤導了,都弄得草木皆兵了。想想也是,若果真選秀如此危險,那些大臣們哪裡願意,對後宮的掌控力極強的康熙也不會允許。

一進宮秀女們便分做兩處宮殿住了下來,淑慧、佟佳氏、石氏、董鄂氏等都同住一處,待遇還算不錯,淑慧自己分到了一間房,隔壁一邊住著的是石氏,一邊是董鄂氏。三都是大家子出身,各家教的規矩也都差不離,性情愛好雖不盡相同,但湊一處還是很能說得上話的,是以閒暇時也會走動走動。

宮中門禁甚嚴,秀女們輕易是不准出所住宮殿的,且派來服侍的宮女嬤嬤們也很少,很多事都得自己做,日子過得枯燥乏味之餘還不及家中舒適,有那性子活潑些的秀女就覺得很是難熬了。所幸淑慧原本就不是個愛熱鬧的,這樣的日子很能過得慣,唯一需要打起精神來應付的便是宮中主子們的召見了。

各宮主位們時不時的便會召見一些秀女,這是要具體的考察了,像淑慧自己就被佟貴妃召見過,也被德妃、榮妃等召見過,每次去基本上都是幾個秀女一起,她有和佟佳氏一起去過,也有和石氏、董鄂氏等一起去過。淑慧每次都小心應對著,盡量表現得端莊大方又不招眼。

淑慧就這樣做做針線,和董鄂氏等說說話,一路風平浪靜的便到了皇上親閱的日子。秀女們的心神霎時都繃得緊緊的,這是最後一關了,過了皇上親閱基本上就算是定了前程,只等著回家等消息了。特別是有些將眼光瞄向了後宮的秀女,對此更是格外的重視,現今不比皇上剛親政那會子,皇上已經無需為了籠絡大臣而納女入宮了,如今全憑著皇上的喜好來,看中了哪個就是哪個,這就給了一些家世一般自身沒什麼能力但又好鑽營的一個向上爬的機會,萬一自家的女兒是個有造化的,家裡豈不是也能跟著沾沾光?

到了皇上親閱的正日子,秀女們都早早的便起了身,穿什麼衣服戴什麼首飾之類的,有些從前幾天就開始考慮了,卻是越考慮越拿不定主意,緊張的氣氛眾之間蔓延。這樣的氛圍之下,原本不怎麼緊張的淑慧也跟著有些著忙了,穿戴齊整之後又對著鏡子瞅了好半天,就怕有哪裡不妥。

好一通忙亂之後,就有管事的嬤嬤過來查看是否都準備妥當了,眾這才紛紛停了下來,老老實實的待各自的屋子裡等候管事的太監過來領。

只是奇怪的是本應來領的太監卻遲遲不見蹤影,眾從清晨等到太陽都爬得老高的了都沒等到。秀女們是越等越心焦,還不敢出屋子去打探情況,外面可是有宮女嬤嬤們的。等到晌午時分秀女們就不只是心焦了,為了不君前失儀,很多秀女早上都沒敢多吃,只略填了下肚子,到了這會子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都是正長身體的歲數,比起成年更要耐不住餓些。

淑慧早上吃得也不多,幸而當時留下了幾塊點心,如今正好拿來搪塞一下充充飢。淑慧還有那份吃點心的閒心,雁蓉此時是恨不得神識能覆蓋整個紫禁城,也好讓她知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怎麼定好的親閱又消息全無了?俗話說君無戲言,像這種已經定好的事情按理說是不會輕易發生改變的,必是發生了什麼比這更重要的事情急需康熙去處理,且事情發生得很是突然,都顧不上派個來說一聲。到底是什麼事情呢?是不死心的噶爾丹又捲土重來了,還是哪裡發生□了?或者是如皇太后、裕親王等重要物突然生了疾病?凡此種種雁蓉是越想越不安,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只盼它不要影響到自己選秀的結果才好。

過了午時又過了未時,到了申正時分總算來了一個太監傳旨,說是皇上政務繁忙,親閱推遲兩日再舉行。眾一聽紛紛鬆了口氣,一時間也沒心思去打聽什麼消息,只一心想著是不是可以吃晚飯了?再餓就真的是扛不住了。所幸也到了可以用晚飯的時辰,眾或是三三兩兩的結伴去大殿用飯或是將飯菜直接端到自己的屋子裡面來用。

一時飯畢,眾這才有心思就今日的變故隱晦的交談幾句,互相交流一下看法。雖然眾心裡難免有些猜測,但也不會多想,畢竟對於她們來說皇上乃是天下間最尊貴的存,她們這些秀女又都無品無級的哪裡比得上朝政重要,皇上想什麼時候親閱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是以她們隨便感歎了幾句皇上的辛勞就將話題扯到了其他的諸如女紅詩詞之類的事情上面,這讓正豎著耳朵偷聽的雁蓉暗地裡直翻白眼。她也是病急亂投醫了,想著會不會有其他知道她所不知道的消息,誰知這群小蘿莉還真信了那太監胡扯的什麼皇上政務繁忙的理由,真是沒有政治頭腦!

宮中對秀女們的管理實是太嚴了些,這讓雁蓉壓根就無法跟外界溝通,就是站牆根下偷聽也聽不到什麼有用的消息。雁蓉心裡的不安是越來越重,暗自決定過兩日若是皇上還要推遲親閱的話,那她便要想法子遞個消息給佟貴妃,就說有事求見,只要能出門,打探起消息來就方便多了。

不過雁蓉的打算是不必付諸實踐了,過得兩日,皇上親閱如期舉行,皇太后、佟貴妃、惠妃、宜妃等皆列。

雁蓉偷空子細查康熙的神情,一臉的高深莫測叫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又瞄了瞄沒什麼城府的皇太后,感覺和上次沒什麼差別,照舊興致盎然的看著底下的小姑娘們,估摸著心裡正盤算著哪個可以給自己的便宜兒子,哪個可以做自己的孫媳婦。其他宜妃、德妃等神情也沒見有什麼異樣。又看了看自家的姑爸爸佟貴妃,眼神交匯之際也沒有什麼別的指示,只瞪了瞪她估計是讓她不要亂看。雖然被佟貴妃瞪了一眼,雁蓉的心裡反倒安心些了,這表明選秀的結果應該沒有發生什麼變化才是。

康熙親閱和上次皇太后等的看閱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也是一個接一個的叫到名字便出列,有些被問了話有些沒有。問話時間的長短也有區別,比如石氏就被問了不少的問題,且問題的涉及面極廣,考察得甚是仔細。雁蓉心知這石氏必是康熙看中的太子妃選了,歷史上也是這石氏做了太子妃,從這次選秀的情況來看,這一點估計不會變,前一陣皇太后還召見過幾次石氏,佟貴妃也召見過。然後雁蓉自己被問話的時間也算是比較長的,其他如董鄂氏等也被問了話。

淑慧同樣也被問了話,心裡雖然緊張但答得尚算得體,毫無意外的被留了牌子。

雖然有些秀女答話時緊張得聲音都顫抖,但總的說來一切都還算順利,沒有發生什麼意外的狀況,該留牌子的都留了下來,該被撂牌子的也都撂了,還有些年紀尚小或是一時沒有安排的就被上記名了。

皇上親閱之後,秀女們一個個猶如即將刑滿釋放的囚犯一樣趕緊收拾東西的收拾東西,聯絡感情的聯絡感情,總算是可以出宮了,哪怕是再穩重的姑娘也不由得喜笑顏開了。

翌日,便有過來安排秀女們按次序出宮了,淑慧和已經熟識起來的石氏、董鄂氏等告了別,滿心歡喜的站隊列裡等待出宮。

宮門外,五格正等著呢,看見淑慧一時激動便喊了聲「妹妹」,聲音大得像炸雷,一下子把其他也等著接秀女的家屬奴僕們的眼光全給吸引過來了,淑慧滿心的歡喜之情頓時全成了窘迫,只恨不得裝作不認識此才好。

五格神經再大條此時也覺得有些不妥了,摸著腦袋尷尬的笑了笑,一邊伸手接過了淑慧的包袱,一邊扶著淑慧上馬車。覺羅氏多年的培養不是白費的,淑慧頂著眾詭異的目光搭著五格的手神情自若的上了自家的馬車,上去前還不忘朝著自家哥哥笑一笑,彷彿剛才什麼也沒發生似的。眾看到此處也不由暗讚這姑娘不錯,是個穩得住的。

雁蓉此時也被接上了佟府的馬車,雖然順利的通過了復選,也沒接收到事情有變的消息,但她心裡仍然有些不安,直想著快點回到佟府她也好招來手下問問情況。見過嫡母等回明瞭選秀的結果,雁蓉便迫不及待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裡。

「留宮中的這段時間裡可有什麼大事發生?」等著手下們過來的時間裡雁蓉先行問了問身邊的丫鬟。

「回姑娘的話,太太將府中的一些到了年齡的丫鬟配了,又重新挑了些……」話還未完便被雁蓉不耐煩的打斷了:「是問重要的事情,重要的!這等雞毛蒜皮的小事以後再說!」

那丫鬟小心的偷瞄了雁蓉一眼心裡很是納罕,她可是極少見到自家姑娘這麼急切的樣子,斟酌著回道:「姨太太最近……」

雁蓉更不耐煩了,一揮手道「她能有什麼事!左不過是又跟其他的姨娘們別苗頭了。說點別的!」

那丫鬟急得手心裡直冒冷汗,姑娘今兒個是怎麼了,怎麼這麼大的火氣?想了想又小心翼翼的回道:「烏喇那拉氏家裡……」說到此處偷看了一眼雁蓉,發現她神情漸緩,只以為自己答到了點子上,趕緊接著回道:「傳來消息說覺羅氏正同兒媳婦舒穆祿氏一起張羅著烏喇那拉氏的嫁妝,聽說莊子有……」話未說完又被打斷了,雁蓉豪不客氣的訓斥道:「行了行了,滾一邊站著去!回個話也回不好,真是白教了這麼長時間,一點兒長進都沒有!」

那丫鬟答了一聲「是」便噤若寒蟬的縮到一邊去了,只覺得時間分外的難熬,幸好姑娘的那些手下很快的就過來了。

看著底下並排站著的三,這是目前她身邊最得用的了,雁蓉端起桌子上的冷茶直接灌了一盞下去,勉強壓住了自己的火氣,這才開口問話,照舊是打聽有沒有什麼特別重大的事情發生。

到底是外頭辦事的男,回的話就不似身邊的丫鬟那麼瑣碎,只是聽了半天雁蓉還是沒有聽到什麼有用的內容。

難不成是她多想了,實際上根本沒有發生什麼事?雁蓉不由得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神經過敏疑神疑鬼了。既然找不到什麼異常,雁蓉也只好揮一揮手示意眾退下了。

底下三互看了一眼就準備退下了,都轉過身了其中一猶豫了一會子又轉了回來,望了望雁蓉欲言又止,其餘二不明其意也只得跟著轉了回來。

雁蓉挑了挑眉道:「怎麼?還有什麼事是忘了回的?」

那吞吞吐吐的回道:「屬下是聽到了一件事,只是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件大事……」

雁蓉懶懶的道:「說吧,姑且聽聽也無妨。」她其實已經不抱希望了。

那這才答道:「是,主子!屬下昨兒個外聽到一個消息,說是索額圖大生病了……」

「什麼?索額圖病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雁蓉霍的一下站起身來急聲問道。

那嚇了一跳,趕忙回道:「就是前兩天的事兒,說是不小心染上了風寒。」

雁蓉直盯著那道:「確定是風寒?」

那縮了縮脖子,喏喏道:「屬下聽到的消息是那樣說的,還說太子爺很是憂心,向皇上請旨要親去探望。」

雁蓉咬牙道:「不行,道聽途說的消息做不得準,趕緊派出手前去查探,得到了消息立馬回報!」眾應聲而出。

雁蓉坐椅子上緊攢著拳頭心裡很是忐忑,索額圖怎麼會忽然間病了呢?是真的事有湊巧還是有搗鬼?他得的真的是風寒麼?若是他一不小心死——想到此處雁蓉心裡霎時一咯登,她怎麼就沒想到呢?疏忽了,真是太疏忽了!索額圖一死依康熙疼太子的那個勁兒,只怕他覺得怎麼補償太子都不為過,而近眼前能讓康熙好好表達一番疼愛之情的便是太子的婚姻大事了……不行,索額圖絕對不能死!得趕緊使法子弄點藥進去救治索額圖!




043 花落誰家


是夜,佟府燭火已熄,眾人均陷入了沉睡。在這個如同往常一樣安謐寧靜的夜晚,雁蓉的心思宛如大海裡的波浪翻滾不休。淡淡的月光透過花窗拋灑在雁蓉攢的死緊的拳頭上,手背上青筋凸顯,臉上的神情藏在陰影裡看不分明,只一雙眼睛亮得彷彿能放出光來。

雖然雁蓉一回來就將人手撒了出去,接到的消息卻並不怎麼好。索額圖府上戒備森嚴,又是大白天的探子根本進不去內院,而在外圍能打聽到的消息又很有限,是以到現在雁蓉得到的消息依然是索額圖染了風寒,再多的就沒有了,調查絲毫沒有進展。

但單看皇上重視若此,雁蓉便知事情絕對不會那麼簡單,是以她立馬派出手下最擅長隱藏身形潛行的人,準備今晚冒險潛入索額圖府內查探,未防救治不及,雁蓉索性將手裡對凡人很是有效的靈藥直接給了那人,命令他一旦看見索額圖無論他有沒有病,病得多重都立馬給他服下。

該吩咐的都已經吩咐下去了,如今只等著看結果了,只盼一切都還來得及,雁蓉凝望著窗外石榴樹那在月光下泛白的枝椏,只覺得今晚的月光格外的慘淡,等待的時間格外的漫長……

三更時分,雁蓉等待的身影終於出現了。

雁蓉都等不及那人行禮,急切的問道:「怎麼樣?有沒有將藥給索額圖服下?」

那人神情一怔,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叩頭道:「回主子,屬下無能,那索額圖已經死了,還請主子恕罪!」

雁蓉驚道:「什麼?怎麼會死?你沒給他服藥嗎?還是你辦事磨蹭拖延了時間?」說到後面那句時雁蓉的聲音冷厲中夾雜著一股不容忽視的殺氣。

冰冷的殺氣激得那人渾身一顫,暗道壞了,今兒個怕是要性命不保,當下也顧不上沒的,一咬牙辯道:「回主子,非是屬下不盡力拖延了時間,而是咱們收到的消息恐怕有誤。依屬下的愚見,那索額圖怕是已經死了有好幾日的光景了,不僅屍身僵硬就是露出來的膚色也呈現出濃重的死氣,還有身上的衣物也已經換成了壽衣。是以屬下認為索額圖早已死亡,只是其府上不知何故密不發喪,反而散出了索額圖身染風寒的假消息,屬下……」

雁蓉擺了擺手打斷了那人的稟報,喃喃道:「不必再說了,下去吧……」

聲音太輕以至於除了她自己別人都沒聽清,那人眼見雁蓉神情有異,方才又不知說了句什麼,只好乍著膽子小心翼翼的問道:「主子,您方才……」話還未完就被雁蓉打斷了,雁蓉陰沉的低吼道:「下去!我叫你下去沒聽到嗎?快給我滾!」

那人一聽此話如蒙大赦,草草的行了個禮便忙不迭的溜了。在他身後,雁蓉往常的精神氣傾洩一空,渾身無力的癱軟在了椅子上,口中不斷的安慰著自己:沒關係,還沒到最後一刻,康熙哪怕是要補償太子也不一定就會將自己指給他,宮中還有佟貴妃在,她一定也不希望自己嫁給太子,她一定會想法子的……

乾清宮裡,康熙正對著已經留牌子的秀女名冊沉思。原本選秀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這些人的指婚人選在他心裡都差不多已經盤算好了,只等著親閱時再考察一番就可以直接確定下來然後頒布聖旨了。只是讓人沒想到的是就在準備親閱那天卻突然接到了索額圖出事的消息,還一出就是大事。

索額圖死了,且死得極不光彩,其家人一時間驚慌失措六神無主,商議了半天不知如何是好。所謂家醜不可外揚,這樣的事情一個處理不妥就極容易敗壞自家的名聲。好好的一個人突然之間就沒了,哪怕面上說得再好聽理由再充分也擋不住別人心裡的猜測,萬一走漏了風聲到時不僅是家聲敗壞,恐怕還會牽連到宮中的太子,滿朝文武大臣誰人不知太子爺和索額圖大人關係親厚。

這樣一想府上眾人更是不敢輕舉妄動,想到皇上對太子爺的看重,萬一連累了那位爺一家子定然都討不了好去,是以雖然不光彩卻也不敢隱瞞,索額圖的兒子便悄悄的去求見了太子將前因後果事無鉅細的一一稟明。太子一聽既震驚又悲傷,只是事情緊急當下也顧不上別的,就急忙去求見了康熙,然後事情就攤到了康熙的面前。

康熙當即便下令封鎖了消息,一邊派親信去調查詳情順便抹去痕跡,一邊撒下了索額圖身染風寒的煙幕彈。只等時機一到,眾人都接受了索額圖身染重疾臥病在床,然後再放出不治身亡的消息,如此一番操作之下,想來不會引起太多人的懷疑,就是有那感覺敏銳的發現了不妥,到那時痕跡已被抹去,他們想調查也調查不出來了。

康熙如此費心的籌劃一方面自是不想索額圖之死牽連到自己的寶貝兒子身上,一方面也是覺得事有蹊蹺,索額圖近些年雖然態度驕縱又處事昏聵了些但也不至於做出此種不光彩之事,竟是在外私會名妓而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之上,這也未免太可笑了些。

本朝官員是明令禁止出入風月場所的,索額圖他哪來的機會結識那名風塵女子?就算他違令進入了那等所在被那名女子給迷惑住了,他畢竟是個常年混跡官場的老狐狸,怎麼會如此不謹慎的隨便接到個紙條子就立即趕了過去,私會之地還是個據傳常年鬧鬼的空宅。且據跟去的隨從所言,索額圖只帶了一名親信進去那棟宅院,等外面的人覺得不妥進去查看時,只看到了床上兩具光溜溜的軀體,其情形怎麼看都像是索額圖得了馬上風當場死亡,而那名女子畏罪自殺了,而跟著的那名親信蹤影全無生死不知,看起來倒像是畏罪潛逃了。表面上一切的推斷似乎都很合情合理,查到的證據也隱隱的呈現出這樣的結果,但這事情卻是怎麼看都不對勁,怎麼想都覺得其中定有隱情。

康熙一面令人嚴加查探,一面考慮著善後措施。索額圖的真實死因雖然已經被他給掩蓋了,但他的死還是會對胤礽產生一定的影響的。再加上出征噶爾丹之後索額圖就被罷了議政,當時康熙也是有意想要隔開索額圖與胤礽,免得自己的兒子被帶累壞了,但為了不使眾臣產生一種太子遭到打壓的印象,他是準備冷落一陣子之後就再起復索額圖的,只是如今還不等起復索額圖便死了。無論康熙想不想承認,胤礽雖然是自己的兒子,他的權利按理說都是自己這個做阿瑪的賦予的,但索額圖一死看在朝中眾臣的眼裡便是太子失去了一大臂膀,勢力大減了。還有索額圖的死因雖被掩蓋但也難保不會被人藉機說嘴,是以目前最重要的是要在眾臣面前表現出對太子的看重,告訴他們太子的地位依然穩如泰山,太子依然是皇權之下的第一人。

這就是今晚康熙對著秀女名冊沉思的原因了,誰都知道此次選秀會為太子挑人,太子妃的人選康熙早就看好了都統石文炳之女,家世不錯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是從暗中調查的結果來看,這名女子的性格品行以及為人處事都很端莊大氣,堪當太子妃的最佳人選。只是現下索額圖一死太子勢力大損,選石家之女當太子妃卻是有點不夠了,特別是他原本是想將佟家之女指給胤禛當側福晉的,如果現在依然照此辦理,難免會給朝臣留下一個比起太子他更看重四阿哥的印象,到時太子難免會威信大減。那麼,要不要索性就將佟佳氏指給太子當側福晉?雖然默認了佟貴妃的打算但到底是沒下明旨,變動一下也無妨,能跟太子攀上親想必佟家也是樂意的。就是不知胤禛知不知道佟貴妃的打算,他可不想因為一個女人而使自己的兒子之間產生隔閡,看來明兒個得找胤禛來談談了。若是將佟佳氏給了胤礽,那麼胤禛的福晉人選是不是也該變一變?那也是自己的兒子,他也是心疼的,又看了看名冊上早已爛熟於心的秀女們的資料,康熙的目光在兩個名字間游移不定,最終停留在其中一人之上……

翌日,康熙抽空子便對候在身旁的梁九公吩咐道:「派個人去把四阿哥叫來。」梁九公躬身領命,當即便指了個小太監過去。

不一會兒胤禛便過來了,父子二人先是就最近的生活狀況進行了一番交談,什麼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之類的,而後康熙又查問了一番胤禛的功課,甚至叫胤禛當場寫了幾個大字讓他來點評,誇了幾句寫得不錯,風骨漸顯,又將不足之處給一一點了出來。

胤禛的心裡很是興奮,汗阿瑪的誇讚是他們做兒子的都想得到的。他向來敬重自己的汗阿瑪,不僅是兒子對父親的孺慕之情,還有年幼的兒子對強大的父親的那種嚮往崇拜之意。不光是胤禛,就是其他的兄弟們估計心裡也是這麼想的。

康熙拍了拍胤禛的肩膀感歎道:「一晃眼你都這麼大了,都可以娶媳婦了……」

一聽說娶媳婦胤禛就有點不自在了,紅了紅耳尖別彆扭扭的道:「兒子還小呢,不急……」

康熙頓時笑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來來來,跟汗阿瑪好好說說想要娶個什麼樣的媳婦兒,汗阿瑪也好為你挑!」

胤禛一聽是更不自在了,哼哧道:「兒子沒什麼想頭,汗阿瑪挑的必是好的,兒子聽汗阿瑪的就是了。」

康熙心下滿意了,胤禛向來是個守規矩的,想必也不會對那佟佳氏起什麼心思,想了想又試探道:「汗阿瑪想著將你表姐佟佳氏指給你二哥當側福晉,就是不知你佟額娘對她侄女是不是有什麼別的安排,你有沒有聽你佟額娘提起過?」

胤禛聞言心下一愣,隨即喜道:「雖然兒子不知道佟額娘有沒有什麼別的打算,佟額娘向來不和兒子提這些的,不過依兒子看佟額娘定然是樂意的,太子二哥聰慧非凡又文武雙全,能嫁給太子二哥當側福晉是那佟佳氏的福氣!」

說不知道佟額娘的打算是假的,胤禛的喜悅之情卻是真的。自從佟額娘有了親生的兒子,他就深刻的體會到了那種夾縫裡求生存的尷尬無助,如今他和佟家的關係已經不是那麼對等了,佟家完全可以將他撇之一旁,在這種情況下佟佳氏再嫁給他雖然也能起到拉近關係的作用,但更多的卻是方便了佟家對自己的掌控。親疏有別,他可不認為佟家會對自己比那新得的弟弟好,此時聯繫得再緊密以後一旦牽涉到具體的利益必有一方要妥協,一旦佟佳氏進府,他以後的行事就不那麼方便了,說不得到時候妥協的就是他,這可不是他所樂意看到的。是以一聽說汗阿瑪有意將佟佳氏指給太子為側福晉,他雖然不知道緣由也覺得意外,但這對他來說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所以他的喜悅之情是真真切切的。

康熙見胤禛的神情不似作偽心下更是滿意了,兒子如此乖巧聽話做阿瑪的又難免有些愧疚想要補償了,昨兒個他已經想好了要給胤禛指一個家世好能得用的岳家,免得自個兒的兒子面對勢大的佟家時難做人,那董鄂氏正是他想好的人選。原本他看好的四福晉人選是烏喇那拉氏,只是考慮到費揚古年紀老邁且幾年前便已遠離了權利中心,而其子五格等人又還小,想要有所作為還得打磨些年頭,這樣一看就顯得不是很合適了。是以他又重挑了個董鄂氏,她阿瑪彭春爵位已至一等公,又是個得用的,當胤禛的岳家正合適。現下他就想先透給胤禛知道,也好叫兒子明白他雖然看重太子,但做阿瑪的也是疼他的。

既作此想,康熙當即便暗示道:「你說得不錯,能配給太子自是那佟佳氏的福氣。無論是誰,能配給朕的兒子都是她們的福氣。你也是朕的兒子,哪怕她的阿瑪是一等公能嫁給你也是她的福氣。」

胤禛神情一怔,汗阿瑪這是在暗示他自己的福晉人選麼?一等公之女……這屆的秀女當中好像就有一個董鄂氏是一等公彭春之女,難道汗阿瑪挑中的四福晉就是那董鄂氏?若果真如此,那這岳家的家世還真不錯,看來汗阿瑪還是挺看重自己的……

一瞬間胤禛的心裡閃過了無數的念頭,正待應和汗阿瑪之語時腦中不知為何出現了小丫頭淑慧的身影,想好的回答都到了嘴邊了卻又被嚥了下去。胤禛一時間自己被自己給驚著了,有個強大的岳家不是一件好事麼?怎麼心裡就是有一種不太情願的感覺?是因為那小丫頭的緣故嗎?不,不可能!自己的決定怎麼可能會受一個小丫頭的影響!一定是自己覺得這婚事有什麼地方不妥又一時想不出來,所以才不太情願,一定是這樣沒錯!

這樣一想胤禛還真就朝不妥之處琢磨了,這一琢磨還真給他琢磨出了一個不妥之處,當年的雅克薩之戰彭春之所以能成為主帥全賴了明珠的推薦,是以明珠對其是有恩的,那這彭春不就和大哥胤褆扯上關係了麼?大哥和太子不合是路人皆知的事情,他可不想被牽扯進去,這董鄂氏還是算了吧。其實彭春算不算是明珠那邊的還是有待商榷的,至少從表面上是看不出來彭春有和哪邊人結黨的跡象的,只是胤禛此時卻是根本不會去細想,急急忙忙的倒好像就為了不跟董鄂家結親而隨便找了個借口似的,一旦找到了就馬上心安理得了。

雖然打定了主意要推了那董鄂氏,胤禛卻是不能表示出對汗阿瑪的指婚有所不滿的。暗自斟酌了一番,胤禛語氣真摯的感慨道:「福晉的家世什麼的兒子是真的不是很在意,我是汗阿瑪的兒子,再尊貴能尊貴過我?只要她能真心的待兒子好便足夠了……」說到後面語氣裡竟然帶上了一絲蒼涼之感,仿若有百般的滋味湧上了心頭。實際上也是如此,胤禛原本是在做戲,但說著說著就難免勾起了自己的心思,長這麼大還從未有人只一心的待自己好過,汗阿瑪最疼的是太子,和親額娘德妃關係生疏,如今佟額娘也有了自己的親骨肉,父母皆如此,以後怕是更沒人只一心為自己了……

康熙原本就是想補償胤禛的,如今見胤禛如此年少便作此感歎,神情仿若一個經歷了世事百味的成年人而不是一個朝氣蓬勃的少年郎,聯想到胤禛的尷尬處境,康熙頓時有些心疼了。只是真心……做了胤禛的福晉便和他是一體的了,夫為妻綱,哪裡還有什麼真心不真心一說。這倒是難辦了,老四這還真是給他汗阿瑪出難題啊!

康熙想了想又疑惑道:「你怎麼會想到什麼真心不真心的?無論是誰只要她做了你的福晉自是會一心對你好的,你的真心指的是什麼?」

胤禛愣了愣神,對呀,什麼叫真心?他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沉吟了好大一會子胤禛才認真的答道:「兒子也不知道什麼叫真心,兒子只是想著若她不是我的福晉,在危急關頭也能為我挺身而出,那便是真的對兒子好了。」

康熙聞言一愣,轉而笑罵道:「你個渾小子!在你汗阿瑪面前竟然也耍起滑頭來了!汗阿瑪知道你的意思了,快滾去念你的書去吧!」

胤禛翹著嘴角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腦袋,利索的打了個千便樂顛顛的退下去了。

康熙看著胤禛的身影好笑的搖了搖頭,看來還是她和胤禛有緣啊。胤禛說的也不錯,再尊貴也貴不過皇家阿哥,以後讓胤禛多歷練歷練到時再封個爵,也就用不著岳家來錦上添花了。且他原本就覺得這二人性情很是相合,胤禛稍有些急躁,正要配上個溫潤的來緩一緩,如此正好,兩相得宜。

想到此處,康熙隨手拿起御筆大筆一揮,四福晉的人選就此塵埃落定!

作者有話要說:多碼了些所以更晚了點

至於四福晉是誰,你懂的!




044 婚事已定


復選過後不幾日,各秀女的指婚旨意便先後下達了。頭一份便是石文炳之女石氏栓婚太子的旨意,然後分別是彭春之女董鄂氏栓婚三阿哥,費揚古之女烏喇那拉氏栓婚四阿哥,而後就是佟佳氏為太子側福晉以及其他宗室的婚配結果。

對於這樣的結果,滿朝大臣的心裡各有思量,但唯一共同的感觸便是皇上真真是一如既往的寵愛太子啊,這索額圖雖然聽說病得快死了但也還沒死呢,皇上這就急著將佟家又綁到了太子的身上,就怕委屈了自己的寶貝兒子,也不知病倒床的索額圖若是知道了這個消息是會欣慰於太子的勢力大增呢,還是會因自己被那絕情的父子二雙雙拋棄而氣得徹底死絕過去。從某一方面來說康熙的目的算是達到了,眾朝臣的眼裡太子依然簡帝心。

指婚的旨意下達後沒幾日,索額圖府上便往宮中報喪說索額圖去世了,康熙下令風光大葬。太子甚至親臨索額圖府上祭奠,太子都去了,其他年長些的阿哥自是也去走了一下過場,讓覺得不可思議的是大阿哥胤褆竟然也去了,今兒個太陽是打西邊出來的吧?

胤礽這會子正傷感呢,死對頭胤褆便哭喪著個臉過來了,那副惺惺作態的模樣看得胤礽的心裡直冒火,這會子他心裡怕是正偷著樂吧?

胤褆擺出一副大哥關心弟弟的親切樣,語重心長的勸慰道:「索相已經去了,太子要節哀順變啊!」那語氣怎麼聽都帶著一股子幸災樂禍的味道。

胤礽心裡恨得直咬牙面上還要不動聲色:「大哥親來祭奠真是有心了,索相若是泉下有知定然對大哥感、激、不、盡!」後面那四個字簡直像是一個接一個的從牙縫裡蹦出來的,帶著一股森然之氣。

胤褆的臉色變了變,當即便想拂袖而去,只是想到了明珠的囑托還是按捺住了自己的脾氣,語氣沉重的感歎道:「索相向來是個好的,唉,怎麼這麼快就去了呢?風寒之症雖然難治了些但想來也不致命,合該好好查問一番前來診治的太醫才是,看看是不是那起子奴才沒盡心因而耽誤了索相的病情?」後面的話就帶上了試探之意了。

胤礽眼神一閃,心知這必是老狐狸明珠嗅到了什麼不對頭的地方讓老大前來打探了,要不然依老大的頭腦估計就顧著幸災樂禍去了,哪裡想得到問這種問題?只是想從的口中套出消息來,明珠未免也太小瞧了吧?哼,也太高看老大了!

想到此處,胤礽挑了挑眉道:「風寒對於身強體健的年輕來說自是算不得什麼致命之症,只是舅公已是上了年紀,這年紀一大啊就逃不脫七病八痛的,體質漸弱之下哪怕是再小的症候也有可能引來大疾,是以得了風寒一時扛不住也是有的。」瞇了瞇眼,又假作關心道:「記得明相是和舅公年紀彷彿?如今正值春夏相交之際,時節轉換疾病多發,大哥回去萬萬記得提醒明相小心意著些,但凡身體有所不適就要及時就醫,可別不當一回事才好。」

胤褆頓時被噎住了,老二這是咒明珠吧?有心反諷幾句找回場子又一時找不到詞兒,直憋得額上青筋直跳,這種場合之下也不能失禮,旁邊還有弟弟以及王公大臣們看著呢,只得萬分憋屈的代替明珠謝過太子爺的關心,草草的結束了這次不成功的試探。

打嘴仗打輸了的胤褆是滿心的不高興,心裡面直怨明珠真是想得太多了,活了一大把年紀索額圖早就該死了,哪裡有什麼隱情不隱情的。

原來前兒個胤褆得到了索額圖死了的消息很是高興,急急忙忙的就召來了明珠一起分享這個天大的好消息。誰知明珠得知索額圖死了不但不見絲毫的興奮之情反而是一臉的沉重。胤褆當即便不樂意了,死了個大對頭不是應該高興麼?怎麼明珠還悲傷起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和那死之間有什麼深情厚誼呢!難不成他不知道的時候明珠和索額圖這對死敵之間產生了類似於什麼惺惺相惜之類的感情?一時間胤褆不由得胡思亂想了起來。

明珠處事圓滑又慣會察言觀色,眼見大阿哥神情不對便知這是又不著調起來了,趕緊安撫道:「大阿哥勿怪,此事來得突然,奴才一時間有些走神了。」

胤褆撇了撇嘴道:「再突然那也是好事一樁。」

明珠撫鬚笑道:「好事自是好事,只是依奴才看此事怕是沒那麼簡單,索額圖之死恐怕另有隱情。」

胤褆皺了皺眉道:「他早些日子不就病了麼?汗阿瑪不僅賜了太醫下去診治,還三天兩頭的賜下上好的藥材,就這樣索額圖還是死了,不是真的重病不治是什麼?」說到此處胤褆的神情頗有些不耐,明珠哪兒都好就是太過小心了些,做什麼事之前都得七想八想的思慮半天。

胤褆的語氣不怎麼好,明珠卻絲毫沒有受到影響,依舊耐心溫和的答道:「雖然如此奴才還是覺得有些不妥,不說索額圖府上的戒備太過森嚴了些,就是前去探病的大臣們也都沒有見到索額圖的面,離得最近的也只是遠遠的隔著個帳幔見到了一個躺床上的影兒……凡此種種,奴才總是覺得事有蹊蹺。」

胤褆很是不以為然:「明相多慮了,汗阿瑪不是說了嗎索額圖病得不清,且這病還會過給他,是以才不叫近身的,好像其府上伺候的奴才就有幾個過了病氣沒熬過去的。」

雖然胤褆不覺得有哪裡不對勁,但到底還是叫明珠的三寸不爛之舌給說動了,答應他有機會就試探試探胤礽,看能不能探出什麼底細來。是以胤褆今兒個就拐彎抹角的問上了,只是說辭實是蹩足拙劣了些,叫胤礽一聽就明白了,然後胤礽也毫不客氣的進行了還擊順勢便氣走了老大。

雖然打嘴仗贏了老大,胤礽的心裡還是難掩傷感。他對索額圖還是很有感情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從小就沒了親娘的緣故,胤礽的心裡對自己的母親是抱著一份非常美好的嚮往之情的,想像出來的物總是比實際存的要完美許多,再加上額娘又是因生自己而去世的,是以其形象胤礽的心裡更是美化了不少,愛屋及烏之下也就難免對自家額娘的娘家觀感甚佳了。再加上索額圖不可否認是個有本事的,否則他也不可能朝堂上和明珠頂著幹了這麼些年還不落敗。若不是有舅公索額圖一力前面頂著,有明珠保著的死對頭胤褆的氣焰估計會更囂張了吧?

如今對自己好的舅公索額圖沒了,汗阿瑪疼自己又將佟家拉到了自己的身後,胤礽心裡對汗阿瑪是感激的,但佟家哪裡比得上赫捨裡家。佟家雖然勢大,但佟國綱、佟國維等是不可能像舅公索額圖那樣一心一意的站自己身後的。索額圖和自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而佟府則不然,佟貴妃本身不僅有養子還有親生子,這樣的情況下區區一個做側福晉的庶女能頂什麼用?是以和佟府聯姻也只是面上好看罷了,向群臣展現一番太子依然受重視的跡象,實際上卻是沒有多大助力的,根本填補不了索額圖去世所帶來的損失。

太子的心裡計算著佟府的重量,佟府眾也思量著這門親事的好處。總的說來佟府眾對於自家的姑娘能指婚皇太子還是頗為滿意的,這說明皇上對佟府依然看重,能和儲君搭上關係佟府的未來就更是有保障了。這時太子的地位還是很穩的,君臣名分早定,是以雖然佟貴妃生了一個阿哥,佟府眾此時對於自家皇子最大的期盼也就是親王罷了,根本就不可能去肖想什麼大位。

唯一對這門婚事很有意見的除了佟佳氏本身就只有佟國綱了,自烏蘭布通之戰後他是瞧太子與大阿哥哪一派都不順眼,他不跟他們頂著幹就算不錯了,怎麼可能還上趕著去幫哪一邊。如今倒好,老外甥心疼自個兒的兒子就將佟府搭到了太子的船上,也不問問自己願不願意。哼,就是結了親也甭指望就會幫太子,大家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一個當側福晉的庶女罷了,甭指望憑此就能牽著佟國綱的鼻子走!

佟國綱對婚事不滿也只是有些怨氣罷了,其情緒遠遠不及當事雁蓉來得強烈。接到旨意的當晚,雁蓉一動不動的枯坐一片黑暗當中,強烈的挫敗感縈繞心頭揮之不去,心裡難受得猶如萬蟻噬心。到底是哪裡出了錯?事情怎麼就變成了這個樣子?費心籌劃了這麼些年竟然就被一道聖旨化為烏有了,到底是誰背後搗鬼?

雖然不知道具體的情況,但雁蓉心知索額圖之死必是有故意造成的,這種膽氣十足完全不顧後果的行事風格讓雁蓉一見便從心裡湧上了一股熟悉之感,這種手段不是和那圍場行刺之事頗為相似麼?難不成是同一所為?是為了什麼?不讓自己嫁給胤禛麼?

雁蓉睜著佈滿血絲的雙眼一直枯坐到晨曦微露。沐浴清晨的霞光之下,雁蓉的野心仿若沉睡的野獸一樣漸漸的甦醒過來,昨夜的挫敗無力灰心失望之類的陰暗情緒宛如露珠一樣消失了初夏的陽光裡。

那是想自己嫁給胤禛所以才三番兩次的破壞的計劃麼?哼,便是如了的意嫁給太子又如何?胤禛能當皇帝也就勝他能忍罷了,能僥倖的贏過也只是因為明暗罷了,只要進了胤禛的後院就遲早會顯形,到時候條件對等就不信還會輸!

佟府還有對婚事不滿,費揚古府上就是真真切切的一片歡欣了。能嫁給皇家阿哥對於哪家的姑娘來說都是一件好事,對於自家來說也是一件榮耀。覺羅氏的心裡更是有一種解脫之感,女兒不是嫁給太子,那是不是意味著自家的女兒已經脫離了那個容易招來魑魅魍魎的漩渦了?想到這裡覺羅氏高興得有些坐不住了,不行,得趕緊的到廟裡上柱香去,這可真真是菩薩保佑啊!





045 婚前教女


淑慧的前程一定,覺羅氏頓時放鬆了心神,雖然接下來要籌備嫁女事宜,但前面還有個太子與三阿哥呢,總要哥哥們先成親做弟弟的四阿哥才好娶媳婦,是以時間應該還很充裕,可以慢慢籌備不用著急,女兒正是抽條兒的時候,衣服準備得早了說不定到時候就不合身了呢。

同樣作此想法的還有董鄂家,現急的應該是石府才對,聽說太子成親的儀式因沒有前例,現下禮部正吵做一團呢,遲遲拿不出個章程來,輪到自家嫁女兒且還有得等呢!

如此同時石家是忙得不可開交,女兒貴為太子妃,真是想不到的大造化,正是因為想不到所以以前準備的嫁妝就有很多不合適了,傢俱得重打,妝匣首飾得重置,還有四季衣服床帳被褥……真真是一團亂麻。

只是世事無常,沒幾日,這三家的狀態就被康熙的一道聖旨給顛了個個兒。康熙為了轉移朝臣的視線,讓他們的心思不要再放索額圖之死上就打算盡快的辦幾件喜事來沖一衝。原本太子大婚是最能吸引注意力的,只是禮部一時定不下來章程,康熙私心裡也不想匆匆忙忙的委屈了自己的寶貝兒子,反正皇子娶親都是有前例的,且內務府與禮部已經承辦過大阿哥的婚儀算得上是熟練工了,再辦起事來應該不會出什麼岔子,是以他便將三阿哥與四阿哥的婚事給提前了。先命欽天監將今年的吉日都給算出來,而後康熙便圈了兩個離得最近的吉日,三阿哥的婚期定七月,四阿哥的定八月。

旨意一下不僅兩家要嫁女兒的忙了個仰馬翻,就是承辦皇子婚儀的內務府與禮部也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雖然有大阿哥的成例擺前頭,但一下子就來了兩個,日子還都挺趕的,就是一切照著程序走也是有很多事情要忙的。

如今已是四月末快進五月了,時間緊得很,覺羅氏整天忙得不可開交,都顧不上傷感女兒要嫁了。所幸很多物件兒都是自淑慧出生便開始攢了,如今大部分都得了,不同於石家嫁的是太子妃很多準備好的東西都不合用了,淑慧嫁的是皇子,雖然也有一些物件兒不合用,但原本準備的就是好東西,很多都還是合適的,是以倒也不會發生什麼一時不湊手嫁妝備不齊之類的狀況。

婚禮事宜雖然不用新嫁娘淑慧來操心,但她也沒空閒著,什麼要嫁的羞澀啊,離家的不捨啊之類的情緒通通放一邊,趕緊的做針線要緊,那可是要婚後頭天奉給長輩的,不僅是皇太后,她可還有兩個婆婆呢,哪一個她都得罪不起。

忙忙碌碌的時間一晃眼就到了七月,三阿哥的婚儀如期舉行,董鄂氏終於出嫁了。婚禮過後,董鄂家上上下下的僕從們是齊齊鬆了口氣,總算是沒出什麼亂子!

三福晉的額娘心神不寧的屋子裡直轉圈,是不是還有什麼忘了教自家閨女的?哎呀,時間太緊都忙暈頭了,不行,得再理一遍,萬一有什麼忘了的女兒回門的時候還可以瞅空子交待交待,掰了掰手指,怎麼孝敬婆婆,怎麼對待小妾,怎麼處理刁奴……

向來戰場上所向披靡的一等公彭春此時正毫無形象的攤手攤腳的賴羅漢榻上,心中暗道:這哪是嫁女兒啊,簡直比打仗還累!

董鄂氏一嫁,費揚古府上的氣氛是更緊張了,接下來就輪到自家了,這哪是辦喜事啊,簡直和整形列隊等待檢閱的士兵差不離。

比起淑慧那裡亂糟糟的忙成一團,新郎官胤禛除了偶爾接受幾句眾的調笑,他的日子過得和往常沒有什麼不同。一應事宜全由內務府和禮部負責,新房也早就翻修好了,乾東五所裡的三所,頭所住了大阿哥一家子,二所如今也住進去了新婚的三阿哥一家,三所已經收拾停當只等著胤禛大婚直接搬過去了。

只是日子雖一如既往,胤禛的心裡卻是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平靜的。要娶福晉了,這可是生當中的頭等大事,十來歲的少年哪有不激動的。一年多未見,也不知小丫頭長成什麼樣了,行事是不是有所長進,到時候做了爺的福晉爺可得好好的教教她,可不能再像以前面對佟佳氏那樣讓牽著鼻子走了……要成親了,是大了,爺可得繃住了,可不能像前幾日的婚禮上三哥那樣激動得都出糗了,不但喝了個酩酊大醉,還逮著就拽詩詞典故的,連久未出現的結巴都冒出來了,真是太丟臉了!

好一通忙亂之後,一切總算趕婚禮前準備妥當了,覺羅氏剛想坐下來喘口氣又突然想起來自從接到旨意便一直忙這忙那的,都沒來得及教女兒做媳婦與做女兒的不同之處呢,趕緊的叫丫鬟將淑慧給叫過來,她準備面授機宜。

摟著又長高了不少的女兒,覺羅氏這才有時間來體會嫁女兒的那種既欣慰又心酸的複雜滋味。

撫了撫淑慧的後背,覺羅氏感歎道:「皇恩浩蕩,給的妞妞指了門好親事。皇子福晉雖然難做,但畢竟是皇上親指的婚事,是要上皇家族譜的,只要不行差踏錯,縱是四阿哥以後偏寵妾室,只需拿出嫡福晉的款來就不用擔心會被妾室爬到頭上去。皇家是最重臉面的,但凡曉事些的皇子都不會做出明晃晃的抬舉妾室打壓嫡福晉的蠢事兒來,頂多是少寵些罷了。嫁過去是做嫡福晉的,能得夫君的寵愛自是最好,若是不能得也不必因此而增添愁緒。寵愛這種東西實是虛無縹緲太不好說了,四阿哥喜歡什麼樣的女子,如何做才能得寵,這都是計算不到的,只能靠成親後細心觀察了。情況不明之時能做到的是為四阿哥打理好內宅一應瑣事,仔細的照料他的生活起居,把嫡福晉該做的都做好,縱是不得寵也是能贏得他的尊重的,這樣也就足夠站穩腳跟了,知道了嗎?」

淑慧將頭埋覺羅氏的懷裡臊得臉頰通紅,額娘今兒個怎麼說起這些來了,什麼寵愛不寵愛的真羞!

覺羅氏好笑的拍了拍淑慧的腦袋:「額娘的跟前還害什麼臊?再說都到這個節骨眼兒上了,沒幾日便要做媳婦了,這些都是要慢慢習慣的,額娘不趁著這會子多教教,以後就是想說也沒機會了。別的猶可,額娘就擔心著頭上可是有兩個婆婆呢,嫁過去又是宮裡住著,也不知道要待到何時才能出宮建府……」說到此處甚是惆悵,後宮妃嬪想見娘家都不容易,何況淑慧只是個皇子福晉。

想到出嫁後想見額娘一面都不易,淑慧也不由得傷感起來,一時也顧不上害臊了,撅了撅嘴撒嬌道:「女兒不嫁了,就留家裡陪阿瑪額娘!」

覺羅氏笑嗔道:「胡咧咧什麼呢!還是趁早嫁了吧,有陪著額娘的白頭髮都得多添幾根,太磨了!」淑慧頓時不依,母女倆笑鬧了一陣倒是把感傷惆悵之情給沖淡了些。

覺羅氏理了理淑慧弄亂了的鬢髮接著交待:「咱們接著說那兩個婆婆。佟貴妃處住了一年左右的時間,她的脾氣秉性也應該有所瞭解了,那是個精明的,只需敬著她即可。她和胤禛本就是養母子的關係,若是她有心維持便不會故意找的麻煩,說不得還會拉攏於以期她和四阿哥之間能轉圜一下。若是她開始挑的刺了那便表示她和四阿哥之間的關係有變,到時跟著四阿哥行事即可。但有一件需萬分意,那便是佟貴妃的親子十五阿哥,佟貴妃三十多歲上才得了一個阿哥,定是看得跟命根子似的,得記著避著些,行事萬萬不能惹猜忌,不要跟十五阿哥獨處,吃食之類的更是不能碰的,凡事能不插手就不插手,哪怕佟貴妃問意見也只管撿些模稜兩可的言辭給搪塞過去。還有雖然不好親近,但也不能表現得太疏遠了,否則看別眼裡還只當和四阿哥對佟貴妃有了親子心存怨言呢,是以但凡送給十五阿哥的禮物都得斟酌著來,要送既不出格又能顯出心意來的,且要大大方方的送,這才能給四阿哥做臉。怎麼對待十五阿哥不僅要注意拿捏分寸,就是四阿哥也是要小心意著些的,婚後注意觀察四阿哥的行事,若是他沒有想到要記得想個法子提醒一下,夫妻本是一體,只有他好了才能好,記住了?」

淑慧認真的點了點頭又問道:「那德妃娘娘那兒呢?女兒記得她那兒也有個十四阿哥呢,是不是也要避著些?」

覺羅氏想了想道:「記得十四阿哥是二十七年生的吧,今年也有五歲了。只要不是自己的親生子女,一些忌諱的地方總是要有所顧及的,但十四阿哥與十五阿哥的情況又有所不同,也不用太過小心。德妃畢竟是四阿哥的親額娘,兩之間目前也看不到什麼會產生衝突的地方,再加上四阿哥處境尷尬,作為他的親額娘總是要心疼上幾分的。再有,佟貴妃既有了親子,以後會怎麼對待四阿哥還真不好說,四阿哥若能和德妃之間的關係稍近一些以後也是一個依靠,是以待她其他的子女多盡些心總是沒錯的。額娘只擔心一樣,曾佟貴妃處住了那麼長的時間,名義上是佟貴妃教導出來的,怕德妃會對此心有芥蒂,首要的第一件事便是要設法扭轉德妃心中的印象,不要一看見就讓她想到了佟貴妃。」

淑慧聞言眉間微蹙,苦著臉道:「得佟貴妃教導原本就是實情,女兒該怎麼做才能使德妃娘娘不將女兒看成是佟貴妃那邊的?」

覺羅氏一瞪眼:「什麼這邊那邊的!這種話也是能隨便說出口的麼?除了是四阿哥的嫡福晉哪邊的都不是!夫為妻綱,夫為妻綱,要給牢牢的記心裡!」語氣是少有的嚴厲。

淑慧頓時明白了過來,當即認錯道:「額娘別氣,是女兒想左了!夫為妻綱,女兒以後一定牢記心!」

眼見淑慧是真的知道錯了覺羅氏神情一緩,欣慰道:「明白了就好,萬事不能著相。至於怎麼扭轉德妃的印象……額娘不瞭解宮中的詳情實是想不出什麼好法子來。常言道一動不如一靜,身處宮中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呢,是以更是不能輕舉妄動了。額娘不知詳情就不能給亂出主意,不過也不用太著急,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只要有那個心就總得抓住時機的。就是沒有此等機遇,徐徐圖之也就是了,日久見心,關係都是處出來的,只要真心當她是正經婆婆來敬重著,總有一日她也能只把當成兒媳婦來對待的。」

覺羅氏耐心的教導著淑慧婚後的各種事宜,又將嫁妝單子拿過來跟淑慧一一的分說清楚,哪些是婚後馬上就可以派上用場的,哪些是有了孩子之後要用到的……陪送的莊田鋪面有哪幾處,都做什麼營生……陪嫁丫鬟挑的是哪幾個,還有陪房不能帶進宮可以先讓他們打理陪嫁的莊子鋪面……凡此種種不一而足,最後覺羅氏還細心的提點了一番夫妻相處之道,只把淑慧聽得面紅耳赤羞澀不已。

談話快進入尾聲時,覺羅氏又想起了一件事,趕緊慎重交待道:「那佟佳氏雖已如願以償的攀上了太子爺(佟佳氏插花:誰想攀上那倒霉的廢太子了?老娘是倒霉催的著了哪個小賤的道了!),但仍需小心警惕著些,誰知道她們那種心裡是咋想的呢。額娘恍惚聽阿瑪提起過,那佟佳氏背地裡是個膽大妄為的,好像還做了一件什麼能惹來彌天大禍的大事。雖然們目前沒什麼衝突,但也難保她不會起什麼壞心思的。再有她畢竟是佟貴妃的親侄女,們總是逃不脫要打交道的,閻王好見小鬼難纏,萬一一不留神得罪了她,她又佟貴妃跟前下的舌頭就不划算了。小心無大錯,還是要防備著些才好。」覺羅氏這麼一提,淑慧的心裡也不由得警惕了起來,佟佳氏給她的印象實是太深刻了,這個女絕對不簡單。

時間很快的就到了正日子的前夜,這一夜是覺羅氏陪著淑慧度過的。

夜深靜時,淑慧縮覺羅氏的懷裡怔怔的出著神:這就要嫁了?!還是嫁給四阿哥……

皇宮裡,胤禛也同樣的睜著眼睛睡不著:爺要娶媳婦了?!娶的還是那個小丫頭……





046 大婚(上)


做新嫁娘應該是什麼樣的感覺?激動、期待、忐忑、幸福、感傷、惶恐……好像都有一點,又好像什麼都沒有。大腦中好像被各種情緒塞得滿滿的,又好像空空蕩蕩的什麼都感覺不到……

淑慧端坐在椅子上任由別人侍候著梳妝打扮,而後又站起身換上一件套一件一層又一層的大婚禮服。沉甸甸的禮服裹在了淑慧那還未完全長成的嬌軀上,這在平日裡定會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重量此時反倒不顯沉重了,實實在在的重量仿若不是壓在了她的肩上而是壓在了她的心上,讓她那顆仿若飄蕩在半空中無著無落的心頓時踏實了不少。

一切準備妥當之後不久便有賀客陸陸續續的上門了,淑慧規規矩矩的端坐著,心思卻不受管束的胡亂遊蕩著。那扇擺放了好些年頭的山水畫插屏的底座是玉石的麼?以前怎麼沒注意過?那張花梨木的案幾顏色有那麼深麼?上面什麼時候裂開那麼多的細紋?那個猴子抱桃的小木雕什麼時候被磨得那麼光滑了?記得四哥哥初初送過來的時候自己還被上面的木刺紮了一下,惱得四哥哥差點當場砸碎了那木雕……額娘鬢邊的白髮有那麼多嗎?額娘頭上什麼時候多了那幾道皺紋了?……原本熟得不能再熟的擺設陡然間又變得陌生了起來,原本天天得見的親人容顏霎那間又模糊了起來……

歲月總是無聲無息的滑過,在不經意間就將過去種種染上了斑駁的舊色,而一切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轉變的卻始終沒有人能夠察覺到,當你開始懷念時,身邊的一切便已悄無聲息的染上了歲月的顏色……

屋外傳來的一陣喧嘩聲打斷了淑慧漫無邊際的思緒,是四阿哥前來行迎娶禮了。淑慧的心裡沒來由的慌亂了一下,想起自己並不需要特意做什麼心跳才逐漸的緩了下來。淑慧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像額娘教導的那樣表現得端莊大方,也不知道面上有沒有帶上新嫁娘的羞澀矜持,她只覺得自己的大腦彷彿被剖成了兩半,一半宛如自己長出了翅膀似的思緒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一半面對著眼前走馬燈一樣轉換的場景木然的做出各種反應。

四阿哥行了迎娶禮便很快的回宮了,淑慧的心思又不由得轉到了四阿哥的身上來。四阿哥的長相到底是什麼樣的淑慧卻是無論如何都記不起來了,只覺得越是使勁的回想他的長相就越是描畫不出來。臉是方的還是圓的?鼻子是挺的還是扁的?眼睛是狹長的還是橢圓的?慢慢的就連身形都模糊了起來,他比四哥哥高還是矮?瘦還是胖?腦海中勾畫出的四阿哥形象七零八落的都快不成人形了,淑慧不由得越想越恐慌,她到底是要嫁給個什麼樣的人?

還沒等淑慧琢磨明白未來夫君的長相,候在屋外的女官們便傳話說吉時已到,請福晉陞輿。

屋中頓時安靜了下來,眾人行禮,淑慧緩緩的站起身,伸出手摘下脖子上的吉祥鎖遞給覺羅氏,口中叫了聲「額娘」便再也說不出別的話來,眼前的一切彷彿都蒙上了一層霧氣叫人看不真切。覺羅氏伸手接過吉祥鎖放入匣中,又使勁的握了握淑慧的手,滿腹的話語不知該從何說起,這是自己捧在手心裡嬌養大的女兒,如今就要成為別人家的媳婦了……時間卻是不容人依依惜別,覺羅氏強忍著不捨說了一句「要好好的」便放開了淑慧的手,今兒個是女兒大喜的日子,可不能誤了時辰。

淑慧最後忘了一眼眼前熟悉的一切便轉身朝外走去,趴在哥哥富存背上被送上了彩輿,然後手裡一邊被塞了個蘋果,一邊被塞了一柄如意,頭上也被蒙上了一塊紅色錦帕,視線頓時被遮擋住了。淑慧的雙眼在錦帕下睜得大大的,不能哭,一定不能哭,反正阿瑪額娘呆會兒也是要進宮領宴的,還有九天之後就能歸寧……淑慧一邊拿各種理由安慰著自己一邊強忍著滿腔的淚意,今兒個不能哭,不吉利……

正是金秋八月,厚重的禮服穿在身上倒是不顯沉悶,只是坐在彩輿裡淑慧激盪的情緒久久不能平靜,想到宮中還有一大攤子的儀式要舉行,淑慧也顧不得再七想八想的了,乾脆默運了幾遍功法平緩了一下情緒,然後便開始將接下來的流程在腦海中過了好幾遍。

只是流程背得再熟,等到實際進行的時候卻是一樣接著一樣的全不及細想。彷彿一晃眼間彩輿便到了三所殿前,三聲箭響過後淑慧便被扶出了轎輿,手上的蘋果和如意也被換成了寶瓶,然後跨過了火盆又跨過了馬鞍,拜天地,入新房……等到在床上坐定,淑慧才想起接下來是要掀蓋頭了,不知為何腦海中又出現了四阿哥那七零八落的長相,心頓時提了嗓子眼裡。

低垂的視線裡出現了一根秤桿,淑慧還不及做好心理準備便只覺眼前一亮,蓋頭被掀開了。淑慧條件反射的便朝四阿哥望去,四目相對,淑慧先是覺得四阿哥眼神真亮,然後目光一掃便放下了心來,原來四阿哥是長成這個樣子的,自己一路上都在瞎想些什麼呢!心神一定她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了眼下的情形,頓時臉頰紅了起來,強作無事的轉移了視線,心裡默念著要端莊要大方……

胤禛自是不知道他被淑慧腦補了一回,且拼出來的形象讓淑慧都快自己嚇著自己了。他只覺得一年多未見小丫頭還是那麼的鮮活,眉眼長開了些,個頭也躥高了不少,眼神依然清澈單純……這是自己的福晉,將要陪著自己度過一輩子的女人。

在再次見到淑慧之前,胤禛也曾有過很多的設想。都說董鄂氏——現在要稱為三嫂了——是個難得的體面人,他在三哥婚後的第一天也見過,確實長得不壞,當時他也曾有一瞬間產生過這樣的想法:若是當時他沒開口婉拒了汗阿瑪的指婚,這個女人便是自己的福晉了。只是他馬上就聯想到若果如此,那麼是不是意味著小丫頭會成為別人的福晉?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自己給掐滅了,小丫頭就是自己的福晉,怎麼可能嫁給別人呢!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就有了這種理所當然的想法,哪怕是推掉了一等公的岳家也只是略有遺憾罷了,卻從未後悔過當時的選擇。

女官們的聲音打斷了兩位新人紛亂的思緒,該行坐帳禮了。二人男左女右坐在一處,衣襟搭在一起,男的衣襟搭在女的上面表示男的壓在女的上面。然後撒帳,喝交杯酒,用子孫餑餑。子孫餑餑是半生不熟的,新人要被問「生不生」,這道程序淑慧在家中時被覺羅氏耳提面命了好幾次,知道是不能出錯的,一時間都顧不上害羞了,趕緊的答了句「生」,脆生生而稍顯急切的語調頓時惹得女官們都笑了起來。

坐在旁邊的胤禛的嘴角也不由得翹了翹,小丫頭這是緊張了吧……

淑慧話一出口便知道自己說急了點,這不是叫人誤會自己急著生孩子麼?心裡頓時羞得不行面上還得繃住了,假裝不知道他們在笑些什麼。

行過坐帳禮,胤禛便被請出去宴客了,淑慧安靜的坐在屋中等候著。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胤禛神清氣爽的回來了,身上沒有多大的酒味兒。皇子成親,能灌他酒的也就只有皇家人了,就連岳家敬酒也是要恭恭敬敬的。是以哪怕五格的心裡是多麼的想狠灌一回娶走妹妹的四阿哥,在被阿瑪額娘嚴詞警告了無數次禁止犯渾的情況下也是不敢造次的。

然後就是胤禛的那一幫兄弟們了。大阿哥心情不好,前來參加弟弟的婚宴臉上都沒多少笑影兒,七月裡大福晉又生了個閨女,這都是第四胎了,胤褆一想到這裡就鬱悶得只管自己悶頭喝酒了,哪裡還能想到去灌胤禛。太子向來持重,灌弟弟酒這種事是做不大出來的,若是將對像換成是死對頭老大那還有可能使他拋棄風度出格一回。三阿哥月前在自己的婚宴上大醉失態了一回,近期怕是都不會再碰這惹事的杯中物了。餘下的弟弟們稍年長些的如五阿哥、七阿哥都是老實人,不怎麼老實的如九阿哥等年紀尚小,想要陪酒且還得等上幾年呢。

胤禛一回來女官們便退下了,屋子裡頓時顯得清靜了不少。淑慧端坐在床上有些不自在,接下來該做什麼?

胤禛也有些不好意思,坐下來清了清嗓子道:「餓不餓?」

胤禛一出聲,淑慧頓時詫異的抬起頭來看了過去,他的嗓子咋的了?

正處在變聲期的胤禛被看得瞪了淑慧一眼,也不問她的意思了,直接揮了揮手叫人傳膳。

不一會兒,擺得滿滿的膳桌便被抬了進來,兩人坐下來用膳。淑慧是很餓了,偏偏對著滿桌的菜餚是一點兒胃口也沒有,勉強撿清淡的胡亂塞了幾口就吃不下了。胤禛在外面就吃過了,略用了些見淑慧好似吃不下了便停了筷子。

一時膳桌撤下便有人捧上熱水、巾帕等物分頭侍候兩人洗簌。淑慧洗了把臉又脫下了身上各種繁重的飾物,只覺得整個人頓時清爽了不少。

洗簌畢,服侍的宮女嬤嬤們就慢慢的退了下去,屋裡不知不覺的就只剩下了一對新人。

淑慧不自在的扭了扭衣角,咬了咬唇想著是不是應該上前伺候四阿哥更衣了?額娘交待過要親手服侍他更衣的……還有那叫人看得稀里糊塗又莫名的覺得很羞人的圖畫畫的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發文死活發不上,是JJ抽了還是這邊網絡有問題?






047 大婚(下)


兩稍顯尷尬的沉默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剛進入變聲期的胤禛雖然變得不怎麼愛說話,但小丫頭淑慧的面前卻不會有什麼難堪之感,反倒自得很。也不知是不是因為二曾經共患難的緣故,或者是因為他初次注意到小丫頭時,小丫頭那副異常狼狽的模樣太過鮮明?記得那時小丫頭不僅渾身灰撲撲的,說話時牙齒好像還漏風?當然,他自己當時估計也好不到哪裡去,既然都見識過對方曾經狼狽的一面了,現下都成夫妻了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往事歷歷目,當時何曾想到這姑娘以後會成為自己的福晉?想到那時為了救他小丫頭手腕上還受了不輕的傷,胤禛逕自走過去托起淑慧的右手想要查看一番。只是剛握住小丫頭那纖巧的秀手,掌中便傳來一陣溫熱滑膩的觸感,胤禛的心中不由一蕩,手指不由自主的輕輕摩挲了兩下,原本毫無邪念的動作頓時帶上了一絲曖昧之色。

淑慧四阿哥走過來時便開始緊張了,原本想要開口說些什麼的偏偏找不出話題來。以為四阿哥會吩咐什麼事情,誰知他一聲不吭的就來抓自己的手了,淑慧頓時嚇了一跳,條件反射的便想將手藏到背後去,還好想起了這是四阿哥,是自己的夫君,額娘說過晚上四阿哥想做什麼自己就配合,這是做□子的本分。

除了阿瑪和哥哥們淑慧從未和其他男子這麼靠近過,更別提被這樣握著手摩挲了,是以她羞得滿臉通紅,想抽回手又不敢逆了四阿哥的意思,只得糯糯的開口喊道:「四阿哥……」

淑慧羞澀的喊聲霎那間喚回了胤禛跑偏了的心思,他心下頓時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只是面上還是擺出一副一本正經的模樣,清了清嗓子道:「讓爺瞧瞧舊年的傷處可有留下什麼疤痕?」

淑慧恍然大悟,原來四阿哥還記掛著當年圍場之事呢,沒想到自己所受的那點子皮肉之傷竟叫他記到了現,心裡頓時湧上了一絲甜意,展顏笑道:「回四阿哥,宮中賜下的傷藥很是見效,奴……妾……妾身手上一點疤痕都沒留下。」

胤禛停下了手中的小動作正正經經的托起淑慧的手捋起袖子裝模做樣的查看了一番,燭光的映照下掌中的秀手連同手腕上那白皙細膩的肌膚正泛出一層瑩潤的光澤,不說疤痕了連一點瑕疵都不曾得見。眼前的美景看得胤禛喉嚨一緊,口中卻說著完全不相干的話題:「如此爺就放心了。是的福晉,以後不必再稱呼四阿哥了,就叫爺。」

淑慧埋著頭點了點小腦袋,空氣裡彷彿瀰漫著一些莫名的氣息只叫她渾身越來越不自,心下盼著四阿哥能快些放開她的手。

只是胤禛卻是沒有絲毫要鬆開淑慧的手的意思,不僅沒鬆開,反倒握得更緊了些,看著小丫頭低頭羞澀的模樣不由逗弄道:「頭埋得這麼低做什麼?怎麼,怕爺?」嚴肅正經的語氣聽起來像是責怪淑慧的失禮。

淑慧一聽趕緊抬起頭來急切的解釋道:「妾、妾身沒有,不怕爺、爺……」這說的是叫什麼話,真是越急越出亂子。

淑慧的語無倫次逗得胤禛撲哧一笑,故意調笑道:「是『沒有不怕爺』還是『沒有,不怕爺』?嗯?」

淑慧見四阿哥笑了便知他是故意逗弄自己了,頓時驚奇的瞪大了雙眼,皇家阿哥也這麼的……這麼的……哎呀想什麼呢,罪過,罪過,可不能對皇家不敬!

淑慧可愛的表情明顯娛樂了胤禛,心道這小丫頭還是那麼的有趣。將小丫頭拖到床邊坐下,隨手刮了刮她小巧又帶著些肉感的鼻頭道:「小丫頭想什麼呢!爺逗逗罷了!」

被刮了鼻頭的淑慧眼睛是瞪得更大了,小嘴都張成了半圓型,她的印象裡四阿哥雖然彆扭了些,但他的表現可是一直很正經很有威嚴的,她從來都把他的話當成真話來聽,哪裡想得到他私底下竟然也會隨意的開玩笑。見識到了胤禛這叫意外的一面頓時讓淑慧聯想起了那次去給佟貴妃請安時,因四阿哥的一席話而轉回頭重新梳洗更衣忙亂了一早上的事件,那次四阿哥不會也是故意逗她玩的吧?想到此處,淑慧看向胤禛的眼神也不由得帶上了點懷疑之色。

胤禛心下疑惑,小丫頭這是想到了什麼,怎麼神情這麼詭異?難不成爺隨便逗逗她她還跟爺生氣了?當即便有些不高興了,挑了挑眉問道:「怎麼,爺就逗逗還跟爺惱了不成?」

可不能惹惱了四阿哥,淑慧連忙解釋道:「妾身沒有,妾身就是想起了那次說出門沒照鏡子……」聲音越來越小。

胤禛一聽是那件事頓時有些心虛了,眼神飄移了一下道:「那件事啊,爺當時就是隨口說說……」他事後聽佟額娘說起過,小丫頭因他一席話折騰了整整一個早上。

果然是逗她玩的!淑慧想起當時自己不僅是一通瞎忙還一整天都過得戰戰兢兢的,心下頓時覺得既委屈又生氣,偏偏逗她的既是皇家阿哥又是她的夫君,她是敢怒不敢言,只是瞬間撅起的小嘴和鼓鼓的兩頰到底是洩漏了她的心思。

「生爺的氣了?」胤禛好笑的捏了捏淑慧氣鼓鼓的臉頰。

「爺騙……」淑慧糯糯的道,本想躲開胤禛她臉上使壞的手一時又記起了額娘的吩咐,到底是沒敢躲。

「爺什麼時候騙了?爺當時可沒說身上有什麼不妥,再說,爺說的那可都是正理,德言容功不是女子的本分是什麼?」胤禛偷梁換柱的狡辯道,還越說越理直氣壯了起來。

淑慧仔細一回想,好像四阿哥當時還真沒有明說自己身上有什麼不妥之處,只是當時他的言外之意不就是那個意思麼?難不成四阿哥那會子真的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隨口教導一下自己?難道真是自己多想了?兀自糾結了一會子還是覺得他是故意逗自己的可能性更大些。

胤禛也沒打斷淑慧的糾結,他此時雙手正吃豆腐吃得歡呢,比起還不諳□的淑慧,胤禛這個已經開過葷的心思很容易就想歪了。

有道是燈下看美越看越銷魂,淑慧長得雖然算不得頂漂亮,但勝順眼耐看,肌膚又光澤瑩潤,身材雖然還未完全長成,但曲線初顯的少女無意中流露出的青澀而又帶著點羞意的風情也很是吸引。行動間洩漏的不自知的引誘有時比有意的勾引還要撩。

手中滑膩的觸感,修長白皙的脖頸彎成的弧線,圓潤肉感的耳垂,烏黑捲翹的眼睫,泛著水光的眼眸,佈滿紅暈的臉頰,挺翹的瓊鼻,像是染了丹朱似的濕潤雙唇……胤禛越看越心浮氣躁,只覺得喉嚨乾渴得不行。

氣氛越來越曖昧,彷彿連周圍的溫度也被帶得升高了好幾度,淑慧雖然不諳□,但胤禛氣息的轉變以及空氣中傳來的彷彿能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古怪氛圍頓時令她手足無措了起來。這是怎麼了?慌亂中她不由得抬起頭來像胤禛望去,剛想叫聲「爺」,話還沒出口就被胤禛那火熱的眼神給看得消了音,嘴巴張合了幾下卻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想要挪開交織一起的眼神偏偏不知為何身體像是僵住了似的不聽使喚,就那樣怔怔的望著胤禛腦海中一片空白。

淑慧微張的小嘴裡露出來的粉紅色澤看得胤禛眼神一暗,嘴裡不由自主的吞嚥了幾下,喉結也被吞嚥的動作帶得上下滾動了起來。胤禛躁動的情緒彷彿也傳到了淑慧的身上,霎那間血液直往她的頭上湧去,臉頰燒得一片滾燙,眼睛裡彷彿也被蒙上了一層薄霧,嘴唇宛如乾裂了一般叫難受得不行,她下意識的便伸出舌頭想去舔一舔……

淑慧不自覺的行為瞬時便激化了兩間的曖昧,胤禛隨手一拽將淑慧拉到了自己的懷裡,再一手托背一手抱腰的一轉身,眨眼間便將淑慧壓倒了大紅色的喜被之上。

這一番突如其來的變故先是嚇了淑慧一大跳,接憧而來的男性氣息又攪得她慌亂不堪,再回過神來便發現自己不知何時便已經被放倒新床上了,四阿哥還雙手撐兩側壓她正上方,眼神正緊盯著她不放,她頓時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心慌意亂的問道:「爺、爺……做、做什麼?」

胤禛此時倒是不急了,翹著嘴角慢條斯理的答道:「不是急著想要爺的孩子麼?咱們接下來就做能生孩子的事兒……」刻意壓低的嗓音顯得低沉而又曖昧,因變聲期而引起的沙啞放緩的語調裡不覺怪異反倒帶出了一絲獨屬於成年的性感來。

淑慧頓時羞得不行,蠕動著小嘴辯解道:「、沒急……」聲音很是嬌弱無力。

胤禛伸出一根手指按了按淑慧誘的小嘴,挑了挑眉故意曲解道:「怎麼?福晉不願意給爺生孩子?」

淑慧頓時不知該怎麼答話了,羞得不能自抑,偏偏胤禛還不放過她,慢慢的俯□來逼問道:「福晉怎麼不說話?告訴爺願不願意?嗯?」離得太近淑慧都能感覺到胤禛說話時所帶動的氣流了。

淑慧看著離得越來越近的胤禛心跳如雷,他的臉龐視野裡不斷的放大,淑慧只覺得眼睛越睜越難受,不由自主的便閉上了雙眼,眼睫上彷彿有什麼東西輕輕的拂過,接著唇瓣一熱她的腦海中頓時一片空白……恍惚中彷彿有一個聲音耳邊說著什麼願不願意……她好像答了一句什麼又好像只是發出了幾聲嚶嚀……

夜深靜時,紅彤彤的喜燭爆出了一朵美麗的燭花,照亮了地上交疊散落一起的金黃色蟒袍與大紅色嫁衣……

作者有話要說:肉不會寫大家將就著喝點湯吧,拉燈黨抱頭鼠竄中……





048 心思複雜的婆婆們


淑慧是被熱醒的,睡夢中整個如同被包裹了火爐裡,既熱又束手束腳的叫難受得緊,偏偏還死活都醒不過來。

眨了眨眼淑慧有片刻的茫然,直到看清了眼前既覺陌生又有幾分熟悉的男性面孔才醒過神來,昨夜那羞的一幕幕頓時從腦海中飛竄了出來,淑慧面頰通紅,原來做夫妻是這麼一回事!!!不由自主的埋著頭往被窩裡一縮,鼻子一瞬間便撞到了一堵熱乎乎的肉牆上,淑慧嚇了一大跳,都來不及揉一揉酸疼的鼻頭便趕緊的鑽出來向四阿哥望去,心裡默念著千萬別醒千萬別醒……只是事與願違,一抬眼便與一對炯炯有神的眼睛撞個正著,胤禛正饒有興致的望著她笑呢。

早上尚且朦朧便感覺懷裡多了一具溫暖的嬌軀,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新婚的小福晉那張睡得紅撲撲的小臉,這種體驗對於胤禛來說很是新鮮。雖然貴為皇子,一出生便有乳母嬤嬤們等一大幫子伺候著,但像這種和睡同一個被窩裡的經歷卻是不曾有過的。去年佟額娘給了兩名侍妾,胤禛過去的時候不多,但凡辦過事後要麼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要麼洗洗收拾過後分被窩睡了,是以昨夜他還是有記憶以來頭次和相擁而眠。懷著沉甸甸的份量讓感覺分外的踏實,這是自己的福晉,想到此處一絲滿足感油然而生。

「福晉昨夜睡得可好?」胤禛低聲問道,嗓音還帶著些從沉睡中醒來的暗啞,邊說還邊隨手摟了摟懷著的嬌軀,一隻手由上至下的從淑慧光滑的背脊上滑過。

起了些繭子略顯粗糙的大手與自己敏感的肌膚相觸的感覺令淑慧渾身的汗毛都快豎起來了,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竟然什麼也沒穿。淑慧不自的挪了挪身子,被胤禛背上輕拍了一下,她頓時不敢亂動了,紅了臉不自的問道:「爺,現下什麼時辰了?是不是要起身了?」

胤禛從床頭掏出塊懷表看了看才答道:「不急,還可以再歇會子。今兒個要給太后瑪嬤、汗阿瑪還有佟額娘、德額娘見禮呢,還有眾位叔伯們也是要見的,規矩都會了吧?」

這是正事了,淑慧心下的羞澀感頓時消退了不少,點了點頭道:「家中時額娘有教過,還有婚前宮中賜下的嬤嬤們也仔細的教導過妾身規矩。」

胤禛滿意的點了點頭:「知道規矩便好。太后瑪嬤舊年宮中時也是常見的,最是仁慈和藹不過了,只是不大能聽得懂漢語,這點需注意著些。」

淑慧會意:「妾身蒙語還能說上幾句。」

胤禛挑了挑眉:小丫頭不笨嘛!想了想又接道:「佟額娘是熟了的,德額娘……德額娘也見過,一切照著規矩來也便是了。還有五妹妹自幼由太后瑪嬤撫養,今日說不定能寧壽宮中見到。七妹妹前些日子吹了點涼風,不知今兒個能不能德額娘處見到。還有十五弟尚且年幼,若是見著了……」說到此處心下有些五味雜陳。

提起十五阿哥淑慧立時便想起家中時額娘的分析,斟酌著接話道:「娘家時額娘便常說笨手笨腳的手上也沒個輕重,家中的小侄兒都不讓碰的……」拿眼睛偷瞄了瞄胤禛,這樣說不會惹他不快吧?

淑慧小心翼翼的神態看得胤禛心下一樂,方才因想起自身的處境還聚胸中的郁氣頓時消散了不少,捏了捏淑慧的小鼻頭道:「明白了就好!」又淑慧的腰上揉捏了幾把摩挲了一陣才懶洋洋的發話道:「時辰差不多了,起吧。」隨起身將候外面的宮女太監們招呼了進來,又有內務府派來的嬤嬤來收貞潔帕,屋中頓時熱鬧了起來,兩分頭去屏風後洗澡。

淑慧帶來的四個陪嫁丫鬟此時也已經換上了宮女的服飾,熟練的伺候著淑慧洗澡。淑慧雖想多泡會子緩解一下腰間的不適,只是想到今兒個還要去拜見皇太后、皇上等便不敢很磨蹭,窩水中默運了一遍水屬性功法,覺得身上好受了些也就起身了。

穿上中衣出了屏風,胤禛已經洗好了,此時正悠閒的坐椅子上看著小太監擺膳,看見淑慧出來便招呼她過來用膳。

膳桌上的吃食很豐盛,只是兩誰也沒敢多吃,湯湯水水的更是不能碰,今兒個要跑的地方不少,總不能半路上跑去小解,略墊墊肚子也就是了。

用過膳換上禮服,淑慧對鏡梳妝。女梳洗打扮起來總是比男更費時些,胤禛此時衣物齊整,辮子也重新打過了,一切都收拾妥當了,正拿著一本書看,臉上的神情又變得嚴肅正經了起來,直叫從鏡中瞄見的淑慧懷疑此時的這個和今晨那個跟自己說笑的四阿哥到底是不是同一個。

一時收拾畢,二出了院子上了轎輿,先去乾清宮朝見康熙。

康熙前面已經受過兩次兒媳婦的禮了,第一次是老大媳婦,那會子他還很是年輕,也是頭回娶兒媳婦,想起這個自己經歷了無數次的喪子之痛才站住腳的孩子如今也要娶妻生子了,心中不由感慨萬千。

第二次是上個月老三娶媳婦,這個兒子小時候多病多災的,當時他很怕養不活就放大臣家中住了幾年。誰知等大了些接回宮中才發現三兒子居然有些小結巴,頓時讓他憂心不已。當即便將服侍三阿哥的都換成口齒伶俐吐詞清晰的,讓他們時不時的就逗著三阿哥說說話,如此過了大半年才算是將三兒子的結巴給掰了過來。想到這個兒子如今也是長身玉立了心下也不由很是感歎。

所謂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三回康熙還是很感慨:又一個兒子長大成了,真是讓欣慰啊!想當年那麼小的一個小兒如今都快長得和朕一樣高了……嗯?和朕一樣高?朕是不是老了?

不說康熙閒來無事坐乾清宮裡感歎年華易逝,此時佟貴妃也承乾宮中等著兒媳婦來見禮。

抱著千辛萬苦才得來的兒子親香了一會子,佟貴妃便讓乳母嬤嬤們給抱下去了。

「主子,今兒個四阿哥四福晉要來見禮,到時小主子要不要出來見一見?」高嬤嬤上前請示道。

「見自是要見的,哪有小叔子不和新嫂子見禮的?只是兒正是好動的時候,還很是有一把子力氣,到時旁邊跟著招呼著點。別的倒也沒什麼,就怕四福晉小孩子心性逗弄起來沒個輕重。」這可是自己的命根子,怎麼小心都不為過的。

「主子放心,到時奴才定然一刻不離的跟著小主子。」高嬤嬤欣然領命,能得主子的信任那比什麼獎賞都來得重要。

「嬤嬤辦事自是放心的。還有給四福晉的見面禮都備妥了吧?」佟貴妃又問道。

「回主子,已經按照主子的意思準備妥當了。只是那是主子的兒媳婦,從來就只有兒媳婦伺候婆婆的,如今主子不說給她個下馬威了,就是備的禮也很是貴重。四福晉說到底也只是個大臣之女,且奴才聽說她阿瑪也只是領了個虛銜,主子如此厚待她是不是太看得起她了?」高嬤嬤心下很是疑惑,那四福晉主子處教養的時候也沒見主子怎麼高看她啊?

「嬤嬤此言差矣。四福晉這承乾宮裡頭也住了有一年左右的時間,按理說就是隨意些也是可行的,只是私心裡想著她現下到底是四阿哥的福晉,給她體面便是給四阿哥體面。養母難做,不想四阿哥對產生什麼不必要的誤會。再說,據看那四福晉也是個懂規矩,因不至於這樣就縱得她輕狂了起來。」佟貴妃輕聲細語的解釋道。

康熙將自己的侄女指給太子為側福晉確實打了佟貴妃一個措手不及,只是事後細想這也不失為一件好事,甚至比嫁給四阿哥還要好上一些。原本自己的位分便是諸妃當中最高的了,手中又掌著後宮大權,家世又頗為顯赫,細細想來很是招眼,後又得了個親子十五阿哥,這就更是惹眼了。別的佟貴妃倒不怕,她就擔心自己的兒子出身太好了會遭嫉。現下還小眾可能不會怎麼意,等過些年大了就難說了。如今皇上將自己的侄女指給了太子,這就相當於將佟家和太子聯繫上了,只要不礙了太子的眼想必太子也不吝於照拂一番年幼的弟弟。

至於選了烏喇那拉氏當四福晉佟貴妃還是很滿意的,這姑娘是個守規矩的,性子也不是很強,家世不算差但也不出挑。當時她還很是擔心皇上會指了那董鄂氏給四阿哥,董鄂氏的阿瑪可是個有實權的且選秀時她注意觀察過,那董鄂氏的長相實是個出挑的,但凡男就沒有一個不喜顏色的,萬一四阿哥被她勾壞了就不好了。幸好指的是烏喇那拉氏,這個估摸著還是能拿捏得住的。

永和宮中,德妃此時正看著兩個放著些珠寶飾物的托盤拿不定主意,躊躇了片刻指了指其中的一個道:「就選那個吧。」

「主子,給這個會不會略輕了些?」旁邊一個嬤嬤湊過去輕聲問道。

「從古至今就只有婆婆挑剔媳婦的,哪有做媳婦的敢嫌棄婆婆給的禮太輕了?四福晉若果真是個眼皮子淺的又怎配當皇子福晉?」德妃把玩著手中的指甲套緩聲答道。

「主子說的自是有理,只是……。說句不怕主子惱的話,四阿哥跟主子的關係生疏已久,依奴才的愚見,主子若能趁此機會攏住了四福晉說不得也能拉近些母子之間的距離呢。主子和四阿哥才是親母子,怎能任由那一位……」說到此處那嬤嬤朝承乾宮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便不再往下說了,身處宮中什麼話都不能說得太直白了。

「知道嬤嬤是為了好,只是嬤嬤不要忘了那四福晉可是曾那裡住了一整年呢,誰知她心裡待不待見這個出身位分都不如那一位的婆婆?再說給的禮雖輕了些但也是規格內的,這宮裡頭個個都是明眼,誰不知和四阿哥向來不親近的?如今那一位剛添了口這邊就開始厚待起兒媳婦來了,看眾眼裡不是拉攏四阿哥跟那一位別苗頭麼?」德妃心下其實還有趁機考察一下兒媳婦品性的想法,再怎麼說也是自己的第一個兒媳婦,心中還是很意的。

「是老奴想差了,還是主子英明!」那嬤嬤心下甚是感歎,主子真真是有個七巧玲瓏心,也難怪這些年來聖寵不斷。

晃悠悠的轎輿內,淑慧正平靜著自己有些忐忑的心神,今兒個是新媳婦頭一次見禮,可不能出什麼差錯,還有那兩個關係複雜的婆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有事更晚了點,親們見諒!




049 冰火兩重天


胤禛夫婦二對康熙行朝見禮的過程進行得很順利。今日康熙的心情很是不錯,先是好生囑咐了一番胤禛既是成了家就是個大了,課業上更是要精心幾分,也好早日辦差為父分憂。然後又和藹的和淑慧說了幾句話,還問了問她阿瑪費揚古的身體可還硬朗,順便口頭稱讚了幾句他的忠心。

康熙的一席話猶如給胤禛打了一管雞血,不僅當時便答話道「一定不辜負汗阿瑪的期望」,就是從乾清宮中出來後他的心情也還頗為不平靜,汗阿瑪偶爾一次的肯定比被師傅稱讚成百上千次還要來得重要,暗自下決心以後定要課業上更用功些,也好能早日領差辦事。

淑慧的心情自是不會像胤禛那樣激動,不過倒也不壞,見禮的過程沒出什麼岔子,汗阿瑪的態度很親切,且看樣子對自己娘家的觀感也很不錯。雖說公公和兒媳婦之間通常是不會常見的,跟自己的生活息息相關的更多的是婆婆,但畢竟公公才是一家之主,且淑慧的公公不僅是一家之主還是這天下之主,所以他對自己兒媳婦的看法也是至關重要的。

淑慧心裡也不求汗阿瑪對自己的印象有多好,只要過得去也就行了。婆婆對自己印象差了頂多就是給自己穿穿小鞋添點堵罷了,想要傷筋動骨卻是不太容易的。但作為公公的皇上一旦出手,那不僅自己的小命有可能不保,就是自己所出的兒女也是會被拖累的,還有娘家估計也得不著好,天子之怒誰也承擔不起啊。

見過了康熙接下來胤禛夫婦二就該往後宮中去了,先去寧壽宮朝見皇太后。

皇太后今兒個格外的高興,又添了一個孫媳婦,這孫媳婦還是個熟,記得那小姑娘長得很是討喜來著,嗯,蒙語還很流利(這點很重要),不像上個月見過的三阿哥的福晉,身為滿洲姑奶奶讀那麼多的書幹什麼?沒的弄得自己扭扭捏捏的小家子氣。怎麼姓董鄂的女子就儘是那樣的?此時她腦海中出現的是佔據了先帝爺全部心神的那個貴妃董鄂氏……

有了上個月那個能勾起皇太后不好的回憶的三福晉董鄂氏做為對比,今兒個老太太是怎麼看淑慧怎麼覺得順眼,瞧那紅撲撲的小臉多喜,又很端莊大氣,站四阿哥身旁真真是一對璧。

皇太后的心情好,給的賞賜也豐厚,淑慧感覺自己都沒怎麼表現就順順利利的過了關,果真像四阿哥說的那樣,太后老祖宗最是和藹可親了。

然後皇太后果真叫將五公主喚了過來,五公主淑慧那會子宮中也是見過的,現下虛歲也差不多有十歲了,正是學規矩的時候,雖然身量尚小但一舉一動已經初具皇家女子風範了。

這邊五公主也打量著自己的新嫂子,她的印象裡新嫂子是個和氣的,再看看站新嫂子身邊不苟言笑的四哥哥,五公主的心裡不由得對新嫂子產生了一絲同情,想自己平常都不怎麼敢跟四哥哥說話的,四嫂還得整天和四哥哥呆一起,那日子鐵定過得戰戰兢兢的,天!真讓同情!得待四嫂好一點兒才是。

淑慧敏感的接收到了五公主傳過來的善意,雖然不知為何五公主的眼神著彷彿帶著一絲同情之意,但她也樂得能跟既是德妃的女兒又養太后身邊的五公主打好關係,兩相對著行了禮,又親熱的聊了幾句,因接下來還有朝見禮要行,是以也沒多耽擱。胤禛二很快的便告退了。

接下來要去的就是承乾宮和永和宮了,淑慧和胤禛二的心情都不免有些沉重。站承乾宮門外,胤禛偏過頭擔心的望了一眼跟身後的淑慧,淑慧接到了胤禛傳過來的視線會意的一笑,示意他放心,不會出岔子的。

承乾宮裡佟貴妃身著朝服端坐著笑容滿面的受了胤禛二的禮,然後一邊叫將十五阿哥抱來見一見新嫂子,一邊將淑慧招到身邊來親熱的說道:「好孩子,從前便想著要是的女兒就好了,如今既做了的兒媳婦就跟是的女兒一個樣。皇家媳婦雖不易做但也不必太過緊張,有什麼不懂的或是拿不定主意的就來找額娘,就是四阿哥有什麼地方不對的也可以跟額娘說。養的兒子知道,四阿哥看起來老成內裡卻是個淘氣的,他要是欺負了只管來找額娘,額娘給撐腰!」

淑慧順著佟貴妃的意思笑答道:「聽額娘這麼一說媳婦就放心啦!有額娘給媳婦撐腰就是們爺板著臉吼也是再不怕的!」

站一旁的胤禛也假裝無奈的接話道:「額娘又笑話兒子了!」

一時三間其樂融融,氣氛很是融洽。很快的十五阿哥便被抱過來了,佟貴妃連忙笑著招呼道:「快讓們的十五阿哥來見見新嫂子,好叫新嫂子多疼疼弟弟!」

淑慧笑吟吟的湊過去細瞅十五阿哥的長相,嘴上沒口子的說著吉祥話,站的位置雖然和十五阿哥離得很近卻一瞧就能發現身體完全沒挨上,雙手也放得規規矩矩的。

佟貴妃這才放心了下來,轉念一想就覺得這四福晉是不是對十五阿哥心有芥蒂所以才不伸手去逗弄?是以口中試探道:「要不要抱抱咱十五阿哥?」

淑慧聞言心下一緊,種種念頭一閃而過,然後面露驚慌之色的直搖頭拒絕,看著十五阿哥的神情就好像眼前的是什麼洪水猛獸似的。

佟貴妃頓時不高興了:她當兒是什麼?讓她抱是給她面子,真是不識抬舉!

胤禛也看得直皺眉頭,小福晉是不是有些太沉不住氣了,正要上前去大個圓場,就聽小福晉苦著臉說道:「額娘就饒了吧,十五阿哥那麼小個兒,又是那麼的嬌嫩,媳婦都不敢碰的。想媳婦娘家的時候,娘家嫂子也生了個小侄兒,因媳婦那會子是頭一回見著那麼小的孩子,又見長得白白嫩嫩的實是可愛便吵著要抱,嫂子就將小侄兒放到了媳婦的雙手間。當時媳婦便感覺手上捧著不是孩子而是一塊嫩豆腐,頓時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生怕稍動作就碰壞了他,就連雙腿都開始發抖了,不但自己嚇著了就是嫂子也被嚇得不輕,還好身邊的嬤嬤手急眼快的接了過去才沒出什麼事,嫂子又是個大方的也沒怎麼責怪於,只是自那以後媳婦輕易不敢再嘗試抱小孩子了。」

淑慧的一席話倒是打消了佟貴妃的懷疑,又見她不是個特別沉得住氣的且還自曝其短,想必不是個心思深沉的,這樣很好,若四福晉是個會算計的反倒叫不放心了。

佟貴妃心裡很滿意面上也就更是和藹了,拍了拍淑慧的手嗔怪道:「小孩子自是身嬌體貴,非一如是誰頭回抱心裡都是忐忑的,沒關係,慢慢學學就會了,難不成等以後給生了孫子還不敢抱?」

淑慧一聽頓時低頭做害羞狀,惹得佟貴妃又是一陣笑,然後安慰了淑慧兩句就說道:「德妃妹妹估計也急著要看新媳婦呢,額娘就不多留們了。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四阿哥課業繁重不得閒,媳婦得空子就來找額娘說說話。」胤禛二紛紛點頭稱是,而後便辭別了佟貴妃向永和宮行去。

淑慧看著走前頭的胤禛心下很是忐忑,剛才承乾宮中她也沒時間細想就故意表現得毛躁了些,原是為了能叫佟貴妃放心的,也不知道會不會讓四阿哥產生誤會,萬一他覺得自己給他丟臉了可怎麼好?只是眼下卻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四阿哥的親生額娘德妃就這永和宮裡頭,這又是一個難關呢,得打起精神來應對。

德妃和佟貴妃的表現宛如冰火兩重天,佟貴妃很是熱情,而德妃卻是有些冷淡。她的言語也很溫和,只是那語氣叫感覺不到裡面有什麼真情實意,面上的神情也很親切,只是哪怕是微笑也帶著些疏離。

德妃也沒有像佟貴妃那樣將淑慧拉到身邊來親熱的交談,只是囑咐了些要恭謹和順之類的平常話語,然後就給了賞賜。

淑慧的態度由始至終都是恭恭敬敬的,待到看到了德妃給的賞賜,淑慧當時心下一愣,然後便欣然接賞,且待德妃的態度更是親熱了幾分。

淑慧態度的轉變倒是叫德妃一時間有些暗暗稱奇了,不說一般看見這略顯輕慢的賞賜會新生不渝了,就是有那很是能沉得住氣的能面上保持不動聲色就不錯了,但心中也總是會有些不快的。想她宮中沉浮了十幾載,哪怕她再能沉得住也只是一個剛出閣的小姑娘,她自信還是能看得透的,只是瞧這四福晉的神態倒好像是真心實意的想和自己親近,這就有些怪了,莫非她還能猜到的用意不成?嗯,這兒媳婦有點意思了……

淑慧的反常舉動不僅引起了德妃的注意,就是胤禛也很是迷惑不解。莫非她是見德額娘如此冷淡就開始討好起德額娘來了?這樣一想,胤禛頓時心下有些不快了,看來這小福晉不教是不行了……

胤禛情緒的轉變淑慧霎那間便察覺到了,頓時心下叫苦不迭,爺八成是又誤會了什麼了。這費盡心思的應對婆婆,他還跟後頭七想八想的拖後腿,額娘說的果真沒錯,爺們都是不懂這後宅的彎彎繞的!看來回去之後得和四阿哥好好的分說明白了,這才新婚頭一天呢,可不能就叫四阿哥給誤會了。

德妃和胤禛之間的關係原本就比較疏遠,是以該完成的步驟完成之後就沒有什麼話題可聊了。

這種情況下是不能指望四阿哥會主動提起什麼話題的,淑慧作為他的福晉自是不能跟他一般表現,想想做母親的最關心無非就是自己的子女了,是以淑慧開口問道:「適才聽們爺說起七妹妹前些日子吹了點涼風身體有所不適,不知現下是不是好些了?」

德妃聞言心裡一動,看來這兒子倒也不全是個無心的,再說話時語氣就緩和了些:「勞們記掛了,女兒家難免嬌氣了些,實則無甚大礙的。因太醫說現下還不好見風,也怕們過了病氣,是以今兒個才沒讓她過來相見,自家姑嫂改日再見也是可行的。」

淑慧關切的道:「額娘說的是,都是自家無需計較那些個虛禮,七妹妹還是養身子要緊。」然後婆媳二又就此多談了幾句,一時間倒是沒有冷場。

德妃也沒有多留胤禛夫婦,兩很快的就告別了德妃出了永和宮。這次轎輿直接就回了東三所。長輩們已經見過了,接下來要見的就是太子、大阿哥等眾兄弟,都是平輩就無需那麼隆重了,是以胤禛淑慧二這是要先回去更衣之後再去太子的毓慶宮。

回到東三所一進入正院,淑慧便趕緊的叫去打熱水,她自己親自上前服侍胤禛更衣之後才讓丫鬟過來給自己更衣。

一時丫鬟們打來熱水,二又分頭淨面洗手。一切收拾妥當之後淑慧親自倒了杯茶捧到了四阿哥的跟前,輕聲道:「爺,忙了一上午,爺喝杯茶歇歇。」

胤禛挑了挑眉,這是小福晉知道錯了所以來賠禮?隨即嘴角翹了翹輕哼了一聲,沒說喝也沒說不喝。

淑慧將茶杯放胤禛的面前,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胤禛故意晾了她一陣子,看她那小臉皺成一團心下很是歡樂,不過他也不想過分的為難她,畢竟他現下對這個小福晉還是基本滿意的。是以等晾得差不多了就開口問道:「怎麼?有什麼話要對爺說的?」

淑慧點了點頭,又為難的看了看左右的奴才們,胤禛見此揮了揮手,屋裡服侍的就都退下去了。

屋裡的一去,胤禛便直接伸手一攬將淑慧抱到了他的腿上坐了下來,捏了捏淑慧的鼻頭道:「福晉想說什麼?說,爺聽著呢!」

坐胤禛的腿上淑慧是渾身的不自,但該解釋的還是要解釋清楚的,她只得強迫自己忽視身下的肉墊以及攬自己腰間的鐵臂,抿了抿唇慢悠悠的道:「妾身的額娘是個溫和好脾性的,家中但凡有僕犯了錯也不會很罰,有時還是阿瑪看不過去怕奴大欺主就瞞著額娘偷偷將不規矩的給攆出去了。妾身也從未見過額娘厲聲訓斥或是大發脾氣的,是以妾身的眼裡,額娘最是個寬厚仁慈的。只是那一年家中娶了嫂子,額娘對待嫂子的態度卻叫妾身吃了一驚,沒想到額娘那麼溫和仁厚的一個也會板著臉來叫嫂子立規矩,且有時還會挑剔一番。妾身當時很是不解,直到額娘看出來了妾身的情緒不對頭查問原因時,妾身才從額娘的口中得知了她突然轉變態度的緣由。」說到此處看了看胤禛的反應。

胤禛剛開始不知道小丫頭這是要說什麼,聽到後面卻是來了興致了,此時見小丫頭停了下來就不由問道:「緣由是什麼?」

淑慧聞言一笑,很是懷念的說道:「額娘說她娶回來的不僅僅是個能掌家理事的當家主母,還是個要為自己的兒子生兒育女榮辱與共一輩子的女。但凡是個疼兒子的母親就不可能不對兒子的終身大事慎重以對的。不僅挑兒媳婦的時候會再三打聽比較,就是兒媳婦娶回來之後也是要細心觀察兒媳婦的品性的。所以她才對嫂子那麼挑剔,早點知道兒媳婦的品性以及不足之處,趁早教一教興許還能有所長進。且先嚴後寬才能叫兒媳婦心存感激,以後也能更加盡心的對待自己的兒子。果然後來額娘待嫂子越來越好,嫂子也回報以真心,不僅對阿瑪額娘很是孝順,對哥哥的體貼更是頭一份的。」說到此處望著胤禛認真的道:「爺,德額娘今兒個是考驗妾身呢!」

胤禛這才明白過來小丫頭是要說什麼,想起今日佟額娘處與德額娘處的不同待遇。佟額娘對待自己的福晉很是親熱,自己原以為是因佟額娘和小丫頭相熟的緣故。而德額娘今日不僅一如既往的冷淡,就連給的賞賜都顯減薄了些,雖然自己事前也沒怎麼指望過德額娘會如何的表示親近,但如此的不看重自己的福晉顯見得是不當自己是她親兒子的,這樣一想也難免有幾分寒心。

如今叫小丫頭這麼一分析倒好似是自己誤解了德額娘,沒能體會到德額娘的一片慈母之心,事實果真是如此麼?

胤禛沉思了半晌默然無語,淑慧也沒有再接著說下去了。今兒個見到了德妃和四阿哥相處的情形她才瞭解到這二之間是多麼的疏離。今日德妃確實有藉機考察自己的意思裡面,據淑慧看她內心對四阿哥也是存著幾分關切之意的,但這份從襁褓裡帶出來的慈母情懷經過這些年的疏離如今德妃的心中還能剩下幾分卻是不得而知的。淑慧只望那幾分關愛之情不要繼續被磨滅了才好,若是能逐漸增加一些就更好了。她始終記得自家額娘所說過的話,佟貴妃畢竟是養母,還有了親生子,以後和四阿哥產生矛盾的可能性遠比德妃要來得大。

胤禛沒有糾結太久但也始終沒有對此發表什麼意見,淑慧也沒有再提起,彷彿這番談話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但淑慧知道四阿哥是聽進去了的,再說來日方長呢,這種事原本就是急不得的。

夫婦二歇息了片刻就又上了轎輿出發了,這次是去往毓慶宮見太子……






050 數字軍團


進入毓慶宮,淑慧的視野裡便映入了一片的黃色,除了太子其他阿哥們也都此處。

淑慧跟著四阿哥先向端坐上方一身杏黃色太子服的胤礽行禮。太子胤礽今年已經有十八週歲了,按理說幾年前便該大婚了,比他大兩歲的大阿哥嫡女都已經生了四個。只是康熙實是太疼這個自小沒娘由自己一手教養大的兒子了,生怕委屈了自己的兒子,且給他挑媳婦不是按照一般皇子福晉的標準來挑,而是按照未來皇后的標準來挑,這樣就更是增加了挑的難度,以至於拖到今年才確定下來了太子妃的選。

太子今兒個原本心情不怎麼好,應該說他最近的心情都不怎麼好,索額圖死了,剛開始他更多的是悲痛於舅公的逝去,待到後面他就顧不上悲痛了,朝堂上沒了索額圖的劣勢逐漸的顯現了出來。

雖然自那年被汗阿瑪狠治了一頓,明珠就沒權利直接插手朝政了,現下哪怕是索額圖死了,明珠也還是繼續縮著沒敢冒頭。但有個老狐狸後面坐鎮,明珠一黨的行事就顯得很有章法,如今正不動聲色的瓦解索額圖一系的官員。而索額圖一黨因缺了最重要的核心物,都不用明珠黨怎麼挑唆,自己內部就先亂了起來。

有那死忠而又性子急的,眼見太子這邊勢力大減就急於拉攏新的勢力,正好皇上將佟家女指給了太子,於是就將腦筋動到了佟家身上。只是佟家的兩個當家可都不是什麼好應付的主。

先派官員去接觸承爵的長子佟國綱,那官員還什麼都來不及說就被佟國綱直接拽著出去花天酒地了一番,最後不僅被灌得醉了個半死,還被迫付出了一大筆的各種亂七八糟名目的費用。眼見大半年的俸祿一下子就沒了,他心疼得直哆嗦。

就這樣還不得消停,家中的妻妾們也不知從哪兒聽來的消息說自家的老爺不僅外面花天酒地還金屋藏嬌了,頓時家中是炸開了鍋。

正妻淌眼抹淚道:「老爺看中了誰直接抬進來就是了,妾身又何曾攔過老爺了?老爺如此做派不是叫說妾身不能容麼?這叫妾身情何以堪?不如就讓妾身一頭撞死了吧……」

妾室們酸溜溜的道:「怪道老爺如今都不登咱姐妹們的門了呢,原來是外頭有了更好的!也不知那位妹妹是何等的仙之姿,竟讓老爺如此的寶貝,連見都不讓一見,老爺這是防著誰呢?難不成咱姐妹們還能吃了她不成?」

失了財又後院起火,那官員是頭大如斗還有苦難言,他心知這必是那佟國綱搗的鬼,但他有什麼辦法?那可是個時不時的還會「范范上」的主,這啞巴虧是吃定了。

佟國綱的路子走不通那就試試他的弟弟佟國維。佟國維可比他的哥哥靠譜多了,無論誰去都熱情招待,上茶陪聊甚至還留飯,讓前去試探拉攏的心裡是慰貼不已。只是等到都出了佟府好半晌了才陡然想起該說的話竟然一句也沒說出口,整個談話過程中他全被佟國維給牽著鼻子走了!

擁護太子的官員當中還有那很有野心的,以前能被壓制住完全是因為索額圖無論是望、資歷還是同太子的親疏都是別比不了的,如今索額圖一去,接班的哪怕是索額圖的兒子也是難以服眾的,新一輪的爭權奪利從索額圖還未下葬時便開始了。

當然更有那牆頭草兩邊倒的,眼見這邊勢頭不好就想找下家來投靠了,甚至有暗中投了太子的死對頭大阿哥一系。

官員們私底下的各種傾軋自是不會擺到皇太子的面前來,只是被康熙手把手的教了好些年的政事的胤礽雖然因不好直接接觸官員們而不能摸清具體的情況,但也是能敏感的察覺到朝堂當中的暗流湧動。

種種情況總歸是叫胤礽高興不起來,哪怕是前一陣老大又得了個閨女也只是讓他咧了咧嘴罷了。是以今兒個接見胤禛夫婦雖然仍舊保持著一貫的風度但也顯得有些懶洋洋的,勉勵了胤禛幾句就讓他們去給其他阿哥見禮去了。

接下來就是大阿哥胤褆了。

淑慧跟著胤禛老老實實的行禮。

胤褆撇了撇嘴哼了一聲,臉上的表情很是不耐,他心下正罵娘呢!明明也沒個規矩接見弟媳要聚到這毓慶宮中來的,也不知是誰汗阿瑪面前多的嘴,說是兄弟們一處也好方便行事,呸!什麼方便行事,鐵定是那死老二想面前耍威風才攛掇的汗阿瑪!

這毓慶宮是胤褆最不願踏足的地方了,只要一踏進這毓慶宮,周圍的一切就無時無刻的不提醒著他與死老二身份上的不同。還有毓慶宮中各種珍貴奢華的擺設,樣樣都彰顯著汗阿瑪對死老二那獨一份的寵愛。

凡此種種,直叫胤褆站這死老二的地盤上是渾身的不自,是以對於引發此事的源頭——胤禛夫婦也沒個好臉色。

所幸胤禛也見慣了大阿哥那張動不動就皮笑肉不笑陰陽怪氣的臭臉,心裡也猜到了肯定又是因為太子的緣故,是以也不意,哪怕是被他擺著長兄的派頭訓導了幾句也老老實實的聽了。

接下來的三阿哥倒是很親熱,他完全是對胤禛夫婦起了同病相憐的心思,上個月他和自己的福晉這毓慶宮中同樣被老大給遷怒了。自己新婚的福晉回去之後還擔憂了半天,還以為是她哪裡做得不好惹怒了大阿哥,害得自己只能好生解釋安撫了一番……不過……那天福晉燈下垂淚的模樣還真是勾啊……當時自己忍不住就……

「三哥?」胤禛神色詭異的叫了聲明顯想什麼想走了神的三阿哥,老三他是想什麼呢?怎麼感覺有點……色瞇瞇的?「色瞇瞇」這三個字剛從腦海中冒出來就被胤禛自己給否定了,那可是滿腹經綸的三哥啊,錯覺!絕對是自己的錯覺!

醒過神來了的胤祉十分的不好意思,趕緊的閒扯了幾句就打發了胤禛夫婦,心裡默念著孔老夫子的名言警句來寬慰自己:食色性也,之常情,之常情……

接下來就是五阿哥了,他自小被皇太后養身邊,因太后不僅不懂漢語還不喜漢學之故,他的功課要差眾兄弟們一大截。康熙對這個兒子也有些歉疚,他不願違了太后的意思就放任了老太太插手老五的教育,以至於老五快十歲時都還不怎麼會說漢語,課業都趕不上比他小好幾歲的八阿哥,是以他對這個兒子是格外的寬容。

綜上所述,五阿哥眾皇子當中可以算是個比較特別的存,原本養太后的身邊是容易遭嫉的,偏偏其他皇子看見五阿哥那個樣是完全嫉恨不起來,可能還會暗地裡慶幸幸虧養太后身邊的不是自己。

五阿哥胤祺是個好脾氣的,跟他打交道完全沒有壓力,就連身為新嫁娘的淑慧此時心裡也放鬆了些,沒想到皇子也有這麼平易近的啊。

接下來就是七阿哥胤祐了,他是眾皇子當中唯一一個身患殘疾的,可能是因此之故有些少言寡語。

一看見八阿哥胤祀淑慧就馬上想起了曾經御花園中聽見的那一幕,眼睛不由掃了掃排八阿哥後面的兩個皇子,按順序應該就是九阿哥和十阿哥了。八阿哥今年虛歲也有十二歲了,已經到了抽條兒的年紀,而九阿哥和十阿哥都比他要小兩歲,因此要矮上一截子。

光看臉面這三個裡頭長相最周正的應該是十阿哥了,濃眉大眼的長相若是配上個活潑的性子就很討喜了,可惜不知為何他好像沒什麼朝氣,連帶的整個看起來都不怎麼起眼了。很是圓潤的九阿哥站稍顯瘦弱的十阿哥身邊簡直像是有十阿哥的兩倍那麼大。

八阿哥的長相只能算還過得去,但他整個都顯得很溫和,特別是那微微上翹的嘴角,彷彿時時刻刻都笑似的。這會子他已經跟四阿哥說上話了:「弟弟給四哥四嫂道喜了!」態度很是真誠。

胤禛向來喜歡有才又勤奮的,是以對這個出身不高但很努力的八弟的觀感還不錯,只是有些瞧不上他整日價的和老九老十那兩個不學無術的弟弟混一起。若他是真心實意的和老九老十交好,那就說明他的眼光實是不怎麼樣。若他是為了給自己找個靠山或是替老大拉攏勢力,那他就顯得有些立不起來了。身為皇子就要有皇子的傲氣,哪怕處境再艱難胤禛也不會為了皇子背後的勢力而去故意結交討好。

胤禛雖然對於胤祀的某些作為有些瞧不上,但總體來說還是很看好這個聰慧的弟弟的,是以態度也還不錯,兩很是交談了幾句,直到前面的大阿哥等得不耐煩了故意發出了幾聲響亮的咳嗽聲,胤祀一聽頓時不做聲了,只對著四阿哥歉意的一笑。

胤礽看著故作姿態的胤褆瞇了瞇眼:「大哥這是怎麼啦?怎麼就咳起來了?要不給傳個太醫來瞧瞧?這天氣忽冷忽熱可別是受了涼染上了風寒……」「風寒」二字的發音格外的重。

胤褆的心裡都快噴火了,誰不知道索額圖就是染了風寒死的,這是咒吧?甩了甩袖子沒好氣的道:「不勞太子操心,哥哥的身體好得很!太子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個兒吧,聽說前兒個那大侄子又不好了?」

胤礽狠狠的攥了攥拳頭,雖然趕老大之前得了個兒子,只是這長子的身子骨從娘胎裡出來就不怎麼好,三天兩頭的就得請太醫,到現連個大名都沒敢取,就怕壓不住。

所謂打不打臉揭不揭短,胤褆這完全是往胤礽的痛處戳,傲氣十足的胤礽哪能白白的受這個氣,立時便開始恭喜胤褆喜得貴女,還很是感慨的說道「看來大嫂從現開始就得使勁的攢嫁妝了啊……」

一時間胤礽和胤褆唇槍舌戰來往的鬥得不亦樂乎。

底下的兄弟們見大哥和太子爺又幹上了頓時都老老實實的站著不敢出聲。胤禛此時心裡不僅有些發急還有些著惱,急的是這禮節還沒完成呢這兩位就鬧起來了,接下來該怎麼辦?惱的是大哥也未免太不尊重了些,不就是和弟弟們多聊了幾句麼?又能耽誤多少時間的?

淑慧也被眼前的一幕給驚著了,沒想到最為擔心的對長輩們的朝見禮沒出什麼事兒,反倒是不怎麼擔心的和叔伯們的見禮出現了意外狀況,這可怎生是好?總不能就由著他們這樣吧?

淑慧一時沒了主意就偷偷的拿眼去瞧胤禛,胤禛接收到了淑慧的的視線微微的搖了搖頭,長幼有序,這兩位鬧起來了誰都不好插話。

淑慧的心下有些發急,雖然說起來和自己無關,完全是那兩位大伯子見不得對方好才槓上了,只是這到底是自己新婚第一日的朝見禮,若是真的鬧大了那對自己的名聲絕對會有影響。不行,一定得想個法子轉移一下他們的注意力,這兩位如今是正氣頭上,只要有什麼能打斷一下,哪怕是隨便發出一個什麼響聲也好。

想到此處淑慧的眼神便不由得偷偷的掃向四周,直到掃到了排末尾的那個小身影上才停了下來。那應該就是德額娘的另一個兒子十四阿哥了,今年虛歲才五歲,長得虎頭虎腦的,因年紀小此時雖然還是守規矩的站著,但也有些不耐煩了,不僅兩隻手不老實的身上東摸摸西蹭蹭的,底下的兩隻腳動個不停,連帶的小身子也晃晃悠悠的。

淑慧心道就是了,隨默運功法,一絲靈力無聲無息的向十四阿哥處延伸,直到碰到了他腰間的一件玉製老虎掛件才停了下來,然後用靈力小心的繫著掛件的絡子外繞了一圈再一收,那絡子頓時承受不住靈力的侵襲斷成了兩截,掛件掉地上發出了好大的一聲脆響,立時便將眾的注意力給吸引了過來。

「奴才該死!」旁邊跟著過來照顧十四阿哥的嬤嬤眼見是自家的小主子掛件掉了,當即便伏地請罪。

十四阿哥怔怔的看向躺地上自己還很是喜歡的老虎掛件,小老虎已經裂成兩半了,頓時紅了眼圈,一腳將掛件踢得老遠,口中發脾氣道:「壞了!不要了!」

這下子太子也顧不上和大阿哥打嘴仗了,這弟弟年紀幼小還不怎麼懂事,偏偏還是個霸王脾氣,他要是鬧了起來能將屋頂都給掀了。是以也不處罰跟著的嬤嬤了,趕緊的揮了揮手讓那嬤嬤快點起來去哄她家小主子,可不能讓他嚎上了。

那嬤嬤爬起身渾身直冒冷汗,她深知自家小主子的脾氣,如今怕是哄不住了,看來今兒個免不了要挨一頓罰了。

那嬤嬤還自怨自歎,就只覺旁邊走過一,然後便聽到一個溫軟的嗓音叫道:「十四弟!」

胤禎正不管不顧的閉上眼睛張大嘴巴要嚎呢,聽到一個陌生的女子聲便不由得停住了,睜開眼睛一看原來是今兒個要見的新嫂子正笑吟吟的望著他呢。

「十四弟喜歡老虎?」淑慧很是和氣的問道。

「嗯!」胤禎點了點頭,想到那個裂成了兩半的老虎又不由得咧開了嘴。

淑慧哪裡會讓他哭出來,立馬接著問道:「十四弟為什麼喜歡老虎?」

胤禎待要不理新嫂子又覺得不太好意思,且新嫂子一過來心裡也不知為何好像沒那麼暴躁了,隨即嘟嘟囔囔的答道:「汗阿瑪說老虎威風,以後會教騎馬射箭帶去打老虎!」

淑慧立時便瞪大了雙眼羨慕的說道:「真的?汗阿瑪待十四弟可真好,嫂子小時候額娘都不准騎馬的!」

胤禎一聽立時便挺了挺小胸脯,又小大一樣深有感觸的對淑慧說道:「唉,做額娘的都愛管東管西的!額娘也不許這不許那的。不過汗阿瑪說了會教騎馬射箭的,汗阿瑪的話額娘也是要聽的!嫂子放心,等以後學會了就來教嫂子!」

淑慧眉眼含笑的點了點頭:「那嫂子可就等著了!」又指著地上裂開的掛件道:「那個小老虎送給嫂子好不好?嫂子還從來沒見過老虎呢!」

胤禎小小的自尊心得到了滿足,此時已經完全不生氣了,且很是喜歡這個新嫂子,是以小手一揮大方的說道:「那個已經摔壞了不能用了,趕明兒弟弟再送個好的給嫂子!」

淑慧也不推辭,笑道:「那嫂子便謝過弟弟了!」

原以為會是一場災難沒曾想被四弟妹三言兩語的就給化解了,胤礽很是滿意,當即也不跟老大別苗頭了,揮了揮手示意被打斷的朝見禮接著進行。

胤禛和淑慧生怕再出什麼狀況,餘下的幾個弟弟都很是快速的解決了,就連胤禛很是喜愛的十三阿哥胤祥也只和他草草的說了兩句,叫他得空子就去東三所。

好不容易出了毓慶宮,胤禛和淑慧二不約而同的長舒了一口氣,眼見對方和自己做了同樣的事,兩不經相視一笑:這可真是一場災難……





051 妾侍們

當日稍晚些時候,淑慧毓慶宮中的應對就傳到了宮中諸的耳朵裡。

康熙聞言先是一笑,讚了聲四福晉倒是個機靈的。他一向很是喜歡小十四,不僅皮實還是個有膽量的,對自己這個皇父崇敬之餘也沒有絲毫的畏懼,此時聽到小十四那趣意盎然的童言童語不禁也很是開懷,吩咐下去找一把用來賞玩的小弓再添上一個更精緻的老虎掛件一起賞給小十四。

然後,康熙又皺了皺眉表情很是無奈,老大和老二向來不怎麼對盤,叫他這個做父親的真真是不好做,都是自己的兒子,也都是好孩子,怎麼就是處不到一塊兒去呢?想起老大親近明珠,老二和索額圖親厚,而那兩個又是眾所皆知的冤家對頭,估計就是被那兩個給教唆的。如今索額圖已死,明珠也沒有再讓他參與政事了,兒子們也都還小呢,再好好教教說不準能和睦起來,到底是親兄弟,割不斷的血緣親情。

佟貴妃聽聞此事心裡自是有些不愉的,兒媳婦新婚頭一天就和德妃的小兒子搭上了關係,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只是結合當時的情況來看,也確實不好讓十四阿哥攪了胤禛他們的朝見禮,到時候難免讓說嘴四福晉新婚第一天就惹出了事,說出來自己臉上也是有些無光的。也不知這四福晉只是為了不使自己被說嘴才主動上前的還是有意趁機討好德妃?看來還得好好看看……

德妃聞言先是著急的問了一番小十四有沒有怎麼樣?又將伺候小十四的奴才們好生訓斥了一番,掛件的絡子不結實了都沒有發覺,必是伺候的奴才們不盡心了。等到忙完了小兒子的事情,她才有心情查問胤禛夫婦的表現。聽聞四阿哥沒什麼表示倒是四福晉上前安撫住了小十四,德妃皺了皺眉,老四還是那個老四啊,只是這四福晉如此作為到底是真心想要親近小十四還是為了不使小十四壞了她的朝見禮?嗯,看來這四福晉還有待考察……

東三所,勞心勞力的忙了一整天的胤禛和淑慧是累得不行,用過膳晚上早早的便上床歇息了。

翌日,淑慧又是忍著渾身的酸軟爬起床的,昨兒個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被睡過一覺養足了精神的胤禛給按著翻來覆去的狠狠折騰了一番,要不是自己這身子是修煉過的怕是今兒個都起不來床了。

剛剛洗簌畢,丫鬟慕春便進來回道:「回爺和福晉,格格姚氏和郭氏來了,說是要給爺和福晉請安,現正等外面呢。」

淑慧一聽忙口中責怪道:「倒是妾身糊塗了,原該昨兒個就見一見兩位妹妹的,昨兒個妾身實是太緊張了一時沒想周全,還請爺見諒!」

胤禛聞言皺了皺眉道:「無妨,與無干,昨兒個是讓她們不要過來的,事忙沒的添亂。」這兩個妾侍都是佟額娘給安排的,他也沒覺得有多喜歡,偶爾才會過去一次,那兩也沒給他留下什麼大的印象,沒提起他也想不起來。

淑慧看胤禛的神情好像對那兩個妾侍不是很意,心裡面頓時安穩了不少,她才剛嫁進來還沒站穩腳跟呢,若是此時和什麼寵妾對上了她還真不敢保證自己就不會吃虧呢,所幸這二好似不怎麼得寵。

「那爺,現把兩位妹妹叫進來見一見?」淑慧自是不會攔著那兩不見的,妾侍給嫡福晉敬茶原是正理,避而不見不是當家主母的做派,且只要不是那不省心的,她也不介意給她們幾分體面。

胤禛無可無不可的嗯了一聲,妾侍給主母敬茶這是規矩,沒什麼可說道的。

淑慧見胤禛同意了,就叫丫鬟出去傳話。

很快的,兩個十六七歲左右的少婦就走了進來,雖然衣物首飾都不出格,但也看得出來都精心打扮過了。

兩分別磕頭敬茶,淑慧也沒為難她們,笑吟吟的接過茶杯碰了碰唇,然後說了些好生服侍爺之類的場面話,給的賞也是照著規矩來的,兩都一樣。

淑慧雖覺這二不怎麼得四阿哥的歡喜,但也還是注意觀察了一下她們,畢竟是以後要長處的,還是將脾氣秉性等摸清楚些的好,再說心易變,誰知道以後四阿哥會不會又喜歡上了呢。

這二長相都還體面,但也不是很出挑,相比較而言姚氏比郭氏長得要好一些,特別是一雙眉毛是真真正正的柳葉眉,眼睛也是大大的杏眼,只是她的表情有些木訥,且眼角有些下垂,眼珠雖大卻無神,倒是比不得那郭氏眼珠雖沒她大也更有精神些。

此時那姚氏和郭氏也偷偷打量著嫡福晉,自從知道了爺要大婚的消息她們就很是不安,不知道未來的福晉是不是個寬容大度的。現下一看心裡難免都送了口氣,福晉看起來也就十二三歲的樣子,身量都沒有完全長成,且態度也很溫和,想必不是個手段厲害的。

說起來這姚氏和郭氏也是走了狗屎運,佟貴妃奉命給胤禛安排妾侍引導事的那會子,她正打算著要將佟佳氏指給胤禛呢,想著自家侄女以後只能當側福晉,不僅要應付頭上的嫡福晉還要和其他側福晉、庶福晉、侍妾等爭寵,佟貴妃就不想指那長相妖嬈性格好掐尖的進去,免得以後礙著了自家的侄女。是以她才挑中了姚氏和郭氏這兩個長相尚可看起來又老實的,理由也是現成的,四阿哥還小呢,可不能挑些不省心的進去勾壞了四阿哥的身子。

無論是姚氏還是郭氏被佟貴妃挑中指給四阿哥之前都從沒想過會進入皇子後院。宮中多的是美,她們長相不出挑,出身也一般,性格又不是那等圓滑會來事的,是以野雞變鳳凰的美夢也只是偶爾睡夢中才想一想罷了。

沒曾想就這樣兩個對未來沒什麼幻想的居然一夜之間被好大一塊餡餅給砸中了,她們都是普普通通的女子,這樣的劇變給她們的心態也造成了很大的影響。比較木訥膽小的姚氏是被嚇得更加木訥膽小了,而虛榮心比較大的郭氏則是有些飄飄然了。

帶著截然不同的兩種心情,姚氏和郭氏住進了四阿哥的後院。過了一段時間之後,這二的心態又發生轉變了。

郭氏猶如被潑了一盆冷水整個都有些蔫了,只因她發現哪怕是當了皇子的妾侍也沒什麼可以驕傲的,雖分了有宮女伺候著,但她四阿哥的後院裡依然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四阿哥壓根就沒將她放心上,連那些管事宮女太監們也比她來得更有體面。

相比較而言,姚氏的心裡反而逐漸的安穩了下來,當皇子的妾侍除了不用做活好像也跟以前沒多大區別,雖然每次伺候四阿哥都叫戰戰兢兢的生怕出了差錯,但能見到四阿哥的次數也不多,日子倒也很能過得下去。

磕了頭敬過茶給了賞,淑慧說了兩句場面話就拿眼看胤禛,意思是爺還有沒有什麼話要說的,若是沒有這兩是不是可以下去了?

胤禛抬了抬眼皮道:「以後好生服侍福晉,若是讓爺知道有誰敢對福晉不恭敬的,爺定然嚴懲不貸!」語氣很是嚴厲。

姚氏郭氏二連忙躬身稱是。

打發了郭、姚二,淑慧又招來了四個陪嫁丫鬟,對胤禛說道:「爺,這是妾身的四個陪嫁丫鬟,讓她們給爺請個安,爺也好認一認。」胤禛點了點頭,這是應有之儀。

四個丫鬟年齡差不多,都是十五六歲的樣子,是硯韻、墨香等大丫鬟配了之後提上來的,以四季命名,分別為慕春、盼夏、思秋、念冬。

胤禛一聽這名字差點將剛進口的茶水給噴了出來,望著淑慧哭笑不得的說道:「福晉這是嫌日子過得不夠快?這麼盼著四季輪換啊……」

淑慧紅了紅臉道:「妾身當時取名時也沒多想,想著額娘身邊的姐姐們就是以四季命名的,妾身覺得叫起來很順口又好記,又想著妾身是無論哪一個季節都是歡喜的所以就取了那幾個字。妾身學識不夠讓爺見笑了,聽聞爺詩詞六藝皆精,要不就請爺給重新賜個名?」

胤禛笑道:「那倒不必,爺看就這幾個名字甚好。既如此,也見一見爺身邊的奴才吧,也好叫他們認一認主母。」

說著胤禛果然招來了東三所的奴才們,還有日常跟著他進出的太監蘇培盛等。淑慧受了禮,又叫慕春等將早就準備好的荷包拿了出來一一賞給眾,賞賜有多有少,都是按照各的職責高低來封賞的。其中胤禛的貼身太監蘇培盛等拿到的賞更是頭一份的。

打發走了那些奴才,淑慧心裡歎了口氣,也不知那些奴才裡頭都有幾個能用的,估摸著背後有主子的不老少,不說別,她就不信佟貴妃會很放心自己的養子而不安排進來的。只是這些都是急不得的,留待以後慢慢查探清楚才行。

見過了皇家,又喝了妾侍們的茶,還打賞了奴才們,至此,淑慧才真正算是這皇宮東三所裡安家了,這一住便是好幾年不得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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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 請安與探病


胤禛的婚假只有三天,三天一過他依舊要每日早起去上書房課讀,且直到晚間才能回東三所。這樣一來淑慧的時間就空下來了,不像這三天胤禛在的時候,她基本就是圍著他轉的。且因是新婚,胤禛對淑慧充滿著新鮮感,哪怕是練字的時候也要淑慧在一旁伺候著,或是磨墨或是添茶倒水,有時興起還會手把手的教淑慧練習董其昌的字,這是康熙近幾年很是欣賞的字體,很是崇拜康熙的胤禛自是響應皇父的號召勤加練習董字。

黏黏糊糊的度過了新婚頭三天,淑慧雖知這是一件好事,說明四阿哥對自己這個福晉還是很滿意的,只是伺候四阿哥還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經過三天的親身體驗,淑慧充分的認識到了自家的爺不僅有些情緒化還很是龜毛,注重細節、追求完美、控制欲強,還很是敏感,想隨便應付一下糊弄過去是完全行不通的,是以淑慧也只得打疊起精神來察言觀色,力求服侍得他舒舒服服的。

想是淑慧伺候得太妥帖了,到了第四天頭上,胤禛用過早膳後想到今日就得去上書房繼續課業了還很是依依不捨,所幸他是個勤奮又很自律的主,磨蹭了一會子也就帶著蘇培盛等人出門了。

胤禛一走,淑慧很是鬆了口氣,雖然身為妻子就應該好生的服侍自己的夫君,只是如果每天都要那樣費勁心神的伺候著她也是吃不消的,萬幸自家爺是個上進的,有很多事可以讓他忙活。

送走了胤禛,淑慧又打發了站得像木樁子似的姚氏以及非常慇勤表示想要留下來給福晉添茶倒水的郭氏,這才開始安排東三所一天的事務,然後便收拾收拾出去請安了。

先去承乾宮,佟貴妃的態度依然很親熱,攜著淑慧的手道:「因前兩日四阿哥在額娘也不好問,今兒個咱娘倆好好說會子話。四阿哥待你可好?」

淑慧做新媳婦羞澀狀,紅了紅臉道:「媳婦謝額娘關心,爺、爺很好……」

佟貴妃笑道:「你呀,就是臉皮子薄,在額娘跟前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是額娘教出來的,額娘知道你是個機靈的,四阿哥交給你照顧額娘原本就很放心,前兒個恍惚聽說你竟是哄住了那小霸王似的十四阿哥,如此額娘就更是放心了。初聽此事時額娘還很是憂心呢,就怕你年紀輕經不住事慌張了,哪曾想你和十四阿哥還很是投緣,那個小霸王竟是個肯聽你的話的。如此也好,只因老四平日裡是個不苟言笑的,年紀小些的阿哥們都不是很敢和老四親近,如今有你這個嫂子從中轉圜一下也是一件好事,想必老四也能和年幼的弟弟們更親近一些。」

淑慧心裡一咯登:佟額娘這是在試探我對德妃那邊的態度了,沒想到佟額娘竟是個如此敏感細心的,只是哄了十四弟幾句就開始試探起我來了,且還真被她說中了,自己原本就是想和德額娘那邊拉近些關係的,看來以後行事更要小心些了。

心裡面暗自警惕,淑慧面上卻是一副小兒女嬌憨狀,做作沒聽懂佟貴妃話裡的試探之意,十分不好意思的答道:「額娘謬讚了,媳婦哪有額娘說的那般機靈。不怕額娘笑話,那天十四弟突然發脾氣媳婦都快慌作一團了,當時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想到事情若是鬧大了,定然叫人說媳婦才嫁過來第一天就惹了小叔子不快,那叫媳婦以後還怎麼做人?且說不得還會連累到額娘和爺,是以媳婦一時情急之下就硬著頭皮上前哄勸十四弟了。幸而媳婦的娘家侄子也是個有脾氣的,媳婦往常在家中常見嫂子就是如此哄勸小侄兒的,勉力一試果然有效。原是媳婦情急之下的胡亂之舉,怎當得額娘如此誇讚?只是額娘對媳婦寄予厚望,媳婦心下實是忐忑,往後弟弟們來看望爺,媳婦一定好生招待著不給額娘和爺丟臉。只是媳婦實是個愚鈍的,怕是會有負額娘所托辜負了額娘對自家爺的一片慈母之心了,是以還望額娘能多疼媳婦幾分教教媳婦該怎麼做才好。」

淑慧打蛇隨棍上,反正拉攏德妃是必須的,既然佟貴妃口口聲聲的叫自己幫助四阿哥轉圜一下兄弟間的關係,那作為一個好兒媳自是要聽從婆婆的吩咐的。

至於這樣會不會惹惱了佟貴妃淑慧倒不是很怕,先不說佟貴妃不一定能看得出來她在裝傻,就是曾經在承乾宮中的日子她也不是白待的,她深知佟貴妃是個處事謹慎又愛惜羽毛的,只要自己拉攏德妃的動作不是做得很明顯她就不會輕易的和自己結下樑子。

佟貴妃雖然勢大但也架不住太惹眼了些,再加上如今又添了十五阿哥更是多了一層顧忌,是以她是不會輕易做出什麼事情來惹人說嘴的。所以面對佟貴妃這個婆婆,淑慧還是有幾分把握的,只要面子上還過得去且沒有做得太過打了她的臉,彼此間就能將這段婆媳關係和和氣氣的維持下去。至於會不會被佟貴妃暗地裡刁難,淑慧表示哪怕媳婦做得再好也是逃不過被婆婆挑刺的,小心提防著也就是了。

淑慧的一席話叫佟貴妃聽得有些傻眼,難不成她還真以為我希望她能幫助四阿哥搞好兄弟間的關係?看著淑慧那雙期待中又夾雜著一些羞愧的大眼,佟貴妃只得敷衍道:「你不用緊張,阿哥們都是好的,你只需記著各人的飲食喜好,做好一個嫂子所應做到的即可。有什麼拿不準的還可以和大福晉三福晉商量著辦,也可以得空子來問我,不用擔心。」

淑慧乖巧的點了點頭,又附和著佟貴妃說笑了兩句就將這一節給揭過去了。

然後淑慧又跟著佟貴妃去寧壽宮向皇太后請安,眾人陪著皇太后逗樂子解悶,直到太后揮手叫眾人都散了才紛紛告退。

出了寧壽宮,淑慧原是要將佟貴妃送回承乾宮的,佟貴妃笑著拒絕了,她可是打算做一個體貼寬厚的婆婆的,自是不會一天到晚的將兒媳婦拘在身邊。忙碌了一早上淑慧也樂得回去歇歇,說了幾句話表了表孝心也就依言回去東三所了。

承乾宮裡,佟貴妃疑惑的對著心腹高嬤嬤說道:「嬤嬤,依你看今兒個四福晉的那番話到底是不是有意而為的?」

高嬤嬤笑道:「依老奴看主子是多心了,想那四福晉才多大,哪裡就能聽出來主子話裡的試探之意。且四福晉在咱們宮裡住了那麼久也沒有做出什麼叫人稱道的事來,主子的娘家侄女佟姑娘在時就跟著佟姑娘行事,等到佟姑娘一走她也就每日裡做做針線什麼的,很是循規蹈矩,顯見得不是個城府深愛挑事的。且她在時是親眼見到主子和四阿哥之間的關係很親密的,想必不會多想。」

佟貴妃想了想也失笑道:「在這宮中待久了什麼話都得拐上好幾道彎的來說,倒是一時間忘了四福晉還是個孩子了。且聽說四福晉的娘家人口很是簡單,她自身又是個老生女,在家中很是得寵,又沒有個庶女什麼的跟她爭鋒,想來在後宅陰私之事上見識得很少,嬌養得性子有些天真也是難免的。只是凡事就怕萬一,還是不要太輕忽了她,只看她以後的行事就知她到底是不是有結交德妃之意了。」

淑慧自是不知道佟貴妃正在和心腹嬤嬤議論著她,但她也深知依佟貴妃的謹慎哪怕她認定了自己是個成不了氣候的也不會輕易的放鬆警惕,看來以後的行事更要小心些了。

回到東三所,淑慧帶著慕春等人理了理自己的嫁妝,四阿哥在時她壓根就沒空來做這些事。

大體的整理了一下淑慧便又帶著人出門子了,這一次她要去的是旁邊的東二所,打算邀上二嫂董鄂氏一起去看望正在坐月子的大嫂伊爾根覺羅氏以及正在養病的七公主。

董鄂氏正在家裡閒得無聊,看到登門的淑慧很是高興,她選秀時住在淑慧的隔壁,兩人的關係處得還不錯,又都是新媳婦,從心理上就有一種認同感,是以淑慧一邀她便欣然而往。

二人結伴先去了隔壁的大福晉處,正躺在床上坐月子的大福晉氣色不是很好,招呼淑慧和董鄂氏的聲音都有些氣弱,讓丫鬟們上茶又滿含歉意的說道:「三弟妹四弟妹,做嫂子的失禮了,弟妹們大喜的日子嫂子都沒能過去幫忙,實是有愧於心,還望弟妹們不要責怪。」

董鄂氏趕緊答道:「大嫂說的是哪裡的話,上次過來時我就說過了,大嫂很是不用將這些放在心上,添丁加口是好事,我還等著吃侄女的滿月宴呢!」

淑慧也笑道:「三嫂說得很是,大嫂只管養好自己的身子要緊,咱們妯娌間很是不用講究那些個虛禮,趕明兒滿月宴大嫂請咱們多吃幾盅也就是了。」

董鄂氏和淑慧兩人一唱一和的將伊爾根覺羅氏逗得開懷了幾次,又指著新生兒狠誇了一頓,眼見伊爾根覺羅氏有些疲乏了才辭了出來。

出了頭所,淑慧和董鄂氏的心情都有些沉重。淑慧還記得上次在宮中見到伊爾根覺羅氏時她行事雖有些小心但也還很是精神,今兒個的大福晉雖是在坐月子卻是臉上毫無血色,神情更是有些萎靡,想是接連生產虧了身子,且生的又都是女兒更是增添了心中的煩悶。重重壓力之下也難怪大福晉如此憔悴了。

想到以後若是自己也遲遲生不出嫡子來,怕是也會如同今日的大福晉一般心力交瘁了,物傷其類,一時間淑慧和董鄂氏都不免有些慼慼然了。所幸都是大家規矩教出來的,哪怕是傷感也不會怎麼表現出來叫人說嘴,很快兩人便又有說有笑了起來。

七公主的住處有些遠,在西六宮的鹹福宮,裡面除了七公主還住了已經受封今年十月便要遠嫁蒙古的三公主和碩端靜公主以及貴人郭絡羅氏所出的四公主等人。

一進入七公主的屋子淑慧便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藥味,這藥味明顯不是今次生病所至而是常年吃藥累積下來的,看來這七公主的身體不怎麼好啊。待到見到七公主本人更是肯定了淑慧的猜測,七公主今年已經虛七歲了,個頭看起來卻和小她兩歲的十四阿哥差不多,且身形很是消瘦,臉上的氣色也不太好。不僅如此還有些氣短,淑慧和董鄂氏逗弄了幾句,七公主稍笑了一會子便有些喘不過氣來,急得淑慧和董鄂氏趕緊撫背拍胸的幫著七公主緩過來。

這樣一個身體孱弱的七公主性子卻很是乖巧,緩過來後不僅沒哭還安慰淑慧和董鄂氏道:「嫂子們不用擔心,我自小便是如此,額娘說等我長大了便能好,我今年已經七歲了,很快就能長大了。」一席話聽得淑慧和董鄂氏都紅了眼圈。

看過了乖巧的七公主辭別了董鄂氏再回到東三所,這一天也就過得差不多了,淑慧要忙著安排晚上的膳食準備迎接四阿哥了。

雖然過了新婚的頭三天,今日胤禛依然歇在淑慧這裡。晚上躺在床上,胤禛摸了摸淑慧的頭道:「福晉今日都做些什麼了?我看你情緒有些低落,怎麼了?有誰給你氣受了?」

淑慧愣了愣將臉往枕頭裡埋了埋,糯糯的說道:「沒誰給妾身氣受,妾身今日去看望大嫂和七妹妹了。」

胤禛聞言皺了皺眉:「是不是在大嫂那裡叫人怠慢了?」大哥是個沒腦子的,所謂妻賢夫禍少,胤禛可不覺得跟大哥同床共枕的大嫂就能好到哪裡去。

淑慧笑道:「爺想到哪裡去了,大嫂是個端莊大方的,哪裡就能怠慢妾身了。」轉而又語氣低落的說道:「不是誰給妾身氣受了,而是妾身今日去看望七妹妹,見到那麼乖巧懂事的小人兒偏偏要受那疾病之苦,妾身的心裡很是難受。」話畢又將七公主的話學說了一遍。

胤禛聽了默然半晌,然後歎了一口氣道:「七妹妹的身子骨向來不怎麼好,你得空子便去看看她吧,只不要去得太頻,最好約上大嫂或是三嫂一塊去,知道了?」

淑慧乖巧的點了點頭。

胤禛摟著淑慧心中暗道:小福晉什麼都好就是太心軟了些,七妹妹病了自是要去探望的,但若是和七妹妹關係走得太近難免會叫佟額娘對福晉心生芥蒂,看來還得自己多操點心啊。

接下來淑慧的日子就變得規律了起來,早上伺候胤禛出門之後她要安排一下這一天東三所的事宜,然後自己也得收拾收拾去給佟貴妃請安,然後再跟著佟貴妃去給皇太后請安。因胤禛雖沒有更改玉碟但畢竟是養在佟貴妃的名下,所以淑慧是用不著每日都去永和宮給德妃請安的。然後回到東三所就可以做自己的事了,等晚上胤禛回來再伺候,如此一天就過去了。

適應了宮中的生活日子便過得很快,一眨眼便到了淑慧回門的日子……





053 想使壞的大阿哥


回門是要帶回門禮的,前兩天胤禛就將家當都交給淑慧掌管了,男主外女主內,胤禛是守規矩的,有了媳婦之後自是將家中事務情往來等都交付給了福晉來處理。

淑慧花了半天的時間將胤禛的財產整理了一遍,發現庫房裡貴重之物還挺多的,佟貴妃物質上從不虧待胤禛,給的賞也都是很拿得出手的,再加上康熙、太后也時不時的會給些東西。只是貴重之物雖多卻大部分都是只能當擺設供著的,總不能將康熙佟貴妃等給的賞再拿去送禮。

淑慧看過了胤禛的庫房心下就有些犯愁了,雖然皇子平常走禮都是從內務府出,但像萬壽節、太后的誕辰等,奉上的禮品除了照規矩辦理的之外還是要有一些能表心意之物的。往年四阿哥沒成親,就是抄寫一些經書等物奉上去也是可行的,如今既然已經成家了,自是不能太過隨意。

只是想要搜羅一些好物件卻是不怎麼容易,這就是做佟貴妃養子的不便之處了,胤禛宮外基本上處於無可用的狀態。和自己的新娘德妃的娘家沒什麼聯繫,和養母的娘家佟家又一直迴避著不好親近。不像其他的兄弟,大阿哥不僅有個明珠外張羅著,還有惠妃的娘家也是可用的,太子就更不用說了,不僅內務府就是他奶公凌普管著,底下還有一群等著孝敬,就是三阿哥也有榮妃的娘家幫忙張羅。這樣一分析,淑慧心裡歎了口氣,看來回門時得和額娘提一提此事了。

皇子福晉回門是不能過午的,是以這日一大早淑慧就興沖沖的爬起來了。雖然離家才九天,淑慧卻覺得再想起以往家中無憂無慮的日子恍如隔世一般,做女兒跟做媳婦的區別實是太大了。

穿戴整齊又到寧壽宮晃了一圈拜別了皇太后,然後淑慧和胤禛才升輿出紫禁城去往費揚古府邸。

到達時費揚古等自是大開中門跪迎,然後淑慧被迎到內院和覺羅氏等女眷一處,胤禛留外院和費揚古、富存等寒暄。

內院覺羅氏的住處,覺羅氏、舒穆祿氏等皆,淑慧看著眼前熟悉的熟悉的景話未出口便已紅了眼圈,把淑慧當成命根子一樣養大的覺羅氏當即淚流滿面,餘下眾也難免陪哭了一回。

最後還是覺羅氏更撐得住些,畢竟女兒回門能待的時間實是有限,得抓緊時間問問女兒到底過得好不好,有沒有被刁難。想到此處覺羅氏便收了淚,母女姑嫂三天說了一會子話,又將淑慧的小侄子抱來逗弄了一陣,再叫來原先伺候淑慧的丫鬟嬤嬤們給主子磕頭。

直到淑慧將該盡的禮節都盡了,覺羅氏才打發了眾和淑慧說起了私房話。

「四阿哥對可好?」這是首要問題。

「……爺挺好的……」淑慧紅了紅臉有些害羞。

「額娘跟前還害什麼臊,趕緊的跟額娘細說說和四阿哥都是怎麼相處的,家裡一直擔著心呢。」覺羅氏又接著追問。

淑慧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她自小便和額娘是無話不談的,是以還是哼哼哧哧的將和胤禛這幾日相處的情形大致敘說了一遍。

覺羅氏聽罷滿意的點了點頭:「如此額娘便放心了。和四阿哥原本就有往年捨身相救的情分,再加上他後院中如今也還沒進什麼,僅有的兩個妾侍據所說應該也不怎麼得寵,趁著這個無插足的機會要好生的和四阿哥培養些夫妻情分出來,把嫡福晉的位置給牢牢的坐穩了。」

淑慧點了點頭,母女兩又根據具體的情形將往後的日子做了一番安排。

前院,胤禛和費揚古等也相談甚歡。

胤禛對於此次回門還是比較重視的,這可是自己的岳家,理所當然的自己,不同於烏雅家就是個面子情,也不像佟家那樣隔了一層,雖然岳家勢力不是很強但總歸是完完全全站自己身後的。是以胤禛和費揚古等交談態度上還是很不錯的。

寒暄了一陣,費揚古心裡點了點頭,對四阿哥這個女婿頗為滿意。費揚古退得早,且沒退之前又是步軍統領管著九門,那是個絕對不能和隨意結交的職位,是以他和阿哥們都接觸得不多。四阿哥到底如何也只是道聽途說,女兒嫁給他之前也沒什麼機會深談,如今好不容易有個機會能光明正大的和四阿哥說話,他自是不會輕易放過的,早幾天前便開始琢磨今日的談話該怎麼進行下去,又該怎麼不動聲色的考察一下四阿哥的品性。

第一點要考察的便是四阿哥會不會瞧不上自家,畢竟自家的家世比佟府差一大截子,權勢也及不上正得聖寵的彭春以及官員眾多的石家,可以說此次皇上指婚的三個皇家媳婦當中,自家女兒的條件是要略遜一籌的。若是四阿哥對這一點心存芥蒂就難免會因此遷怒於自家女兒,對岳家也不會很看重。所幸看四阿哥的樣子對自家應該沒什麼不滿。

第二點要考察的就是四阿哥對政治的敏感度了。原本儲位早定,太子的表現又一直很出色,其他阿哥們只要安分守己無論是糊塗度日還是勉力辦差都沒什麼要緊的,只是偏偏有個大阿哥也不知道是哪來的膽量一直和太子爺頂著幹。如今佟家女得配太子爺,四阿哥又和佟家有一層關係,可不能一不小心就捲入了太子爺和大阿哥之間的爭鬥。還有佟家現看起來像是一艘特別穩當豪華的大船,奈何他家出了個腦子也不知道是出了什麼毛病特別不安分的姑娘底下使勁的鑿洞,未來如何還真不好說呢,四阿哥可不能和他們家牽扯得太深了。

是以談話中費揚古是絞盡腦汁的想要傳達給四阿哥不要和佟家走得太近的信息。他原本就是個武將粗,像這樣拐彎抹角的說話還真是特別的不適應,不僅要讓四阿哥明白他的意思還得注意著不要讓四阿哥產生誤會,以為自己是離間他和佟家之間的關係。

一開始胤禛是聽得稀里糊塗的摸不著重點,後來倒是聽明白了,知道老岳父的意思是說佟家是萬歲爺給太子爺準備的,讓自己注意著點不要插其中讓太子爺產生誤會。

這道理其實胤禛一早便想明白了,皇宮裡長大的原本就沒有幾個心思簡單的,他自己又是養母跟前長大的,複雜的環境總是格外的鍛煉,他比別也更要懂得察言觀色些。只是看著為了自己急得滿頭大汗白髮蒼蒼的老岳父,胤禛的心裡難免湧上了一層暖意,難怪太子和索額圖關係那麼親厚,是不是自己真的是有很大的不同,佟家何曾這樣提點過自己。

因回門不能過午,淑慧和胤禛很快就回到宮中了,兩除了外出的吉服梳洗了一番就坐一起說話。

淑慧拿出兩張單子遞給胤禛道:「爺,過幾日便是大嫂家四格格的滿月宴和十五弟的週歲宴,這是擬好的禮單,爺幫忙掌掌眼看看可有什麼不妥的。」

雖說是男主外女主內,但胤禛對於淑慧這種尊重他的表現還是很受用的,口中說道:「福晉辦事爺沒有什麼不放心的。」手上還是接過了禮單查看了一遍,然後指著一處道:「這個換成帶葡萄花色的。」又指著另一處道:「這個還有沒有玉製的,若有就換上吧。」然後又增添了幾處,聽得淑慧嘴角直抽,這四阿哥還真不是一般的龜毛啊,不過這麼一改禮品的規格還是那樣,但擺出來倒是好看了不少,看來四阿哥的眼光很高,自己這上頭還得多下些功夫才行。

改好了禮單胤禛皺了皺眉道:「記得大哥家的滿月宴和十五弟的週歲宴撞日子了吧?」

淑慧點頭笑道:「可不是趕巧了,都是二十一這天。佟額娘說內務府已經請示過汗阿瑪都安排好了,十五弟的週歲宴晌午辦,四格格的滿月宴晚上辦,咱們吃過了週歲宴再去吃滿月宴。額娘還說那天要讓妾身幫忙招呼女客呢。」

胤禛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怎麼就偏偏和大哥家的給撞上了呢?大哥可不是個心胸寬廣的,如今明面上佟家又是太子那一夥的,只望那天不要出什麼事才好。

又看了看一臉純真的小福晉,到底是有些不放心,敲了敲桌子交待道:「十五弟週歲,做嫂子的幫忙招呼招呼也是應該的,只是宮中的宴席和別處總是有些不同之處,又不曾參加過,是以凡事不要強出頭,只管跟著佟額娘行事即可,多的什麼都不要做免得壞了規矩,知道了嗎?」

另一頭,大阿哥胤褆正使勁拽著明珠的兒子揆敘不放。

「明相宮中應該有幾個能用的手吧?」胤褆悄聲問道。

「大阿哥是要做什麼?」揆敘嚇得聲音都變調了,這大阿哥還有沒有腦子,自己的阿瑪曾經一度權勢滔天,他宮中自是有幾個暗線的,可是這種話哪裡是能隨便拿出來問的?

「這不是十五弟的週歲宴到了麼?可是接到消息說最近太子那邊的官員正和佟家的兩位老大打得火熱呢,不僅相談甚歡還一起出去花天酒地了。汗阿瑪待佟家可是向來沒得說的,要是佟家真的被太子給攏住了,那太子汗阿瑪面前豈不是更得寵了?以後哪裡還有的立足之地!」胤褆別提多惱火了,好不容易死了個索額圖,汗阿瑪就立馬給填補了個佟家,這心偏得都沒邊了。他可不能坐以待斃,眼看著死老二和佟家站成了一條線。

「大阿哥的意思是……」揆敘的嗓門壓得極低,很是小心翼翼的問道,別是這一位想十五阿哥的週歲宴上做出點什麼吧?那可是皇家阿哥的週歲宴,不僅舉辦地是守衛森嚴的皇宮裡頭,到場的除了外家佟家就都是姓愛新覺羅的,那種場合一出事可就是大事了。想到這裡,揆敘狠狠的打了個寒顫,大阿哥也太莽撞了些。

「十五弟的週歲宴是個好機會,就是想借幾個手好生佈置一下,只要太子和佟家之間能起些齷齪就好。」大阿哥說得有些半吞半吐的,只說了目的沒說會怎麼行事。

揆敘一聽是更不放心了,只是他自己也知道大阿哥不是個很能聽勸的,直接拒絕肯定行不通,如今也只能拖延了:「阿瑪宮中有沒有什麼得用的奴才也不知道,畢竟內務府由太子的奶公管著呢。大阿哥且不用心急,等奴才回去後問過阿瑪再給您回話。」

「成,得記心上啊,問明白了就趕快來給回話!」胤褆很是心急,這可沒幾日的光景了,有了手他才好佈置啊。

納蘭府上,揆敘回到家中就趕緊的和阿瑪明珠密談起來,將大阿哥的話一一學說了一遍,直聽得裝樣了大半輩子的明珠目瞪口呆,再也維持不了自己溫文爾雅的笑面虎形象了。

「他怎麼越大反而越沉不住氣了?如今咱們這邊的形勢正一片大好,索額圖一死那邊完全就亂了套,再說佟家又哪裡是那麼容易拉攏的?當務之急是要趁機瓦解那邊的殘餘勢力,佟家的事需徐徐圖之,他們家沒那麼容易就和太子站到一處。再有他也不看看那是什麼場合就想十五阿哥的週歲宴上做手腳,咱們的萬歲爺可是個再精明不過的,哪裡隨隨便便就能被糊弄住了?萬一這中間出了點差錯,到時候不說暗算太子了,怕是他自己會偷雞不成反蝕把米。不行,得親自跟他說道說道,明兒個見到他便說要和他面談,叫他抽個時間找個由頭跟見上一面。」

明珠是越說眉頭皺得越緊,直恨自己當年被索額圖那個老貨給挑釁得急了眼,也沒想著等皇子們都長大些查看一下各的品性再行事,就直接選了跟自家有些血緣關係的大阿哥。哪曾想大阿哥性子是越來越莽撞,偏偏還是個主意大不聽勸的,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只是挽袖子跟索額圖對著幹了那麼多年,攤子是越鋪越大,如今自己已是騎虎難下了,就是想退也退不了。

翌日,揆敘果然遵照阿瑪明珠的吩咐向大阿哥如此這般的回了話。

胤褆當即心下便有些不快,就是借幾個手來使喚使喚,怎麼還要面談這麼麻煩?八成是明相又謹慎過度了。唉,也罷,面談就面談吧,雖然有些太過小心了些,但明相總歸是為了好,又是個長輩,這點面子總是要給的。

想到便做,胤褆當日下午便找了個由頭去了明珠府上一趟,和明珠關起門來密議了好些時候。具體說了些什麼除了當事就再沒有別知道,也不知結果是明珠勸住了胤褆還是胤褆說服了明珠……




054 抓晬禮

 時間很快就到了十五阿哥週歲的那一天,淑慧一早到各處請過安後就直接待了承乾宮裡,跟著佟貴妃準備各種事宜。其實也沒什麼好準備的,所有的安排都由內務府負責,就是佟貴妃也只用動動嘴皮子就好。只是淑慧作為兒媳婦這樣的時刻哪怕是什麼都插不上手也是要過來當佈景板的。

十五阿哥的抓周禮就安排承乾宮裡舉行。到了晌午時分先是佟家的內眷們過來了,那佟佳氏倒是沒見著,想是因已經指婚且下個月就要辦喜事了所以不能出門的緣故。然後各宮嬪妃紛紛到場,一時間承乾宮中鶯鶯燕燕的一大群甚是熱鬧。

「佟姐姐今日大喜啊,怎麼不見們的小壽星十五阿哥?」宜妃榮妃與德妃之間的位子上坐定,眉梢一揚開口問道。

「宜妃妹妹多禮了。十五阿哥今兒個早上醒得太早現下又睡了,過會子就叫嬤嬤抱過來。」佟貴妃笑吟吟的答道。

「想是小傢伙也知道今兒個是他的生辰呢,是以才早早的就起了身。」榮妃也旁邊湊趣道,她近來心情很是不錯,三阿哥才成了親,她目前對兒媳婦的家世品性等各方面都還算滿意。原本因早年喪子太多,聖寵逐漸的也不如後來的宜妃和德妃了,是以她近些年過得很是低調。如今女兒已經出嫁,兒子也已成家,再對比一下因沒抱上孫子而有些鬱鬱的惠妃,她覺得自己的日子也還順心。

「說起來當年四阿哥的抓晬禮也是這承乾宮中辦的呢,現想起來彷彿那還是昨天的事,時間過得真快啊,一晃眼四阿哥也成家了。」惠妃裝模做樣的感歎道,她正因為兒媳婦又生了個女娃而心煩呢,偏偏滿月宴還撞上了十五阿哥的週歲宴,兩下裡一對比規模小了去了。這邊過會子皇上太后都會到場,而晚上自己兒子那邊太后、皇上估計也就派送來些賞賜,到場的也福阿哥們以及各自的福晉了。

佟貴妃緊了緊手中的帕子心下有些不快,這惠妃是專門來膈應的吧,雖然知道她是因為什麼原因心裡不痛快,但這會子拿四阿哥出來說事不是故意挑唆自己和四阿哥之間的關係麼?誰不知道四阿哥是養子身份尷尬,還有德妃現下也,她這是故意想挑起自己和德妃之間的爭鬥?

心下不愉佟貴妃面上還是一片溫和,輕聲慢語道:「可不是麼,如今咱姐妹們也都是做婆婆的了,真真是時光催老啊!如今也只盼著能早日像姐姐一樣當上祖母了,每每看到姐姐的幾個孫女圍姐姐身邊,做妹妹的就羨慕得緊!」佟貴妃輕飄飄的就惠妃的心上捅了一把,今天是自己兒子的好日子,可不能叫這不長眼的給攪和了。

惠妃心下火起,拿著帕子捂嘴一笑道:「也忒心急了些,兒媳婦茶都喝過了還愁沒孫子給抱?」說到此處語氣一轉道:「德妃妹妹說是不是?」她這是打定主意要膈應膈應佟貴妃了。

眼見戰火燒到了自己身上,德妃的心情彷彿絲毫沒有受到影響,淡然一笑道:「姐姐說得很是。」多的一句話都沒有說,她可沒興趣被惠妃當槍使。

惠妃撇了撇嘴,就這樣都不生氣,德妃還真是個沒用的,自己的兒子被別養了,不說怎麼將兒子再要回來,她竟然還把自己和四阿哥的關係弄得那麼僵,白白的將一個親生兒子推到了養母佟貴妃那邊,現下不當一回事遲早有後悔的時候。

另一邊規規矩矩的站著僅有的三個皇子福晉,董鄂氏拿帕子捂著嘴悄聲打趣道:「四弟妹,佟妃母說呢,讓快點生個孫子給她抱抱。」

淑慧暗地裡翻了個白眼,也悄聲回道:「就不信榮妃母沒跟念叨過要抱孫子的?」

董鄂氏心下歎了口氣,哪裡是沒念叨,前些日子還送了個嬤嬤過來說是要給自己調養身體,至於調養身體就為了什麼那還用說?是以深有感觸道:「上月初還是個養深閨裡的姑娘,月底就成了三爺的福晉,如今做媳婦還很生疏就要準備做母親了……榮妃母還派了個嬤嬤過來整日盯著飲食起居呢。」

今天剛出了月子的大福晉伊爾根覺羅氏此時也插話道:「榮妃母安排給調養身體是為了好,雖是新嫁娘也不要不好意思,早點生個兒子才是正經。還有四弟妹也不要不當一回事,年紀小了些更是要注意調養。」言辭間很是感慨,沒兒子的苦楚她真的是已經吃夠了,有時她甚至恨不得大阿哥不要那麼期盼嫡子去寵那些妾侍格格們,這樣壓力就不會全擔自己身上了。

淑慧感激的望了大福晉一眼,口中謝道:「弟妹謝過大嫂的關心。只是大嫂也要注意保養些才好,大嫂也還年輕著呢,想必很快就能為惠妃母添上個孫子了,再說幾個侄女也還等著辦嫁妝呢。」

董鄂氏也安慰道:「四弟妹說得很是,大嫂也該好生調養一番才是,佟額娘年逾三十還能給咱們添個小弟弟呢,大嫂如今才二十出頭,急什麼。」

正眾閒談正歡的時候,有太監來報皇太后、皇上、太子及阿哥們都過來了。

由佟貴妃打頭,眾跟後頭出去迎接,給皇太后行禮又給皇上行禮,然後阿哥們還得給眾妃母行禮,亂糟糟的好一陣才各就各位坐了下來。

胤禛一進來就不由自主的搜尋淑慧的身影,待到看見小福晉老老實實規規矩矩的站三福晉旁邊才放下心來。

「小孫子呢?快抱過來給祖母瞧瞧。」皇太后望了一圈沒見著小孫子不由問道,由於十五阿哥年紀太小不好帶去請安,她老家見到的次數寥寥無幾,現下到了承乾宮自是想好好的瞧一瞧。

「老祖宗沒急,這就讓奴才們抱過來。」佟貴妃趕緊笑著回話道。

皇太后滿意了,又興致盎然的說道:「還記得小十五鼻子長得像皇帝呢,可有些日子沒見著了,估摸著又長大了不少吧?」

康熙好脾氣的附和道:「額娘說得很是,朕前幾日倒是見著了,可不是又長大了不少。額娘要是喜歡就讓佟貴妃時不時的帶上小十五去給您磕頭請安吧,小十五如今也滿週歲了,多出去走動走動也不妨事。」

佟貴妃聽得心下一緊,兒子還那麼小,她可不放心抱出去走動,她雖然管著這後宮,但真正能完完全全握手中的也就一個承乾宮罷了,出了這承乾宮誰知道會不會有趁機使壞?

皇太后雖然對於宮鬥什麼的不敏感,但她對一些該迴避的還是很清楚的,是以拒絕道:「皇帝有心了,只是小十五還小呢,不急,等能跑能跳了再去也一樣。」康熙這才沒有說什麼。

很快的乳母嬤嬤抱著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十五阿哥過來了,皇太后很是開心的逗弄了一陣,佟貴妃、惠妃等此時也彷彿忘了方纔那一番明嘲暗諷的交鋒,紛紛附和著皇太后說話。

眼見小十五張著小嘴打了個哈欠,皇太后忙道:「皇帝,小十五是不是該抓晬了?看著他這是睏倦了呢。」

康熙自是沒有不答應的,點了點頭道:「額娘說的是,時候也差不多了,將晬盤端上來吧。」

皇子皇女抓晬要用到的東西都是有定例的,由內務府派打造一些精緻的弓矢(皇子用)、筆墨紙硯之類的文房用具、針線盒(皇女用)、珍寶玩物等等小物件,再將這些小物件通通放一個盤子裡,那個盤子就是晬盤,然後端出來讓皇子或皇女抓取。

康熙一發話底下的就趕緊行動了起來。晬盤早就準備好了放旁邊的偏殿裡,片刻後便有一個小太監捧著一個蒙了一層紅布的托盤從偏殿裡走了出來。

淑慧和大福晉、三福晉等正站靠近偏殿入口處,小太監剛從面前經過淑慧的鼻端便聞到了一股血腥味,淑慧心裡一慌,哪裡來的血腥味?眼睛餘光裡看了看旁邊的大福晉和三福晉,她們面色如常顯見得是什麼都沒有聞到。看來那股味道不重,自己要不是修煉過五感敏銳了不少應該也是聞不到的。

這血腥味到底是哪裡來的?難道是有受了傷?且這股味道越來越淡,彷彿受傷的離自己越來越遠……想到此處,淑慧神情一怔,眼光不由自主的落了那個手捧晬盤離自己越來越遠的小太監身上,難道受傷的是他?還是晬盤裡有什麼不妥?

今日的抓晬禮絕對要順利舉行,要是出了什麼變故自己這個名義上幫忙的也會受到牽連。情急之下淑慧也來不及多想了,趕緊放出神識前去查探,紅布下晬盤裡的物件都是齊全的,且沒有多出什麼來也沒有少了什麼。淑慧正以為是自己多心了呢,卻陡然發現那支紅木製作小箭矢的顏色彷彿有些不對,特別是靠近尖端的那頭,顏色比別的地方都要深一些,看起來就像是沾上了什麼褐色的東西似的……再聯想到剛才血腥味,沾上的是什麼就不言而喻了。

弄明白了是什麼,淑慧的臉色白得嚇,怎麼會有做出這種事情來?凶器上沾血,這不是要十五阿哥的命麼?不行,這晬盤絕對不能這種場合被掀開,不說皇太后年事已高說不定會被驚到,就是皇上也肯定會勃然大怒的,怎麼辦?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冷月悠然、vivi和空空姐kong的地雷!






055 誰坑了誰


眼見得那小太監已經要將晬盤放下了,淑慧一咬牙踩著花盆底向大殿中間邁了出去,身上頓時被從各個方向傳過來的意味不明的視線盯得難受。

站皇子堆裡的胤禛將拳頭握得死緊,心裡既擔心又有些著惱,福晉這是怎麼了?明明昨兒個還千交待萬交待不要鬧出什麼事來的,當爺的話是耳邊風?

其他有幸災樂禍的、有疑惑不解的、也有為淑慧擔憂的……

康熙看見四兒媳臉色一片煞白頓時心下有所警覺,知道恐怕是有事發生,是以語氣溫和的問道:「老四媳婦是有什麼話要回?」

淑慧蹲□硬著頭皮回道:「回汗阿瑪,都是兒媳的錯,今日內務府差送來晬盤時是兒媳和額娘一起查檢的,其中有一方硯台的邊角略尖,額娘囑咐兒媳用布匹稍裹一下,免得扎到了十五弟的手,沒曾想叫兒媳給忘了。還請汗阿瑪允許兒媳將晬盤拿下去重新處理一下再端上來讓十五弟抓取。」淑慧拿來做借口的這件事倒是真有其事,只不過當時佟貴妃便親自拿織錦給裹上了,完全沒淑慧什麼事。只是倉促間淑慧也想不到什麼好的理由來阻止小太監掀開晬盤上的紅布,只得拿此事做借口了。

康熙哦了一聲就看向佟貴妃,正滿心焦急憂心忡忡的佟貴妃微微的搖了搖頭,意思是根本沒囑咐過淑慧要做此事,康熙便知是事出有異了,當機立斷的答應了淑慧所請讓小太監將晬盤又撤了下去,然後又朝身邊的李德全使了個眼色,李德全便會意的跟了過去。

「汗阿瑪,都是兒子管教不嚴,才叫福晉如此疏忽大意,還請汗阿瑪責罰。」胤禛一撩衣角跪了下來。

康熙還沒說話,旁邊的皇太后便開始說起了好話來:「皇帝,四福晉還小呢,以後慢慢教就是了,看剛她那小臉嚇得,可憐見的!皇帝就饒了她吧,就是四阿哥也還小呢!」太后是越老越心慈,最是見不得孫子們受罪。

康熙點頭笑道:「額娘仁慈,兒子也正有此意,既如此四阿哥也過去偏殿幫幫福晉吧,算是替將功補過了。」也不知道到底是哪裡出了岔子,如今偏殿中能主事的四福晉是個女子,而李德全雖是總管到底也只是個奴才,索性叫四阿哥過去看看,有什麼事情也好立時拿個主意。

胤禛也正擔著心呢,汗阿瑪的提議正中心懷,趕緊的行了個禮就朝偏殿走去。

偏殿裡,李德全一進去便對淑慧打了個千問道:「四福晉,萬歲爺叫奴才過來問問可是有什麼不妥。」

淑慧站捧著晬盤的小太監旁邊急切的答道:「李公公,聞聞這裡是不是有什麼不對勁?」邊答話邊暗地裡使了個輕風決將箭矢周圍的氣流帶動了起來。

李德全趕緊湊過去聞了聞,一開始沒聞出什麼來,再湊近點就覺得有些不對,正待細辨,和那支染血的箭矢離得最近的小太監已經嚇得滿頭大汗兩股戰戰了,他比李德全更早的聞到一股血腥味,完全被這突發狀況給嚇傻了。

李德全一把接過晬盤放到了旁邊的桌子上,眼神冷冷的盯著那小太監,那小太監當即嚇得趴了地上。

「發生什麼事了?」胤禛一進來看見的情形便是淑慧和李德全都神情凝重的盯著眼前的晬盤,而捧晬盤的小太監則趴地上面色灰敗渾身發抖,顯見得是出了什麼變故了。

「爺,怎麼來了?」淑慧看見四阿哥眼睛一亮,心裡頓時安定了不少。

「汗阿瑪讓過來看看替將功贖罪呢。」胤禛沒好氣的答道,現下雖然知道了小福晉不是有意惹事的,但嚇嚇她也好,免得下次還這麼莽撞。

「爺,都是妾身的錯……」淑慧很乾脆的低頭認錯。

胤禛揮了揮手:「錯不錯的以後再說,這是有哪裡不妥還是怎麼的?」

李德全躬身回話道:「還是奴才來說吧,四福晉是聞到了一股血腥味才阻止十五阿哥立時抓晬的,是這樣沒錯吧,四福晉?」

淑慧點了點頭:「李公公說的沒錯,那小公公經過身邊的時候便聞到了一股血腥味,雖然味道很淡,但因生來鼻子便比一般要靈一些,所以還是聞到了。事出緊急又不知因何之故,怕有什麼不妥之處這才找了個由頭將晬盤撤了下來。

胤禛的神情也凝重了起來,走過去將晬盤上的紅布一掀,那支染血的箭矢立時便映入了眾的眼簾,明亮的光線下越加顯得猙獰可怖,淑慧當即便嚇得後退了一步,她雖然神識裡已經看過了一遍沒表現出來的那麼怕,但想起做出此事之險惡的用心還是心跳不已。

「李公公,此事必得上報汗阿瑪處理,只是太后老祖宗年事已高怕是受不得驚,恐怕還得勞煩跑一趟將情況悄悄的稟明汗阿瑪了。」胤禛面色鐵青的說道。

李德全蒼白著臉點了點頭,行了個禮便疾步走了出去。想他跟萬歲爺身邊這麼多年什麼事情沒碰見過,但就是當年誅殺鰲拜都沒有此事給他的震撼來得大,畢竟宮中已經平靜了好些年,再想不到會有小阿哥的抓晬禮上動手腳的。

「爺,怎麼辦?」淑慧伸手撫了撫胸口,又拿著帕子擦了擦臉上的冷汗。

「先等汗阿瑪的吩咐,別怕,會沒事的。」胤禛看見小福晉臉都嚇白了卻強作鎮定的樣子頓時心裡一軟,眼前彷彿出現了幾年前小丫頭明明怕得要死還是挺身而出救了自己時的景象,一過經年,小福晉的性子絲毫未變,這樣很好。

胤禛、淑慧並沒有等太久,李德全很快就帶回了康熙的旨意,這事必得嚴查,只是為了不驚動皇太后,先叫內務府速速送來一套新的晬盤、硯台等物將抓晬禮順利舉行下去。

愛新覺羅家口龐大,每年滿月、抓晬的不知凡幾,是以再拿出一套新的抓晬物件還是沒問題的。因是萬歲爺的嚴令,內務府眾不敢拖延,東西很快便被送過來了。

胤禛、淑慧、李德全三細細查驗了一遍,都沒看出什麼不妥來,這才齊齊舒了口氣。胤禛、淑慧先入正殿,李德全親自捧著晬盤跟後面,這個節骨眼上可不能再生事端,這晬盤還是不要再經過他之手為好。

胤禛給太后、康熙等行了個禮便面無表情的再站到皇子堆裡去了,而淑慧則繼續站董鄂氏身旁。

到了這個時候,座眾只要不是那很白目或是不怎麼懂事的都知道是出了什麼事了,要不然這晬盤也不可能勞動皇上身邊的大紅李德全給親自端上來。是以大殿中間雖然正舉行著十五阿哥的抓晬禮,大部分的心思卻都沒那上面,兀自猜測著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這期間全程參與其中必然知道緣由的胤禛夫婦更是被用各種眼神掃射了無數遍,都希望能從中看出什麼眉目來,可惜這兩個一個冷著一張臉面無表情,一個帶著端莊大方的標準主母臉無動於衷,壓根看不出什麼來。

十五阿哥的抓晬禮就眾神思不屬的時刻完成了,很多連十五阿哥到底抓了什麼都沒注意到,直到康熙發話叫將十五阿哥抱下去才醒過神來。

「額娘,這會子已是您老家歇晌的時辰了,兒子送您回寧壽宮?」康熙溫聲問道,雖然他心裡氣得不行,但到底是最講究喜怒不形於色的皇帝,只看他的面色根本看不出來有事發生。

雖然出入都有轎輿,都這裡也只是坐著聽說話,但皇太后畢竟是老家,到了這個時候確實也有些精神不濟,是以便點了點頭道:「是有些乏了,那便先回去了。也就幾步路,皇帝也不用送了,難得一家子來得這麼齊全,皇帝多坐一會子跟他們說說話。」

康熙想著那事得趕緊處理也不推辭,將太后送上轎輿便又率著嬪妃、阿哥福晉等回來了。

康熙回到大殿上坐定,旁邊的李德全便遞過來一張紙,那是初步的調查結果。康熙深知想要查清楚到底是何作耗必得要趁早,是以他剛知道出了什麼事便派了心腹前去調查,如今已經有了些眉目了。

經過排查,有嫌疑的一共有三:一個是太子身邊的太監,一個是宜妃身邊的宮女,還有一個是佟家的丫鬟。只有這三與晬盤單獨呆一處過,其他時候偏殿中均有他同。而晬盤裡的物件內務府送過來的時候佟貴妃是查檢過的,那時候並沒有發現問題,所以能做出此事必是這三中的一了。

看罷紙張上的內容,康熙將一些位分低的嬪妃打發回去了,又叫將年紀尚幼未滿八週歲的十二、十三、十四阿哥三帶回了兆祥所。

不好場的都打發走了,康熙這才發話道:「都帶上來吧。」

語畢,一個太監捧著晬盤走前面,然後幾個太監押著一個宮女兩個太監跟後面。眾一看這架勢頓時知道這事情怕是不小。

康熙也不多說什麼,只叫將血箭端給眾觀看,佟貴妃「啊」的驚叫了一聲,面色煞白,身子立時便軟倒了椅子上,然後顫巍巍的站起身一把撲倒康熙面前泣聲道:「皇上,這是有要害咱們的十五阿哥,您要為咱們的兒子做主啊!誰這麼的狠心,十五阿哥還是個不懂事的孩子啊,有什麼衝著臣妾來就是了,怎麼就那麼狠心的對一個孩子下手呢?」

「貴妃且放寬心,朕自會給,也給咱們的十五阿哥一個交待的。」康熙伸出一隻手去扶佟貴妃,旁邊跟著佟貴妃的奴才們也趕緊很有眼色的一邊一個將佟貴妃攙扶了起來。

惠妃、德妃等此時也一言一語的安慰起佟貴妃來,這幾個都是掩飾真實情緒的老手了,哪怕心裡面樂開了花面上也是一片感同身受的痛心擔憂之色。

康熙安撫了一下佟貴妃便開始審問底下的三了,三都概不承認自己做過此事。

康熙見這三很是鐵口,便直接命拖出去打板子,什麼時候招了什麼時候停。

三被結結實實的打了二十來下都沒招供,直到那佟家丫鬟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淒厲的喊道:「想起來了,是那位公公,肯定是他!」李德全看有新的狀況,趕緊示意停止打板子。

「想起了什麼?」李德全厲聲問道。

「回公公,看見那個公公好像院子裡的那顆老梨樹下埋了什麼。」那丫鬟伸手指著一個方向咬著牙答道。

李德全一聽趕緊招過去查看,不一會兒前去查看的便帶了一隻死老鴉回來了,老鴉身上還沾著濕潤的泥土,顯見得是剛從土裡刨出來的。

李德全趕緊的帶著進去回報。

康熙皺了皺眉,對那毓慶宮裡做事的太監說道:「還有何話說?」

那太監趴地上磕頭如搗蒜,口中除了呼冤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他心知自己今日是鑽進了別設好的套子裡,如今是劫難逃了。

太子眼見查來查去竟然查到了自己的頭上,頓時面色鐵青,眼光像刀子似的直射向大阿哥。

大阿哥此時心裡是樂開了花,暗自嗔怪道:明相也真是的,說要借幾個使喚他非得攔著,這不妥那不妥的說了好半天,就是不想這種場合動手,沒想到不讓做他自己倒是動起手腳來了。如今證據確鑿,那太監可是毓慶宮的,看這回死老二怎麼逃脫!哈,真是叫痛快!

胤礽此時心裡很不好受,眾雖然沒有說什麼,但看他的眼神都不對勁了起來,顯見得都認為是自己指使這太監做的了。

咬著牙憋下這口氣,胤礽快步走到殿中跪下,語氣堅定的說道:「兒臣懇請汗阿瑪徹查此事,若此事真是兒子的做下的,兒子甘願受罰!」說罷眼光恰到好處的瞟了大阿哥一眼,正好讓康熙看到了大兒子臉上來不及掩飾的得意之色。

從私心裡來說,康熙是很不願意相信這麼陰毒之事是自己的兒子指使做出來的,但若是拿胤礽和胤褆相比,他更不相信由自己一手教導出來的胤礽會做出此事來。

心有所偏行事也必會受到影響,此時見到大兒子的得意之色,康熙不免就心下生疑了,當即便應下了胤礽所請,要繼續查下去。

當天涉事的三便都收監看管了起來,康熙又下令眾禁口,此事自家知道也就罷了,要是傳了出去皇室就丟臉面了,要不是三中有一是佟家的丫鬟,康熙就連自己的舅家也是不會說的。

就知情的眾胡亂猜測,佟貴妃恨得心頭滴血,大阿哥盼著能早日看到太子倒霉,太子心下忐忑難安的時候,事情有了新的進展,只是這結果很是出意料,這次矛頭直接指向了大阿哥。這下開心的就變成太子爺了。

大阿哥頭所裡急得直跳腳:明相是怎麼回事兒?怎麼做事這麼不密,叫汗阿瑪隨便一查就查出來了,這可怎麼辦才好?

消息靈通的明珠此時也聽到了風聲,坐家裡面直歎氣:大阿哥怎麼就是不聽勸呢?明明那天都說通了的,怎麼轉過頭他就反悔了?咱們萬歲爺是那麼好糊弄的麼?這下可怎麼辦才好?





056 結果


三更時分,康熙獨坐在乾清宮中默然不語,只是小兒子的抓晬禮罷了,再想不到會發生那種事的,還牽扯上了胤褆和胤礽,這叫向來疼愛兒子們立志當個好父親的康熙又是憤怒又是傷心。

當查出做出此事的是毓慶宮中的太監的時候,其實康熙的心裡還是頗為平靜的。一是因為他不相信胤礽會做出這種事情來,二是胤礽身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自是容易遭人嫉,被陷害的可能性非常大。

然後事情也確實按照康熙所猜測的那樣發展下去了,胤礽果真是無辜的,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陷害胤礽的竟是胤褆,難道在他沒注意的時候,兩個兒子的矛盾已經到了這種程度了嗎?

康熙搖了搖頭還是不敢相信自己得出的結論,這中間必是有什麼地方還未查清楚,他的大兒子他知道,雖然莽撞容易被激,有時還會犯點渾,但像這種陰毒之計卻不是他能夠想出來的。胤褆不是一個擅長掩飾自己情緒的人,跟太子不和也一直表現得很明顯,有時還會口出不敬,就這樣一個繞著彎子罵人都學不會的人又哪裡能夠做出這種陷害之事來。

想到此處,康熙又將整個事件的調查結果細看了一遍,然後招來心腹吩咐去調查最近明珠府上的動向。

東三所內,胤禛和淑慧躺在床上也在議論此事。

「爺,真沒想到事情竟然是大哥做的。」淑慧其實心下有些懷疑這事沒那麼簡單,大阿哥是莽撞沒錯,但明珠可是個老奸巨猾的。再說汗阿瑪最後的處置結果雖然還沒有出來,但顯然大阿哥是得不著什麼好的。

「爺也沒想到,若這次太子真被大哥給暗算成功了,那麼不僅汗阿瑪會對太子心生芥蒂,就是佟家和太子再站在一起的可能性也很低了。這是一石二鳥之計,大哥真是打得好算盤。」胤禛的語氣很是嘲諷,這次要不是自己的福晉機靈提前發現了,說不得自己也會受到牽連。哪裡像現在,因福晉阻止了事情當場爆發,佟額娘很是感激。想想也是,十五弟還那麼小,說不得就會被嚇出什麼毛病來呢。宮中誰人不知自己的福晉會幫忙籌備抓晬禮事宜的,老大還偏偏選在這樣的場合動手,也不知他是沒想到會牽連到自己,還是也想著趁機拖自己下水的。

「爺,那這次大哥是不是會受罰?」淑慧擔憂的問道。

「怎麼?你還為他擔憂起來了?」胤禛有些著惱,福晉心軟些也沒什麼,可也不能對什麼人都心軟啊。

「爺想到哪裡去了。事情雖然是汗阿瑪查出來的,但沒能讓大哥的陰謀得逞的卻是妾身,妾身這不是想著大哥會不會因此而遷怒咱們嗎?妾身在內宅倒是不妨事,爺可是和大哥每日裡常見的,萬一他想對爺不利……」淑慧是真的有些擔憂,據她觀察大阿哥還真不是什麼心胸寬廣之輩,只怕遷怒給人小鞋穿這種事做起來是毫無壓力的。

「你不用擔心,」胤禛安慰的撫了撫淑慧的背脊,口氣輕鬆的說道,「爺不會有事的。倒是你,以後除了去太后老祖宗和佟額娘那裡就在這三所裡呆著,大嫂那裡無事就別過去了,就是三嫂那裡也少去。你這次行事雖然也是事急從權,但到底是莽撞了些。現下是因為事情牽扯太大把你的那點子錯處給掩蓋住了,要不然難免會有人說你管事不力,竟是叫人鑽了空子在眼皮子底下做起了手腳。別人只管碎嘴,又哪裡會想到你只是跟著佟額娘行事,承乾宮的事是插不上手也做不了主的?」

「我聽爺的,這次確實是妾身太莽撞了。」淑慧也覺得這次的事情很懸,出的風頭也有點大,幸好有太子和大阿哥在前頭吸引住了眾人的注意力。此時低調一陣子是很有必要的。

只是雖然要低調,有些事情也該早做打算了。淑慧還是不覺得此事就是大阿哥做的。別的也就罷了,就是那佟家的丫鬟在這次事件當中所起的作用實在是太關鍵了,不是她皇上也不會就此認定了行事之人是那毓慶宮中的太監。而說起佟家,淑慧的腦中就不由想起了那佟佳氏,那絕不是個安分的。

雖說十五阿哥和佟佳氏有親緣關係,但淑慧真心不認為那佟佳氏是個行事會顧及家族血親的人。若是此事真的跟那佟佳氏有關,想到這裡,淑慧也難免感到有些心寒了,對於這樣一個冷血之人,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應付了。

過得幾日,康熙的處置結果下來了,首當其衝受到重大打擊的便是明珠等人。

明珠表示自己這次很冤,真心冤,他真的真的什麼也沒做啊!不僅沒做還費盡心神的阻止大阿哥犯渾。皇上,大阿哥可是您的兒子啊,我幫您老人家□您兒子沒有功勞不念苦勞不說,還得受罰,明明形勢一片大好,結果現在積了大半輩子的勢力已經被砍得猶如秋天的落葉一吹就得散了,真是太冤了!——他渾然忘了他是怎麼攛掇著大阿哥跟他的太子弟弟頂著幹的,康熙要是知道他的兩個兒子如今已經到了勢如水火你死我活的程度,怕是會恨不得殺了明珠,再將索額圖拖出來鞭屍一百遍了。

當然,此時康熙雖然還是小看了兒子們之間的矛盾,但他也不覺得明珠哪裡冤了。根據他調查的結果,胤褆在事情發生之前和明珠等人往來甚密,不僅幾次和明珠之子揆敘說話,還親自趕去明珠府上和明珠密談了好久。這叫一心想給自己兒子找理由好說服自己兒子們還是好的自己的教育方式沒出錯的康熙怎能不懷疑到明珠身上去。接下來的結果又顯示明珠府上果真有人事前在那太監的家人所住之地出現過。

到了這個地步,康熙是完全相信了胤褆肯定是叫明珠給攛掇的了,再聯想到近來前朝和明珠交往甚密的一些人在或明或暗的打擊一些官員,而那些官員又無一例外的和索額圖或多或少的都有些關聯,看來索額圖一死,朝中無人能和明珠抗衡,倒養得他心大了。要不是怕動作太大會動搖了朝廷的根基,康熙還真想將明珠的勢力從根拔起,只是治大國如同烹小鮮,有些事還是得徐徐圖之,急不得啊。

至於胤褆,康熙這次雖然認定了他是被明珠給攛掇的,那身為皇子竟然這麼容易就被別人給牽著鼻子走了,儘管牽他鼻子的人是狡詐如狐的明珠,這也無法讓康熙就此說服自己對大兒子的教育是成功的。是以這次康熙大發雷霆將胤褆給訓了個狗血淋頭,最後還是看他認錯態度良好才放過了他。然後就是給胤褆的處罰了,康熙認為自己的大兒子必須得加強文化方面的修養,儒家思想裡所講究的孝道、兄友弟恭等觀念他是全給忘了,是以康熙乾脆取消了胤褆的騎射課,一天的課程全改成學習經史子集了。

康熙還是很瞭解自己的兒子的,這個處罰說起來很輕,但對胤褆來說可算是要了他的命了,要讓他整天坐著唸書,馬匹弓箭什麼的都不讓碰,這還不如直接打他板子呢。再說,這次他雖然是起了壞心,可真的什麼也沒幹啊,奈何他汗阿瑪根本不相信。

佟府,佟佳氏心裡還算滿意,這次她的運氣還真不錯,沒怎麼費力就擺了大阿哥等人一道。說起來也是事有湊巧,自從那次被人從索額圖身上入手狠狠的捅了她一刀,導致她的整個計劃破產,她就再不敢疏忽大意了,也開始對那些跟阿哥們關係密切的重臣們給予了很大的重視,派探子逐漸向他們府上滲透。

重臣裡頭明珠府上更是重中之重,畢竟佟佳氏是要嫁給太子的,雖然最後是四阿哥做了皇帝,但太子被拉下馬還真跟他關係不太,在這其中所起的作用最大的應該就是大阿哥了,而身為大阿哥一派的領頭羊,明珠所出的力絕對不容忽視。是以佟佳氏對明珠府上的滲透是最費心思的。

果然付出就有回報,那天大阿哥去明珠府上跟明珠密談就被她派過去的人給偷聽到了。佟佳氏聽到這個消息眼前一亮,大阿哥不是想鬧出點事來嫁禍太子麼,那麼自己乾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好了。

明珠不同意大阿哥如此行事是怕事情到最後會被康熙查出來,而佟佳氏對這一點倒是不怎麼擔心,這世上有幾個人會相信佟家會對自家娘娘所出的阿哥使壞的?所謂的燈下黑就是如此了。

是以她一面派了佟家的丫鬟在宮中下手,一面又在宮外進行引導,誰叫事前大阿哥和明珠過從甚密呢,這樣的結果擺在康熙面前,她不信多疑的帝王會覺得明珠清白無辜。

事情的進展還算順利,只是結果佟佳氏不算太滿意。一個是康熙對明珠黨的打擊力度太弱了些,二是她沒能趁機破壞佟貴妃和四福晉之間的關係。原本她是想著借由此事使得這婆媳二人心生芥蒂的,沒曾想被那烏喇那拉氏好運的逃過一劫。

佟佳氏之所以謀劃了那麼多,完全是為了自己的未來做打算。既然要嫁給太子她自是不能讓太子被廢了,那麼大阿哥一派就必得早早的給剷除掉。然後就是佟家,這個社會女子的地位從某一方面來說完全是由出身家世決定的,想要得到太子的看重,她就必須得設法讓佟家靠向太子。那麼佟貴妃和四阿哥之間的關係就絕對不能繼續親密下去,至於十五阿哥倒是不急,畢竟還太小了,可以看看再說。

這次好運的讓烏喇那拉氏逃過一劫,說不準現在佟貴妃還會對烏喇那拉氏心存感激呢,不過佟佳氏也不怕,畢竟她才是和佟貴妃有親緣關係的人,等她進了宮還怕破壞不了這對原本關係就尷尬的假婆媳?

淑慧自是不知那佟佳氏正在家裡磨刀霍霍準備一進宮就破壞她剛剛才有所緩解的婆媳關係,但是她卻是知道自己最忌憚的人不是兩位精明的婆婆也不是掌著生殺大權的皇上,而恰恰就是那佟佳氏。只因其他人哪怕是皇上也都是活在禮法規矩當中有著這樣那樣的顧忌,而佟佳氏就像是活在另一個世界裡似的,這裡的禮法規矩對她毫無約束力,這樣的人行事完全無法以常理來推斷,淑慧根本無法想像她接下來還會做出什麼事來,真是叫人憂心。




057 小霸王胤禎


康熙原本就寵太子,這次自己最寵的兒子受了無妄之災,幕後黑手還是他的親兄弟,康熙看來胤礽這次必然受到了很大的打擊,是以更是心疼他了。

作為一個帝王,康熙表達寵愛的方式無非就是陞官加爵賞金賜銀之類的,但這放胤礽身上就行不通了。胤礽的生活待遇是這紫禁城中頭一等的,整個內務府都讓他奶公管了,想要什麼拿什麼,如此一來還能怎麼提高?估計康熙自己的生活品質都沒他這寶貝兒子好。然後是地位,胤礽已經是一之下萬之上的太子了,總不可能自己退位讓他當皇帝吧?

想來想去,康熙忽然間發現自己這個做父親的疼太子疼得太徹底,現竟然沒什麼用武之地了。不過……也許可以給胤礽重新挑選幾個得用的奴才?畢竟毓慶宮裡竟然出了背主的奴才這可是一件相當令惱火的事,胤礽的安全問題若是不能得到良好的保障,康熙怕是睡覺都睡不安穩。然後,也許還可以給胤礽挑兩個好生養的女?畢竟胤礽現還只有一個病弱的阿哥,而比他大兩歲的胤褆已經是四個孩子的父親了。

想到便做,幾日後,胤礽便收到了他汗阿瑪的大禮,毓慶宮中的奴才被清理了一遍很是換了些,對於這點胤礽倒是沒有什麼想法,反正從小到大他身邊的事都是由他汗阿瑪一手包辦的,奴才換就換了吧,只要能用就成。

然後他的汗阿瑪還送來了兩個——女!這是補償?胤礽很是破壞其優雅形象的翻了個白眼,要是汗阿瑪能一輩子不給老大封爵或者這次直接將老大趕出去自己吃自己且絕對不再召進宮來膈應自己,那叫他一整年不碰女都樂意!

這次老大這麼坑自己汗阿瑪竟然也重拿輕放的給揭過去了,胤礽再次深刻體會到了自己雖然是汗阿瑪最寵的兒子,但也只是汗阿瑪的兒子之一,且越是長大越是能體會到那「之一」二字的含義。

胤礽的腦海中,「兄弟們」的存感是個逐漸加深的過程。

幼年時他從沒將其他兄弟們放眼裡過,他看來自己跟他們是從來不一樣的。自己跟著汗阿瑪住乾清宮,而老大、老三宮外由大臣們奉養,稍大些自己住離乾清宮很近的毓慶宮,而其他兄弟們住東北角的兆祥所。所謂的「兄弟」也就是幾個面目模糊的影子罷了。

再然後,老大胤褆就開始上竄下跳的昭示著自己的存感了。這時候胤礽才發現原來汗阿瑪不只是自己一個的汗阿瑪,他對其他「兄弟們」也是很關心的。這絕對不是一個令愉快的發現,是以胤礽對於提醒了他這一點的胤褆格外的沒好感。

現自己還是汗阿瑪最寵愛的兒子,那麼以後呢,會不會變成汗阿瑪最寵愛的兒子「之一」?然後變成平平常常的「兒子之一」?若事情真的如此發展下去,那自己的生可就成了一個大笑話了,自己賴以生並為之驕傲的一切都將不復存,到時候難道還要學著老大汗阿瑪面前沒皮沒臉的爭寵麼?那算什麼,十年河東十年河西?真是諷刺!

胤礽慢悠悠的喝著茶姿態一片優雅,只是眼光掃到那兩個各具風情的女子時會不經意的露出一絲嘲諷:汗阿瑪,既然從兒子一出生便賦予了兒子不一樣的權力和地位,那麼希望以後也別忘了這一點,莫要打碎了兒子的驕傲,將兒子的「不一樣」變成了「一樣」!

東三所裡,淑慧正做繡活,這幾日她除了請安就沒出過東三所。雖然沒出門,淑慧的日子倒也不顯煩悶,她最近正忙著排查東三所裡的奴才們,看都有哪些的釘子。這時候她就發現修煉過的好處了,所裡散散步隨便走一圈就能聽到不少的閒話,發現有釘子嫌疑的還能利用神識看一看到底長得什麼模樣。幾天下來收穫甚豐,很是揪出了幾個釘子,當然,時日尚短,有些埋的深的釘子估計還沒那麼容易現形,不過淑慧也不是很急,左右自己的正院還是很安全的。

午時剛過,四阿哥還沒從上書房回來,只有一個女主子的東三所顯得很是安靜。只是好景不長,清靜的氛圍很快的便被一片嘈雜聲給打破了。

淑慧手中的針線不停,隨口吩咐道:「慕春,派個過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慕春蹲身道:「是,主子。」只是還沒等慕春出門,便有外院的一個小太監氣喘吁吁的過來回報了。

「什麼事?」淑慧放下手中的繡活慢悠悠的問道。

「回、回主子,十四、十四阿哥過來了。」那小太監估計是個沒經過什麼事又很少主子面前露臉的,簡單的回個話也回得磕磕絆絆的。

「慌什麼!十四弟有心過來探望兄嫂自是要好好招待才是。先去外院告訴張公公讓他好生伺候著,這就過去。」那小太監領命而去。

淑慧站起身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又叫慕春將現成的甜點撿幾樣叫小丫鬟捧著,這才施施然的朝外院走去。

外院正堂裡,胤禎正氣鼓鼓的坐椅子上使勁拿眼瞪著低頭哈腰的站他面前的一個大太監,口中還發著狠話:「狗奴才,竟然敢攔爺,等四嫂過來爺要好看!」

「哪個膽大的惹十四弟不高興了?」淑慧笑吟吟的問道,彷彿渾然沒有感覺到十四阿哥的怒火。

「四嫂!」胤禎利落的跳下椅子打了個千,然後指著那大太監說道,「這狗奴才不聽話,四嫂打他板子!」

「咦?十四弟說的是這位張公公嗎?」淑慧彷彿才看見那大太監似的,滿臉詫異的問道。

胤禎恨恨的點了點頭:「就是他!要打他板子嬤嬤不讓,四嫂來打!」正站胤禎身後的嬤嬤尷尬得不行,俗話說打狗還得看主呢,哪有小叔子竄一次門就將兄嫂家的管事大太監給打了的道理?這事要是真做下了十四阿哥難免會落下一個刁蠻跋扈的名聲,到時候德主子哪裡會輕易的放過自己?是以她看著四福晉的眼神如同看著一位活菩薩,只盼著這傳聞中能制住自家爺的霸王脾氣的四福晉是個名副其實的。

淑慧不理會那嬤嬤投過來的滿含期盼的眼神,同仇敵愾的說道:「看這奴才平日裡還算守規矩,沒曾想竟是個不中用的!嫂子一定 罰這奴才為十四弟出氣!」說罷又語氣一轉道:「打他板子原也沒什麼,只是他是管著這外院的,十四弟得先告訴這奴才到底犯了什麼事,等四哥回來嫂子也好回話。」

嘖,真麻煩!胤禎撇了撇嘴道:「要去見四嫂,這奴才竟然攔著不讓進去,非得這裡等著,四嫂說該不該打他板子?」

「哦,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淑慧做恍然大悟狀,然後燦然笑道,「十四弟是誤會了,張公公哪裡是攔著不讓進,他這是敬重呢!」

這怎麼還是敬重了?胤禎有些摸不著頭腦,烏溜溜的大眼裡全是疑惑不解。

淑慧心知十四阿哥年紀尚幼,對於外院和內院的分別還不怎麼懂,其實今日就是讓十四阿哥進內院也是沒事的,他才幾歲,別哪個沒腦子的會拿此事來說嘴。只是守規矩的四阿哥選出來管外院的奴才自然也是一板一眼特別守規矩的,這才惹得十四阿哥大發脾氣。

現下想要大事化小也只能哄好了十四阿哥了,是以笑吟吟的解釋道:「往日裡四哥曾說過但凡兄弟們過來就請入外院正堂相見以示敬重。這奴才向來是個不知變通的,想必是認為不將十四弟請入正堂就顯得不夠敬重失了禮數,這才斗膽攔住了十四弟。」

「那十三哥他們過來也是這裡見的?」胤禎歪著頭問道。

淑慧點了點頭補充道:「就是太子爺過來也是這裡見的。」

胤禎滿意的晃了晃小身子,覺得自己受到了和哥哥們同樣的待遇很是開心,只是看著那太監到底是有些不甘心,瞪了那太監一眼又氣鼓鼓的問道:「那這太監是打不得了?」

淑慧心下直樂,這十四弟還真有意思,面上還是很溫和:「這太監當然也有錯,他只知要敬重十四弟卻渾然忘了十四弟這是到了自己的親哥哥家,哪裡還要講究那些個虛禮的?自然是十四弟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了。只是這奴才不知變通,十四弟就別跟這腦子不清楚的計較了,看他本性還算不錯的份上就暫且饒他一次吧,以後十四弟每次過來只管使喚他,讓他端茶倒水的伺候!」

胤禎這才滿意了,一會兒嫌茶涼一會兒嫌茶燙的只管將那張公公指使得團團轉。

淑慧看那張公公行事心下對四阿哥看的眼光很是佩服。那張公公無論是前面說要被打板子還是後來被開脫了出來都一派恭謹,就是現被十四阿哥故意刁難臉上都沒有絲毫的不敬不忿之色,這可不是一般的奴才能做到的。

胤禎正是精力充沛愛玩愛鬧的年紀,坐了一會子吃了幾塊點心就有些不耐煩了,淑慧就叫來幾個機靈的小太監陪著胤禎遊戲玩耍。

淑慧向來心細,脾氣又特別溫和,看著十四阿哥玩耍,見他有些累了便招過來擦擦汗歇一歇,邊喝調好的蜜水邊聽小太監逗趣,屋子裡呆悶了便帶到院子裡走走,叫小太監耍把式抓雀兒玩。

宮裡的主子們都各有各的事,德妃又自持身份,胤禎哪裡被這樣陪著玩鬧過,是以他這裡玩得很是盡興,還很是孩子氣的感歎道:「四哥每天都有四嫂陪著玩肯定很開心,怪不得都說娶媳婦好呢!」一句話不僅惹得淑慧忍俊不禁,就是旁邊伺候的奴才們都險些繃不住笑出了聲。

眼見時候不早了淑慧正要吩咐去準備飯食,就有跟著四阿哥出門子的一個太監過來回事,卻是十三阿哥晚上要過來用飯,四阿哥讓準備幾個十三阿哥喜歡的菜色。淑慧趕緊應了下來,一轉頭卻見方纔還興致很高的十四阿哥現下有些悶悶不樂了,這是怎麼啦?

淑慧也不急著問緣由,先笑瞇瞇的邀請道:「十四弟不嫌棄的話晚膳也四嫂這裡用可好?」

胤禎氣赳赳的問道:「十三哥是不是經常到四嫂這裡來用飯的?」

淑慧心下疑惑:莫非十四弟這是和十三弟鬧矛盾了?口中試探道:「嫂子這還是頭一回碰到十三弟過來用飯呢,正好十四弟也過來了,也做上幾個十四弟愛吃的菜,晚上們兄弟們一處好好的說會子話如何?」

胤禎生氣的抱怨道:「十三哥自從去了上書房就變壞了,都不來找玩,去找他他不是不就是自顧自的寫大字不理,才不要跟他一起用飯呢,四嫂把他趕走!」

淑慧恍然,原來是這麼一回事。細想想倒也是,十四阿哥的年紀正處一個阿哥們青黃不接的階段,底下只有一個弟弟才剛過了週歲,上頭年齡比較接近的也就是比他大上兩歲的十三阿哥胤祥了,偏偏胤祥今年又進了上書房。這樣一來十四阿哥除了和奴才們玩就一個玩伴也沒有了,再加上皇子們課業繁重,胤祥忙著寫功課自是再沒心思陪著小兩歲的弟弟玩耍了,對胤禎難免有些敷衍疏忽。胤禎自是不懂得胤祥的難處,他眼裡就是以前還陪他玩耍的哥哥突然就變得不理他了,也難怪他那麼生氣了。

知道了緣由就好解決了,淑慧故作驚詫道:「原來還有這麼一回事?那十四弟就更要留下來了,十三哥也不能走,等十三哥過來嫂子得好好的問一問他怎麼就變壞了呢?到時候若真是十三哥的錯嫂子幫罰他好不好?」

胤禎想了想勉強點了點頭,又要求道:「那不許做他愛吃的菜,得全做愛吃的才行!」

淑慧一口答應了下來:「好,嫂子聽的,全做愛吃的。來,十四弟喜歡吃什麼跟嫂子好好的說一說。」其實淑慧早就知道十四阿哥和十三阿哥的口味差不多,都是無肉不歡的主,是以答應下來毫無壓力,到時候多做幾樣就是了,端到桌上誰知道到底是為十三阿哥準備的還是十四阿哥準備的。

胤禎這才滿意了,扳著小手指顛三倒四的數著自己愛吃的菜,淑慧認真的傾聽著臉上沒有絲毫的不耐煩。

課程結束之後,胤禛果真帶著十三阿哥回來了,看見還留此處的胤禎,胤禛的心下有些詫異,他雖然聽派回來通知福晉準備晚膳的小太監提過十四阿哥也,但他深知胤禎是個坐不住的,不曾想竟然這裡呆到了現。

胤禛心下有些詫異面上倒是沒有什麼異色,對待胤禎依然是往常的那個樣子。這個雖是自己一母所出的親兄弟,但要怎麼格外的親近也是不太可能的。他親眼見過德額娘和十四弟相處時的情形,那才真真是母子情深呢,他雖不至於和一個小了十來歲的奶娃計較,但也著實親近不起來,是以平常也就不冷不熱的處著,只把他當成一個平常的弟弟看待。

胤祥看到胤禎也倒是不像胤禎那樣滿腹怨氣,他現雖然覺得這個弟弟變得有些煩,還有些蠻不講理,但想到自己已經進了上書房是個大了也就不跟他計較了,打了個招呼見胤禎一扭頭不理他他也就自顧自的和四哥說起了話來。

淑慧去看了飯菜回來見到的情形就是四阿哥和十三阿哥相談正歡,而十四阿哥一旁瞪著眼一副小肚子就要氣炸了的樣子,淑慧心裡頓時一咯登:看來這頓飯麻煩大了……






058 宋氏李氏在哪裡



淑慧果斷的上前打圓場,一邊和胤禎搭話哄著他一邊使勁給自家爺使眼色:的霸王弟弟快爆發了,趕緊的哄哄他!

胤禛轉過頭看了看氣鼓鼓的小十四一皺眉:「十四弟,的規矩呢?坐姿要端正,左搖右擺的成何體統?『冠必正,紐必結,襪與履,俱緊切』,看看哪一樣做到了?『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辟里啪啦的好一頓說教。

淑慧:…………爺,您是存心來搗亂的吧?

胤禎一時間有些愣住了:好多話沒聽懂……

淑慧哪裡能讓胤禎有時間反應過來,趕緊的招呼上菜,一邊介紹著各種菜色一邊殷切的夾這個夾那個的,總算是塞住了胤禎的嘴,將這一節給糊弄過去。

一頓飯吃得淑慧是焦頭爛額,她有種坐眼前的是三個孩子的錯覺,唯一成熟點的竟然不是自家爺而是小大似的胤祥!

其實胤禛真的不是故意的,該怎麼和那麼小的弟弟相處他還真心不怎麼會。胤祥雖然也才比胤禎大兩歲,但胤祥和胤禎的脾氣性格完全是兩樣。剛開始接到汗阿瑪的旨意教胤祥經書算學時,胤禛的心裡還有點打鼓,後來和胤祥一接觸,胤禛心裡滿意了,這個弟弟不僅聰穎懂事還很是勤奮好學,真是樣樣都和自己的心意,教起來更是賣力了。而胤祥也對學識淵博要求嚴格的四哥敬重有加,這二雖然年齡相差了八歲,倒是很能說到一塊兒去。

再反觀胤禎,聰穎?現還無法判斷。懂事?完全看不出來。勤奮好學?或許有那個潛力,但同樣不是現能發現的。細數數胤禛看重的優點胤禎身上還沒表現出來,倒是胤禛不怎麼喜歡的胤禎表現的淋漓盡致。比如不守規矩,比如亂發脾氣,比如不怎麼聽話……

好不容易送走了真正的奶娃十四阿哥,接下來淑慧還得應付自家這個像是忽然間小了好幾歲的「大孩子」。

「福晉對十四弟那麼好做什麼?」胤禛壓淑慧的身上氣喘吁吁的問道。

淑慧再次體會到了胤禛的敏感,她也只是對待十四弟稍微熱情些罷了,沒曾想這就被胤禛給察覺到了。

「爺,十四弟還是個孩子呢,妾身看見他就像看見了娘家的小侄子,也是一樣的淘氣,性子又最是霸道,什麼都得順著他來,稍不順心就發脾氣……」

「哼,不曉事!」胤禛不客氣的評價道。

「爺,這是說十四弟還是說娘家侄子呢?」淑慧嗔道。

「都是!」胤禛也笑了,小福晉氣鼓鼓的樣子還真是可愛。

「爺,他們才多大,能懂什麼事。」淑慧辯解道。

「像十四弟那麼大的時候都開始自己習字了,哪裡還像他那樣整日瞎鬧的?」胤禛說著語氣就有幾分沉重,身世複雜的總是要比平常更早的懂得察言觀色些。

「這世上又有幾能像爺這樣勤勉的?爺到如今都每日裡練字不輟,真是叫妾身既欽佩又自愧。」淑慧適時的拍了拍胤禛的馬屁。

胤禛的神情果然舒緩了下來,心情一好興致就又上來了,又折騰了淑慧一回就一翻身睡下了。

看著睡得深沉的四阿哥,淑慧只覺得自己真是任重而道遠。當前拉攏德妃是必須的,畢竟佟佳氏進宮隨便挑撥一下估計就能將自己和佟貴妃好不容易緩和起來的關係給破壞掉。且有十五阿哥,佟貴妃估計會希望胤禛能夠承擔起為自己的親兒子保駕護航的責任,以後產生衝突所難免。

但是拉攏德妃,先不說淑慧沒那個時間也沒那個機會往德妃的身邊湊,就是有機會淑慧也得避諱著些,佟貴妃可沒好心到放任自己養大的兒子靠向自己的親娘的。

不過現既然十四阿哥樂意親近自己,淑慧自是不會任由機會錯過。她已經想過了,打蛇要打七寸捏要捏軟肋,只要十四阿哥樂意親近自己的親兄嫂,德妃絕對不會和自己的兒子們對著幹,且她肯定是樂意看到這一點的。這樣下去,她自是不會任由大兒子被佟貴妃給牽制住,關鍵時刻說不得就能起到重大作用。

接下來的日子裡,胤禎時不時的就往東三所裡跑,好不容易有了個新鮮的去處,又有願意聽他說話陪他玩耍,不把他當成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來敷衍,他很是開心。

而胤禛和胤祥二也由當初的驚詫到後來的習以為常了。淑慧的轉圜之下,胤祥更是重拾了和胤禎的友誼,兩經常結伴回兆祥所。

至於胤禛,雖然對待胤禎不像對待胤祥那麼親切,但淑慧的影響之下倒也不會一看不過眼就訓上了,就像福晉說的,這世上能有幾如同自己這樣從小勤勉的,可能小孩子都是像十四那樣跳脫的吧?

永和宮裡,德妃正和心腹嬤嬤說著話。

「主子,十四爺最近很是親近四爺四福晉呢,這可真是一件好事。到底是一母所出的親兄弟,從骨子裡就透著親近。」那嬤嬤很是歡喜,她眼裡,四阿哥儘管沒有養主子身邊那也是主子的兒子,沒有兒子不親近自個親娘的道理。

德妃的臉上也帶上了一絲喜色,往常每次看見她的大兒子她都五味雜陳,想著他叫別額娘心裡是萬般的不是滋味,特別是胤禛還表現得很是孝順,明明是自己的兒子卻和別的女演繹母子情深,這簡直是往她心頭上捅刀。如今兩個兒子關係好起來了,自己再找機會動點手腳,說不得就能叫那一位竹籃打水一場空呢,也好叫她知道假的就是假的,怎麼的都成不了真!

九月初,佟佳氏進宮了,因是側福晉一切從簡,看佟家的面子上倒是也辦了一次喜宴,只是到場的也就阿哥福晉等。

納了側福晉的太子臉上也沒有什麼喜色,一個女罷了,胤礽還真沒多大的感覺。最關鍵的是他還收到消息說佟家的兩個老傢伙完全沒有要站自己身後的意思,既然如此這佟佳氏嫁過來也沒有什麼意義了,就當多養了個閒吧。

不過這佟佳氏長得還真不錯,床上也很是放得開,也不知道那佟家是怎麼教養的,看她床上的行徑完全不像一個大家子規矩教出來的。當然,這樣很新鮮,胤礽也很享受,只是難免心裡看輕了些。

佟佳氏瞥見胤礽眼裡一閃而過的輕視心裡對這廢太子也沒很高的評價,哼,男,明明心裡面喜歡這個調調喜歡的不得了,偏偏還要假道學假正經。

佟佳氏進宮的頭一件事便是要查清楚胤禛後院的狀況,她要看看到底有沒有清穿女出現。

只是令詫異的是胤禛的後院既沒有姓李的也沒有姓宋的,倒是有一個姓姚的和一個姓郭的。旁敲側擊的問過佟貴妃才知道這兩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倒是叫那四福晉撿了個便宜。

「這宋氏和李氏是被蝴蝶掉了還是還沒出現?」佟佳氏摸著手上長長的指甲套默默的思索著,「宋氏也就罷了,那李氏前期可是極為得寵的,兒子是一個接一個生,雖然最後的結果不怎麼好,但若是穿到她身上,事情還是大有可為的,有手段的清穿女自是能保住自己的幾個兒子。細想來李氏應該是個很好的穿越對象,說不定已經被穿了呢。只是目前宮中還沒有發展起來什麼勢力,能用的也就自己帶進來的兩個丫鬟,以及早期通過內務府送進來的幾個暗線,還有太醫院裡的易太醫。先就這些打探一下李氏和宋氏下落吧。」

佟佳氏忙著搜尋清穿女,東三所裡的淑慧此時正陪著憤怒的董鄂氏說話。

「她竟然當著三爺的面就跪下了,還一疊聲的說什麼請福晉責罰,呸!讓個孕婦給下跪,她當是個傻子不知道她是向說不賢惠呢!要不是機靈當場就讓丫鬟給扶住了,說不得今兒個所有都會說是個好妒不容的了。」董鄂氏肺都快氣炸了,前幾日有個妾侍診出來有了喜脈,她心裡雖然有些不舒服但也沒當一回事,誰家還沒幾個庶子庶女的,何況這還是皇家阿哥的後院,反正這妾侍出身不高,就是生了個阿哥也威脅不到自己。沒曾想自己懶得理會那妾侍,那眼皮子淺的自己反倒輕狂起來了。

淑慧輕聲安慰著董鄂氏:「那就是個上不得檯面的,三嫂快別氣了,沒得為那起子不省心的氣壞了身子。再說,三哥也不是那不明理的,想來不會因此而誤解三嫂的。」

說起三阿哥董鄂氏的神情稍有緩和,有些得意的說道:「三哥倒是發話說再不消停就關她禁閉。只是想著是新媳婦,剛嫁進來就關有身孕的妾侍禁閉說出去難免叫說嘴。」董鄂氏也很是為難,那妾侍原本也只是運氣好才懷上的,三阿哥根本就沒去過幾次,是以自己還真沒將她放眼裡,偏偏她自己很是看得起自己,天天鬧得不可開交,彷彿都要害她肚子裡的那塊肉似的,弄得自己投鼠忌器也不好怎麼處置她。

淑慧轉了轉眼珠子捂嘴一笑道:「是新媳婦自己都沒生養過哪裡又懂得孕婦有什麼禁忌的,不如讓榮妃母幫忙賜一個經年的老嬤嬤過去幫照應一下。」

董鄂氏愣了愣,然後也笑了:「果然來找就沒錯了,就知道是個機靈的。說的沒錯,趕明兒就跟額娘要個老嬤嬤過來,哼,到時候看她還折不折騰。」若是折騰得很了沒保住肚子裡的孩子,到時候自己沒有任何的責任,而那妾侍可就是罪加一等了。

有了應對之法的董鄂氏和淑慧又說了一會子話就興沖沖的回去了,等她從榮妃那裡要來嬤嬤,看那宋氏還能出什麼招!

佟佳氏的進宮表面上猶如落大海當中的一滴小水花,沒有掀起任何風浪,只是沒過多久,淑慧便親身體會到了佟佳氏強大的殺傷力。

佟貴妃看著淑慧的眼神越來越帶上了審視之色,家中的兩個妾侍也似乎有些蠢蠢欲動了……

作者有話要說:總算能登錄了嗷嗷~~






059 交鋒


「福晉,郭格格又院子裡瞎晃悠了。」念冬從外間走進來開口抱怨道。

屋子裡淑慧正拿著本書翻閱,聞言眉間一蹙,這些日子不僅董鄂氏那邊的宋格格不安分,自己這邊的郭格格也開始為爭寵而花樣百出起來了。

其實淑慧平日裡也沒怎麼攔著胤禛去兩個妾侍那裡,只不過那兩個妾侍確實不怎麼得寵,胤禛過去的次數非常少,淑慧嫁過來的這麼些日子裡也就一那裡過去了一次,其餘時候都歇了正院裡。

那郭氏怕是急了吧?姚氏倒是沒什麼動靜,也不知道是真的老實還是沉得住氣。

「她要溜躂就隨她的便吧,派個小丫鬟盯著些,別讓她做出什麼事情來就是了。」淑慧想了想還是不打算做什麼,這個點正是四阿哥快回來的時候,那郭氏無非是想四阿哥面前露露臉好趁機爭寵罷了。她卻不知四阿哥是最不喜自作主張不守規矩的,郭氏爭寵的手段又很低劣,一次兩次也就罷了,四阿哥就當看個新鮮,但次數一多他難免就覺得這上不得檯面了。

淑慧想得沒錯,那郭氏正是打著截的主意。她剛進來時很是蔫了一陣,後來又擔心未來的四福晉是個厲害的整日裡忐忑難安,直到給福晉敬了茶才安下了心來,福晉雖然看起來很端莊大氣,但這也迴避不了她還是個小姑娘的事實,年紀那麼小再厲害又能厲害到哪裡去?

珍珠說得沒錯,現四爺後院裡加上福晉也才三個,姚氏又是個木訥的,正是自己爭寵的好時機。自己長得又不出色,得趁著福晉還小的時候趕緊的攏著爺生個阿哥要緊,要不然等以後後院裡女多起來了怕就沒有自己的立足之地了。

「格格,爺快回來了。」丫鬟珍珠輕輕扶著郭氏悄聲說道。

郭氏會意的點了點頭,對珍珠的表現極為滿意。這珍珠是她被指給四爺之後派來服侍她的,原本郭氏並不怎麼看重,只是最近這珍珠彷彿忽然間開了竅似的,不僅說的話樣樣契合自己的心意,還會為自己出謀劃策,是以近來郭氏很是倚重這珍珠。

不遠處胤禛正大踏步的走來,後面跟著他的貼身太監蘇培盛。

郭氏站一棵桂花樹下,眼簾微垂嘴角含笑,下頜微微的揚起,脖子拉出了一道美麗的弧線,彷彿正陶醉於桂花的香氣中。

胤禛一轉彎映入眼簾的便是這樣一副還算賞心悅目的畫面,若是往常說不定胤禛就會有興致欣賞欣賞,只是今兒個他還真沒什麼心情。大哥和太子之間的關係越發的惡劣,又因上次十五弟週歲宴之事自己被牽扯了進去,如今也被大哥給遷怒上了,今日上書房裡就被大哥藉機刁難了一番。所以他現是完全沒有那個和美花前月下的心情,只想趕緊的回去抱一抱自家溫軟嫻靜的小福晉。

「都什麼時辰了還院子裡瞎晃什麼?」胤禛一開口語氣便很惡劣,這郭氏最近怎麼老是出現自己跟前?難道她打探爺的行蹤?心情不好就喜歡朝歪處想,胤禛一不小心就陰謀論了。

「爺、爺……」郭氏彷彿才驚醒過來,猶如一隻受到驚嚇的小鹿一般急退兩步,然後腳下的花盆底一滑身子便朝胤禛倒去。整個過程雖然看起來很是驚慌失措,但一舉一動都透著一股楚楚可憐的味道,看著胤禛的眼神更是充滿了無辜、傾慕、期盼等種種情緒。

胤禛當時也就是隨口斥了一句,發話時腳下都沒停,是以郭氏倒過來的舉動嚇了他一大跳,條件反射的便朝旁邊急讓了過去,自從那次圍場受到了追殺,他就對外的靠近極為敏感,哪裡能隨便讓近身的。

於是不瞭解情況的郭氏立刻杯具了,眼見著四爺離自己越來越近心裡正得意呢,誰知下一刻就不見了,還沒來得及驚詫她便摔了個四腳朝天。這一跤跌得真是結結實實的不含一點水分,郭氏當場便發出了一聲痛呼臉上也疼得變了形。

胤禛厭惡的看了一眼地上醜態畢露的郭氏,沒好氣的對站旁邊噤若寒蟬的珍珠斥道:「還不趕緊的將她扶回去,丟現眼!」

郭氏也知道自己這下子搞砸了,趕緊的忍著疼痛爬起身,做出一個笑臉口中謝道:「爺,婢妾謝過爺的體恤……」

話還沒完就被胤禛不耐煩的打斷了:「沒事就安安分分的屋子裡呆著,整日裡瞎晃的規矩都學到哪裡去了?回去抄寫女四書五十遍,沒抄完就不許出來!」隨口說了處罰胤禛便一抬腳走了。

看著四阿哥毫不留戀越走越遠的身影郭氏不禁眼前一黑,今日不僅丟了醜還被四爺給罰了,姚氏知道了會怎麼看自己?還有那些看下菜碟的奴才們怕是會更看不起自個兒了。想到這主意是珍珠給出的,頓時就將滿腔的怒火轉移到了珍珠的身上,都是這賤婢的錯,害得自己這麼狼狽!

發生郭氏身上的事淑慧雖沒親見但也聽了個現場,對於郭氏的吃癟難免也有些幸災樂禍,兀自偷樂了一番。

作為一個寬厚的當家主母,淑慧第二天還很是好心的抽空子過去探望了身體不適的郭氏一番,問了問要不要請個太醫過來瞧一瞧。

郭氏哪裡肯請太醫,不僅是因為事情說出去不好聽,還因為她傷得最嚴重的是臀部,藏都來不及哪裡敢讓知道。

淑慧也只是盡盡福晉的責任問一問罷了,心裡也是知道郭氏不會好意思請太醫來醫治的,是以安撫了幾句也就回去了,她的事情多著呢,打壓妾侍什麼的不一時,且這兩個妾侍目前也還夠不成威脅,稍微留心些也就是了。

這日,淑慧去佟貴妃那裡請安時竟承乾宮門口碰到了佟佳氏。

「那拉妹妹也來啦,可有些日子沒見了!」佟佳氏依然很熱情。

淑慧微微一愣,而後點了點頭一派端莊大方的答道:「是有些日子沒見了,側福晉一向可好?」

佟佳氏聽見這側福晉三個字心裡頓時很是不快,這烏喇那拉氏是什麼意思?覺得她現是皇子嫡福晉而只是個側福晉所以比高一等瞧不上了?

「哎呀,叫什麼側福晉的沒的顯得生分了,是姑爸爸的兒媳婦,說起來都是一家子親戚呢,還是照舊叫佟姐姐吧,聽得也親切!」佟佳氏不容拒絕的說道。

「這怎麼能行?禮不可費。」淑慧的回答規規矩矩又不亢不卑,她的身份是四福晉,而佟佳氏哪怕她再有能耐自己再怎麼忌憚她現也只是一個側福晉,是以自己的態度是絕對不能和以前一樣的,一定要撐起嫡福晉的派頭來,這樣才不會顯得丟份兒。

話說到這裡佟佳氏也知道眼前的烏喇那拉氏和以前的那個自己說什麼是什麼的小丫頭片子不同了。此時她才深刻體會到了身份不同所帶來的巨大差異,想到以後還要給太子妃敬茶立規矩,佟佳氏不禁心裡暗恨,要不是因為自己是個庶女,如今又哪裡容得這些個無知土著自己的面前猖狂!

佟佳氏向來自視甚高,是以雖然淑慧是按規矩辦事看佟佳氏的眼裡卻是受到了屈辱了。佟佳氏一邊發誓來日定要一雪今日之恥一邊咬著牙和淑慧寒暄了幾句朝承乾宮裡走去。

承乾宮裡,佟貴妃正逗弄著十五阿哥,看見淑慧和佟佳氏過來笑吟吟的招呼著她們坐下。

淑慧是每日裡請安從不間斷的,習慣了找起話題來也便宜,說些家長裡短的再適時的誇一誇十五阿哥,氣氛便好起來了,再加上今日還有嘴皮子利落的佟佳氏,淑慧坐一旁更是輕鬆了。

幾逗逗十五阿哥再說說話,那佟佳氏明明沒生養過也不知怎麼就懂得那麼多的幼兒之事,和佟貴妃說起兒女經來竟是說得頭頭是道。佟貴妃一時間興致很高,竟是叫宮女們將才給十五阿哥打的新鮮玩具給端上來顯擺了,聽說是一個宮女小時候他哥哥為哄她玩從洋那裡學來的本領,皇上看過了模子覺得不錯就叫內務府給十五阿哥打了一套。

佟貴妃如此一說淑慧也難免有些好奇,什麼玩具竟是連皇上都叫好的,這可要仔細的瞧一瞧了。

佟佳氏聽到這裡心裡面產生了一種詭異的熟悉感;玩具、洋,這怎麼聽怎麼像是清穿女的手段啊。

待到東西端上來佟佳氏眼光一掃,心下頓時肯定自己的猜測,只因那些玩具實是太熟悉了,放現代就沒有沒見過:不就是積木和魔方之類的益智玩具麼!

「姑爸爸,這些個小物件果真新鮮有趣兒,給十五阿哥玩可不是正合適。也不知是哪個宮女這麼忠心竟是連這都想到了,真真是個細心妥帖的,姑爸爸快叫上來讓侄女瞧一瞧長什麼樣,侄女以後挑啊就撿那樣的挑!」佟佳氏把玩著手中的魔方笑著提議到。

「這張嘴啊!真真是!」佟貴妃被逗得又歎又笑,而後不以為意的說道:「那宮女好像是去年小選上來的吧,既要見那便叫上來見一見吧。」

佟貴妃一發話很快便有出去傳話了。

片刻後,一個身姿嬌小裊娜帶著一股子江南水鄉氣息的秀麗女子便出現了眾的眼前,斂眉屏氣盈盈拜倒地……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卡文卡得很苦逼~~~更新估計都要在10點以後,親們請見諒!




060 聯手


從承乾宮出來,淑慧和佟佳氏兩人都有些心不在焉,一出宮門便各自回去了。

回到東三所,淑慧說要歇息打發了眾人出去,直到屋中只剩下自己一人才斂了笑容眉頭皺了起來。

原本淑慧看見那些積木、魔方之類的小物件時就有些驚異了,這些東西那真名林芸的假姨娘就曾經做出來給自己玩過,只因那林芸也說是從洋人那裡學來的,是以淑慧才不敢肯定那宮女是不是有問題。

那時候淑慧還有些心存僥倖,希望是自己多想了,只是事實終究是事實,一見到那宮女淑慧便知這人不對勁了。看見那宮女的第一眼淑慧甚至沒有看清楚她的長相,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包裹在那宮女週身淡淡的靈氣給吸引住了。淑慧當時很是吃驚,幸虧那時候佟佳氏的注意力也全在那宮女身上,要不然定會對淑慧起疑心。

淑慧知道天地之間是有靈氣的,修真就是利用功法吸取天地之間的靈氣轉化為自身的靈力。因此淑慧懷疑是不是那宮女也修煉了仙法,因為層次越高體內能容納的靈力越多,若是不刻意收斂整個人會顯得靈氣逼人。只是收斂氣息是最基本的能力,像佟佳氏和淑慧自己平常都是氣息內斂的,只要不施法就不會靈氣外溢,且達到的層次越高氣息收斂得越好。平常淑慧為了不被佟佳氏發現在她面前更是會加以注意,只是這宮女很是奇怪,對於週身的氣息絲毫不加以收斂,也不知道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

毓慶宮裡,佟佳氏也在琢磨著今日那主動現身的穿越女。她到底是個什麼用意呢?是在向自己示威還是想跟自己聯手?設計殺死索額圖從而導致自己不得不成為太子側福晉的穿越女是不是就是她?還有那次圍場刺殺事件是不是也是她搗的鬼?若所有這些真是她做下的,那她怎麼還有膽量在自己面前現身?

思來想去佟佳氏也不敢完全肯定那穿越女是個什麼來路,又在圖謀著什麼,看來得找機會跟那穿越女見面詳談一次了,到時候一切自會見分曉。

只是還不等佟佳氏找由頭見面那穿越女就自己找上門來了,佟貴妃要給佟佳氏送東西,那穿越女就主動攬了這個差事。

佟佳氏見到前來送東西兼傳話的宮女是那穿越女就找了個由頭將周圍伺候的人都打發了出去。

人一退下,那穿越女就笑吟吟的抬起頭來開門見山的說道:「你也是穿越過來的吧,我也是。」

佟佳氏先是一愣,隨即笑道:「既然妹子這麼爽快姐姐我也就不藏著掖著的了,沒錯,我也是穿的,到這大清朝已經十幾年了。在這裡我的身份也沒什麼好說的,妹子想必都清楚,只是我還不知道妹子是個什麼來路呢,找我又有什麼事?」

那穿越女笑道:「在這邊我叫心雅,姓李,我的阿瑪叫李文熚,不知道姐姐有沒有什麼印象?」

佟佳氏皺眉尋思了片刻,然後訝然道:「你是那個齊妃李氏?」

李心雅點了點頭:「看來姐姐對清朝的歷史很清楚嘛,我自己剛穿過來的時候都不敢肯定自己就是那個李氏呢。」

佟佳氏看了看李心雅懷疑道:「你那便宜阿瑪是知府?」她當初為了能順利的嫁給胤禛可是派人去查過胤禛後院裡那幾個有名的女人的,知府裡壓根就沒有一個叫李文熚的。

李心雅失笑的搖了搖頭:「不是,你是被後來的資料給誤導了吧?歷史上的李氏出身很低,要不然也不會生了好幾個兒子之後才被抬為側福晉。我剛穿過來時知道阿瑪叫李文熚時也以為是那個知府李文熚呢,後來才搞清楚家裡只是旗下包衣,阿瑪甚至沒有一個正經的官職,當時我還以為自己不是穿到了那個齊妃李氏身上,直到細細琢磨了一下歷史上李氏的晉陞時間與原因才反應過來,八成這知府之職是四阿哥為了抬高自己兒子的出身才給安排的。」

佟佳氏這才明白了為何自己找知府李文熚死活都找不到,原來人家壓根就沒當知府,只是也不知道他沒能當上知府真的是歷史本就如此還是李心雅為了隱藏自己的身份才故意這樣安排的。想到此處,佟佳氏更是心存警惕:「你應該早就知道我是穿越過來的吧?畢竟歷史上原本就沒有哪個佟家女跟皇子結親的。你現在找來是為了什麼?可別跟我說什麼見老鄉之類的,要見當初在宮外就可以見了,不必等到現在都進了宮彼此行事不便時才特特的找上門來相認。」

李心雅心知這佟佳氏怕是起了疑心了,當下便解釋道:「我知道你是懷疑索額圖之死是我搗的鬼,我可以對天發誓我沒有,並且我也沒那個能耐。我不像姐姐是個心懷大志的,當初我也只是想讓自己家裡面的日子好過點才偷偷指點家人做了點小生意賺了點錢。對於雍正我也不否認自己也是心存幻想的,只是自從知道了姐姐的存在我就打消嫁給雍正的念頭了。說得直白點,無論是家世還是能力我都沒辦法和姐姐你相抗衡,比起和四爺談一場風花雪月的戀愛還是自己的性命更重要些,所以我都想好了以後要低調行事,不去幻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歷史上的李氏在去年就應該進了四爺的後院了,而我從沒想過要擋著姐姐的道。再說,索額圖死的時候我早已經在宮裡面當宮女了,就是想下手也沒辦法呀。」

李心雅擺事實講道理又情真意切的進行了一番剖白,只是佟佳氏對此半信半疑,當然她也知道李心雅不說她也是問不出來的,索性就不再糾纏了,大大方方的說道:「妹子別怪姐姐我多疑,實在是你的身份和出現的時機太叫人意外了,再加上我之所以會嫁給太子也是叫人給暗算了,我深信暗算我的應該也是穿越同仁。聽你這麼一說我也相信不是你下的暗手,只不知道你對那幕後黑手有沒有什麼頭緒?」

李心雅皺眉道:「沒有,除了你我還沒有碰見過其他的穿越同仁,這也是我來找你的一個原因,我想和你聯手。」

「聯手?」佟佳氏挑了挑眉,「你知道我要的是什麼嗎?你自己又想得到什麼?」

「原本我也不肯定你要的是什麼,直到我見到了你的人又知道了你豪不反抗的就嫁給了都知道下場會很慘的廢太子就明白了,你要的是權勢對不對?」李心雅雖然表現得很有把握的樣子,其實心裡面也並不敢肯定,更沒把握佟佳氏會就此答應和自己聯手,只是為了自己的心中所盼來賭一把罷了。

佟佳氏對於李心雅的猜測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意味深長的一笑,然後玩味的說道:「既然你說我要的是權勢,那麼你要的就絕對不是權勢了。讓我猜猜,是錢財嗎?還是男人?」

李心雅深吸了一口氣,而後目光直視著佟佳氏堅定的說道:「是男人!我要四爺!」

佟佳氏眼裡的鄙夷之色一閃而過,慢條斯理的問道:「你先前不是還說對四爺不會心存幻想麼?這才多久就變卦啦?」

李心雅咬了咬唇道:「我知道我這樣反覆你會瞧不起我,就是我自己也挺瞧不起自己的。只是有人說過戀愛和感冒一樣都是無法掩飾的,所以我沒有辦法假裝自己不知道,也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心為誰而跳。如果不是親身經歷,我根本不會相信這世上真的有一見鍾情這回事兒。前不久機緣巧合之下我在承乾宮裡見到了過去請安的四阿哥,從此之後我就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了,他的身影沒日沒夜的在我的腦海中徘徊,我欽慕他,敬重他,心疼他……我嫉妒那個可以跟在他身邊和他說笑的四福晉,我想要那個男人屬於我,完完全全的!你是不是會笑話我在癡心妄想?」

「嘖!一個被愛情沖昏了頭的女人!」佟佳氏暗道,心裡更是瞧不上這李心雅了,只是面上卻是沒有表現出來,反而感同身受的說道:「不是有一句話是這麼說的嗎,愛情來了誰也擋不住。這也是人之常情,你也不用覺得不好意思。再說愛情本來就具有強烈的排他性,想要那個男人完完全全的屬於你是理所當然的。只是那可是未來的雍正爺,想要他專寵於你,這難度也未免太高了些吧?還是你有什麼金手指之類的?」最後一句話就帶上試探之意了,沒有什麼特殊的手段就敢要雍正爺的專寵,這心也未免太大了些。

李心雅捂嘴一笑道:「所以我就找上姐姐你了呀。手段是有一些但絕對沒有姐姐你的強,我保證不過問姐姐的金手指是什麼,所以姐姐你也別打破砂鍋問到底了,咱們各自給自己留點隱私吧。你看你要權勢就必須讓太子能順利登位,而我想要的只是四爺這個人罷了。四爺是不是皇帝對於我來說根本不重要,並且從私心裡來說我是不希望他做皇帝的,我可捨不得他做皇帝又做得過勞死了,最後在眾人眼裡還沒落著個好。對於我來說最理想的結果就是你扶持太子順利的繼位,然後我得到四爺的愛和四爺遊山玩水去。你看,這樣我們聯手不就是雙贏麼?」

佟佳氏質疑道:「照你這麼一說咱們聯手還真是百利而無一害了?我怎麼知道你不會假意騙取我的信任然後再背後捅我一刀的?」

李心雅對此顯然早有準備,胸有成竹的道:「我知道口說無憑,你想要一個什麼樣的把柄?我可以給你留下字據為證,不如向宮外傳遞消息什麼的?你放心,我的字跡佟貴妃那裡就有,只要對比一下就知道是我寫的了,你也不用擔心到時候我會誣賴你找人模仿我的筆跡,無論是從家世還是嫁人後的地位來說你都比我高,只要你想借此除掉我哪怕那字跡真的是模仿的也不會有人過問的,所以你完全不用擔心我會言而無信,你想除掉我簡直是易如反掌。」

話說到這種程度佟佳氏也找不出這李心雅有什麼地方是要自己小心提防的了,雖然還是心存警惕,但也暫且同意了兩人的聯手,一是以後對付起胤禛來可以方便些,二是怕不答應這李心雅會狗急跳牆,陷入愛情漩渦中的女人智商都是呈負數的,且特別容易感情用事,萬一她為了報復自己將穿越什麼的給抖摟了出來可就壞事了,所以還是答應下來安撫一番為好。

兩人計議已定,李心雅果真寫下字據留下了把柄,然後提出了請佟佳氏幫她在佟貴妃面前轉圜一下,以便她能進入四阿哥的後院,佟佳氏很是爽快的答應了下來,李心雅這才滿意的回去了。



061 胤礽的發現



李心雅告別了佟佳氏滿面歡喜的走出了毓慶宮,直到離了很遠才敢放緩了腳步拍了拍了緊張得都快跳出來了的心臟。

佟佳氏到底是佟佳氏,一開始就不跟她做對果然是再正確不過的了。也許是因為同是穿越同仁的緣故,佟佳氏方才在她面前根本就沒有收斂自己的鋒芒。面對那樣鋒芒畢露的佟佳氏,李心雅差點就頂不住巨大的心理壓力想要退縮了,只是想到那個單薄倔強的身影才強壓下心裡的懼怕堅持了下來。

至此她可以肯定佟佳氏絕對是帶著強大的金手指穿過來的,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是不是具有強大的殺傷力。她原以為自己的金手指已經足夠強大了,那可是一個可以種植的空間,裡面還有靈泉可以包治百病,直到佟佳氏出現之後她才發現自己的金手指壓根就不夠瞧。

有了這樣一個空間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吃了空間裡的東西可以調養身體,她的身體現在就非常好,一點雜質也沒有。有了靈泉也不用擔心被別人下藥,只要喝下靈泉裡的水憑它什麼毒都可以被當成雜質排出體外。所以她當初對老天賦予的這個金手指是極其滿意的,知道自己的便宜阿瑪叫李文熚之後她甚至一度認為自己就是那種清穿隨身空間文裡的女主角,以後可以利用空間來給四爺調養身體,然後再為四爺生幾個健康活潑聰明伶俐的孩子。

對於幾個孩子的教育她也曾經有過設想,空間裡儲藏了很多的書籍,雖然有很多是用看不懂的文字撰寫的,但也有一些就是從現代帶過來的,有簡體字,也有英文、法文等,內容更是包羅萬象。她就想過以後一定要根據自己孩子的興趣來進行培養,喜歡科技的就教他各種先進技術,喜歡經商的就教他各種現代的經營理念,喜歡打仗的就讓他研讀各種兵書戰法……

只是這所有的一切幻想都被一個憑空出現的佟佳氏給打碎了。她雖然不知道佟佳氏的金手指是什麼,但絕對不會比自己的差,因為佟佳氏不僅救活了原本必死無疑的佟貴妃,還救活了本該在烏蘭布通之戰時殞命的佟國綱,再就是那早就在京城中站穩了腳跟的一招鮮酒樓……

自己雖然也可以利用空間裡的靈泉水救活佟貴妃,但自己絕對沒有那個能耐將那件事辦得既能從中得利又不暴露了自己的金手指,而這一切那佟佳氏偏偏就做到了。所以她知道自己是絕對比不過那佟佳氏的,她既沒有傷人的手段也沒有什麼人脈可以利用,甚至因為怕被佟佳氏發現會殺自己滅口而低調行事,只是在愛情面前那些懼怕、顧忌又算得了什麼?既然老天讓自己穿越一場,總歸不會就是讓自己就那麼躲躲藏藏的度過又一個平淡乏味了然無趣的人生的吧?

上天讓自己穿越到了命中注定要嫁給四爺的李氏身上,在自己不打算和四爺扯上關係的時候,又將那個冷漠清淡的四爺送到了自己的面前讓自己一見傾心無法自拔,這是緣分,也是宿命,既然如此,她又為什麼要逃避呢?

如今她所忌憚的無非是兩人,一個是佟佳氏,另一個就是殺死索額圖破壞了佟佳氏的計劃的幕後黑手。在她看來此人八成也是穿越女,並且衝著四爺來的可能性很大。所以如果她能順利的進入四爺的後院,那麼和那個穿越女遲早會交上手,而她是沒有把握能戰勝這個連佟佳氏都吃了暗虧的對手的。所以雖然知道和佟佳氏聯手無異於與虎謀皮她還是主動的找上了佟佳氏,她必須借助佟佳氏的勢力才能有信心和那不知名的女子一戰。

所幸佟佳氏順利的被她說服了,並且答應她通過佟貴妃將自己指給四爺。依照自己的觀察和推測,那個幕後黑手顯然現在還沒有進入四爺的後院,大概是年齡不夠還無法參加選秀之故,這就給了自己可趁之機,可以提前進行一些佈置。及早的嫁給四爺贏得四爺的感情,然後收買人手安排釘子將四爺的後院給暗中掌控起來,再抓緊時間生幾個孩子……

現在離下一次選秀至少還有三年的時間,一切都還來得及,到時候她是初來乍到而自己卻是經營已久,再加上自己還可以借助佟佳氏的勢力,佟佳氏絕對對那個破壞了自己計劃的穿越女恨之入骨,是以應該不會拒絕自己的要求和自己合作迎敵,這樣一算,自己的贏面還是很大的。

這邊李心雅在算計著自己以後的贏面,毓慶宮裡佟佳氏也在想著那李心雅。

雖然李心雅賭咒發誓說自己不是那個曾經暗算過自己的穿越女,只是佟佳氏並不是個別人說什麼就信什麼的人,可以說這世上除了她自己她誰也不信,比起多疑她恐怕都要勝身為帝王的康熙一籌了,至少康熙這時候對於幾個兒子特別是太子還是非常信任的。只是佟佳氏是帶著記憶來到這裡的,初來乍到時因是個庶女也沒得到多大的關照,後來的一切她覺得都是靠自己的本事爭來的,是以她根本無法將這一世的親人當成自己人。連自己的親人都不信的佟佳氏是更加不可能相信這個憑空出現的李心雅了。

也不知道那李心雅的金手指到底是什麼,看她身上也有靈氣溢出,是不是也在修真?若真是如此倒是糟糕了,自己根本就看不透她的修為,這是不是說明她的修為比自己的高?還是她有什麼秘法能掩飾自己的修為?

還有在自己用精神力對李心雅施壓的時候,李心雅雖然好似也有些心慌驚懼,只是到底還是堅持住了,不僅堅持住了還能談笑自如,這說明李心雅的精神力也絕對不低。

力量對比之下,佟佳氏倒是沒有把握若是鬥起法來能一舉戰勝這李心雅了。這對於佟佳氏來說是一件非常令人惱火的事,同為穿越女的李心雅對於她來說就像是一顆不定時炸彈,偏偏這炸彈還坑爹的被愛情給沖昏了頭,一個為愛而陷入了癡狂的女子是什麼事情都有可能做出來的,她可沒把握這女人以後不會為了她那心愛的四爺而反過來對付自己。

可惜現在自己才剛進宮,還沒有辦法和宮外自己的勢力取得良好的聯繫,要不然自己定要派人去查一查這李心雅的底細,看她這些年來到底做了些什麼事。沒把握一舉除掉這李心雅之前還是要以安撫為上策的,就根據她的意願送她到胤禛的身邊好了,到時候她出了什麼事還能間接的打擊到胤禛,這樣自己得到的好處就更大了。

不過李心雅的突然現身倒是提醒了自己該試試插手毓慶宮的日常管理事務了,只有先掌控了毓慶宮才好安排人手,進而和宮外取得聯繫。近來胤礽在她這裡接連歇了好幾夜,看來這幅身子還挺得他喜歡的,自己也是時候提一提接管內務的事了。

當天晚上,佟佳氏舀出手段將胤礽服侍得舒舒服服的,人家都說男人爽了之後是最容易說話的,佟佳氏也對這點深信不疑。是以完事後佟佳氏就開始邊**邊試探了。

「爺,下個月初就是太后老祖宗的笀誕了。」佟佳氏舀捏著語調嬌滴滴的說道。

胤礽無可無不可的嗯了一聲。

「妾身也給太后老祖宗準備了笀禮,就是不知道會不會得太后老祖宗的喜歡,要不爺給妾身掌掌眼?」佟佳氏看向胤礽的眼神充滿了信任和依賴。

「哦?你準備了什麼?」胤礽感興趣的問道。

「是一副雙面繡,爺幫妾身看看合不合適好不好?」佟佳氏語帶撒嬌的說道。

胤礽似笑非笑的看了佟佳氏一眼才懶洋洋的說道:「行,舀過來吧!」難怪這女人今夜這麼慇勤,看來是有所求啊,就看看她到底是想要個什麼恩典吧,看在她身後佟家的面子上,只要不過分就讓她得償所願吧。

「是,爺!」佟佳氏歡快的答應了一聲就披衣而起,不一會兒就舀著一副捲成一個長軸還未裝裱的刺繡回來了。

胤礽半靠在床頭上,雙手背在腦後一點接過來的意思也沒有,只隨口吩咐道:「展開來讓爺瞧瞧。」

佟佳氏腹誹了一句萬惡的封建社會大男子主義,只是到底不敢對這大爺樣的胤礽流露出什麼不滿來,不僅不敢不滿還得笑著應是。

刺繡猶如一副畫卷一樣在胤礽的面前徐徐展開,上面繡的是八仙拜笀圖,就是從小錦衣玉食的長大見慣了各種精美繡紋的胤礽看了也不得不承認佟佳氏確實繡法出眾,上面的八仙每個都繡得栩栩如生,難得的是每個人的神態澗勢都不盡相同,且一看就能知道此人是八仙裡的哪一個又有什麼樣的性情,這就很考驗功力了。

胤礽臉上所流露出的欣賞讚歎自是叫佟佳氏很是得意,心道:這可是雙面繡,我今日要讓你看看什麼才叫神作!

想到此處佟佳氏嫣然一笑道:「爺再看看這一面。」邊說邊將手中的刺繡調了個個兒又重新展開來。

這一面繡的卻是一副鮮活的草原畫卷,有河流,有湖泊,有山脈,有帳篷,有羊群,有馬匹,有穿著蒙古服飾的或騎馬狩獵或放牧或嬉戲的男女老幼,甚至還有翱翔的蒼鷹……整個畫面不僅顯得生氣勃勃還給人一種遼源廣闊的感覺。

這是佟佳氏花了大力氣繡成的,構圖也耗費了很大的心神,她知道皇太后必然想念曾經的家鄉科爾沁草原,是以她投其所好畫了一副包羅萬象的科爾沁草原圖,希望能憑著這幅圖得到皇太后的讚譽。而康熙又是個大孝子,討好了太后就等於間接討好了康熙,有了這兩位的好感她的地位也就能無形中得到一些提升,到時候胤礽也會對能討太后歡心的自己另眼相看,這樣就有利於自己趁機爭取自己的權利,能以側福晉的身份來打理毓慶宮中的事務。

初見這幅草原圖胤礽也只是驚歎於佟佳氏的技藝,再一看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不動聲色的細細查看了一番頓時心下震撼,眼裡的驚異之色一閃而過,只是到底是從小被當成儲君教養大的,他很快便鎮定了下來,連眼裡的那絲驚異之色也消失不見了,整個過程快得甚至都沒有讓佟佳氏察覺到。

「側福晉的刺繡果然不錯!」胤礽懶洋洋的讚歎道,然後隨手接過那副刺繡語帶調笑的道:「這個爺看中了,爺讓人做成屏風擺到爺的書房裡去,怎麼樣,側福晉沒異議吧?」

佟佳氏愣了愣,事情怎麼朝這個詭異的方向發展了?這廢太子就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要去了自己費了一個多月的心血才完工的繡件,還一副收了自己的刺繡是給了自己天大的恩賜的嘴臉,好像自己不立即滿懷感激的雙手奉上就是不識抬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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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 陰影乍現


翌日清晨,胤礽照例御前聽政,因心中有事再加上昨夜睡得太晚就有些心不焉了。

康熙看著胤礽稍顯睏倦的神色皺了皺眉,想著過會子要招來問一問胤礽最近的起居飲食了。

早朝結束之後,文武大臣們都退了下去,胤礽照例的留了下來,通常康熙都會早朝之後單獨跟他講解一些政事該怎麼進行處理。只是這次還不等康熙開口胤礽便略顯激動的說道:「汗阿瑪,兒子昨夜得了一樣東西,汗阿瑪一定要看一看。」

「哦?是嗎?那朕就拭目以待了!」康熙頓時來了興趣,胤礽一年大似一年,已經很少有什麼東西能讓他露出這麼興奮激動的神情了。

「汗阿瑪請看。」胤礽召來太監將從佟佳氏那裡得來的雙面繡拿了過來,親手擺了康熙面前的桌案上。

康熙看見只是一件精美的刺繡原本還沒意,直到整幅草原畫卷平鋪了自己的眼前才和胤礽一樣震驚了起來。

「這些地形好像都很精準,難道是以輿圖為參照繡出來的?」康熙顯然和胤礽想到一塊兒去了。

「昨夜就將能找到的科爾沁蒙古的輿圖都找出來對照過了,奇怪的是這幅刺繡裡的地形竟是比所有的輿圖都要詳細精準,難道還有藏有比皇宮裡的還要好的輿圖?」

聽到此處康熙的神情凝重了起來,慎重的問道:「都仔細對照過了?」

胤礽點了點頭:「兒子昨夜查了一宿,就早上才稍睡了會子。」

康熙這才知道胤礽今日為何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眼下雖不是談論生活瑣事的時候但到底還是交待了一句「要保重身體,只有養足了精神才好做事」,然後話題還是接著那副刺繡展開,康熙翻看了一下雙面繡的另一面,瞇了瞇眼猜測道:「這是給皇太后準備的壽禮吧?倒是有心了。只不知這幅刺繡出自何之手,莫非是的側福晉佟佳氏?」

胤礽點頭:「正是那佟佳氏。只是她一個後奼女子也不知怎麼就能將沒見過的場景繡得分毫不差的,想來應該是有什麼畫作之類的作為參照才對。」

康熙贊同道:「嗯,說得沒錯,那有沒有問過她?」

胤礽搖了搖頭欲言又止。

康熙見胤礽神情有些不對,腦子一轉就知道胤礽這是怕事情最後會牽扯到佟家身上,佟家畢竟是自己的舅家,胤礽先將事情上報給自己知道而不是冒然的出手查問也是對自己的尊重,這樣一想心裡甚是慰貼,是以語氣更是溫和了。

「沒關係,回去問一問佟佳氏,再叫她拿出原圖收上來,想來應該也不是什麼大事,朕估摸著這圖八成是那佟佳氏無意間得來的,想她一個後奼女子又哪裡懂得輿圖的重要性,是以才不知深淺的就照原樣繡上了。」康熙對自己的舅家還是很信任的,他看來若是佟家有如此詳盡的輿圖那肯定是會獻上來的,如今沒獻上來那肯定是兩個舅舅壓根就不知情的緣故。

胤礽又一次體會到了自己的汗阿瑪對佟家的無比的優待與信任,雖然他也不認為此事和佟家的兩個老大有關係,但聽見汗阿瑪連想都不想就一口認定了此事與佟家無關,他心裡也難免有些不好受了。汗阿瑪到底知不知道佟家對自己這個太子的態度並不怎麼熱切?還是汗阿瑪也認為這樣比較好?此時胤礽無法避免的想起了一心站自己身後的舅公索額圖,佟家連索額圖的一半都比不上。

胤礽有些被康熙對佟家的態度給刺激到了,是以對於查問輿圖之事就有些興味索然,只是到底是汗阿瑪的交待,又事關以後的行軍打仗,胤礽這個晚上還是耐著性子來到了佟佳氏的房裡。

佟佳氏看見胤礽過來了趕緊的上前去蹲身行禮,只是還沒等她站起身來胤礽便不耐煩的直接越過她大搖大擺的坐了上首的椅子上。

佟佳氏默默的按捺下心裡正升騰的怒火,轉過身笑靨如花的說道:「妾身給爺沏杯茶吧,爺要喝什麼?」

胤礽眼皮一抬道:「不用麻煩了,還有事要處理過會子就走。把昨日那件雙面繡的原圖找出來給。」

佟佳氏聞言一愣,怎麼又是那件雙面繡?難道昨日的繡件有什麼不妥之處?原圖?她哪裡有什麼原圖,這完全是她憑記憶畫出來。只是看胤礽的語氣這麼篤定,難道是有什麼原因使得他認定了自己是照著什麼畫作繡的?

「怎麼?捨不得把原圖給爺?想要什麼賞賜就說,難道爺還會白要了的東西不成?」胤礽臉又沉了沉,語氣更是不好了。

佟佳氏當即回過神來笑道:「瞧爺您說的,妾身這不是尋思著那副繡件原本的畫作叫妾身放何處了嘛!那副草原繡圖還是妾身娘家的時候就繡好了的,是以妾身一時也想不起來那副畫作叫妾身放何處了,也不知有沒有帶進宮裡來。」佟佳氏雖然不知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但既然胤礽說得如此肯定自己也不好反駁他說是自己憑印象畫出來的,且現想想一個從未去過蒙古草原的卻將草原上的種種畫得栩栩如生確實有些不妥,這樣一想佟佳氏就決定權且按照胤礽的意思承認有那樣一副畫作,大不了自己花時間偽造一副好了。

胤礽聽了佟佳氏的回答皺了皺眉,不滿道:「怎麼這麼一點子事都記不住!算了,告訴爺當初那幅畫是從哪兒得來的,爺叫奴才再去找一副送上來。」胤礽這卻是變相的打探畫作的來歷了。

佟佳氏心裡一緊,趕緊思量著怎麼搪塞過去才好,倉促之下也想不到什麼好的理由,只得說了個京中士耳熟能詳的賣古籍珍玩的鋪子,然後含糊道:「爺,妾身記得那副圖是夾一本古籍裡頭的,當時並沒有怎麼意,這也是妾身後來翻閱時才發現的。只是那古籍卻是妾身還小的時候就買來的,也不知店家還記不記得了。且那副畫作並不是什麼名家畫作,妾身也只是覺得那副圖畫得很是好看才留了下來。是以鋪子裡只怕是難以尋到同樣的畫作了,爺且別急,妾身明日就將帶過來的物件細細查找一遍,一找著了就給爺您送過去。」

胤礽不甚滿意的說道:「也只好如此了。爺會叫去鋪子裡找找看,也仔細的想一想,找到了就給爺送過來吧。爺還有事,歇著吧。」

胤礽說完就抬腳走了,留下佟佳氏一邊暗惱於胤礽的無禮,一邊還要琢磨著怎麼偽造出一副草原圖出來。

東三所裡,淑慧正聽董鄂氏繪聲繪色的說著她那裡的宋氏最近又怎麼折騰了。

自從董鄂氏聽從淑慧的建議從榮妃那裡請了個嬤嬤回來,董鄂氏的日子就輕省多了。這一舉不僅減輕了自己正面面對宋氏的壓力還贏得了榮妃的好感。宋氏懷的畢竟是三阿哥的頭一個孩子,作為祖母的榮妃還是很看重的,雖然不會因此而抬舉宋氏打壓董鄂氏,但若是宋氏肚子裡的孩子真的董鄂氏的手裡出了什麼事,那榮妃對此是絕對會有意見的。

如今董鄂氏主動提出請嬤嬤來照顧宋氏,榮妃自是對此非常滿意,她不信任董鄂氏但絕對會信任自己派去的嬤嬤。董鄂氏也對此非常滿意,此舉一舉排除了自己下手對付宋氏的嫌疑,要不然以宋氏那個鬧騰勁兒不得折騰得叫以為自己怎麼虧待了她呢。

請了嬤嬤之後估計是宋氏也安心了些吧,倒是消停了幾天,只是幾日後又不知是怎麼的開始折騰起來了。飯食上挑三揀四的嫌這不好嫌那不好,言行舉止上很是輕狂,對於董鄂氏這個福晉還算恭敬,對於其他的妾侍們可就沒那麼客氣了,完全把她們當成了比她低一等的存,卻不想想她自己現也才是個格格呢,正經連個庶福晉都沒掙上。

「然後呢,她怎麼就把自己給折騰得流產了?那嬤嬤沒看著她麼麼?」淑慧很是疑惑,那宋氏之所以能這麼張揚不就是有肚子裡的那塊肉做倚仗麼,她怎麼反倒把自己的倚仗甚至是未來的依靠都給折騰沒了。

「那宋氏也不知是打哪兒聽來的說是院子裡多走走對孕婦和胎兒都好,就提出每日要院子裡走一圈。那嬤嬤自從被派過來算是見識到了宋氏的折騰勁兒,院子裡一向來往的她哪裡敢讓無事都要惹出事來的宋氏去,只讓宋氏屋子裡歇著,偏偏宋氏是個坐不住的,那天趁著嬤嬤不注意就帶著貼身丫鬟跑出去了,事發時正額娘那裡所以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只是聽到那嬤嬤說當她聽到呼喊聲跑出去時就見到宋氏跌坐地上已經小產了,而周圍除了那個嚇得只知道哭泣的宋氏的貼身丫鬟就再沒有旁了。」董鄂氏說起這件事心裡的感覺很是複雜,既有對宋氏的鄙視,還有對這個稱得上是慘烈的結果的唏噓,以及心裡面不可避免的幸災樂禍之情。

「照這麼看來是那宋氏自己不小心跌倒的了?」淑慧問道。

「誰知道呢,不過當時宋氏還未走遠,身邊又沒有旁,而那個丫鬟又是她的心腹,地上也沒有什麼不該有的東西,怎麼看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的結果。」因那宋氏口口聲聲是被別害的,董鄂氏也怕是別的妾侍下的暗手,是以也派仔細的查過,只是到底是沒查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來。

「到底是個上不了檯面的,只是可惜了那個還未出生的孩子,榮妃母和三哥定然很是痛心吧?」淑慧這卻是擔憂董鄂氏了,畢竟她才是管理後宅的主母,就怕榮妃和三阿哥會因此對董鄂氏不滿。

董鄂氏會意的一笑,目露感激的說道:「四弟妹不用憂心,額娘和爺雖然痛心那未出世的小阿哥,但更是惱火那輕狂不知所謂的宋氏。不僅額娘罰她給未出世的小阿哥抄寫佛經,就是爺也是不願意理會她的。」

一番閒談之後,淑慧送走了董鄂氏,雖然總覺得這事情有些蹊蹺之處但也沒怎麼往心裡去,畢竟不是自己府上的事,要操心也輪不到自己,自己還是好好的服侍四阿哥要緊,那可是個不好伺候的主。




063 癡迷的李氏


佟佳氏緊趕慢趕的熬了一宿又一個白天,總算製作出來了一副看起來很是古舊的畫作,為了做舊,佟佳氏還往上面潑了一些能使紙張泛黃的藥水。

在重新思索了一遍那副草原圖之後,佟佳氏才發現了自己的疏漏之處,當時只顧著要盡善盡美,倒是忘了現在不比三百年後,地圖對於現在的人來說還是一件稀罕物,自己地形畫得那麼精準也難怪叫人懷疑了。

如今倒是要想辦法打消胤礽的疑心了,也幸虧這人把自己當成了一個普通的後奼女子,只以為自己是照著什麼東西畫出來的,完全沒想到自己是完全憑記憶畫出來的。

想到此處,佟佳氏索性畫了一副很大的地形圖,不僅畫了漠南蒙古,連漠西蒙古、漠北蒙古都有所涉及,只是地形有些地方很精準有些地方卻錯得很離譜,這樣整幅圖的價值就降低了不少,看了這樣一副圖估計胤礽也沒有繼續追究下去的興趣了,恐怕會以為自己是瞎貓撞上了死耗子,正好選了一處地形精準的繡了上去。

胤礽收到那樣一幅圖之後確實很是失望,叫人去佟佳氏所說的書鋪裡查找了一番也沒有什麼結果,再加上將圖上交給自己的汗阿瑪看了看,汗阿瑪也覺得價值不是很高,胤礽一時間就將其拋在腦後了。

十月初三是皇太后的壽誕,也是皇子們難得的不用去上書房苦讀的日子,是以今日胤禛就和淑慧一起到佟貴妃那裡盡孝道去了。

從承乾宮中出來,胤禛並沒有上轎輿而是停了下來,跟在後面的淑慧的疑惑的道:「爺?」

胤禛看了看晴朗的天空極有興致的說道:「現下無事,咱們隨便走走吧!」

淑慧笑道:「是,爺!三嫂前兒個還說御花園中的桂花開得正好呢,爺,咱們順道去瞧瞧好不好?」淑慧最近想事情想得頭大無比,正好胤禛有空,去御花園中走走散散心也好。

胤禛偏過頭看了看小福晉晶亮的眼眸翹了翹嘴角,小福晉最近大概也悶壞了,近幾日都有些沒精神,帶她出來溜躂溜躂果然是正確的決定,瞧現在那張小臉顧盼生輝的多有精神。

「跟著吧!」胤禛背著手放慢了步調心情很好的走在前頭,淑慧保持隔了半個身子的距離跟在後頭。

淑慧近幾日是有些沒精神,但這和悶不悶的完全沒有關係,她原本就是個很能坐得住的,就是整天待在東三所也不用擔心找不到事情做,處理雜事、修煉、查釘子……淑慧忙著呢!

只是近幾日這些事情都被淑慧暫且擱置了,除了處理日常事務,她將其他的時間都用在了琢磨怎麼防範那名叫李心雅的宮女身上了。原本她也只是覺得那宮女是個有來頭的,後來就發現那宮女看自己的眼神很不友善,有時甚至帶上了嫉恨之色。再加上淑慧的五感敏銳,那宮女又是在承乾宮裡,在淑慧特意記住了她的聲音並加以注意的情況下,就讓淑慧聽到了一些不可思議的內容,其言語之大膽簡直讓淑慧這個被人教著規矩長大的土著大開眼界,世上竟然還有如此、如此……淑慧搜腸刮肚都沒找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來形容這個女人。

就像剛才在承乾宮裡,淑慧一邊要保持著笑容和佟貴妃、胤禛閒談,一邊還得忍受著耳邊傳來的那宮女背著人時的滿嘴的胡言亂語。

「尼瑪的烏喇那拉氏!賤女人!賤女人!死不要臉!對著四爺笑什麼笑,四爺一點都不喜歡你!你懂四爺嗎你懂雍正嗎?看看剛才你都做了些什麼?十五阿哥就在那裡都不上前去抱一抱,這種時候不是應該幫著四爺籠絡佟貴妃嗎?如果是我一定要趁機讓四爺抱一抱十五阿哥,佟貴妃肯定樂意看見兩兄弟親近的,並且十五阿哥還那麼小,可塑性是很高的,若是培養好了以後四爺也能多一個幫手。這樣哪怕以後我和四爺離開了也不用擔心朝中無人了。那個佟佳氏也真是的,都答應替我在佟貴妃面前出力了怎麼還不見動靜?不會是忽悠我的吧?到底我什麼時候才能和四爺雙宿雙飛啊……」

淑慧聽著那些惡毒的咒罵聲不由慶幸自己不是頭一回聽到,要不然非得在佟貴妃和四阿哥面前失態不可。前面幾次都是在她從承乾宮中出來之後才聽到的,內容也無非就是幻想著嫁給四阿哥,還有對自己的嫉恨等等,今日大概是因為四阿哥也跟著過來的緣故,讓她有些按耐不住,不僅現在就嘀咕上了,就是用詞也比以往激烈多了。

淑慧實在是搞不懂這個女人到底是在想些什麼,看她平日裡的言行舉止也不像是個瘋子啊,怎麼一背著人就完全變了個人似的,瘋瘋癲癲的滿嘴妄言。哪有未出閣的姑娘家整天想著要嫁給誰的?還有自己是上了族譜的嫡福晉,怎麼到她嘴裡就什麼都不是了?不僅不恭敬還如此惡毒的詛咒自己是什麼道理?若不是因為她身上的靈氣叫人在摸不清狀況之前不敢輕易下手,自己一定要盡早除了這奴才,一個旗下包衣罷了,死在皇宮裡難道還有人過問不成?

只是聽那李心雅今日的言辭倒是叫淑慧更不敢輕易動手了,她竟然和那佟佳氏搭上了關係,這個女人一旦真的如願做了自家爺的侍妾,那自家的後院怕是再不得安寧了。且萬一那個女人做出什麼驚世駭俗的事情出來(看她背著人時那副神經兮兮的樣子是絕對有可能的)到時自己這個嫡福晉無論有沒有錯都會受到牽連……

這樣一想,淑慧的目光霎時堅毅了起來,絕對不能讓那個女人進了自己的府上,她不是想要佟貴妃幫她實現這個目的麼,那麼自己就想辦法打消佟貴妃給四阿哥送女人的念頭,即使要送也絕對不能送這李心雅。

「福晉在想什麼呢?」胤禛瞅了瞅明顯有些走神的淑慧不滿意的說道。

淑慧懊惱的抿了抿唇,一時太放鬆竟然想那李心雅的事情想得太投入把四阿哥給忘了,嘴裡趕緊賠罪道:「爺,妾身走神了,真是對不住。妾身還是頭一次給太后老祖宗祝壽呢,有些擔心做得不好會給爺丟臉。」

想到這確實是小福晉第一次參加這麼重大的場合,胤禛也就原諒了淑慧的走神,安撫道:「太后老祖宗是個仁慈的,你也不用太緊張,照著規矩來就是了。至不濟還有大嫂、三嫂在呢,到時跟著她們就是了。」

淑慧感激道:「聽爺這麼一說妾身心裡就安定多了,多謝爺提點。」

胤禛翹了翹嘴角道:「福晉不是要看桂花麼?那裡正有一片,咱們在那邊亭子裡坐下來歇歇腳順便賞賞花豈不便宜?」

淑慧順著胤禛示意的方向看過去,那裡果然有一片開得正旺的桂花,一座八角亭正在近處,倒是個賞花的好去處。淑慧高興的點了點頭,跟在胤禛的後頭向亭子裡走去,兩人在那裡很是消磨了些時光才回去。

皇太后的壽宴很是熱鬧,愛新覺羅家是個龐大的家族,皇室宗親齊聚一堂還真有些枝繁葉茂的意思在裡頭,特別是今日各家的小阿哥小格格都帶過來了更是顯得人丁興旺。

在這樣一個重大的場合裡淑慧竟然聽到了李心雅的聲音,一開始淑慧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畢竟李心雅在承乾宮裡也不是什麼特別得用的奴才,再加上資歷又淺,像這樣的場合應該是沒有機會跟著佟貴妃出來的才對,只是淑慧注意查看了一下,還真在佟貴妃身後看見了李心雅那正滿臉興奮的四處打量的身影,也不知她使了什麼法子竟然讓佟貴妃把她給帶過來了,難道佟貴妃已經信任李心雅到這種程度了嗎?這樣一想,淑慧更是憂心了。

其實這倒是淑慧多想了,佟貴妃遠沒到把李心雅當成心腹的程度。今日之所以帶著李心雅過來伺候也只是給她的恩典罷了。那李心雅最近又費心琢磨出了幾件既有趣又能用來教幼兒認字的物件,佟貴妃趁著康熙過來時跟康熙那麼一比劃,康熙也覺得很有意思,當即便命內務府照樣子多打幾套,以後每個不滿六歲的小阿哥小格格那裡都發一套。因是佟貴妃貢獻出來的法子,康熙便大方的賞賜了佟貴妃一些珍貴的頭面首飾,這叫佟貴妃很是歡喜,東西倒不值什麼,難得的是那份體面。

佟貴妃處事向來周全,是以也不會忘了想出點子來的李心雅,本想提拔她一下或是給些實惠的賞銀之類的,沒曾想那李心雅什麼都不要只求能跟著佟貴妃去參加皇太后的壽宴,能親眼見識一下皇家的宴會。這倒叫佟貴妃為難了,這種場合通常她都是帶著自己信得過的奴才過去伺候的,像李心雅這樣的完全不夠格。旁邊的高嬤嬤見自己的主子為難也難免覺得這李心雅有些不識抬舉,當即便替自己的主子出面,暗示李心雅換個賞賜。誰知那李心雅不言不語的就只拿一雙充滿渴盼的眼神看著佟貴妃,既然話一說出口了,佟貴妃無奈之下只好答應了下來。

李心雅也不是不懂佟貴妃的不情願,只是她實在是忍不住想再見一見自己的心上人,動了心之後她才知道什麼叫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哪怕是遠遠的看見一個背影也能叫她歡喜好久。

現在,李心雅正癡迷的看著皇子堆裡那個清冷的身影,渾然不知也有一個人正時刻的注意著她,滿心琢磨著怎麼樣才能叫這個瘋女人能離自己離自家爺遠遠的,可惜這女人有可能是個會仙術的,要不然隨便使個法術叫她在席間出個醜估計以後就再也不用擔憂她會出什麼蛾子了,唉,真是太可惜了……

作者有話要說:卡文卡得很銷魂啊啊~

明日努力!






064 淑慧出手


宴席結束之後,淑慧一出寧壽宮便見到了等在門外的胤禛,淑慧頓時覺得心裡一暖,因李氏而充斥在心中的不安彷彿都被抹去了不少。這是自己的夫君,一輩子和自己榮辱與共的男人。

額娘曾經說過身為嫡福晉不需要是最得寵的,但一定要是那個缺了自己後院便會亂了套的女人,並且要讓自己的夫君明確的知道這一點,這樣哪怕是夫君再寵愛哪個妾侍,自己的地位都是不可動搖的。如今,自家的後院很是平靜,但若是多了個本身就是異數的李氏,自己怕是會疲於應對吧。

自己是皇上親自指婚和四阿哥拜了天地上了愛新覺羅家族譜的四福晉,這東三所是自己的家,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所在,絕對不能讓一個瘋女人給攪合得永無寧日,絕對不能!

思量了數日,淑慧開始行動了起來,她牢記額娘曾經說過的話事緩則圓,凡事一定不能急,得慢慢的一點一滴的滲透。

這一天,淑慧照舊去各處請安、處理東三所的事務、服侍四阿哥,一切和以往的每一天都沒有任何區別。除了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因身邊的丫鬟念冬偶感風寒從而導致淑慧身邊的人手有些不足,淑慧就臨時抽調了一個名叫瑪瑙的丫鬟上來服侍。

接下來的日子淑慧的行動還是和以前沒有任何區別,只是偶爾去承乾宮時會帶上那名叫瑪瑙的丫鬟。而瑪瑙隔幾日便會和那李心雅單獨說上幾句話,每次時間都不會很長,且還會避著些人,彷彿在說著什麼很重要的事情似的,但在人前兩人又表現的是一副互不相識的樣子。

瑪瑙最近很開心,她原本只是個在院子裡做雜事的丫鬟,因性子有些呆板不怎麼會討好人,是以向來不得主子的重用,沒想到因念冬姐姐病了,福晉一時缺人使喚,而恰好自己前些日子幫福晉身邊的慕春姐姐跑了一回腿讓慕春姐姐給記住了,雖然慕春姐姐沒說,但她知道這次自己能到福晉身邊伺候肯定是慕春姐姐給說的好話,暗自決定一定要好好報答慕春姐姐。

正好前些日子慕春姐姐不知因為什麼事情而愁眉不展,瑪瑙看見了便上前詢問道:「姐姐可是碰到了什麼難處?若有什麼我能幫得上的姐姐只管吩咐。」

慕春斂了愁容溫和的說道:「難為你掛心了,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十四爺不是常到咱們這裡來麼,最近皇上賞給十四爺一套內務府新做的有趣的小物件,裡面有叫什麼積、積……」

瑪瑙接口道:「是不是叫什麼積木、魔方的?」宮中難得出現一樣新鮮事物,又沒有什麼需要忌諱的地方,是以私底下傳播得特別的快。

慕春點頭道:「對對!就是那個!那些東西粗看不起眼,沒曾想想玩好還挺難的,特別是那個叫魔方的,怎麼轉都是亂的,你知道十四爺的那個脾氣,一拼不上來就不高興,但是咱們福晉又完全不會拼,每次都得好言好語的哄好久才能讓十四爺重新露出笑臉來。主子為難做奴才的自是應該為主子分憂才對,只是這個實是不好開口問人,總不能讓別人都以為咱們福晉是個貪玩的吧?」

瑪瑙深以為然,人言可畏,別人可不會知道福晉是為了哄十四爺才問的,這樣一想,瑪瑙的眉頭也皺了起來,她原本就不是個腦子很靈光的,有心出力也不知道該把力往哪兒使,想了好半晌唉聲歎氣的道:「這東西以前聽都沒聽說過,也不知道到底誰會……」

慕春聽到此話眼前一亮,雙手握著瑪瑙的手激動的說道:「好妹妹,幸虧你提醒,我想到了!我剛剛才想起來這套物件是承乾宮佟主子那裡的一個宮女想出來,既然是她想出來的那她必定知道該怎麼玩。」

瑪瑙聽到此處也高興道:「姐姐知道是哪個宮女嗎?咱們可以悄悄的問一問她。」

慕春點頭道:「那個宮女我有印象,此事只怕還要麻煩你了。我和盼夏她們都是常跟在福晉身邊的,不說福晉一時離不得我們伺候,就是能離開也不方便過去詢問,別人一看便知道我們幾個是四福晉的人,凡事容易往福晉身上猜測。而妹妹你就不同了,你是剛到福晉身邊伺候的,別人還不怎麼熟悉,抽空子去問上幾句話應該不會惹人注意,就不知你願不願意幫這個忙了?」

這樣一個可以立功表忠心的機會瑪瑙自是不會錯過,趕緊點頭答應了下來,然後嚴格按照慕春的要求行事。

第一次找上那李心雅時,瑪瑙便說了幾句對同為宮女的李心雅能想出如此精巧的物件的崇拜佩服之情,把李心雅捧得很是受用。再加上瑪瑙又是東三所的人,聽說是臨時被找上來代班的,應該不是烏喇那拉氏的心腹,且看這丫鬟有些木訥,應該是個好拿捏的,是以李心雅就決定和這個丫鬟打好關係,最好能攏住了這個丫鬟,這樣也好能從她口中得出自己心心唸唸的四爺的消息,哪怕僅僅只是隻言片語也是好的啊。

接下來事情就按照淑慧的意思進行了下去,從一開始瑪瑙主動找上李心雅到李心雅有時也會主動的找上瑪瑙,因李心雅存著將瑪瑙拉攏過來的心思,是以每次談話時李心雅都會避著些人,而瑪瑙原本接到的任務便是私底下悄悄的問一問那李心雅,兩下裡一合,兩人的關係看在有心人眼裡就不免顯得有些鬼祟了。

而在人前,瑪瑙為了不給自己的主子惹麻煩自是裝得和那李心雅不熟,偏偏李心雅想挖烏喇那拉氏的牆角,為了不引起烏喇那拉氏的警惕自是不會在人前搭理瑪瑙。這樣一來,兩人之間的關係就更是惹人遐想了,只是因兩人都是不重要的奴才現下才沒人關注。

又過了一段時間,淑慧開始進行第二次佈局了,這次是雙管齊下。她在和佟貴妃閒談時偶爾會不自覺的講一些有關四阿哥的事情,事情都很小,比如講到今天戴的某個首飾時,她會說這是爺賞的,聽爺說額娘也有這樣的一套首飾,今兒早上爺還笑話我是東施效顰呢,比不得額娘的一身貴氣!這樣的話聽在佟貴妃耳裡只是兒媳婦的討好之語罷了,心裡也還很是受用,但聽在李心雅的耳裡就完全變味了,這不是那臭不要臉的烏喇那拉氏和四爺在調情麼?頓時心裡萬般的不是滋味,偏偏還有一個瑪瑙在旁邊會補充一些細節,比如那根簪子是四爺親自給福晉插上去的,那對耳墜是四爺特意挑的,原本福晉想戴的是另一對……

淑慧拿捏著分寸,這些故意秀恩愛的話語進行得不著痕跡又能一步步的將李心雅的情緒挑撥得越來越暴躁。只聽她背地裡的詛咒之語越來越惡毒,暗地裡盯著淑慧的目光越來越嫉恨就知道她現下的情緒有多麼不穩了。

李心雅也確實越來越按耐不住了,找著機會便要催促佟佳氏趕快行事,弄得佟佳氏煩她煩得不行,偏偏又不敢刺激這個為愛而昏了頭的女人,只得去佟貴妃那裡為那李心雅轉圜。

原本佟佳氏是想過些時候再提此事的,畢竟烏喇那拉氏才嫁過來不久,又不是大選小選的,佟貴妃不太可能給胤禛的後院添人。只是那李心雅竟是個等不得的,佟佳氏為了安撫她也只好去佟貴妃那裡提一提了,不過她這次原本就沒報希望能成功,主要就是做給那李心雅看的,要讓她知道自己出了力,只是時機未到不能成事,如此一來那李心雅應該能安分一段時間了。

淑慧得知了佟佳氏去過佟貴妃那裡,第二日注意觀察那李心雅就發現她神情有些抑鬱,再聽她背後裡的言語,果然有埋怨佟佳氏辦事不力的意思在裡面。這個結果也在淑慧的預料之內,佟貴妃是絕對不會做叫人說嘴的事情的,這個時候提往自家爺的後院裡添人佟貴妃是絕對不會答應的。如此一來,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已結束,是時候該進行最後一步了。

接連幾日,淑慧都有意的挑起李心雅的嫉恨之心,耐心的等待著最佳的時機。終於在一次挑撥之後,李心雅忍不住滿腔的憤恨嫉妒之情,跑到一個無人處發洩去了。淑慧不緊不慢的結束了閒談,帶著慕春等人告退了。

此時李心雅正躲在一處花叢後低聲咒罵著淑慧,淑慧帶著丫鬟們慢悠悠的從不遠處經過,邊走邊和丫鬟們閒談著,聲音不是很大,但句句都提到四阿哥,那李心雅果然忍不住悄悄的摸上前來竊聽了。

淑慧和慕春等人也沒有聊什麼機密事,只聽盼夏說道:「昨兒個十三爺又開始念叨了,那積木什麼的有什麼好玩的,偏偏十四爺天天都抱著玩,還寶貝得不行……」

慕春聞言也笑道:「十三爺畢竟大了幾歲,如今又在上書房裡課讀,對那些哄孩子的東西自然提不起興致。」

淑慧贊同道:「慕春說得沒錯,若不是十四弟整日玩得不亦樂乎的叫十三弟看得羨慕,十三弟也不會整日念叨了。他又好武,最近都在抱怨怎麼都沒和打仗有關的物件呢。咱們爺向來喜歡十三弟,見十三弟整日悶悶不樂的就想著叫奴才出宮去搜羅一些小物件上來,也不知能不能找到十三弟喜歡的……」

淑慧幾人隨便說了幾句就將話題給扯開了,留下偷聽的李心雅暗自竊喜,十三阿哥她是知道的,四爺的死忠,最後甚至為了四爺活活給累死了,而四爺對十三阿哥的情誼也非同一般。現代的玩具什麼樣的沒有?若是自己再整出幾個能得十三阿哥喜歡的玩具出來,那麼日後提起此事十三阿哥定然對自己另眼相看,而十三阿哥的態度對於四爺的影響是巨大的,所謂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既然佟佳氏說現在時機未到自己還進不了四爺府,那麼自己提前做一些準備總是可以的吧,放長線釣大魚,雖然自己是以給十五阿哥玩的名義弄出這些玩意兒來的,但只要東西能給十三阿哥留下深刻的印象就可以了。就像小時候玩芭比娃娃,長大後若是有機會見到了芭比娃娃的創造者,那麼絕對會對此人心存好感,這個機會自己一定要把握住。

魚餌已經放下,淑慧就等著看魚兒會不會上鉤了。拿十三阿哥做餌,淑慧也不知能不能成功。只是她從李心雅平日裡的言辭得出了一個結論,不知為何李心雅始終將十三弟視為自家爺的得力助手,並且覺得他們倆才是親兄弟,一母同胞的十四弟反而會被她罵上兩句,是以她才拿十三阿哥試一試,若是不成功她也有後招,那就是直接拿自家爺做餌。

雖然讓和李心雅熟悉起來的瑪瑙傳遞起消息來會更方便,但淑慧可不想為了圖一時的方便反而讓整個計劃功虧一簣。李心雅現下是被自己挑撥得失卻了冷靜,人一急躁便容易犯錯,但淑慧不會因此就小瞧了李心雅,她一點兒也不想引起李心雅的警惕,是以瑪瑙和李心雅的談話絕對不能有故意放消息的嫌疑,這也是她在故意秀恩愛時自己親自上陣只讓瑪瑙在一旁補充的原因。並且人最相信的還是自己的耳朵,再加上偷聽到的又不是什麼很機密的事情,李心雅完全不會懷疑懷疑這是淑慧故意放出的消息,八成她現下正為自己的靈機一動而沾沾自喜呢。

幾日後,淑慧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結果,那李心雅果真又弄出了幾件玩具出來,像什麼華容道的就和三國有關,還有叫什麼軍棋的……到此為止一切順利,淑慧要進行最關鍵的一步了。

這日,淑慧照舊到了承乾宮中,看那李心雅不在跟前,淑慧開始將話題往新出現的玩具身上引了。

每日裡閒談的內容都是些家長裡短的,佟貴妃也沒在意,索性叫人將新做的東西端上來和淑慧一起賞玩。

淑慧饒有興致的看著那些物件,旁邊的慕春看到這些很高興的湊到淑慧耳邊說了些什麼,淑慧聽得先是點頭,但接著又為難的搖了搖頭。

佟貴妃看到了淑慧主僕兩人的小動作就笑著問道:「怎麼?可是這些東西有什麼不妥?」畢竟是要給自己兒子用的,她難免更關心些。

淑慧趕緊答道:「額娘誤會了,這些東西樣樣精緻,構思又巧妙,真真是再好也沒有的了。」

佟貴妃笑道:「如此便好,你這又是點頭又是搖頭的,額娘還以為是有什麼不妥呢。」

淑慧不好意思的說道:「媳婦這是見這些東西做得精巧想討一套回去賞人呢,只是想著額娘這裡怕是也沒有多的,等以後內務府做了新的上來再要不遲。」旁邊的慕春想要說什麼被淑慧一眼瞪回去了。

佟貴妃原本沒在意,只是淑慧主僕倆的言行舉止實在是叫人起疑,難免就多想了些,想了想就叫人和東三所的釘子接上了頭。

東三所裡最近都沒出什麼特別的事情,若非說有什麼事情的話那便是十四阿哥最近玩膩了那些積木、魔方之類的,正想要些適合男孩子玩的跟打仗什麼的有關的東西,四阿哥四福晉兩人被小霸王似的十四阿哥糾纏得不行,四阿哥甚至派了奴才出宮找去了。

佟貴妃向來是個喜歡把事情往深裡想去而不會往淺裡想的人,這個看似微不足道的消息立時便引起了她的警惕。怎麼十四阿哥才玩膩了上次的那些東西想要新的,自己這邊的宮女李心雅立馬就弄出新的來了?還件件都和打仗什麼的有關,就像是特意為十四阿哥準備的一樣。

再想想自己的小十五才滿週歲,那李心雅弄出來的東西大部分都不適合給小十五玩,難道這李心雅是以自己的小十五為借口,實際上全都是為了年紀正合適的十四阿哥準備的?

然後佟貴妃便聯想到了前一陣侄女雁蓉還提議過為了更好的掌握胤禛的情況,自己應該給胤禛的後院添上個自己人,自己當時覺得不妥就回絕了,現在想來雁蓉提過的人選裡可不就有這李心雅麼?

這樣一想,佟貴妃立時便陰謀論了,這李心雅莫非是見自己不同意便想巴結上胤禛的親生額娘德妃?還是這李心雅原本就是德妃的人,德妃想借自己的手將人送進胤禛的後院,而李心雅的這番做派是在間接的向真正的主子德妃盡忠?

佟貴妃越想心裡越窩火,想她在後宮中大權在握何曾被人這樣愚弄過?立時便吩咐下去查這李心雅平日裡接觸的人,看有沒有和德妃有關聯的。

這一查,前一陣李心雅和瑪瑙的鬼祟行徑便被翻出來了,雖然她們那時是撿僻靜處說話的,但瑪瑙始終牢記著不能真的完全背著人,再加上承乾宮畢竟是佟貴妃的地盤,想要知道的東西自然會有人報上來。

然後佟貴妃再查那瑪瑙,瑪瑙入宮之後的經歷也沒什麼特殊的地方,只是她曾經的受訓嬤嬤如今正在德妃的永和宮中辦事……

事情發展到這裡就沒有必要再查下去了,佟貴妃已經得出了自己的結論,這李心雅絕對是德妃的人!

如同德妃暗恨佟貴妃搶走了自己的兒子一樣,佟貴妃同樣對於德妃心存戒備,那可是胤禛的親生額娘,她絕對不相信德妃會真的樂意從自己的肚子裡爬出的兒子和別人上演母子情深。如今可不是讓她給料到了





065 甩不脫的拖油瓶


佟貴妃既已認定了李心雅是德妃的人,自然想盡快除掉這個差點把自己當成了踏腳板的女人,可惜的是這個女人最近出的風頭有點大,宮中無人不知自己身邊有這樣一個宮女存在,此時動手倒是有些不合適了。看來得讓那個狗奴才多活一段時間了,只等到眾人都忘了這個奴才就可以讓她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李心雅絲毫不知因佟貴妃愛惜羽毛的性子而暫時逃過一劫,不過她也發現自己的日子變得不怎麼好過了。原本她因整出了一些新鮮玩具而討好了佟貴妃,在承乾宮中的日子還是過得相當悠哉的,只是現在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在承乾宮中的地位變得很微妙,表面上好似一切如常,但她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行動受到了限制,不說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接觸到十五阿哥,就是連出承乾宮的機會都沒有了,哪怕是自己主動請纓替人跑腿都會被人好言好語的給擋回來。

李心雅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又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又想著說不定是自己多心了,是以更是想方設法的進行試探。因到了年底,佟貴妃也不耐煩在李心雅身上花費自己有限的時間和精力,索性將她拘在屋子裡做針線了。

如此一來,李心雅再蠢也知道肯定是哪裡出現問題了,心裡頓時急得不行,她還指望著靠佟貴妃進四爺的後院呢,誰知道莫名其妙的就被佟貴妃給厭棄了。難道是自己這段時間出的風頭太大遭到了佟貴妃身邊其他奴才們的嫉恨,因而不小心被人暗算了?想想也是,自己確實爬得太快了點,在佟貴妃身邊的資歷又淺,若是佟貴妃的心腹們因嫉妒而進讒言的話,佟貴妃肯定會更相信她們。

除此之外李心雅實在是想不到什麼其他的原因了,從利益方面來分析她也就是擋了那些奴才們的路罷了。雖然她自己知道真要說矛盾衝突的話首當其衝的應該是和那烏喇那拉氏,只是知道她想進四爺後院的也就佟佳氏和佟貴妃兩人,就連佟貴妃的心腹估計都不知道,這樣就更不可能傳到烏喇那拉氏的耳朵裡了,所以她想都沒想過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變化會和烏喇那拉氏有關。

相當於被軟禁的李心雅心急如焚,想要給佟佳氏傳遞消息偏偏沒人願意幫她這個忙,想要扭轉自己不利的形勢又不知該從何處下手。若是佟貴妃明確說出她的不妥並進行處罰的話,她還能辯解一番,現在的情形卻是佟貴妃絲毫沒有表現出對她有什麼不滿,只是將她從身邊調了出去又以冠冕堂皇的理由將她軟禁了起來,叫她想為自己申冤都不知申什麼冤了。

藉著佟貴妃和德妃之間的複雜關係,淑慧在一番佈局之下暫時解決了李心雅,雖然還不敢完全將她拋在腦後,但總算是不用太忌憚了。她深信只要耐心的等上一段時間,到時不用自己動手,佟貴妃自然就會徹底解決掉那李心雅。

放下了一個大包袱的淑慧心情很是愉快,哪怕是第一次處理過年的各項繁瑣事宜也不覺心煩。

淑慧保持著輕鬆愉快的心態度過了婚後的第一個新年,翻過年來的二月,喜歡出行的康熙就帶著從大阿哥到八阿哥的幾個年長些的皇子巡幸畿甸去了。

男主子不在的東三所更是顯得格外的平靜,皇上不在的後宮也同樣的波瀾不興,是以淑慧的日子過得很是悠閒,只是這樣的悠閒很快就要被人給破壞掉了,這名破壞者不是別個正是那佟佳氏。

佟佳氏進宮後的日子並沒有預料中的那麼順利,到現在為止,毓慶宮的事務還是掌握在總管太監的手裡。她藉著過年的機會試探過胤礽想要接過毓慶宮中的內務,誰知胤礽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絕了,說沒個側福晉代為行使本該是太子妃的權利的道理,這也忒不像話了些。

胤礽的話宛如一盆冷水潑在了佟佳氏的頭上,此時她才知道自己太想當然了些,完全忘了這個時代的人對規矩禮法看得比什麼都重。可能以後太子妃進了宮她還能藉著給太子妃幫忙的名義插手一些事務,但是現在東宮沒有女主人,胤礽是絕對不會讓一個側福晉出面張羅料理事情的。並且就算她能說服胤礽,怕是康熙知道了也不會答應,而毓慶宮的事情對於康熙來說基本上算是透明的,奴才大部分都是他給安排的,又離得那麼近,什麼事情能瞞過他去?

如此一想,佟佳氏暫時也只得打消了明面上掌權的念頭,但是暗中抓人把柄發展暗線的手段還是可以進行的,只是這樣的進度會更緩慢一些,遠沒有名正言順的掌握權柄來得方便快捷。

認清了現狀決定徐徐圖之的佟佳氏頓時清閒了下來,這一閒下來她就馬上發現不對勁了,怎麼那李心雅最近都沒來催催自己了?雖然自己跟她說過要稍安勿躁耐心等候時機的到來,但她可不相信那個完全被四阿哥給迷昏了頭的女人會真的按耐得住,八成一找著機會就會來煩自己了。

細想想好像都有一兩個月沒有李心雅的消息了,不僅沒來毓慶宮找自己,就連自己偶爾去承乾宮都沒見到過她,甚至也沒聽別人提起過,這也難怪自己一時間都沒注意到這個人的存在了。

難道那李心雅身上出了什麼事?這樣一想佟佳氏便有些坐不住了,她倒不是在為那李心雅擔心,她擔心的是那李心雅的事情會牽連到自己的身上來,畢竟她是個知道自己底細的存在,而關於穿越的事情是絕對不能被洩漏出去的。

佟佳氏狠狠地咒罵了幾句無腦的蠢貨,只是再怎麼咒罵也改變不了要為那個沒大腦的擦屁股的現實。要不是忌憚她的金手指,佟佳氏絕對會毫不手軟的了結了她。既不敢殺又不能放任不管,佟佳氏只得無奈的到承乾宮中去打探消息了。

經過旁敲側擊,她明顯的察覺到了佟貴妃對李心雅的不喜,甚至隱隱的指出李心雅的背後另有其主。

聽到此處心裡有鬼的佟佳氏差點被嚇得出了一身的冷汗,這背後的主子不會是指自己的吧?冷靜下來一想,佟佳氏便知道自己是做賊心虛想岔了,這人完全不可能指的是自己,否則佟貴妃對自己也不可能是這個態度了。再說,和李心雅的交易完全是在私底下進行的,前提條件又是在進宮之前,自己和李心雅的生活圈子完全沒有交集

佟佳氏不知道佟貴妃是發現了什麼從而斷定了李心雅是別人派過來的釘子,待要問清楚些,偏偏佟貴妃不知因何之故不肯告知詳情,最後甚至將話題岔開了去,再也不肯提有關李心雅的事情了。

佟貴妃當然不會將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佟佳氏知道,先不說雖然同是佟家人她對佟佳氏的信任也很有限,就單是為了她自己的面子著想她也不會願意別人知道此事。難道要讓人知道她被一個黃毛丫頭給愚弄了,不僅自己的寶貝兒子被她拿來當作了討好德妃的幌子,還差點就親手將死對頭的人送進了自己養子的後院?

佟佳氏見在佟貴妃這裡是問不出什麼了就找了個由頭去見了李心雅一面。

李心雅此時正被憋悶得不行,一方面對四阿哥牽腸掛肚,一方面又惦記著怎麼才能解禁。是以她一見到佟佳氏就兩眼發光,趕緊追問四阿哥的近況,又拜託她快將自己給弄出去。

佟佳氏心裡煩得不行,還得按捺著脾氣詢問李心雅到底是犯了什麼錯。偏偏李心雅那個沒腦子的連自己到底犯了什麼事都不知道,只說是可能有人嫉妒她得臉因而在佟貴妃的跟前下了舌頭。

佟佳氏聽得直皺眉,這話說了和沒說有什麼區別,一點有用的信息都沒有。見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來,佟佳氏也不做停留了,臨行前又好言安撫了一番李心雅,免得她急躁起來犯渾。

回到毓慶宮中,佟佳氏就開始犯愁了,如今她宮中人手不足,要想查探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的話就必得先從承乾宮中查起,她的手暫時還伸不到那麼長,並且佟貴妃又是後宮當中的實際掌權人,稍不留神可能就會暴露了自己的勢力,如此行徑實屬不明智,再說那都是兩個月前發生的事情了,估計現在查也查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來。

就是能查出來,佟佳氏從內心來說也不願意為李心雅費那個力,她可不關心李心雅到底得罪了什麼人,若不是怕是那個同為穿越女的幕後黑手搗的鬼,她估計連問都懶得問一聲。

至於這次對付李心雅的到底是不是那個幕後黑手,佟佳氏的心裡也不是很敢肯定,畢竟李心雅整出那些積木、魔方之類的玩意兒也算是暴露了自己穿越女的身份。而她又在佟貴妃的承乾宮中做事,還鬧出那麼大的動靜,叫同為穿越女的一瞧便知是衝著四阿哥來的。偏偏那幕後黑手也有可能是衝著四阿哥來的,所以她下手的動機是很充足的。

佟佳氏之所以不能完全確定是因為這次的行事風格和前兩次的區別實在是太大了些。前兩次下手多狠,一次直接圍場行刺,一次死了個重臣索額圖,而這次簡直稱得上是和風細雨了,連受害人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怎麼被暗算到的。

不管到底是誰在和李心雅過不去,眼前最重要的是要將李心雅給撈出來。

佟佳氏對她的姑爸爸佟貴妃還是有幾分瞭解的,佟貴妃不可能會任由一個被認定是釘子的李心雅在承乾宮中完好無損的呆著,而宮中想要一個人消失的手段實在是太多了,她之所以現在還沒動手應該是在等李心雅完全淡出眾人的視線。

至於另一種留著李心雅玩無間道之類的可能性佟佳氏是想都沒想過,就那樣一個蠢貨還玩什麼無間道?不把自己給玩死就差不多了。

唉,若是佟貴妃真的能整死那李心雅倒是一件好事,偏偏自己賭不起,誰知道那蠢貨在生死關頭會不會胡言亂語?這人就是死也必得死在自己的面前才能讓自己放心。

所以眼下不僅不能落井下石,還得想辦法保住了那蠢貨的一條小命才行,真真是個甩不脫的拖油瓶,尼瑪的,太憋屈了!

偏偏那個蠢貨還不知道自己快要大難臨頭了,還在整天做著和四阿哥雪夜談心月下談情的美夢!




66好大一個黑鍋

幾日後,佟佳氏向佟貴妃討要李心雅。

「你要那吃裡爬外的狗奴才做什麼?」佟貴妃很疑惑,她都準備找個由頭除掉那個狗奴才了,沒曾想自己的侄女兒竟然過來討要,上次不是跟她說過那是個釘子了嗎?

「姑爸爸,侄女兒一想起那時候被她騙得團團轉就恨得不行!原以為她是個老實忠心的,還想著讓姑爸爸將她送給四阿哥以表關愛之情呢,誰知竟是個那樣的狗東西!若不是姑爸爸機警察覺了出來,說不得我現在還被她騙得處處為她說好話呢。我一想起這些就覺得心裡窩火得不行,姑爸爸,你就將這個人給我吧,我要親手對付她也好出出心中的這口惡氣!」佟佳氏一邊向佟貴妃撒嬌一邊做出一副提起李心雅就咬牙切齒的樣子,彷彿真的恨得牙癢癢似的。

「你呀,那就是個包衣奴才,一個上不了檯面的東西也值得你生這麼大的氣?還親手對付,你也忒把她當一回事了!這事你就別管了,過幾日我吩咐一聲就什麼問題都解決了。」佟貴妃暗自歎了口氣,這雁蓉怎麼越活越回去了,再怎麼說也是正經的太子側福晉,跟一個下賤的宮女爭什麼閒氣?真正應該在意的是那宮女的真主子德妃,那李心雅也就是個小雜魚罷了,不用理會直接除掉就是了。

「姑爸爸,你就把人交給我吧,我實在是嚥不下這口氣!再說,你是知道我們那位爺的性情的,隔一段時間死上個把奴才在毓慶宮裡頭實在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不像姑爸爸的承乾宮,宮裡人都知道姑爸爸是個寬厚仁慈的主子,但凡承乾宮中缺人使喚了,那些奴才們哪個不盼著能被分到承乾宮裡來當差的?所以啊,這人還是讓我帶回毓慶宮裡處置起來方便,也省得事後姑爸爸會被那起子小人說嘴!」佟佳氏不遺餘力的說服著佟貴妃,這李心雅她是無論如何都要帶回去的。

佟貴妃想了想覺得佟佳氏說得也有些道理,雖說她有把握能穩妥低調的除掉李心雅,但別人可能不會在意那德妃卻很有可能會藉機生事,萬一她在皇上面前下自己的舌頭就不好了。為了一個狗奴才確實不值得自己冒上名聲有損的風險。

「難為你替姑爸爸著想考慮得這麼周全,既是如此你便帶回去吧。只是做事要幹脆利落些,那奴才也需看緊著些,萬不要再起什麼波瀾了。」佟貴妃雖然同意了李心雅由佟佳氏來處置但到底還是對佟佳氏的辦事能力有些不放心,是以難免多叮囑了幾句。

佟佳氏見事情進展順利心裡也鬆了口氣,她還真怕佟貴妃死活不答應呢,畢竟若是佟貴妃不放人的話自己也是毫無辦法的,總不能硬來吧。

佟佳氏和佟貴妃又閒談了幾句就告退了,臨走時叫身邊的丫鬟去領來了李心雅。

李心雅見到佟佳氏身邊的丫鬟原本還是很高興的,她以為是佟佳氏出了力在佟貴妃的面前將自己的冤屈給洗脫了。等到聽見那丫鬟說明來意——讓她收拾衣物首飾之類的跟她去毓慶宮——她就有些懵了,好好的去毓慶宮做什麼?看這架勢還是常住?這可不行,她還等著討好了佟貴妃進四爺的後院呢,一旦去了毓慶宮那不是離四爺更遠了麼?

還有向來也沒個哥哥插手弟弟的後院的道理,並且就算是佟佳氏手段了得能說服太子爺將自己弄進四爺的後院,但那地位也跟前一種沒法比。再怎麼說佟貴妃都是烏喇那拉氏的婆婆,若自己是佟貴妃賜的,那佟貴妃就相當於是自己的保護傘,烏喇那拉氏就不敢明目張膽的拿捏自己了。還有四爺,根據自己看過的各種清穿小說以及清史資料,那上面無不表明四爺對自己的養母佟貴妃的感情極深,若自己是佟貴妃的人,四爺看在佟貴妃的面子上也會護著自己些,這樣也有利於自己創造機會和四爺培養感情。

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考慮,李心雅都覺得自己還是留在承乾宮中比較好。是以她一看見佟佳氏就想表達自己的意願,只是還不等開口就被佟佳氏狠狠的瞪了一眼,低聲說了一句「有什麼話等無人時再說」,佟佳氏就當先一步走到前頭去了,李心雅只得無奈的跟在後頭,邊走邊想著怎麼才能讓佟佳氏將自己再給弄回去。

回到毓慶宮,佟佳氏就馬上清場了,等到屋中只剩下了她和李心雅兩人,她也沒說什麼廢話就直接開口質問道:「怎麼?你還不願意來我這毓慶宮?」語氣很是不滿,自己為了她勞心費力的這人還不領情,真是不識好歹!

「我都跟你說過了我要的是四爺!四爺!只有四爺!我又不會阻了你稱王稱霸的道,你怎麼就非得把我弄到你的眼皮子底下看著呢?你這人疑心病也太重了吧?」李心雅的語氣就更差勁了,她覺得佟佳氏完全沒有合作的誠意,自己都把把柄送到她手中了竟然還不放心。

「你!」佟佳氏肺都快氣炸了,這人什麼毛病!說她是蠢貨那都是在抬舉她!無可救藥,簡直是無可救藥!

算了,不跟她一般見識,佟佳氏勉強按捺住自己的脾氣沒好氣的解釋道:「你還有沒有腦子?你以為佟貴妃會將一個別人的釘子留在身邊每天好吃好喝的供著?我要是不去把你給撈出來,過幾天等著你的估計不是板子就是白綾了,說不定連這些手段都用不上,直接捏造一個罪名把你往慎刑司裡一扔,你就等著親身體驗一番滿清十大酷刑的滋味吧。」

「不、不會吧……,我什麼也沒做啊……」李心雅有些被嚇著了,「佟貴妃為什麼要殺我?就因為別人的幾句讒言?可我真的沒有做什麼不利於她的事啊,我還給她兒子做了好多的現代益智玩具,我還想著以後要讓這兄弟兩個好好的處,要把十五阿哥培養成第二個十三阿哥……」

佟佳氏冷笑道:「你以為咱們來的是什麼地方?隨便你風花雪月的人間天堂?你要是真的這麼天真,我勸你還是趕緊的死回現代去吧!這裡是等級森嚴的封建社會,在佟貴妃那樣的貴人眼裡你就是個沒有人權的奴才,想要你的性命哪還用得著什麼三堂會審、證據確鑿的,覺得不可靠了直接卡嚓掉換一個新的奴才使喚也就是了。」

佟佳氏的一番話將李心雅給打擊得不輕,她當然知道這裡是人命賤如草的封建社會,只是知道和親身體會完全是兩碼事,她完全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成為那株別人可以隨意踐踏隨意拔除的野草,還是在自己沒有做什麼壞事的情況下。

受了一番驚嚇的李心雅在毓慶宮中很是安分了幾日才緩過神來。所謂經一事長一智,放在又滿血復活的李心雅身上就是她的警惕性變得前所未有的高。

然後她就開始琢磨了,佟佳氏說佟貴妃想殺自己有可能是真的,但也有可能沒佟佳氏說的那麼嚴重。姑且就當是真的,那佟佳氏也未必就需要把自己直接從承乾宮中給帶出來,再怎麼說她和佟貴妃也是親姑侄,不至於連自己一個小宮女都保不住吧?

又想到佟佳氏說的那些關於上位者的言論,可見她在這大清適應得很好,對於那套等級觀點以及對人命的看法也很認同,說不定手上都已經有好幾條人命了呢。這樣一個狠辣的女子肯定是不怕殺人的,那她將自己弄到身邊來是不是也想著要找機會除掉同是穿越女的自己?

李心雅越想越覺得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對於佟佳氏來說自己就是一個威脅,不僅知道她的底細,想嫁的還是以後會做皇帝的四爺,雖然自己說過好多遍不會讓四爺擋著她的道,但佟佳氏那麼多疑怎麼可能會輕易的相信?

說不定佟佳氏壓根就沒想過要幫助自己進入四爺的後院……

說不定佟佳氏從一開始就是在演戲,假意答應自己聯手實際上卻是在放鬆自己的警惕……

朝著那個方向一想,李心雅立時便陰謀論了。這次自己無故中招不會就是那佟佳氏下的暗手吧?那裡是承乾宮,是她姑爸爸的地盤,她又曾經在那裡住過很長的一段時間,收買幾個人手什麼的實在是太容易了,想要暗算自己簡直是易如反掌。

再說自己進宮之後一直都是順風順水的,也注意著沒結下什麼仇,怎麼一和佟佳氏聯手就馬上有性命之憂了?雖然先前懷疑是自己出的風頭太大遭人嫉恨了,但仔細想想也未必,畢竟自己得了什麼賞賜都會很大方的分給其他人,佟貴妃也沒將自己提拔到她身邊去伺候,自己還將佟貴妃的恩典給換成了一次參加皇太后壽宴的機會,說起來自己根本就沒擋著別人的晉陞之道,怎麼想都是那佟佳氏的嫌疑更大些。

並且一旦暗算成功佟佳氏還能趁機以救命恩人的姿態將自己從承乾宮中帶出來,說不定被蒙在鼓裡的自己還要對她感激涕零呢!

想到此處,李心雅恨得直咬牙,好你個佟佳氏!真是好深的心機,好惡毒的算計!若是自己真的被蒙騙住了,說不定以後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呢!她絕對是想對自己下手!之所以現在還沒行動八成是在忌憚自己的金手指。

好險!真是好險!幸好自己自從進入毓慶宮就沒使用過空間,前幾日是被那個毒婦給嚇得魂不守舍忘了還有空間這回事了,現在既然知道了那毒婦的詭計自己就更加不會使用了。

這毓慶宮是那毒婦的地盤,估計自己無論幹什麼那毒婦都會知道,看來以後要提起十二分的警惕小心行事了,就是睡覺都得注意著別說夢話,絕對不能讓那毒婦發現了自己毫無殺傷力是事實。

這樣叫人寢食難安的日子李心雅過得十分的憋屈,心裡面對佟佳氏的恨意也越來越強,整天琢磨著怎樣才能逃離這毒婦之手,怎樣才能叫這毒婦也栽個大跟頭,最好栽得再也爬不起來!

李心雅窩在毓慶宮中謹慎度日,佟佳氏對此既滿意又不滿意。滿意的是沒給自己惹什麼麻煩,不滿意的是李心雅太謹慎了讓她到現在都沒查出來這蠢貨的金手指到底是什麼。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弄不清那金手指她就不敢下手,最鬱悶的是還有一個佟貴妃在後面盯著在,她可不能長時間的拖下去不處理那李心雅。

唉,真愁人!那沒腦子的不是被愛情給沖昏頭了麼?怎麼突然間又變得這麼平靜了?難不成得用四爺來刺激刺激她?




67胤禛受傷
淑慧聽說李心雅被佟佳氏給帶到毓慶宮裡去了心裡暗自歎了口氣,就知道事情沒那麼容易解決,想當初一個沒什麼心機的李姨娘就花費了額娘好幾年的功夫才徹底的消除了隱患。如今這佟佳氏和李心雅聯起手來怕是更難應付了,不過淑慧倒也不是特別的擔心,李心雅跟佟佳氏扯上關係未必就是一件好事。雖然不知詳情,但她可是聽自己的阿瑪說過這佟佳氏私底下做的事情不暴露則以一暴露絕對會大禍臨頭,到時李心雅也討不了好去。

既然那李心雅一時除不掉,淑慧也只能一邊再想法子一邊小心防備著了。

與此同時,出門在外的胤禛的日子也並不好過。能跟著汗阿瑪出門長見識胤禛自然萬分欣喜,可惜的是這次同樣跟著去的還有大阿哥胤褆。因那次十五阿哥的抓晬禮胤褆吃了個大虧的緣故,無辜被牽扯進去的胤禛在胤褆的眼中就成了太子的共犯,是除了太子以外他最看順眼的人了。

有太子在的時候,胤禛的日子還算好過,大阿哥的火力基本上都是衝著太子去的。鬱悶的是太子多數時候都陪在汗阿瑪的身邊,而出門在外兄弟們整天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發生衝突的機會實在是太多了。

胤禛儘管一直小心提防著大阿哥,但也總有避不開的時候,那又是自己的大哥,長幼有序,他在口頭上為難幾句胤禛也只能悶不吭聲的聽著。

若只是如此也就罷了,偏偏這天胤褆又去招惹太子然後受了一肚子氣回來,正好迎面撞上了正在騎馬的胤禛。這下好了,胤褆立時便把炮火對準了胤禛。

「四弟遛馬呢,真是有閒心啊。」胤褆陰陽怪氣的說道。

「弟弟我也就是跟汗阿瑪出來見見世面罷了,哪像大哥要替汗阿瑪辦差,自然要辛苦些。」胤禛一本正經的答道,心裡面暗自提防著大阿哥發難,看他的神色八成是又在太子爺那裡吃癟了。

「四弟這是在笑話我吧,大哥我就是閒人一個,汗阿瑪那裡有咱們英明神武的太子爺呢,哪裡還用得著別人。」胤褆甩了甩手中的馬鞭沒好氣的說道。

胤禛緊了緊手中的韁繩不吭聲了,這話可叫人沒法答,聽見也只能當做沒聽見了。

胤褆看了看不答話的胤禛心裡頭直冒火,四弟不答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他是在默認?這樣一想,胤褆當即便不開心了,直接一馬鞭狠狠的抽在了胤禛的馬腿上,口中還說道:「讓我來看看四弟最近的馬術是否有長進。」

胤禛雖然一直小心提防著大阿哥發難,但他也沒想到大阿哥突然就動起手來了,那一馬鞭抽下去,那隻馬腿立時便支撐不住跪了下來,措不及防之下胤禛身子一傾便摔了下去……

幾日後,淑慧帶著郭氏、姚氏站在東三所門前迎接因腳扭傷而提前歸來的四阿哥。

「爺……」淑慧看著被蘇培盛攙扶著單腳直立的胤禛心疼得小臉皺成了一團。後面的郭氏乾脆拿帕子捂著嘴嚶嚶的哭了起來,旁邊的姚氏看了看郭氏趕緊使勁的掐了自己一把,立時便也淚水漣漣了起來。

胤禛看見小福晉一副心疼難忍的樣子心裡面很是受用,只是還不等體會一下有人心疼的心情,他就被後面那兩個不曉事的給膈應了一把,爺還沒死呢,嚎什麼喪!

「爺沒事,先回正院吧。」胤禛溫和的對淑慧說道,又轉過頭去瞪那兩個:「你們兩個就不必跟過來了,各自回去吧。」

「啊?爺……」郭氏驚訝得都忘記哭了,我表現得這麼賣力爺不是應該很受感動麼?怎麼還不讓我跟去了?

被胤禛瞪了一眼姚氏立時便害怕了,偷眼見郭氏愣住了,趕緊偷偷的戳了戳郭氏。郭氏回過神來正想再爭取一下,只是胤禛卻沒給她這個機會,直接和淑慧一起轉身走人了。

「爺,怎麼就扭到了?還疼不疼?妾身提前叫了太醫過來,要不要現在就讓人過來看看?」淑慧服侍了胤禛洗去了一路的風塵,又換了居家的常服,這才開口請示道。

「用不著再看太醫了,在外面時汗阿瑪有讓隨行的太醫看過,說是沒傷到骨頭不礙事,歇息些日子就好了。」胤禛端著溫度適中的茶水舒舒服服的坐在靠背椅上,還是家中自在啊。

「爺,還是再讓太醫看看吧,一路奔波勞累的,看看也叫人放心些。」淑慧憂心忡忡的勸解著,剛才服侍胤禛梳洗時她都看見了,腳脖子那裡都紅腫了,哪裡像無事的樣子。

胤禛自己雖然覺得沒什麼大礙但也架不住淑慧一個勁的懇求,到底是讓太醫又給診治了一番,結果也和隨行太醫說的差不多,沒傷到骨頭小心調養一下就沒事了。淑慧這才放心了下來。

所謂久別勝新婚,胤禛雖然傷了一隻腳但也絲毫不耽誤他辦事,晚上交了公糧之後兩人躺在床上說話。

「爺,妾身怎麼聽說這次是大哥故意找事才害得爺摔下馬來的?」淑慧窩在胤禛懷裡悄聲問道。

「也是,也不是。」胤禛翹了翹嘴角也悄聲回道。

「爺,你又來了,明知道妾身是個蠢笨的還非得故意說得雲裡霧裡的叫妾身瞎琢磨。」淑慧一時有些氣悶,怎麼爺什麼時候都忘不了逗自己呢?

看著淑慧不自覺的撅起的小嘴,胤禛噗的一聲笑了,摟著淑慧拍了拍她的後背道:「好了,是爺不對,叫福晉費神了。」

淑慧頓時有些不好意思了,心裡面直懊惱今兒個自己失態了,怎麼爺一出事自己就沉不住氣了呢,真是不應該,看來還是不夠穩啊。

雖然淑慧發了點小脾氣,胤禛卻絲毫不覺得被冒犯了,不僅不生氣心裡面反而還有些高興。自從嫁給自己之後小福晉將東三所的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也將自己伺候得妥妥帖帖的,但胤禛總覺得福晉身上少了些什麼,今日福晉發了點小脾氣胤禛才恍然大悟,原來是福晉嫁給自己之後做事循規蹈矩的反而不如婚前的那個小丫頭鮮活了。沒想到自己受了點傷倒是讓福晉一時忘記了規矩又變成那個有些小性子的小丫頭了。

「爺,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大哥是不是因為上次十五弟的事情對爺有意見了?」淑慧想了想還是不放心,說起來這事情還是她惹出來的,雖然當時也是無可奈何只能如此,但大阿哥可不是個能體諒人的。

胤禛不知想到了什麼笑了起來,然後湊到淑慧的耳邊說了幾句話。

淑慧越聽眼睛睜得越大,聽完之後抽了抽嘴角道:「爺,你真壞!」然後又不贊同的皺眉道:「那爺也不該拿自個兒的身子去冒險,萬一真的出了事怎麼辦?」

胤禛笑道:「福晉放心,爺自有分寸。那次大哥雖然沒有發作,但肚子裡一直憋著一口氣在呢,他遲早得在我身上出了那口氣才行。既然如此我索性就趁此機會讓他得逞了,這次我還能將事態控制在自己的手中,下次可未必就能那麼幸運了。」

胤禛沒說的是這次自己受傷既讓大哥出了氣又能讓太子對自己心存好感,還讓汗阿瑪看到了自己的委屈。雖然事後他遵照大哥的意思說是自己不小心摔下來的,但汗阿瑪是什麼人,他怎麼可能相信好好的一個人會摔下馬來。且看汗阿瑪的反應,他果然叫人去查過了,然後對自己的態度更加和藹了,直說自己是個孝順懂事的,與之相反的是對大哥更加嚴厲了。以後大哥再想動手就得掂量掂量了,汗阿瑪能容忍一次可未必就能容忍第二次了。

自己的一點皮肉傷能換來這個相對有利的結果還是值得的,若不是大哥非得和自己過不去他還真心不想趟大哥和太子之間的渾水,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希望大哥不要再來招惹自己了。

胤禛養傷的日子過得相當的悠哉,整日價大爺樣的指使著淑慧做這做那的,淑慧頓時覺得前途一片黑暗,時間彷彿又回到了新婚頭三日的時候,她什麼事都幹不了就只顧著伺候那位爺了。

毓慶宮裡,李心雅心急如焚,佟佳氏一接到四阿哥受傷的消息就立即跑去告訴李心雅了,還添油加醋的將傷勢說的十分的嚴重,直將一個扭傷說成了下半身癱瘓,就想趁此機會把李心雅的金手指給刺激出來。

李心雅在屋子裡急得團團轉,四爺受傷了,這可怎麼辦?自己空間裡那麼多好東西可以給四爺用,偏偏沒有名目送過去。怎麼樣才能更靠近四爺一些?怎麼樣才能逃開佟佳氏的監視不讓她發現自己的秘密?也不知道四爺現在怎麼樣了,古代的醫術那麼落後真是叫人擔心。更讓人擔心的是她可不記得歷史上有胤禛墜馬事件發生過,所以這次是被蝴蝶的?這樣一來自己就更沒有把握能確定四爺安全無虞了……

利用神識監視著李心雅的佟佳氏鬱悶得直想吐血,怎麼這蠢貨只知道學小狗轉圈了?她就不知道行動起來嗎?這受傷的不是她心心唸唸的四爺麼?像這種時候不是應該立即飛奔過來求我帶她去見她的心上人麼?然後自己也好趁機提條件啊……



68出事
淑慧覺得類似曾經的李姨娘的人都有一種奇怪的本領,不是會仙法,也不是言行舉止異於常人,而是她們彷彿無孔不入的蒼蠅一樣總是能出現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

淑慧怎麼也沒有想到再次見到李心雅居然不是在佟佳氏那裡而是在大福晉伊爾根覺羅氏的身邊,並且距離佟佳氏從承乾宮帶走李心雅的時間還不是很長。就這麼短短的一段時間李心雅居然能做到讓伊爾根覺羅氏帶著她去給皇太后請安,真是太叫人吃驚了,她是怎麼做到的?伊爾根覺羅氏再怎麼說都是大家子出身的皇子福晉,可不是隨隨便便一個人就能得到她的信任的。

難得的,淑慧也好奇了起來。

有句話叫做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為了逃離佟佳氏的魔掌,李心雅可謂是煞費苦心。俗話說打狗也得看主人,佟佳氏畢竟是太子的側福晉,宮中大概沒幾個人願意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宮女來得罪佟佳氏的,自己要想逃出去實在是太難了。

苦思冥想了很久才總算是被她想到了一個大概願意冒險的人,此人不是別個,正是大福晉伊爾根覺羅氏。

反正宮中無人不知大阿哥與太子不和,是以只要有足夠的利益大福晉絕對不怕得罪佟佳氏將自己給要過去。而大福晉最需要的東西李心雅恰好能幫得上忙。

有了目標,李心雅就開始活動起來了。儘管佟佳氏看得很嚴,但她畢竟還沒有完全的掌控住毓慶宮,並且她自己也沒空一直監視著李心雅。所以還是被李心雅瞅了一個空子和大福晉那邊聯繫上了,用來引誘大福晉的條件不是別的,正是大福晉最需要的生子秘方。

作為一個現代人李心雅當然知道生男生女是沒有什麼辦法控制的,但她知道歷史上大福晉的下一胎一準是個男孩,即使情況會被蝴蝶得不一樣她也不怕,她的空間裡有的是好東西,只要幫她調養好了身體還怕大福晉生不出孩子來,只要能生遲早會有兒子。再說她投奔大福晉也只是權宜之計,她的最終目標可是隔壁的隔壁,那個有四爺在的三所!

伊爾根覺羅氏當然不會對李心雅全然信任,但生子的誘惑力實在是太大了。再加上自家爺早已將太子給得罪得死死的了,多一樁少一樁實在是沒什麼要緊的。這樣一想,伊爾根覺羅氏也就大大方方的將李心雅給要了過來。理由也是現成的,她家可是有四個女兒在,聽說李心雅是個心靈手巧的,會想出各種好玩的物事,正好借過來使喚使喚。

被坑了一把的佟佳氏看著亦步亦趨的跟在伊爾根覺羅氏身後的李心雅恨得不行,眼睛裡都快冒出火來了。居然讓她在眼皮子底下給逃出生天了,還是被大福晉給截了胡,這下讓自己怎麼跟佟貴妃交待,還有太子向來和大阿哥不和,如今自己帶回來的宮女居然叛逃到大阿哥的地盤上去了,太子不怒才怪呢!好你個李心雅,還說什麼要和自己合作,果然是一匹白眼狼,轉過頭就咬了自己一口。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義了,你給我等著瞧!

淑慧自然不知道佟佳氏和李心雅的糾葛,內心裡還很是疑惑怎麼李心雅又跑到大福晉的身邊去了。若是去做釘子也太明顯了些吧,若不是的話這不是在坑佟佳氏麼?難不成她們倆個鬧翻了?

無論是不是淑慧對這兩人都不敢掉以輕心,特別是一心想給自家爺做小的李心雅,這頭所和三所的距離可比什麼承乾宮、毓慶宮的近多了,她們那類人又特別的神出鬼沒,可不能叫她得逞了。

腳傷好了之後胤禛照舊每日早起去上書房,只是最近每次經過大阿哥所住的頭所的時候都有些心裡發毛,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盯著他似的,轉過頭來又什麼都沒發現,不會是大哥這裡鬧鬼了吧?

想到這裡胤禛渾身一激靈趕緊的加快了腳步,將那股詭異的視線給遠遠的拋在後面。

在僻靜處的圍牆上摳了一個小洞的李心雅戀戀不捨的看著胤禛的身影越走越遠,每天也只有這個晨曦微露的時候才能看到四爺了。將摳出來的小磚塊又塞進去將小洞給堵住了,李心雅悄悄的潛回去開始了一天的丫鬟生涯。

到了大福晉身邊時她才知道原來四爺是扭傷了腳,想到佟佳氏故意誇大四爺的傷勢,她更是認清楚了佟佳氏的險惡用心,心裡面直後悔當初就不該找上那佟佳氏。原本找上她是為了行事能更便利一些的,誰曾想那佟佳氏不僅不幫忙還使勁的在給自己使絆子,若不是她使壞,自己怎麼可能被迫離開承乾宮。若是當初就靠自己的話,說不定現在自己已經進了四爺的後院了呢,自己還是太天真了,居然想著要借助那個毒婦!

儘管李心雅和佟佳氏互相憎恨,但這兩人此時都拿對方沒辦法,李心雅叛逃到大福晉身邊坑了佟佳氏一把之後再想害佟佳氏就有些有心無力了,而佟佳氏打定主意沒有十足的把握就不對李心雅下手,對付李心雅這種人是一定要一棍子打死的。

在這種情況下,這二人之間維持了一種微妙的平衡。佟佳氏又把大部分精力放到爭權奪利上去了,而李心雅則在慢慢的調理著大福晉的身體,爭取早日獲得大福晉的信任。現在的形勢對她很不利,佟貴妃對她心存惡感,她在宮中又沒有建立起自己的勢力,無論如何自己都得先有個立足之地才行。淑慧也因此獲得了難得的平靜。

都說六月的天孩子的臉說變就變,剛剛還艷陽高照的天空倏忽間就佈滿了烏雲,黑壓壓的烏雲時不時的被一道道閃電撕裂,轟隆隆的雷聲彷彿敲在了人們的耳邊,響在了人們的心間。

淑慧站在窗邊看著彷彿光線都被全部隔離了的厚實雲層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這樣的雷陣雨天氣在夏日裡原本常見,只是不知為何淑慧總覺得這漫天的烏雲格外的讓人壓抑,周圍的靈氣彷彿也感染了天地間的躁動變得不再像往常那樣溫順了。

時間又過去了一個多時辰,往常都該雲收雨散了,偏偏這次還一滴雨都沒有落下來,只是天上的烏雲越聚越多,閃電和雷聲更是從來不曾停歇過。

事有反常即為妖,淑慧滿面擔憂的望著窗外越顯陰沉的天空,連胤禛回來了都沒發現,直到在身旁感受到了胤禛的氣息才緩過神來。

「爺,妾身失禮了。」淑慧趕忙蹲身行禮。

「福晉看什麼呢?這麼入神。」胤禛隨手將淑慧托了起來,人也站在了淑慧的身旁,天氣太壞下午的騎射課就取消了,是以他才能提早回來。

「爺,妾身也不知道為何,總覺得這雷聲響得叫人心神不寧。」淑慧憂心的說道。

「爺還從來不知道福晉怕打雷呢!」胤禛說笑道,他雖然也覺得這天氣有些古怪,但也沒怎麼在意,現在是夏季,突然打雷下雨什麼的實在是太正常了,只不過這次下雨之前醞釀的時間過長了些。

「妾身不怕打雷……」淑慧咕咕噥噥的反駁道,只是話音未落前方遠遠的閃過一道耀眼的白光,然後是卡嚓一聲巨響,接著便是一片轟隆隆的房屋倒塌聲,腳下的地面彷彿都在顫抖。

「爺!」淑慧驚得渾身一顫,慌忙抬頭看向胤禛。

胤禛此時也失卻了平時的冷靜,神情凝重的望了一眼出事的方向,然後快速說道:「好像是在毓慶宮附近,汗阿瑪的乾清宮也離得不遠,我要馬上過去,你先去佟額娘那裡看看,然後和佟額娘去寧壽宮陪著老祖宗。」

話畢就要轉身出去,淑慧一把拉住了胤禛的衣袖:「爺……」

胤禛疑惑的偏過頭:「怎麼了?」

淑慧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她原本想說她感覺很不好,她擔心他會出事,她想叫他不要去……只是看著胤禛此時的神情,阻止的話語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儘管他的臉上還帶著一絲稚氣,言行舉止還帶著一股硬裝成熟的青澀感,但他眼神裡所透出來的堅毅卻在一瞬間遮掩了他的種種不成熟。這是一個即將長成的男子漢,一個正在準備著背負各種責任的男人,淑慧從未如此深刻的認識到這一點。

只是一瞬間,淑慧的心態就發生了巨大的改變,雖然還是會擔心但她再不會去阻止了,千言萬語只匯成了一句話:「爺,妾身等著你,你要小心!」

胤禛看著小福晉難掩憂色卻笑得燦爛的臉龐心裡湧過一絲暖意,握了握淑慧的手道:「你也要小心!」

淑慧狠狠的點了點頭,看到胤禛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才轉過身來,快速的將花盆底換成容易行動的平底繡花鞋,淑慧就帶著慕春等人向承乾宮行去。

到了承乾宮,佟貴妃那裡也正忙著打探消息,見到淑慧過來草草的問了下胤禛的情況,然後就帶著淑慧等人去了寧壽宮。

皇太后那裡已經聚集了一些妃嬪們,此時正圍在皇太后身邊用各種言辭安撫著坐立不安的皇太后。

「貴妃來啦,是哪裡的宮殿塌了?可有傷到人?」皇太后一把抓住佟貴妃的手著急的問道。

「老祖宗別急,媳婦派人過去打探了,想是很快就有消息過來了。」佟貴妃趕緊安撫道。

「哦,你也不知道啊。」皇太后很是失望,看見跟在佟貴妃身邊的淑慧又說道:「老四媳婦也來啦,東五所那裡都沒出什麼事吧?」

「還請老祖宗放心,大哥大嫂、三哥三嫂那裡都平安,我那裡也沒出什麼事。」淑慧趕緊恭聲答道。

「哦,那就好,那就好……四阿哥怎麼不見?」皇太后不斷的捻動著手上的一串佛珠。

「爺去前朝看望汗阿瑪和太子爺去了。」正說著便有康熙派來的太監過來傳達旨意了,說倒塌的是毓慶宮的一處偏殿,壓住了幾個奴才,太子等人都無事。

皇太后這才放下心來,連念了好幾聲佛,又帶著眾人去佛堂上香祈求神靈保佑。

毓慶宮裡,佟佳氏面色慘白如紙,嚥下又一口湧到喉間的鮮血,佟佳氏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今天真是倒霉透了!

時間回溯到天氣突變之前,當時佟佳氏正在修煉,最近她剛觸摸到了下一層的門檻正在尋求突破。佟佳氏雖然沒有比較過,但依據她看過的修真小說裡的修煉進度來猜測,這個空間的靈氣估計很是稀薄,這讓她的修煉進度進展緩慢,很多有用的法術都沒辦法使出來。

金手指不給力讓她做什麼事都束手束腳的,特別是還有一個不知深淺的李心雅在旁邊虎視眈眈的,這更是增添了她的緊迫感,她必須增強自己的實力,是以最近修煉起來越發的用功。

今天佟佳氏照樣在勤練苦修,只是正當她不斷的吸收天地間的靈氣打算一舉突破障礙進入下一層的時候,原本艷陽高照的天空陡然間被一層烏雲給遮蓋了,正隨著功法的運轉緩緩的湧向佟佳氏體內的一股股靈氣瞬間躁動起來,若是她此時立即收功倒是不會出什麼事,但正在突破的緊要關口她哪裡肯輕易的放棄,硬是加大了體內功法的運轉力度想強行將靈氣給吸納進來。一開始還算順利,躁動的靈氣到底是被強行馴服了,但很快佟佳氏就發現不對勁了,隨同靈氣一起進入體內的還有一股特別狂暴的能量,更可怕的是這股能量還特別的霸道,一進入體內就四處亂竄,和體內的靈力互相排斥。佟佳氏立時叫苦不迭,經脈裡兩股互不相容的能量在進行著激烈的廝殺,所過之處經脈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傷,更糟糕的是那股狂暴的能量還在快速的向丹田衝去。

佟佳氏強忍著體內的劇痛竭力聚集著體內的靈力阻止著那股狂暴的能量,幸好她一察覺不對就停止了吸收靈氣,所以進入體內的狂暴能量並不多,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她總算是將那股能量逼到了一處,然後用一層又一層的靈力包裹住,勉強控制著排出體外,只是一到體外她對靈力的控制度就減弱了不少,眼見那團被靈力包裹住的狂暴能量就要失去控制,她來不及細想便扔了出去,剎那間一道耀眼的白光閃過再是一聲巨響,離佟佳氏住處不遠的一處廂房立時便塌了一半。被強行壓縮的能量原本就不穩定,更何況周圍還密佈著和自身相斥的靈力,是以一失去控制便立即炸了開來,對周圍的一切形成了強大的衝擊力。

佟佳氏被驚得目瞪口呆,暗自慶幸將那團能量給及早扔出去了,要不然現在哪還有自己的命在。眼下自己的情形雖然也不容樂觀,經脈被損傷得七七八八,丹田也受到了衝擊,就連功法也掉了一層,但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自己會煉藥傷勢總能慢慢的養好,功法也能再練上來,總比丟了小命強。只是這次自己是真的虧大了,偏偏還得自認倒霉。

康熙等人自然不知毓慶宮中發生的巨響和佟佳氏有關,只以為是被雷擊中的結果。古人原本就迷信,哪怕是身為一代帝王的康熙也不例外,烏雲滾滾雷聲不歇宛如老天爺在發怒一樣。太子還未親政自然談不上有什麼失道之處讓老天爺降下雷罰的,難道是自己做了什麼有違天道之事?望著愈加陰沉的天空康熙的心裡也有些不安了。

淑慧心神不寧的陪在皇太后的身邊,汗阿瑪怎麼到現在還沒有過來?莫不是真的出了什麼事情?汗阿瑪對老祖宗向來孝順有加,往常應該早就親自過來探望了,怎麼這次派了個太監過來就再無消息了?還有爺也沒有派人過來說一聲……

淑慧越想越心慌,直到聽見太監進來回報說皇上帶著太子等人過來了才鬆了口氣,暗自嘲笑自己真是越來越沉不住氣了,明明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就開始自己嚇自己了。

康熙是繃著臉進來的,直到看見了皇太后才緩和了臉上的神情。皇太后看見康熙就如同看見了主心骨,拉著康熙的手一疊聲的問道:「皇帝,沒出什麼事吧?五阿哥可還好?太子快過來讓祖母看看,怎麼我恍惚聽著毓慶宮裡有房屋倒塌了?沒傷著你吧?」

康熙緩聲安撫著皇太后:「額娘不用擔心,兒子很好,太子也很好,您不用操心,凡事有兒子在呢。」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又看了看跟著過來的五阿哥等人道:「怎麼不見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啊?還有眾位小阿哥是不是也沒事?」淑慧聞言也殷切的看著康熙,她原以為能見到自家爺,誰知遍找不見,也不知是不是被汗阿瑪指著去做別的事情去了。

康熙眼裡閃過一絲黯然之色,只是很快便被壓制住了,溫聲答覆道:「我讓他們幾個年長些的去兆祥所照看年幼的阿哥們去了,看這天氣怕是一時間好不起來,小阿哥們沒有妥當人照看著兒子也不放心。」

皇太后連連點頭道:「還是皇帝想得周到,很該如此。」

淑慧直覺有什麼不對,她對人的氣息格外的敏感,方才康熙的神色明顯有些不對,太子的臉色也很難看,還有不擅掩飾的五阿哥自從進入寧壽宮就不曾抬起過頭……

「額娘,時辰不早了,留下幾個人陪著您在寧壽宮中過一宿,其他人就散了吧。」康熙提議到,皇太后留了幾個太妃和自己做伴,其他人就紛紛告退了。

淑慧隨著眾人快步走出了寧壽宮,她急著回去打探消息,只是剛出宮門她便被候在那裡的李德全給叫住了。

「李公公,可是汗阿瑪有什麼吩咐?」淑慧忐忑難安的問道,心裡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四福晉,請隨奴才來。」李德全看著淑慧的眼神帶著一絲憐憫和同情,淑慧更加心慌了。

「李公公,可是出了什麼事?」淑慧急忙問道。

「四福晉此處說話不便,時間緊急,咱們邊走邊說。」李德全低聲回道,然後悄無聲息的將淑慧帶到無人處請上了一乘小轎,抬轎子的人身手異常敏捷,看起來像是練家子,而他自己則跟在旁邊,一行人沿著一條僻靜的小路快步前行。

寧壽宮裡,三言兩語的安撫好了皇太后的康熙一離開寧壽宮就迫不及待的趕回了乾清宮。他從未像現在這樣急切過,也從未覺得時間是如此的難熬,現在的他只是一個憂心著自己的兒子的父親,不是什麼千古帝王,也不是什麼真命天龍。回想著先前那叫人震撼的一幕,康熙的眼睛不由自主的濕潤了……

當毓慶宮發出巨響時,康熙和太子正在乾清宮中議事,派人過去查探知道是偏殿的一處廂房倒塌了,當時他心裡便有些不安。然後很快的幾個年長些的阿哥們趕了過來,最早到的便是四阿哥,前後腳的功夫大阿哥、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也到了。

康熙派了人到皇太后那裡報平安,又派了妥當人去照看小阿哥以及小格格們,還有毓慶宮事故的善後等問題都採取了必要措施進行處理。然後他就帶著阿哥們走出門外想去寧壽宮探望皇太后。

事故就是在眾人走出門外的那一刻發生的,一團耀眼的白光從天而降直衝眾人而來,康熙當時都有些驚住了,還不待反應便被從後而來的一雙手給推到了一邊去,下一刻他就看到白光從身旁一掠而過,緊接著便是撲通一聲彷彿有什麼東西倒在了地上……

康熙轉過頭一看頓時肝膽欲裂,嘶聲喊了一聲「胤禛」便踉蹌著撲了過去。

那趴在地上手腳抽搐的正是跟在他後面的胤禛,此時康熙還有什麼不知道的,胤礽和胤祉站在自己的左側,胤褆在右側,胤禛和胤祺等人跟在自己後面,剛才那雙推自己的手必定是緊跟在自己身後的胤禛無疑,若不是胤禛推了自己一把現在躺在地上的就該是自己了。

康熙直接跪坐在地上小心的將胤禛翻過身來抱躺在懷裡,一邊顫著手給胤禛擦著嘴邊不斷湧出的鮮血,一邊不停歇的喊著他的名字。

康熙撕心裂肺的喊聲驚醒了被突如其來的變故給嚇呆了的眾人,胤礽等人這才瞭解到發生了什麼事。胤礽當機立斷的讓人立即去請太醫,然後蹲□來給胤禛把脈,他雖然不精通但也略懂些醫術,如今事態緊急也顧不得許多了。

「怎麼樣?」康熙顫聲問道。

胤礽愧疚的搖了搖頭:「汗阿瑪,兒子醫術不精。不過兒子已經派了人去找太醫,應該馬上就能到。這裡不安全,讓兒子們將四弟小心的移進去吧?」旁邊的大阿哥等人也連聲附和。

康熙點了點頭也沒用旁人動手,自己小心的將胤禛抱進了乾清宮的寢殿裡。

「那爺現在怎麼樣了?」淑慧哽咽著問道,聽李德全講了事情的經過,淑慧的心裡難受得不行,只恨不得立即飛到胤禛的身邊去。

「四爺還在昏迷當中,不過吉人自有天相,奴才相信四爺定然會安然無恙的。」李德全輕聲安慰道,心裡面也期盼著四阿哥能熬過這一劫,若不然萬歲爺還不知會怎樣自責傷心呢。

原本乾清宮就不是宮妃皇子福晉等人可以隨意踏足的所在,只是這次為了四阿哥康熙第一次破例了。

四阿哥昏迷不醒的消息現在還被瞞得嚴嚴實實的,就連毓慶宮中發生的事故也被遮掩了過去,這就是身為帝王的無奈了,像這種類似於天罰的消息是絕對不能洩漏出去的,特別是四阿哥還是代替了身為皇帝的康熙才出了事的,這種消息一旦走漏絕對會引起百姓的恐慌,甚至江山社稷也會因此而動搖。

在這種情況下,康熙想提供給胤禛最好的照顧也只能悄悄的找來最熟悉胤禛的淑慧了。

乾清宮中,大阿哥、三阿哥正在發著怒火督促著太醫們趕緊拿出一個可行的醫案出來。

臉上泛著一層黑氣的胤禛躺在床上人事不知,只是從那時不時抽搐的手腳以及臉上痛苦的神色可以看出哪怕是在昏迷當中他也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淑慧看著這樣的胤禛幾乎痛哭出聲,只是想到爺還等著自己的照顧才咬著唇硬忍了下來。接過宮女手中的巾帕,淑慧一點一滴的擦著胤禛臉上的汗水血跡,才分開那麼點時間爺就出事了,明明走之前還是好好的一個人,再見面竟是這樣叫人痛心的場景,淑慧心痛得不能自已。

淑慧過來不久康熙也回來了,進來發現胤禛還是沒什麼起色立時便勃然大怒,厲聲斥責太醫說若是再拿不出可行方案來便通通拖出去斬了。

只是無論康熙怎麼發怒太醫們都無法可想,四阿哥的脈搏亂得叫人壓根拿不準到底是什麼病症,是以他們想開方子都不知道該怎麼開,亂糟糟的吵作一團。

晚上,乾清宮裡燈火通明,只是躺在床上的胤禛的氣息逐漸微弱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寫了一章覺得不好就沒發,今天重寫了一起發過去,字數差不多夠兩章了~~~



69坦白
這一夜無論是對於胤禛還是守著胤禛的康熙、淑慧等人來說都是異常痛苦的經歷,雖然用了最好的人參吊命,其間胤禛仍然有好幾次都差點沒緩過來,大阿哥胤褆甚至無腦的提議要為胤禛準備後事沖一衝惹得康熙大發雷霆,直接將這個兒子轟了回去。

儘管發作了如此提議的大兒子胤褆,康熙的心裡卻也對胤禛能不能熬過來充滿了不確定。身為一代帝王擁有整個天下卻對自己兒子的病症無法可想,康熙從未覺得如此的無力過。一夜之間,他神情憔悴得彷彿蒼老了好幾歲。

「汗阿瑪,該上早朝了,兒子在這裡守著四弟,您放心吧。」胤礽看了看時鐘咬了咬牙湊上前小心翼翼的說道,雖然他也不想在這時候說這種顯得不近人情的話,但此時除了他也沒人敢進言了。而身為一個太子他也沒辦法逃避自己的責任,昨日的意外雖然進行了必要的遮掩,但畢竟鬧得有些大,今日汗阿瑪必須正常上朝擺出個姿態來給天下臣民一個交待,若不然無論是以什麼名義罷朝都會引人猜疑。

坐在床邊守著胤禛的康熙聞言神情一怔,心知今日的早朝自己必須出面,不僅自己要正常上朝,就連太子也是不能缺席的,一時間內心格外的煎熬,兒子正在生死關頭做阿瑪的卻不能陪在身邊,這樣的無奈直叫康熙這個經歷過重重磨難的皇帝淚流滿面。

眼見不能再拖下去了,康熙也只得勒令眾人小心服侍,有什麼不妥立即向自己匯報,然後睜著一雙佈滿血絲的雙眼帶著太子等人去了前朝。

康熙走後不久,胤禛就又一次陷入了致命的危機,不僅身體抽搐的厲害,嘴裡還不斷的湧出鮮血,呼吸微弱得彷彿下一刻就會停止。

「參湯!參湯!」淑慧心慌得聲音都變調了。

只是這次參湯卻怎麼也喂不進去,胤禛連吞嚥的動作也做不出來了。

眼見自家爺快要支持不住而太醫們還是一籌莫展,淑慧狠狠的擦了一把不斷滾落的淚珠,咬著牙一把握住胤禛的手,小心的將靈力凝成一條線沿著經脈緩緩的輸入胤禛的體內,她不知道這樣會不會有用,更不知道會不會對自家爺產生傷害,她也從沒試過將靈力注入別人的體內,這樣到底會帶來什麼影響她一無所知。

但她現在依然這樣做了,為了那點微弱的生還希望。儘管她知道胤禛替父受過會使得自己哪怕是守了寡依然會獲得皇上的庇護,甚至皇上會因胤禛不至斷了香火供奉而從其他阿哥那裡過繼個孫子過去承重,可以說自己哪怕沒有了夫君依然能過上受人尊重的貴婦生活。只是那是自己的夫君,那是從新婚伊始便從未對自己有過任何不滿,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庇護著自己支撐著這個家的夫君,自己怎麼能又怎麼忍心眼睜睜的看著他離去?

「爺,若是因我之故您去了妾身自會拿這條命來陪您,但若是此法果真有效,還請爺無論怎麼艱難都千萬要撐下去不要放棄,妾身求您!」淑慧湊到胤禛的耳邊低喃道。

靈力一進入胤禛的體內就受到了劇烈的抵抗,淑慧不敢硬來,咬著牙緩緩的試探著尋找空隙。剛來時心慌意亂的沒注意到,後來她才隱約發現胤禛身上的氣息變了,彷彿沾染了什麼污穢之物似的身上蒙上了一層讓人感覺很不好的氣息,有些污濁,有些邪惡。

淑慧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只是猜測著或許胤禛的種種症狀與這層邪氣有關。她想著自己的功法水系的溫和,木系的充滿生機,很是適合用來治療,又都是符合天道自然的仙靈之氣,說不定能克制這層邪氣。

事實證明淑慧的猜測是有道理的,小心翼翼的控制著靈力在胤禛的經脈中遊走,盡量找空隙鑽而沒有和那層邪氣進行正面衝撞,儘管這樣要比直接硬闖要困難得多,但淑慧心知胤禛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兩股不同的力量對撞所產生的巨大衝擊,哪怕是再艱難她也不願因自己的莽撞而使胤禛受到傷害。這樣一圈下來,淑慧的裡衣就被汗水給濕透了,但結果卻是讓人欣喜的,儘管不明顯,但淑慧能感覺到凡是靈力經過的地方邪氣都減少了一些,雖然比起佈滿胤禛全身的邪氣總量來說顯得是那麼的微不足道,但淑慧卻很受鼓舞,爺有救了!

接下來的時間裡,淑慧不停歇的控制著靈力在胤禛的體內運轉,隨著時間的推移,胤禛的呼吸又相對平靜了下來,吐血之症也停止了,眾人不知其故只感歎到底是皇家阿哥,毅力非常人能比,明明都一腳踏入鬼門關了還能再轉回來。

康熙在前朝雖然沒有表現出來異常,但處理政事的速度卻比平常快了好幾倍,只盼著能早些回去看看胤禛怎麼樣了。草草的結束了早朝趕回寢殿得到的是叫人振奮的好消息,雖然又出現了一次危機,但緩和了過來的胤禛的狀況卻是越來越好了,神情平靜了很多,呼吸也穩定了不少,康熙一時間龍心大悅。

只是康熙一回來淑慧就沒辦法再為胤禛輸入靈力了,不過想到自己體內的靈力也已經所剩無幾,胤禛一時間也沒有性命之危,淑慧心裡也安定了下來。精神一放鬆她立時便感覺到渾身乏力頭昏腦脹,想是剛才的一番救治動作消耗的不僅是體內的靈力還有精神力,畢竟當時她的精神必須高度集中,而且靈力的控制又需要特別精細,也幸好她一直沒有停止過在體外用靈力控制繡花針的練習,否則今日的救治行為必定無法順利進行下去。

經過淑慧的一番努力,太醫們再把脈時總算是能拿出一個方案來了,說是四阿哥五臟六腑均有內傷,需用溫補之藥慢慢調養才能漸漸好起來。傷勢雖然很重,但慶幸的是四阿哥已經緩了過來,想是不會再有性命之憂了。

康熙見胤禛喝了太醫開的藥之後並無不妥,這才有心思開始考慮別的事情。一個便是胤禛的養傷問題,雖然不願意但他也知道胤禛沒有辦法一直在乾清宮中待下去,這個地方大臣們來來往往的實在是太不方便了。且看胤禛的情形怕是要靜養很長的一段時間(他壓根就不願意去想胤禛會再次病危的可能性),這樣的話自己這個做阿瑪的自然要考慮周全些。

接下來康熙展現了作為一個帝王的強大行動力與控制力,東三所裡的奴才除了貼身服侍胤禛和淑慧的都被換成了他的人,又派了三名醫術高超的太醫常駐東三所。然後便是對於胤禛的突然缺席所找的借口了,胤禛的病情自然不能長久的瞞下去,但此時卻是不宜告知眾人的,隨謊稱派了太子、三阿哥、四阿哥等人去祭拜祖先,只等隔一段時間看胤禛的恢復情況再另作打算。

對於胤禛能回東三所靜養淑慧感到萬分的欣喜,這樣她的行動就自由多了,不像在乾清宮裡做什麼都在別人的眼皮底下,讓她在給胤禛療傷的同時還得分出一部分心力來注意周圍的人事。

原以為回到東三所還得分精力去應付各處的釘子以及胤禛的兩個妾侍,沒曾想這些汗阿瑪都事先幫忙解決了。東三所裡的奴才除了慕春以及蘇培盛這些淑慧胤禛平日裡使喚慣了的,其餘的都給重新換了人。而那兩個妾侍更是倒霉,無緣無故的就得了急症,然後說是為了防止將病過給主子就連貼身丫鬟一起移到了偏僻處進行診治,等病癒之後再移回來。

沒有繁瑣事務需要操心,淑慧就一門心思的照料著胤禛,用靈力一遍又一遍的在他體內遊走,累了就背著人打坐恢復。循環往復之下,胤禛的氣色也好了很多,雖然還沒有醒過來,但神情總算不再那麼痛苦了。

兩日後的夜晚,淑慧結束了又一次聚精會神的治療,趕緊睜開眼朝胤禛的臉上看去,這一看立時便愣住了,自家爺正睜著一雙烏黑發亮的眼睛深深的看著自己呢。

「爺,你醒了!」淑慧激動的說道,立時便要去叫太醫,卻被胤禛輕輕的一句話釘在了原地「看來福晉還有很多東西需要交待啊」。淑慧這才想到她剛才的行為完全暴露了自己會仙法的事實,縱是胤禛不知道那是仙法也必定知道這不是一個閨中女子所能會的手段。

想到這裡淑慧心下有些無措,她從沒想過除了額娘以及教會自己仙術的李姨娘會再讓別人知道自己的秘密,就連自己的阿瑪額娘也阻止了自己的坦白,不是信不過自己的阿瑪,而是這種事原本就太匪夷所思了,人心又是如此的難測,若是不小心洩漏了出去那必會惹來彌天大禍,最好的做法就是爛在自己的肚子裡誰也不告訴,這樣就大大降低了秘密洩漏的可能性。

只是眼下怕是只有老老實實的告訴胤禛實情了,自家爺絕對不是一個好糊弄的主,編造謊言來搪塞是絕對行不通的,且縱是現下糊弄過去了以後也難免出現破綻。

心念急轉之下,淑慧立時便拿定主意坦白從寬了,是以言辭懇切的說道:「妾身知道爺有很多的疑惑,沒有早早的向爺坦白是妾身的不是。只是眼下還請爺稍安勿躁,您已經昏睡了整整兩天三夜,汗阿瑪非常擔心,且讓妾身派人去回稟汗阿瑪,還有要請太醫來給爺把把脈,看要不要換藥方。總之妾身就在這裡,爺可以稍後再問,妾身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胤禛緊盯著淑慧沒有出聲,半晌後才放鬆了身體微閉著眼點了點頭,淑慧這才招人過來安排各項事宜。

得到了胤禛甦醒過來的消息,康熙連夜趕了過來,父子二人溫情脈脈的說了好一會子話。胤禛畢竟傷得不輕,又才剛剛甦醒,是以在康熙親自餵他喝了藥用了點流食之後就精力不濟的睡著了。康熙聽太醫重新回報了病情,得到了胤禛正在恢復的消息就滿意的回去了。

半夜裡,胤禛又醒了過來,看著趴在旁邊睡得正香的淑慧晃了神,在燭火的映照下,小福晉的神情顯得格外的安寧。雖然從福晉的口中知道自己也就昏睡了兩天三夜,但在他的印象裡他的時間彷彿被無限的拉長了,就連推開汗阿瑪的動作都彷彿是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這段漫長的時間裡,最初留給自己的感受只有痛苦,異常的痛苦,就在自己痛苦得快要活不下去的時候,一股柔和而又溫暖的力量慢慢的洗刷著叫人難熬的痛苦,總算是叫自己又活了下來。在隨後的日子裡,他無比熱切的期盼著那股力量的降臨,對於一個孤獨無助的被困在痛苦深淵中的人而言,那股能撫平痛苦的力量簡直就是唯一的救贖。

今日,胤禛在那股力量的撫慰下意識清醒了過來,在看見淑慧的那一刻他還沒將那股力量跟淑慧聯繫到一起,畢竟他從未想過自己會不瞭解自己的福晉。直到發現周圍空無一人而淑慧正閉著眼睛全神貫注的做著什麼,胤禛才發現事情有些不對頭,然後便發現那股伴著自己度過了漫長時光溫暖力量正源源不斷的從福晉的手中傳向自己的體內。

一時間胤禛無比的震驚,心思複雜得甚至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做什麼才好。最後還是福晉發現了自己醒過來先行出了聲才打斷了自己的思緒。看見小福晉發自內心的喜悅之情,以及那絲毫不知自己露了馬腳的呆樣,老實說他當時很是鬆了口氣,這依然是自己熟悉的那個小丫頭,哪怕她有什麼事情瞞著自己也仍舊是那個自小便認識的小丫頭。認識到了這一點,胤禛這才恢復了常態,用簡簡單單的一句提醒便驚得小福晉目瞪口呆更是讓他坦然了起來,無論她身上藏著什麼樣的秘密他都有自信讓她一點不漏的全部倒出來。

剛醒過來時情緒波動太大沒有注意,現下夜深人靜胤禛才發現幾天的功夫小福晉憔悴了不少,眼下更是添了一層濃重的青色,想是這幾天都不曾好好休息,又記起那出現的頻率異常頻繁的柔和力量,想來小福晉為了救自己已經不遺餘力了。這樣一想,胤禛有些感動又有些心疼了,想起小丫頭第一次和自己見面時便不惜捨命相救,如今又是這樣,自己果然沒有選錯人。

想要將福晉抱上床來睡,挪動了一□子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力氣爬起身,才張開輕聲喊了聲「來人」,福晉便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揉了揉眼睛道:「爺,你要什麼?」聲音裡還帶著未睡醒的朦朧感。

胤禛笑了笑輕聲說道:「福晉上來睡吧。」

這幾天淑慧壓根就沒怎麼睡,胤禛的甦醒霎時讓她的心神鬆懈了下來,眼下雖然睜開了眼睛其實神志還是很迷糊,遲鈍的聽明白了胤禛的話便老實不客氣的爬到胤禛身邊一閉眼便睡過去了。

胤禛看得翹了翹嘴角也跟著睡著了。

一夜好眠之後,淑慧醒了過來,發現自己竟然睡在了床上很是疑惑,難道自己還有夜遊之症不成?只是眼下這些都不重要,還是快些想想該怎麼向爺坦白才好吧。

上午服侍胤禛喝過藥用了飯之後,淑慧就老老實實的清場開始向胤禛講述事情的前因後果了。最早要講的關鍵人物便是那神乎其神的李姨娘了。

故事原本就漫長,胤禛問得又特別的細緻,再加上他的身體並沒有大好,是以這一講便斷斷續續的花了好幾天的時間才算是講清楚了。然後便是胤禛思考之後的各種問題。

「你說那李姨娘前後就像是變了個人似的?」胤禛半躺在床上皺眉問道。

「妾身那會子太小了不記事,這都是聽我額娘說的,額娘說那李姨娘原本是個木訥口拙的,後來變成那個自稱是林芸的女子之後好像一下子小了十來歲似的,性子格外的跳脫,對於禮儀規矩又全然不懂,言行舉止還異常大膽,跟原先的李姨娘根本就不像是同一個人。」淑慧一邊回想一邊答道。

「莫非借屍還魂是真有其事而不是前人的杜撰?那個李姨娘雖口口聲聲說自己是修仙之人,但所行之事卻甚是鬼祟,想來會些法術是真,但是不是仙人就有待商榷了。」胤禛心裡暗忖道,若不是這幾日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實在是叫人匪夷所思,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這世上真的有什麼仙法的,有修仙之人的。只是剛才鬼門關裡轉了一圈回來,胤禛對於很多事情都不再那麼篤定了。

「那個仙法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練了之後有什麼效果?」胤禛對此很是感興趣。

「開始時就是身體比常人更好一些,後來五感便越來越敏銳,像妾身現在坐在這裡就能聽到院子裡奴才們的談話聲。然後就是身體裡產生的兩種力量,一種就是用來治療爺的靈力,還有一種是在腦海當中的,那種力量能讓我不通過眼睛便能感知到周圍的一切。」淑慧很有耐心的細細分說著。

胤禛越聽越覺得神奇,想要問淑慧討要功法一時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幸好淑慧在決定坦白的那一刻就沒想著要隱瞞修煉功法,此時見胤禛欲言又止便很有眼色的主動提了出來,仿照那李姨娘的做法直接將各種功法傳入了胤禛的識海當中。其實這種做法並不怎麼安全,一不小心便會對胤禛的精神產生傷害,幸好胤禛完全沒有抵抗,而淑慧又異常的小心謹慎才沒有出什麼亂子。

「爺,您現□子還未恢復可不能輕舉妄動,等大好了再練不遲。」淑慧不放心的說道。

胤禛點了點頭,想了想又問道:「你說爺體內有一股邪氣是怎麼回事?」

淑慧對此也一知半解,只得撿自己知道的說一說,然後忽然想到了最早出事的是那毓慶宮,霎那間眼前一亮,目光炯炯的說道:「爺,妾身想到了一事,但不知是否與此次事故有關。」

「哦?你說來我聽聽。」

淑慧就將她所知道的佟佳氏的種種奇異之處一一說了出來。

「你說她也會法術?並且還比你高明?」胤禛很是震驚,什麼時候仙術也是大路貨了?

「是,並且聽阿瑪說那佟佳側福晉好像有些不安分,具體的妾身就不知道了。還有佟額娘宮中的一個宮女,哦,那個宮女後來被佟佳側福晉要去了,前些日子妾身又發現那宮女跑到大嫂身邊去了。那個宮女妾身拿不準到底會不會法術,但她弄出來的那些玩具卻是李姨娘小時候做出來給妾身玩過的,是以妾身敢肯定她絕對有問題。還有,妾身說過妾身的耳力很靈敏,所以就聽到了那宮女背著人說的一些放肆大膽的言辭……」說到這裡瞄了瞄胤禛。

胤禛一挑眉:「看著爺做什麼?怎麼?不能說?」

淑慧吱吱唔唔的說道:「不是,只是那些話和爺有關,有些話妾身根本說不出口……」

聽到跟自己有關胤禛霎時氣場一變,瞇了瞇眼道:「福晉但說無妨,我倒要看看她到底說了爺什麼?」

儘管難以說出口,淑慧還是斷斷續續的硬憋了出來,直聽得胤禛七竅生煙,什麼叫懂爺心疼爺?什麼叫四爺是我的?真真是個不知所謂的蕩·婦!再聯想到前一陣經過頭所時那股叫人心裡發毛的詭異感覺,莫不是那女人在哪裡偷看自己吧?真是叫人噁心!

「你說佟佳氏和那宮女聯手了,那宮女的目的必定是我了,」胤禛嫌惡的撇了撇嘴,接著發出疑問「那佟佳氏的目的又是什麼?看她這樣汲汲營營的可不像是個能安安分分的待在後院裡的人。」胤禛很快的便抓住了重點。

淑慧呆了呆,怔怔的說道:「妾身不知道,妾身從沒想過這一點。」

淑慧的呆樣惹得胤禛一笑,大方的說道:「福晉想不到就不用想了,讓爺來操心這些吧,福晉只要好好的服侍爺,再安安心心的將這東三所給管好就夠了,嗯,最好盡快給爺添幾個兒子,其他的有爺在呢。」

淑慧霎時羞得滿臉通紅,怎麼爺又不正經起來了?

胤禛對於淑慧的坦白很是滿意,再對比一下不安分的佟佳氏以及那個叫人噁心的李姓宮女,他對自己的小福晉就更滿意了。自己的枕邊人不用太精明能幹只要能一心為自己叫自己放心就夠了,其他的自有作為一家之主的自己來承擔。

至於淑慧會不會有不實之語胤禛倒是不怎麼懷疑,一是因為她說得很是詳盡一聽就不像是故意捏造出來的,二是因為小福晉應不至於蠢到會對自己撒下這樣的彌天大謊,只因很多事只要一查就知道真假,而福晉還得跟著自己過一輩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對自己撒謊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再說,從內心裡他還是很願意相信這個三番兩次的救了自己的小福晉的。淑慧能想到萬一胤禛不幸身亡之後自己的處境,胤禛自己自然也能明白如果僅僅只是想要過那種尊貴的生活,淑慧大可不必冒風險來救治自己。雖然說無夫無子或許會顯得淒涼一些,但汗阿瑪不可能會讓自己斷了香火供奉,淑慧的後半生也不會失了依靠。但小丫頭這次就如同初次見面時那次一樣,毫不猶豫的便挺身而出了。

上次刀劍無眼,淑慧有可能失去的是自己的性命,而這次淑慧暴露了自己最大的秘密,若是自己覺得她是個異類的話那她依然有性命之憂。也難怪她額娘千叮嚀萬囑咐的讓她守住秘密了,甚至連費揚古也隱瞞著在,若不是自己經歷了這番劫難,又親身體驗到了仙法的威力,怕是不僅不會相信,還會以為福晉是中了邪呢。

這幾天接收到的信息量實在是太大了,胤禛打算好好的思索消化一番,嗯,小福晉還是太心軟單純了些,那佟佳氏和李姓宮女明顯在針對她都不知道想個法子斬草除根,還有那種種怪異的行徑以及她們之間的奇怪聯繫都沒想過要查探清楚,看來還是要自己出面啊。

還有那仙術,聽小福晉所說也是一知半解的樣子,想來那李姨娘當初壓根就沒認真教,恐怕只是為了能順利脫身才勉為其難的隨便教了一些吧,要不然也不至於這麼些年了福晉還只會那麼幾個有限的法術。且福晉傳過來的功法也證明了這一點,那些法術的用處實在是不大,還沒自己平平常常的劍術管用。但是仙術比平常的武學高明這一點倒是確定的,畢竟學武的人無論再怎麼學都不能隔牆視物,對身體的溫養效果也不如仙術,再就是看功法口訣就知比武學更高深玄妙些,也更符合天道自然。是以依據自己的猜測這世上必定有高階的法術存在,說不定那李姨娘身上就有,可惜無論是小福晉還是她額娘都太心善了些,壓根就沒懷疑過那李姨娘藏私,甚至還對那李姨娘心存感激。想來她們也是被什麼仙人仙術的給嚇壞了,要是自己的話定然不會輕易的放過那裝神弄鬼的李姨娘,既然仙法也要慢慢修煉才能變強,那麼當時李姨娘的本領必定不高,只要謀劃得好未必就抓不住她。不過想想淑慧和她額娘兩個深奼女子能做到那一步也實在是令人讚歎,難怪小福晉平時看起來膽子不大,但在關鍵時刻還是挺能穩得住的,從小身邊便有人圖謀不軌再加上她額娘的刻意教導,小福晉能成長到今天這個地步實屬不易。

同樣的,淑慧也對這次的談話結果很滿意。這次之所以不僅說了李姨娘之事,連佟佳氏和李心雅的事都一股腦的說了出來淑慧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只因這次胤禛受傷使她發現形勢越來越莫測,單單靠自己的微薄之力根本無法應付接下來有可能出現的變故。既然胤禛已經知道了自己千方百計想要隱瞞的秘密,那麼索性全部告訴他也好讓自己多一份助力。

佟佳氏的事情牽涉到了太子和佟家,單靠自己也只能見招拆招的被動防範,但是自己也難免會有疏忽大意的時候,萬一不小心著了道就萬劫不復了。而爺知道了就不一樣了,他行事比起自己來方便了很多,且像爺所說的,她至今為止都沒弄清楚過佟佳氏的目的,不知道目的就無法判斷她到底會不會對自己不利。而要查清佟佳氏的目的並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僅憑自己是很難查清的。

然後便是那一心衝著自家爺來的李心雅了,知道了李心雅的真面目,根據自己對胤禛瞭解,他根本不可能讓那樣一個品行不端居心叵測的女人近身。這樣自己就不用擔心那個女人會進自家的後院了,哪怕是被鑽空子進來了也不用擔心爺會寵幸那樣的女人。

現下唯一需要擔心的是不知道自家爺到底有沒有所謂的修仙的資質了。幸好自己留了一手,沒有說出李姨娘還送了凡人的武學,到時候萬一爺無法修仙還可以用這個來先行搪塞一下,然後再慫恿爺另想他法,畢竟還有個比自己更懂這些的佟佳氏在呢,總比自己這個半吊子的強。

時間回溯到胤禛中招的那一刻,京城某處,一名盤腿而坐的少女彷彿也身受重傷似的吐了一口鮮血,但她臉上的笑容卻格外的燦爛,用袖子隨意擦了擦嘴角的鮮血異常高興的低喃道:雍正啊雍正,這下看你還能怎麼逃過這一劫,縱是僥倖不死怕是以後的日子也只能在床上度過了,躺在床上的皇帝?哈哈……

檢查了一□內的損傷,那少女皺了皺眉,真是太可惜了,這功法實在是太邪門,施展的條件不僅苛刻反噬還特別的嚴重,這下子自己又要修煉好久才能補回來了,不過想到原本是最後贏家的雍正現在已經是個廢人了,她不由開心了起來,付出這麼點代價就能達到這樣好的效果,真是叫人爽快!

除了那名少女誰也不知道此次壓根就不是胤禛替康熙受過而是原本就是衝著胤禛去的。若不是胤禛救父心切推了康熙一把,說不定就誤傷了康熙。只是無論是誰替誰受過,此時胤禛對康熙滿懷著欽佩崇敬之情卻是切切實實的。不僅是胤禛,就是胤褆、胤礽等人也同樣如此,沒有人會想到以後他們父子兄弟之間的關係會變得如此的劍拔弩張,哪怕是此時鬧得最凶的胤褆和胤礽也沒想過有一天所有的一切都將變得面目全非……

作者有話要說:一起更了~~

感謝冷月悠然親的地雷!




70暫別

半個月後,胤禛體內的邪氣已經被清除了一半,淑慧還要繼續卻被胤禛給阻止了。

「爺,要不我們明日再繼續?」淑慧有些摸不著頭腦,前幾天爺還躺得挺不耐煩的,恨不得邪氣能一下子就清完才好,怎麼今兒個又不讓自己繼續了。

「暫且如此便好。」胤禛下地慢走了幾步就氣喘吁吁了起來。

「爺……」淑慧趕緊上前扶著胤禛在椅子上坐下。

「這邪氣還真是厲害。」胤禛感歎道,「能使出這種手段來對付汗阿瑪的人絕對不是你我現在能抗衡的,不過看那人見汗阿瑪安然無恙也沒有後續動作估計這種手段也不能經常使用。爺得趁著這段時間提升自己的實力。再有雖然汗阿瑪對外遮掩了我受傷的原因,但那做惡之人只要不傻就能推斷出前因後果,爺可不能引起了那人的警惕,要是那人知道這邪氣有辦法能被克制,難保他不會起心思想先把咱們給除了。所以爺現下還不能痊癒,這邪氣還得再留一段時間,最起碼要留到爺有把握蒙騙住太醫才行。」

淑慧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還是爺想得周到。只是邪氣在爺身上待得越久對爺的傷害就越大……」淑慧很是憂心,這可不是長久之計。

胤禛想了想問道:「一個月呢?一個月後再除掉對我的身體會不會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

淑慧沉思了半晌咬了咬唇說道:「這邪氣妾身也是頭一次見,是以到底會怎麼樣妾身也無法確定,只是想著還是越早除掉越好。至於瞞過太醫……爺身上的邪氣太醫們是診斷不出來的,他們只能診斷出爺體內所受到的傷害。妾身的靈力在爺體內遊走時能起到一定的溫養作用,等到對爺的身體進行破壞的邪氣越來越少的時候,因藥物和靈力的雙重作用,爺的身體會恢復得很快,這就與爺的意思不符了。妾身想著的是邪氣可以接著除,只是為了瞞過太醫妾身會在每次清除邪氣之後再故意用靈力在爺的體內進行一些破壞,以此保證爺的內傷不會及早癒合,只是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爺也會因此多承受些苦痛……」

「就這麼辦!」胤禛打斷了淑慧的話一錘定音,再痛苦怕是也比不過昏睡的那幾日。

又半個月後,雖然邪氣越來越難消除,但胤禛身上也只剩下極少的一部分了,只是因淑慧用靈力故意破壞的緣故,他的情形看起來依然很不好。看在康熙的眼裡就是胤禛的病情完全沒有起色,他既心疼兒子所受之苦又對太醫們的醫術極其不滿,每每訓得太醫們戰戰兢兢的只知請罪。

在這種情況下,胤禛使人故意在太醫們耳邊提出了會不會是京城氣候不適宜養傷之故,那些太醫們正巴不得有個什麼借口好脫身呢,此時哪怕是理由再牽強他們都能用各種專業術語使之正當化。

在太醫們看來胤禛的傷勢格外的嚴重,怕是要修養一年半載的才能痊癒,且痊癒之後到底會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還很難說,怎麼想他們的前景都不會太好,這個漩渦還是及早脫離為妙。若是能勸得皇上允許四阿哥出宮養傷,雖然還是會有太醫隨行,但自己說不定能僥倖逃脫呢。

是以在康熙又一次來看望胤禛的時候,就有太醫提出了京城氣候不宜養傷的理由。康熙聽了不置可否,太醫說的可能有些道理,但是胤禛傷勢未好他哪裡放心讓他出宮養傷,宮外哪裡有宮內方便。

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胤禛的傷勢依然不見好轉,康熙就有些著急了,再加上現下胤禛養傷康熙用的是偶感不適的由頭,不能長久的不出現在眾人眼前。而康熙並不想將胤禛的病情公佈出去,一方面自是不想引人胡亂猜疑,一方面也是不想胤禛背上個病弱的名聲。

考慮了半晌,他決定讓胤禛去蘇杭一帶住上一段時間,那裡的氣候很是宜人,準備一處環境清幽的所在應該很是適合修養。怕胤禛胡思亂想,康熙還專門過來解釋了一下如此安排的緣由。

能遠離皇宮一段時間正是胤禛現下所需要的,宮裡眼線太多,做什麼都不方便,而在宮外就沒那麼多限制了。他得趁這段時間好好的鑽研一下修仙到底是怎麼回事,有了自保之力才好進行下一步。

康熙很快就派心腹去杭州準備了一處宅院,一切處理妥當之後,胤禛和淑慧就辭別了康熙帶著幾個心腹以及三個太醫在侍衛們的重重護衛之下去往杭州那所準備好的宅院了。

胤禛這次出行康熙只告訴了太子等幾個原本就知情的阿哥,但也只說是出宮修養去了,具體去了哪裡也沒有詳說。杭州當地的官員更是不知道會有一個皇子在他們的地盤上住下來。但康熙對胤禛的安全問題卻是做了十足的準備的,派去的侍衛們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一路舟車勞頓,安頓下來之後,淑慧便使出渾身的解數來去除胤禛身上的邪氣,只是也不知是什麼原因,那邪氣無論如何也去不乾淨,讓淑慧頓感挫敗。倒是當事人胤禛彷彿事先預料到了似的,一點意外、沮喪之類的情緒都沒有。

「爺,妾身無能,這邪氣怎麼都去不乾淨,怎麼辦?」淑慧愁眉不展。

「無妨,這說明下手之人的功力尤在福晉之上。看那人傷人的手段很是神出鬼沒,若是真的那麼容易恢復我還要懷疑是不是留有隱患,如今除不掉就對了。這點邪氣爺還能忍受,等爺的功力夠了自然能夠消除。」胤禛對此毫不在意,他自信等他也會了仙法定然能解決掉這些邪氣。

接下來胤禛就在淑慧的指導下開始修真了,幸運的是胤禛也是有靈根之人,那些凡人武學倒是用不著派上用場了。他和淑慧一樣也是雙屬性,是金屬性和火屬性靈根。

在宮外修養的日子淑慧和胤禛過得分外的充實,兩人互相印證修煉起來也更加快捷,有很多疑惑也都迎刃而解。淑慧的功力因此得到了很大的提高,但相對於胤禛的進步來說,她的速度真的像是在龜爬。不過想想除了還小的時候在家中的那幾年能心無旁騖的每日修煉,其他時候總有這樣那樣的顧慮會停止修煉,特別是在皇宮裡的時候,不是顧忌著佟佳氏就是有胤禛在沒辦法修煉。修仙也是如同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的,不過現下淑慧再也不用顧忌胤禛了,能用來修煉的時間一下子多了好幾倍。晚上淑慧和胤禛二人都不約而同的以入定代替了睡眠。

自從學會了修真胤禛就能自行控制脈象來糊弄太醫了,他保持著一定的速度在逐漸好轉,準備等修煉到了一定的程度就痊癒回宮。

時間一晃就過去了大半年,淑慧和胤禛頭一次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過了一個年,雖然父母親人均不在稍顯冷清了些,但兩個人的新年卻也過得很是溫馨。宮裡的家宴雖然熱鬧,但那熱鬧裡總帶著各種不明的意味,要處處留心小心謹慎,哪裡能像這次這樣想怎麼來就怎麼來,是以胤禛徹底的放鬆了一把,正月十五上元節時甚至偷偷帶著淑慧上街看花燈去了。

在此期間,胤禛也沒有斷了和宮裡的聯繫,時常和康熙通信。康熙對於這個在外養傷的兒子自是異常掛念,不僅在信件當中事無鉅細的一一查問,還時常派人送各種實用的東西過來,過節的時候尤甚,但凡宮裡面阿哥們有的東西都會記得再給胤禛送一份過來。胤禛也常常派人去搜羅一些江南的特產送回宮裡。可以說這次胤禛雖然遠離了皇宮,但和康熙之間的感情不但沒疏遠反而加深了不少,這倒是意外之喜了。

轉眼已經快要入夏,看著漸漸變得蔥鬱了起來的柳樹,胤禛盤算著也是時候該回去了。

體內還有一絲邪氣沒有辦法去掉,那絲邪氣彷彿是活的似的異常狡猾,在經脈裡四處躲藏,胤禛想了很多辦法都沒能將其揪出來淨化掉。現下他急需有關修真的詳盡資料,他可不是小福晉有了那些雞肋功法就滿足了,不說體內的邪氣始終是個隱患,就是沒有這個因素他也對修真充滿了好奇。誰不渴望擁有更強的力量,特別是在這一切都擺在你面前並不是你在癡心妄想的時候。

既然已經做了決定,胤禛便開始為回宮做準備了,身體一日好似一日,給康熙的回信中也流露出了濃重的思念之情,就等著汗阿瑪下旨收拾包袱回宮了。

淑慧知道了胤禛的打算心裡很是不捨,對比皇宮,這裡簡直像是個世外桃源,不用小心翼翼的應對著兩個婆婆,不用操心妾侍們不安分,不用整日琢磨著怎麼對付李心雅和佟佳氏……只是淑慧也知道這段悠閒的時光根本就是意外中的意外,若不是自家爺受了重傷,又急需一段時間避開耳目提升實力,自己有生之年怕是都不會過上這樣的生活。

這樣一想,淑慧也就釋然了,人貴知足,想想宮裡的大福晉與三福晉,自己已經夠幸運的了。還是趕緊的多採買一些物品要緊,回宮之後還得往各處送禮呢。自家爺出門用的可是出宮辦差的借口,讓自己跟著也是便於照顧,如今要回去了禮品自是不能少的,幸好汗阿瑪是個細心的,知道自己的兒子雖然吃穿用度什麼的都不缺,但真金白銀還真沒多少,畢竟還未分府封爵也沒個進項,是以這次出門他給了不少的銀兩,要不然淑慧現下就得抓瞎了。

康熙接到了胤禛痊癒的消息很是高興,很快便安排了人前去接應。

站在皇城門外,胤禛望著眼前這熟悉的一切心情不禁激盪了起來。宮外的日子雖然自由,但好男兒自當有自己的抱負,身為皇子更是有自己的責任需要擔負,他不會逃避自己的職責,更不會放任自己懶惰不求上進,哪怕再艱難他也要成為一個有為之人,一個能讓汗阿瑪引以為傲的皇家阿哥!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稍微過度一下,然後開始解決佟佳氏和李氏~~

感謝kira的地雷、櫻之roxcnne的手榴彈!

ps.現在真是吃什麼都不安全啊~~在老爸遠程遙控之下,俺已經不見鮮肉整一周了,作為一個曾經的肉食動物真心傷不起啊~~~





71改變
回到宮中的胤禛和淑慧受到了眾人熱情的款待,態度甚至有些親切得過了分,這讓原以為要應付各種試探的淑慧大惑不解,怎麼一年不見宮裡人變得這麼親切了?

胤禛倒是對這一切心知肚明,宮裡誰都不是傻子,儘管都知道這次自己消失得突然,背後定然有什麼不能說的緣由在,但既然汗阿瑪出面極力維護自己,哪有什麼不長眼的會違逆汗阿瑪的意思來打探。再加上汗阿瑪一直在眾人面前表現出對自己的看重,他們的態度自然也會跟著變化,在這其中反倒只有太子一直保持著與以前相同的態度,因為從小被寵大的他不會去迎合任何人,哪怕只是做戲給汗阿瑪看他的驕傲也不會允許。

回來之後,胤禛又開始了每日早起去上書房讀書的生涯,而淑慧也照樣的每日到各處請安以及打理東三所的事務。

一年不見,宮裡眾人大體沒有什麼大的變化,但一些微妙的轉變卻是存在的。比如大阿哥,也不知是因為之前吃了幾次虧學聰明了還是因年齡長大而變得沉穩了,總之他現在雖然還是以長兄自居但對待弟弟們卻不再像以前那樣橫挑鼻子豎挑眼的了,言行舉止上都成熟了很多,彷彿真的成為了一個穩重出色而又關心弟弟們的長子。

而他和太子之間也很少發生一些幼稚的口頭爭執,既然胤褆不主動挑事,胤礽自然懶得理會他,兩人難得的維持了表面的和睦。這讓一直擔心著兩個大兒子之間關係的康熙很是欣慰,果然沒了索額圖和明珠等人的挑唆,兒子們的關係就好起來了。

暗地裡胤礽對胤褆的這種變化卻提起了萬分的警惕,若是以前那個行事莽撞的老大胤礽還真不放在眼裡,但現在這個不再那麼衝動的老大卻是叫人不得不防。老大長進了,胤礽估摸著背後老狐狸明珠花費的力氣不小。

更讓胤礽皺眉的是也不知是不是明珠的主意,老大將老八拽得很緊,不管私底下怎樣,明面上老大對老八那是事事體貼處處維護,關係顯得很是親密。這樣做的結果就是無論是後宮諸妃還是朝中大臣們的眼裡,都認為大阿哥和八阿哥最是親近。

若是就是一個出身低賤的老八也就算了,胤礽知道哪怕汗阿瑪再寵胤祀也不會對自己產生威脅。但讓胤礽有些隱憂的是胤祀和老九、老十的關係一直很好,並且在胤禛離開的這一年裡他們還和小十四處得不錯,儘管現下小十四還是和小十三最親密,但以後可就說不准了。原本對這些年幼的弟弟們胤礽是不怎麼在意的,但老大處處彰顯和老八的關係的行為實在是太讓人起疑了,由不得胤礽不想深一些。

再加上汗阿瑪近來對胤褆的表現很滿意,已經開始讓他辦一些重要的差事了,若說以前的老大只是一個空有野心的花架子的話,那麼現在汗阿瑪的行為就是提供了老大大展拳腳的進行實踐的機會,以後的老大就不再是那個完全被明珠捧起來架在半空中自己沒有任何根基的老大了。

胤禛也明顯感覺到了大阿哥的變化,兩人間明明有過齷齪,特別是在胤禛病危的時候,胤褆因提議辦後事而被康熙狠狠的責罵了一頓,並且被冷落了一段時間。按照老大以往的脾氣這事定然不能善了,是以胤禛早在回宮之前就已經做好了被各種刁難的心理準備。

但讓人沒想到的是胤褆的態度出乎意料的好,雖然胤禛能感覺到這種好完全是裝出來的,但以前的老大在弟弟們面前可是連裝都不願意裝的。以前弟弟們情願面對太子都不情願面對老大,因為太子雖然沒將眾人放在眼裡但也不會放下驕傲矜持來故意刁難人,但老大就不一樣了,不順心了就能訓得人滿頭包。所以看著眼前異常熱情的老大,胤禛感覺很顛覆,若不是老大的一些小習慣依然沒變他都要懷疑老大是不是被什麼人借屍還魂了。

胤褆當然沒有被穿,他只不過是背後多了一個軍師罷了,並且讓人意外的是這個軍師並不是胤礽猜測的明珠,而是穿越女李心雅。明珠當然也想大阿哥能長進些,可惜他早被康熙隔離了權力中心,進出皇宮不便導致他想□大阿哥也有心無力。哪裡比得上李心雅,就在頭所裡行事很是方便。

知道胤禛回來了李心雅很是激動,去年四爺的突然離去讓她一時間很是慌張無措。千方百計的打探消息卻一無所獲,在萬般無奈之下她決定鋌而走險,使出清穿文中看到的各種手段吸引了大阿哥的注意力。她將自己假裝成是一個一心愛戀崇拜著大阿哥,願意為大阿哥做任何事的癡女,使出渾身解數終於贏得了大阿哥的信任,也從他口中套出了四爺的消息。聽到四爺曾經幾次病危,李心雅伏在胤褆的懷裡心痛欲死,對正在怨憤著康熙因胤禛的緣故而斥責自己的胤褆更是萬分的痛恨,自己的四爺那麼好,他怎麼能那麼惡毒的盼著四爺死呢?

雖然勾引了胤褆,李心雅卻是不準備真的和他發生關係的,被揩揩油吃吃豆腐自是難免,但她的清白之身自然是要留給四爺的。這一年為了守住自己最後的底線,李心雅可謂是煞費苦心。現下既然四爺已經平安無事的回來了,她就不準備再應付那個無腦的大阿哥了,早日到四爺的身邊才是正經。

是以李心雅在又一次在書房裡陪伴胤褆的時候就開始表演了。

「爺,請您將奴才送給四阿哥吧。」李心雅跪在胤褆的腳邊,雙手搭在他的腿上,滿眼含情的仰望著他深情的說道。

「你說什麼?賤·人!說!你是什麼時候看上四弟的?」胤褆頓時大怒,一把拽住李心雅的胳膊暴怒的吼了起來。

「爺,您明明知道奴才的心意,奴才的整顆心都是您的,您怎麼能、怎麼能……」李心雅任由淚水長流,一隻手摀住胸口顯得傷心欲絕。

「既然如此,你又為什麼要爺將你送給四弟?」胤褆的表情有所緩和,只是怒火還不曾完全平息。

「爺,奴才自然是為了您啊!奴才恨不得整日整夜的都伴在爺的身邊,除了您,還有誰能讓奴才心甘情願的離開?但是奴才知道奴才不能這麼的自私,爺是個有抱負的人,不能為兒女私情所累。奴才心中的爺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巴圖魯,是一隻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的雄鷹,奴才不能為了一己之私而拖累了爺。但奴才也不願做一個對爺毫無用處的人,奴才想幫爺,想讓爺不那麼辛苦,想爺的路走得更平坦些……」李心雅睜著一雙朦朧淚眼深情的凝望著胤褆,彷彿有無限的話語需要傾訴。

李心雅的一番表白倒是引起了胤褆的愧疚,他一把拉起李心雅擁在懷裡親了親她的嘴角保證道:「你放心,爺一定會給你一個名分的,要不爺明兒個就跟福晉提封你為庶福晉?」

李心雅暗地裡翻了個白眼,誰要做你的庶福晉!口裡卻柔聲答道:「爺,奴才早就說過了奴才願意等著爺。奴才知道爺的痛苦,爺需要的不僅是一個嫡子而是一個嫡長子。奴才知道爺將來一定會是一個很好很好的阿瑪,為了以後的阿哥們不因出身而痛苦,爺接連得了四個格格都沒有放棄生下嫡長子的決心,奴才又怎麼能不讓爺的心願達成呢?奴才不是不願意將自己給爺,完完全全的成為爺的人是奴才的心之所願。但奴才不願意喝什麼無子湯,奴才想為爺生兒育女,只要想到喝下的湯藥是用來殺死有可能存在的寶貝們,奴才就心痛不已。所以奴才願意等,只要福晉為爺誕下了嫡長子,奴才就能成為爺的人了。」

「委屈你了。」胤褆拍了拍李心雅的後背,「福晉現下已經懷上了,想來這一胎定然是個小阿哥,到時候爺給你名分,你想生幾個都行。」

「爺!」李心雅假作嬌羞的捶了捶胤褆,然後又趁此機會舊事重提,「那奴才說的讓爺將奴才送給四阿哥爺您到底同不同意嘛?」

「嘖,你怎麼還是要去四弟那兒?爺不是說了會給你名分麼?」胤褆還以為李心雅是在故意鬧彆扭呢。

「爺,奴才知道爺想拉攏四阿哥。只是爺是個豁達的,不去計較四阿哥以前的無禮,但奴才聽說四阿哥卻是個好斤斤計較的,爺的示好那四阿哥未必很接受。但眼下皇上又對四阿哥格外的看重,難保四阿哥不會趁機對爺不利,而爺為了大事自然要多般的忍讓,奴才不想讓爺如此的為難。奴才想著四阿哥也大婚兩年了,膝下卻還無一男半女的,想來也是急盼著做阿瑪的。奴才的本事爺也是清楚的,爺何不趁機做個順手人情,只說將奴才借給四福晉調養身體,等到四福晉懷上了,爺再將奴才要回來便是。爺給了四阿哥如此大的人情,四阿哥即使想跟爺做對也情理不容了。這豈不是好事?並且爺不是擔心四阿哥和太子會因佟家之故站到一起去麼?爺如果給了四阿哥那麼大的人情,太子又哪裡能不心存芥蒂的?他們的關係自然不能好到哪裡去?這可不是一石二鳥麼,既拉攏了四阿哥又破壞了他跟太子之間的關係,而爺要做的僅僅是借個宮女給四阿哥使喚罷了。到時候就是皇上也會覺得爺是個友愛弟弟的好長兄的。」

李心雅的一番話說得在情在理,且句句都說到了胤褆的心坎上,胤褆頓時就動搖了起來,雖然還有些捨不得將視為自己的所有物的李心雅送給胤禛使喚,但在李心雅舌燦蓮花阿諛奉承之下到底還是答應了。

於是,某一天,淑慧就發現胤禛竟然帶了個宮女回來,而那羞羞怯怯的跟在自家爺背後走得風情萬種的宮女竟然是李心雅!爺這是怎麼了?難道自己的推測有誤,爺還就喜歡那種不知廉恥的蕩·婦型的?額娘曾說過讓自己婚後觀察爺的喜好再去迎合爺,但爺若是喜歡李心雅那樣的,這難度對於自己來說可不是一般的高啊……

頭所裡,得到大阿哥將李心雅送給了四阿哥的消息的伊爾根覺羅氏差點沒樂得動了胎氣。小賤·人!看你還怎麼狂!原想著是個老實的,沒曾想眼錯不見的就勾引上了自家爺。若不是請太醫看過那賤·人開的方子還真是有用處的,她早就想法子除掉那個不要臉的賤·貨了。為了能生下嫡長子,她也只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假作不知了。原想著等生下小阿哥之後就騰出手來料理了她的,沒想到她倒是見機得快,也不知怎麼說服了自家爺跑到四阿哥身邊去了。哼,既然自己離了這頭所就別想著能再回來了!



72推測
「奴才李心雅請福晉安!」李心雅嬌嬌怯怯的蹲身請安,低垂的眼簾下那雙媚眼卻時不時的偷瞄著胤禛。

「起吧。」淑慧抽了抽嘴角,知道你是衝著爺來的,但也不用表現得這麼不含蓄吧?

胤禛原本一路上就被李心雅恨不得吃了自己的視線噁心得不行,現下既然有福晉在他就懶得再忍耐了,簡要的跟淑慧說明了一下情況,就將人丟給淑慧,自己跑到外書房去了。

李心雅不捨的看著那魂牽夢繞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然後才收起了花癡的視線準備討好淑慧,再怎麼嫉妒也改變不了要在淑慧手下討生活的事實,暫時還是要懷柔啊。

只是淑慧卻沒有給李心雅表現的機會,直接讓丫鬟帶李心雅到後面奴才們的住所去了,早已知道了李心雅是個什麼樣的人她可沒興趣跟她磨蹭。

看胤禛一將人帶到就立馬開溜了,淑慧也放了心,看來自己對爺的認知還是正確的,這個女人估計沒戲,不過還是不得不防啊。

晚上,胤禛就給淑慧佈置了一個任務,讓她有機會就用神識監視李心雅。

「可是,爺,妾身不知道那宮女會不會發現我用神識查探她……」淑慧可沒忘記當初神識的存在她還是從不謹慎的佟佳氏身上推測出來的。

「放心吧,在路上時我試過了,她對神識沒感覺。想來身上另有隱秘,你注意著些有什麼異常就跟我說,我也會派得用的奴才過去盯著她。」

胤禛顯見得對此早有安排,在回宮之前他就決定了先從李心雅下手。

現下明確了有問題的就只有三個人,一個是早就不知道跑到何處去了的費揚古的小妾,一個是精明的佟佳氏,還有一個就是這有點蠢笨的李氏。

佟佳氏對修真懂得絕對比李氏多,這是毋庸置疑的,但佟佳氏既是太子的側福晉,背後還站著個勢力龐大的佟家,怎麼想都不方便下手。現下還不宜和她產生碰撞,甚至要防備著不能在她面前暴露了自己。

不過李氏就不一樣了,出身低賤只是個旗下包衣,腦子還不怎麼聰明,又對自己有企圖,想鑽空子實在是太容易了。原本他就決定要想個法子將李氏弄到自己眼皮子底下來的,讓人沒想到的是自己還沒來得及動手那李氏就主動送上門來了,頓時刷新了李心雅在胤禛心中的蠢笨程度,真是太沒有挑戰性了。

「爺,你就那樣直接用神識試探的?」淑慧乍舌問道,他也不怕被發現了。

胤禛點了點頭解釋道:「從福晉對李氏的描述來看,那李氏行事很是不謹,非常喜好背地裡說長論短,並且絲毫不擔心被人聽到,從這一點來看,她的五感可能和常人無異,要不然再怎樣沒腦子也不會如此行事。而她之所以如此要麼是從來沒有修煉過,要麼就是修煉時日太短沒有成效。是以我推測她估計不知道什麼是神識,試探一下應該不會被她察覺,就是被她察覺了,我也有辦法糊弄過去。」

「還是爺膽大心細行事果斷。那既然說是來給妾身調理身子的,她呈上來的東西妾身到底要不要用?」

「自然不能用,誰知道她有沒有心存歹意,東西你都留著等我回來再處理。」

這邊胤禛夫妻二人擬定了以後怎麼對待李氏的一系列措施,那邊李心雅也終於從順利進入東三所的激動中平息了下來,開始考慮接下來該怎麼辦了。

她可不打算將空間裡的好東西用在情敵烏喇那拉氏的身上,雖說歷史上烏喇那拉氏的後半生很悲催,長子弘輝夭折之後就再也不曾生育過。但若是自己將空間裡的好東西用在了她身上,那她就不一定只生一個早夭的兒子了。鬱悶的是四爺據說是個極守規矩的人,到時候肯定極其看重嫡子,有了兒子在中間充當潤滑劑,烏喇那拉氏和四爺之間的關係就不見得那麼容易破壞了。這對自己來說絕對是件壞事,她可是打算獨佔四爺的,哪裡能容忍中間還多一個嫡福晉。

不過既然用的借口就是給烏喇那拉氏調理身子,她總不好什麼都不做,幸好空間裡有一本書上有幾個調養身子的方子,正好可以拿來用一用。

現在最主要的是要想辦法讓四爺注意到自己,進而對自己產生興趣,只有這樣自己才有機會施展女性的魅力吸引住四爺。四爺可不是大阿哥那個莽夫隨便說幾句甜言蜜語就能搞定,不過憑借看過的那麼多清穿文,自己對四爺的瞭解應該是無人能及的,就這樣還不能搞定他那就太沒有天理了。

為了能更好的監視李心雅,淑慧將李心雅的住處安排在了她神識能達到的地方。原以為要監視李心雅很長時間才能有所發現,結果第二天晚上淑慧就被嚇了一大跳。

當時胤禛正在修煉,淑慧起來小解之後就隨意的查探一下李心雅在做什麼,結果李心雅的房間裡空無一人。

這麼晚了李心雅到底去了哪裡?淑慧很是疑惑,難道才來一天她就坐不住要使壞了?

東三所雖不大但也不小,淑慧的神識還不能覆蓋整個院落。再加上淑慧不想打草驚蛇,是以也不好大張旗鼓的叫人去查探。想了想淑慧決定按兵不動,神識鎖定李心雅的住處,看她什麼時候回來,又從大概哪個方向回來。

這一等就等到了深夜,淑慧差點以為這人失蹤了。就在淑慧等得有些心浮氣躁的時候,一個女人就像鬼魅一樣穿著一身白色裡衣披頭散髮的憑空出現在了李心雅的床上,淑慧當場被嚇得不清,一把抓住了旁邊胤禛的手臂,只因多年的修身養性才沒有尖叫出聲。

淑慧的反常讓胤禛立馬停止了修煉,握住她的手問道:「福晉怎麼了?」

「爺、爺,有鬼、鬼……」淑慧小臉慘白,被嚇得有些語無倫次。

胤禛掃視了一下周圍,沒見有什麼異常,又見淑慧著實被嚇得不清就將淑慧抱在了懷裡溫聲安慰道:「福晉是看到了什麼嗎?還是被魘住了?沒事,有爺在呢,跟爺說說是怎麼回事。」

在胤禛男性氣息的包裹下,淑慧慢慢的平靜了下來,想起剛才自己的失態,她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坐起身詳細的將自己晚上的發現一一說了出來。

胤禛聽罷立馬將神識掃向了李心雅的房間,隨即疑惑的說道:「福晉看錯眼了吧?哪裡有什麼鬼,那李心雅也好好的躺在床上睡覺。」

淑慧也將神識掃了過去,直到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李心雅才恍然大悟,原來那憑空出現的女人正是李心雅,只因正值夜深人靜,李心雅出現的太突然,又蓬頭散髮的遮住了臉面,這才讓淑慧產生了不好的聯想。

「爺,是妾身看錯了,那憑空出現的人正是李心雅。」淑慧不好意思的解釋到,知道是人不是鬼,淑慧也就不怕了。

「你說她就那樣憑空的出現在了床上?」胤禛鄭重的問道。

「是的,要不是妾身自己一直盯著在也不敢相信一個大活人能說出現就出現。」知道了那人是李心雅,淑慧也對此種神出鬼沒的手段驚異萬分,看來那女人也不簡單啊。

雖然知道這修仙之法端的是博大精深,各種手段層出不窮,但胤禛還是沒想到竟然有法子能讓人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消失的這段時間李心雅去了哪裡?難道她能從一個地方瞬間轉移到另一個地方?若是如此就太可怕了。還是她並不是消失而是隱藏了身形?這點倒是更加可信一些……

胤禛沉思了半晌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得到的信息還是太少了,不足以推斷出來其中的緣由。

「接下來怕是要辛苦福晉了,其他的猶可,這李心雅一定要盯牢了,那種手段實在是太詭異,一日不弄清楚便一日不能放心。」胤禛交待道。

淑慧點了點頭,這種本領確實太令人忌憚,就是胤禛不說她也會盯緊了李心雅的。

接下來,客串克格勃的淑慧又有了各種令人驚異的發現,種種發現甚至勾起了胤禛的興趣。再怎麼老成這夫妻二人也都還年少,一時好奇心大起,每天晚上都早早的打發了奴才們開始觀看起來以李心雅為演員的現場直播,就只差嗑瓜子吃零食了。

片段一。

「爺你看,她手上又憑空出現了一個……那是什麼啊?爺有沒有見過?」淑慧對李心雅手上的紅色橢圓形外表像是裹著鱗片的物體很是好奇。

「好像是什麼果子……」胤禛不確定的答道,他也沒見過。

接下來李心雅的話給這夫妻二人解了惑,李心雅掂了掂手上的果子開心的自語道:「吃個火龍果先!」

「真是放肆!」胤禛怒了,小小吃食怎能隨意以龍命名?還被一個奴才隨隨便便的拿來吃!

「爺消消氣,那就是個不曉事的,因她生氣實是不值當。」淑慧趕緊給胤禛滅火。

絲毫不知的李心雅正開心的剖開火龍果拿勺子挖著吃個不停,這邊小夫妻二人不約而同的偷偷嚥了嚥口水,看起來好像很好吃啊……

片段二。

李心雅正在非常豪放的扒著身上的衣服,淑慧頓時咬著唇不言不語的看向了胤禛。

胤禛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經的說道:「福晉先盯著吧,爺開始修煉了,有什麼新發現就告訴爺。」說完就盤著腿打起坐來。

淑慧心裡不由自主的湧起了一股甜意,爺到底是個守規矩的,若是個登徒子那還真不知道會使多少女子清白不保呢。

扒得只剩裡衣的李心雅又憑空消失了,已經見過好幾次的淑慧雖然還是覺得神奇但也不會被嚇到了。小半個時辰之後,那李心雅換了一套裡衣渾身帶著濕氣又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屋子裡,看那還未晾乾的頭髮,好像從哪裡洗了個澡回來似的。

淑慧皺眉,在這宮裡洗澡可是要提前準備熱水的,李心雅是在哪裡洗了澡回來?外面也沒有下雨不可能是淋了雨,御花園中雖有池塘,李心雅再怎麼大膽也不可能做出那種驚世駭俗之事吧?趕緊將新發現告訴胤禛知道,胤禛也是疑惑不解。

片段三。

李心雅正捧著一本書看得津津有味,那書也是憑空出現在李心雅手上的。

「爺,怎麼那麼多白字啊?」淑慧看得直皺眉。

「不僅如此,福晉有沒有發現那紙張的品質看起來竟然比汗阿瑪用的還好,還有那字也不知道是怎麼印上去的,字跡如此之小竟然還能印得如此的清晰,絲毫沒有污濁以及油墨不均之處。」胤禛的神情很是凝重,他可以肯定普天之下還無人能有如此的技藝。

「那上面寫的是什麼?怎麼妾身好像看到了爺的名字?」淑慧拽了拽胤禛的衣袖。

胤禛凝神一看,發現還真像,就是禛字寫成了白字,再仔細一瞧竟然發現還有「康熙」二字,這不是在說汗阿瑪麼?那書是哪裡來的?怎麼有人這麼大膽敢拿皇室中人說事?

……

胤禛和淑慧二人是越觀察疑惑越多,淑慧甚至發出了這樣的感歎「爺,你說那李心雅時不時的不見人影也就罷了,怎麼還什麼都能變出來啊?就好像帶了個移動寶庫似的,想要什麼就拿什麼……」言辭間羨慕不已。

胤禛的腦中瞬間閃過什麼又消失不見,隨不去管它,開始說起另一個發現來:「福晉有沒有感覺到每次有東西憑空出現或消失的時候,李心雅周圍的靈氣剎那間就變得濃郁了起來。」

淑慧點了點頭:「就好像她突然打開了某種裝滿了靈氣的東西又瞬間關閉了似的……」因功法之故她對此的感受比胤禛要更深切一些,那靈氣真的像是噴出來的,她從未見過如此濃稠的靈氣。

「還有我叫人查探過,那李心雅每次消失的時候東三所其他的地方都沒有看見她的身影,宮裡也沒有鬧鬼之類的傳聞,看起來彷彿是去了某個奇異的所在似的。」胤禛繼續列舉著一些疑點。

「她拿出來的很多東西咱們也從未見過,特別是有些瓜果就是汗阿瑪那裡也是很少有的,更奇怪的是有些瓜果這個季節壓根就沒有,而她卻能隨手變出來。」淑慧也補充道。

列舉了種種可疑之處,最後胤禛推測道:「應該有兩種可能,一種是那李心雅會點石成金之類的法術,一種就是她掌握了某種秘法能隨時去往某個仙境一般的所在,並且還能隨意拿取仙境中的種種物品。依據現有的情況來看,後一種的可能性明顯大於前一種。而除了這兩種情況之外我想不出來還有其他的可能。」

淑慧點頭贊同,然後問道:「爺,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胤禛皺了皺眉,沒好氣的說道:「別提了,咱們那好大哥已經被那女人給迷住了,這幾天時不時的就會旁敲側擊一下李氏的情況,這樣我也不好直接對李氏下手了。還有你說佟佳氏是知道李氏的情況的,冒然對李氏下手怕是會驚動了佟佳氏,到時咱們兩個可能就會暴露出修仙的秘密了,這可對咱們不利。這樣吧,你還是繼續觀察李氏,看能不能有什麼新的發現,特別是她在自言自語和看書的時候,說不定能得到一些提示。我呢,會抽個空子去和你哥哥或者阿瑪談一談,查探一下佟佳氏的情況。」



73混亂
隨後胤禛果然找機會和費揚古會了面,暫且不提他知道了佟佳氏所行之事後是如何的震驚,如何的憤怒,現在先將視線轉向毓慶宮。

今日的毓慶宮顯得有些忙亂,只因胤礽的一個侍妾格格正在生產。產房外,佟佳氏不動聲色的端坐在椅子上,看起來好像很沉得住氣,只有從那無規律的敲擊著扶手的手指上從能發現她隱藏的激動。

雖然是太子添丁加口,但生產的畢竟只是個小小的格格,是以宮中的幾大巨頭都沒什麼反應,等在外面的就只有毓慶宮中的原班人馬,其中以佟佳氏為主事之人。

同為太子的女人,從佟佳氏的臉上卻絲毫看不出羨慕嫉妒之情,更反常的是那雙平常偽裝得很是溫和眼睛裡竟然像是有火苗在燃燒似的,透露出一種不同尋常的熱切。

良久,一聲嬰兒的啼哭聲響起,佟佳氏霍的一下站起身來,眼睛直盯著產房的門口。很快的就有人出來報喜。

「是不是小阿哥?」佟佳氏難掩急切的問道。

「回側福晉,正是!」那嬤嬤小心翼翼的答道,心裡直埋怨自己接了這個苦差事,只願還未生養過的側福晉不要遷怒自己才好。

接下來佟佳氏的表現卻讓那嬤嬤驚詫不已,不但沒有遷怒還笑得很是開懷,連賞賜都給得很豐厚,只讓那嬤嬤感歎到底是太子側福晉,就這份氣度就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太子又添一子,太后、康熙等人自是各有賞賜,胤禛等人也各有表示。太子的長子有些先天不足,還不知能不能順利長大,新出生的小阿哥現下雖然是太子的第二個兒子,但沒準以後就是長子了,可惜生下二阿哥的格格卻是個沒福氣的,產後血崩病逝了。太子還未大婚,其他妾侍們又身份不足,小阿哥自然交給了身為側福晉的佟佳氏撫養。

抱著出生沒幾天滿臉紅彤彤皺巴巴的小阿哥,佟佳氏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的撫摸著小嬰兒嬌嫩的臉頰,這一幕遠遠看上去顯得很是溫馨,但若是湊近去聽見佟佳氏口中的話語就會發現實際情況和溫馨之類的美好詞彙實是相去甚遠。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兒子了,只要你聽話,以後榮華富貴自是少不了你的。我會好好的教導你什麼是你可以要的,什麼又是你不可觸碰的,你要好好的表現可千萬不要辜負我的期待啊……」

佟佳氏選擇借腹生子也是無奈之舉。自從嫁給胤礽佟佳氏就沒少和他滾床單,但肚子卻一點消息也沒有。胤礽又不像胤禛他們年紀較小還沒發育完全,佟佳氏自己的身體更是沒有問題。再加上有很多次她都刻意在排卵期內和胤礽滾床單,按理說應該很容易懷上才對,結果偏偏啥反應也沒有。

一年如是佟佳氏還不曾在意,兩年也這樣就不得不引起她的注意了。特別是她為了能順利懷上孩子還曾暗地裡給胤礽調理了一□體,可惜依然未能如願。然後她有意放鬆了對其他妾侍們的控制,立馬就有兩個人懷上了,一個上月生了個小格格,還有一個就是二阿哥的生母。

事實證明胤礽的身體被調理得很好,且致孕能力和他阿瑪康熙有得一拼,而偏偏自己遲遲不得懷孕。至此,佟佳氏不得不從自己身上找原因了,自己自然不可能不育,那麼唯一有可能阻礙懷孕的因素恐怕就是修真了。以前自己看過的修真文裡彷彿有寫過越是修為高深的修士越是不容易生下後代,沒有明確的原因倒是有很多猜測,什麼生子會大傷元氣甚至修為倒退,什麼修真原本就是與天爭命逆天而行,天道自然不允許其大加繁衍破壞平衡……

對於那些很玄乎的猜測她是將信將疑的,依她的想法自己之所以難以懷孕估計是因為自己是個修士而胤礽只是個凡人的緣故,說得難聽一點就是自己這個田太肥沃了,而胤礽的種子壓根承受不起給肥死了……沒想到事情會壞在自己視為穿越福利的金手指上,她一時間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了。

既然自己生子無望,佟佳氏就打算抱養一個在名下,無論以後如何行事,兒子都是必須要有的。現在的毓慶宮還沒有正牌的女主人,就連側福晉也只有自己一個,正是能順順當當的抱養一個小阿哥的好時機,是以她毫不猶豫的就下手了。

有了兒子在手,佟佳氏就打算找機會進行下一步了。

原本佟佳氏是打算走種田路線慢慢來的,先一邊幫胤礽保住太子之位一邊把持住太子的後院兼最起碼生下一個兒子,然後再想辦法讓康熙早點退位,到時胤礽登基就是理所當然的了。等胤礽成了皇帝,她就可以開始進行下一步,鞏固自己的地位,讓自己的兒子成為下一任繼承人的不二人選。

這個計劃雖然花費時日不短但勝在穩妥,為了最終的勝利佟佳氏也不缺乏等待的耐心。後來發現自己可能不孕也只是想著借腹生子,還沒打算貿然改變計劃。但事易時移,此後發生的種種變化讓她發現慢慢種田那條路已經不再合適了,她的優勢在慢慢的減少,情勢也變得越來越莫測,再等下去怕是優勢也會轉變成劣勢了。而導致她的想法發生如此重大改變的正是胤禛夫妻忽然消失於人前又忽然出現之事。

當時她忙著養傷也沒留意,等到事後發現不對勁時胤禛就已經不在宮中了。她可不相信康熙的那一套冠冕堂皇的說辭,再聯想到導致自己身受重傷的那種不知名的霸道能量,她有把握必然是某個帶著強大金手指的穿越人士對胤禛下手了。

這樣一想佟佳氏立時便有了緊迫感,那人既然敢明目張膽的對胤禛下手自然不會懼怕自己這個穿越女。而同為穿越人士,自己從某一方面來說也是那人的阻礙,就如同自己恨不得滅了李心雅一樣,那人也絕對不會放過自己。

事情越來越複雜,而穿越人士又越來越多,佟佳氏覺得自己不能再慢慢行事了。身為佟國維的孫女這個身份太引人注目以至於她一出頭就暴露了自己身為穿越女的事實。而太子側福晉這個身份又給她帶來了擁護其他阿哥的穿越女們的仇視,畢竟相比起廢太子,四阿哥、八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等人的粉絲要多得多。那對胤禛下手的八成就是擁護其他阿哥的穿越女。

現在由於自己過來的早,暗地裡的勢力已經經營了好些年,比起其他穿越人士來說還是佔據優勢的。但是再過幾年就不一定了,一個原因是自己身處後宮行事不便,發展起勢力來就不如那些還留在宮外的人方便。還有一個就是過幾年八阿哥他們也就長大成人了,到時和穿越女們一接上頭就要難對付多了。

再加上現在胤禛竟然痊癒歸來,不是那下手之人的法術不夠致命就是胤禛的身邊出現了其他的穿越女。若是前一種也就罷了,如果是後一種那對自己可是極大的不利。

更令人頭疼的是後來出現的無論是她所知道的李心雅還是其他還未顯露出真身的穿越人士都是行事無所顧忌之人,索額圖已經早早□掉了,說不定以後還真的會有皇家阿哥被穿越人士給幹掉,再這麼蝴蝶下去,她悉知歷史的優勢也將不復存在了。

在事情發展到失去控制之前,她必須採取行動。現在胤礽的太子之位還是穩穩的,和他對著干的也只有一個大阿哥,而大阿哥目前的勢力還不足以將太子給拉下馬,如果康熙現在退位那麼胤礽登基就是順理成章之事,應該沒幾個大臣敢公然反抗。

以前不想如此行事是因為這樣類似於豪賭的方式實在不是自己的風格。但現在形勢逼人,她必須做出一個決斷,是選擇在日後必然變得紛繁複雜的情勢中闖出一條路,還是選擇在其他人還沒有做好準備的時候佔據優勢先下手為強?她的答案是後者,時機轉瞬即逝,該下手時就應當果斷下手,優柔寡斷之人是成不了大事的。

三十三年十月,康熙身染微恙,召太醫請脈開方。

三日後,康熙身體乏力暫且罷朝但奏章照舊送進來批閱。

十幾日後,康熙病體日益沉重漸至臥床不起,阿哥們輪班侍疾,太子監國,文武群臣人心惶惶。

與此同時,民間關於康熙病重不治的流言漸起,恐慌的情緒在百姓當中逐漸蔓延……

東三所,李心雅正在埋頭沉思。她可以肯定此次康熙病重絕對是有人在搗鬼,只是到底是誰又有什麼目的她一時間還想不清楚。聯想到前一陣佟佳氏才抱養了一個兒子,莫非是她等不及對康熙下手了?想想康熙的長壽是史上有名的,佟佳氏想讓太子及早登位也不無可能。

這樣一想,李心雅立時便坐不住了,經過上次之事佟佳氏和自己是絕無和好的可能的,她怕是一有機會就會除掉自己,而自己也同樣恨不得那惡毒的女人消失。這次若是真讓佟佳氏得逞——康熙駕崩太子登基,那麼她以後絕不會放過自己。

為了自己的性命著想,救活康熙勢在必行!只是……怎麼救?

又十幾日後,康熙的病情依然未見好轉,朝臣中已經有人提議讓太子登基穩定人心了。胤礽當場便嚴詞拒絕,並明言再有此議定然嚴懲不貸。

聽到消息的佟佳氏知道這只是個開始,雖然胤礽嚴令禁止,但只要康熙繼續病重不起,接下來就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提議太子登基。畢竟滿人入關的時日並不長,早些年都還在平亂,此時康熙出事難免會引起動亂,到時為了江山社稷著想胤礽也會被請上皇位。

只是雖然一切貌似進展得很是順利,佟佳氏的心裡反倒不安了起來,因為太順利了,設想中該有的阻礙都沒有出現,這不正常,最起碼那些穿越女們應該不會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得償所願才對。

事實證明佟佳氏的猜想是正確的,稍晚些時候她就收到了一個新的消息,因四阿哥身邊的宮女獻藥,康熙的病情昨日就已經好轉了。

這是正在為康熙診治的太醫易文山傳來的消息,這易文山是她在幾年前幫佟貴妃度過生死劫時送進宮裡來的,在太醫院裡任職好幾年了,算是她花費力氣最大的一個暗釘。這次康熙病重也是她通過易太醫下的手。

而獻藥之人必是李心雅無疑,看來她是決定要和自己做對到底了。佟佳氏恨恨的將手中的紙條碾成碎末,眼下還不是考慮李心雅的時候。既然康熙昨日便已好轉,這樣振奮人心的好消息為何沒有立即昭告天下?若不是自己有暗線傳來消息,怕是也會被蒙在骨裡。

康熙將身體的真實狀況隱瞞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他已經察覺出了這次得病必有蹊蹺,他想混淆眾人的視線好引出幕後之人。幸好自己有暗線能事先得到消息,否則還真有可能暴露了。

此時不宜輕舉妄動,佟佳氏立即傳令宮內宮外的手下均停止一切活動,她可不敢小瞧了千古一帝康熙的能力。況且,雖然沒能一舉讓胤礽登位,但這次說不定能藉著康熙之手減弱其他穿越人士的勢力,畢竟其他人可不一定能像她一樣得到被康熙隱瞞的消息,而一旦有所舉措就難免會讓康熙察覺,正好能做自己的煙幕彈。

又五日,有大臣提議太子大婚沖喜,這次胤礽沒有拒絕而是一口就答應了下來,言道只要能讓汗阿瑪安好,他什麼都願意做。因康熙病重,太子大婚儀式從簡,只待欽天監測算一個最近的日子就開始舉行婚禮。

佟佳氏聽到這個消息冷笑不已,什麼大婚沖喜,依她推測不過是為了引出幕後之人的煙幕彈罷了。雖然自從知道了康熙的目的之後她就沒有再做什麼多餘的動作,也沒有再聯繫手下了,但憑藉著她非同常人的耳力她還是知道了一些現在宮外的情況的,畢竟她所在之地是有太子的詹事府的毓慶宮,對於朝政也不是一無所知。

近幾日,朝廷抓到了好些個偷盜、搶劫等各種罪名的不法分子,她知道這些人未必就真是強盜、劫匪之流,說不定就是其他穿越人士所培養的人手。

只是康熙的胃口不是這些小嘍囉們能填滿的,為了放長線釣大魚將所有人一網打盡,他選擇繼續裝病放鬆敵人的警惕。再加上太子的大婚儀式,一方面進一步加強皇上病重不治的錯覺,一方面給敵人創造下手的機會。簡言之,太子這次就是個引敵上鉤的誘餌。

哼,康熙這時候還真是信任太子,就這樣都不懷疑是太子為了皇位而對他下的暗手,而是懷疑這次行動是針對整個愛新覺羅家的。也就是說他懷疑有人像早年的吳三桂一樣要造反。

太子大婚的日子很快就確定了下來,就只剩下半個月的準備時間,宮裡頓時忙碌了起來。

這之前胤礽特意交待了一聲讓佟佳氏注意約束一下其他的妾侍們,說因大婚之故毓慶宮要進行一些安排,讓後院的人都不要亂跑。

佟佳氏心領神會,這怕是康熙為了太子的安全著想所做的準備了。她對此是有些不以為然的,本來這次的幕後黑手就是她自己,其他的穿越同仁可能有想阻止自己的,也可能有推波助瀾想從中漁利的,但應該還不至於能將手伸到毓慶宮裡來。是以康熙完全用不著擔心他那寶貝太子在毓慶宮裡會遇險,倒是去行迎娶禮的路上有可能會遇襲,不過這本來就是康熙的誘敵之計,想來是用不著自己擔心胤礽的安全的。

雖然是佟佳氏起的頭惹出來的亂子,此時反倒沒她什麼事了,勢力已經收攏,尾巴也嚴令手下擦乾淨了,如今無事一身輕,只等著圍觀康熙與其他穿越同仁的亂鬥了。




74對峙
因太子大婚之故,毓慶宮裡的人員住所又被重新調配了一下,畢竟毓慶宮裡的房屋數量有限,是以除了佟佳氏這個側福晉,胤礽其他的女人們都被挪到了擷芳殿。

沒有了那些女人在耳邊嘰嘰喳喳的,一時間佟佳氏還覺得空落落的有點不習慣。

很快的就到了大婚前日,胤礽一大早便派人來叫佟佳氏去往前殿。佟佳氏估摸著胤礽是要交待今日接太子妃的嫁妝以及明日大婚之事,隨帶著丫鬟踩著花盆底儀態萬方的走了過去。

一路上佟佳氏囧得不行,這康熙還真是寶貝太子,越是臨近大婚毓慶宮裡藏在暗處的侍衛就越多。前幾日這些暗衛還只在外圍和前殿處活動,今日連通往後院的穿堂兩邊都藏了有人。幸好後院是女人活動的場所,康熙顧忌著男女大防沒有塞人進來,要不然佟佳氏怕是連澡都不敢洗了。

這些暗衛的動靜自然瞞不過佟佳氏,她前幾日還花時間用神識仔細查探了一番,畢竟這應該是康熙暗藏的力量,她對此還是很有興趣的。查探過後,她有些失望,原來這就是皇帝的暗衛,好像也不怎麼樣啊。

進入大殿佟佳氏一眼便看見胤礽正坐在椅子上一手抵著額頭思索著什麼。

「請爺安,爺吉祥。」佟佳氏裊裊娜娜的走進大殿蹲身行禮。

「爺……」半晌沒有聽見胤礽的應答,佟佳氏疑惑的輕喚了一聲抬起頭看向胤礽,只見胤礽正用一種形容不出來的古怪眼神打量著她。

佟佳氏被看得心裡直發毛,不由自主的緊了緊手中的錦帕,乾巴巴的笑道:「爺您怎麼了?莫非妾身今兒個身上有哪裡不妥?」

胤礽似笑非笑的看了佟佳氏一眼,雙手一拍發出一聲脆響。

剎那間整個大殿裡想起了無數的腳步聲,身後的殿門砰的一聲被關上,無數的暗衛手持弓箭利刃從暗處現身將佟佳氏重重包圍,箭矢刀刃全都指向佟佳氏。

「爺,您這是要幹什麼?」佟佳氏一邊強笑著發問一邊慢慢的站起身來。這局面太過出乎意料了,一時間讓她心亂如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是自己哪裡露了馬腳讓該死的廢太子察覺出來了?別慌,現在千萬不能慌,先拖延時間觀察形勢。

胤礽冷哼了一聲沒有答話,一揮手旁邊便有奴才搬走了他側後方的一扇大屏風,佟佳氏這才發現藏在屏風後面的不是她以為的暗衛,而是康熙和胤禛等人。

「佟佳氏,你到底是何人?」康熙一邊坐在胤礽讓出來的椅子上,一邊沉聲問道。

「汗阿瑪,兒媳不懂您的意思。」佟佳氏一邊答話一邊焦急的思考著脫身之策。若是現在她還不知道自己中計了那她就真成傻子了。原以為康熙又是以太子大婚為餌又是在毓慶宮中埋伏重兵是為了對付其他人,沒想到這一切全都是衝著自己來的。該死的到底是哪裡出了錯?怎麼就被發現了呢?

胤礽輕蔑的插話道:「你也別打馬虎眼裝糊塗了,實話告訴你,你的一招鮮酒樓早已被汗阿瑪派人查封,手底下的逆賊也已經被一網打盡了。你最近收到的消息都是汗阿瑪讓人故意放給你知道的,你就不用再狡辯,還是老老實實的將一切陰謀詭計交待清楚為好。」

佟佳氏心神俱震,知道這下子是真的暴露了,當下也不再偽裝聲色俱厲的說道:「好啊,敢情我近日都在被你們當猴耍呢!你們是什麼時候發現的?我自認我行事還算謹慎,採用的毒藥也不是凡品,我相信當今天下還無人能察覺出來。」

康熙冷哼了一聲道:「哼,這是天祐我大清所以才讓你這瘋婦沒有得逞。朕自認對佟家不薄,你身為一個庶女能當上太子的側福晉也該滿足了,沒想到你會喪心病狂的對朕下手。你到底是何來歷?還是背後有人在暗中指使?朕不相信當年你身為一個區區稚齡女童便能暗地裡建立起那麼龐大的勢力。」

佟佳氏冷笑道:「我說我是神仙下凡你信嗎?庶女怎麼了?也不想想你那寶貝兒子是個什麼貨色,女人在他眼裡怕連件衣服都不如。要不是我長得還有幾分姿色他估計瞧都不會瞧我一眼。再說,又有哪路神仙規定女人就應該遵守你們這些臭男人立下的規矩緊守後院相夫教子了?」

「看來朕真是小瞧你了。」康熙看著佟佳氏眼神如刀,「你如此行事就沒想過佟家會如何?你又將一向對你疼愛有加的佟貴妃放在了何處?」

佟佳氏被問得臉色難看至極,硬聲答道:「佟家和我有什麼關係?我今天的一切都是靠我自己掙來的。再說想要成就大業自然不能瞻前顧後,有所犧牲總是難免的。說到這裡我倒是想問問你了,我很好奇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居然如此的信任佟國綱和佟國維,但凡正常點的不是都應該懷疑這一切都是他們藉著我的名義做的麼?」

「你不會忘了你曾經對你的嫡母下過毒吧?你嫡母中毒之後的症狀和朕的非常相似,朕有理由相信這毒必然出自同一人之手。再有你還曾殺害過你伯祖的一名心腹,要不然這次被審問了出來,所有人怕是都還以為那人是偷了你伯祖的東西畏罪潛逃了呢。如果不是你心太大了曾經想將整個佟家控制在手上,那麼你今日說不定還真能將一切都推到你父祖和伯祖的身上。」

「原來如此,沒想到你連這個也查出來了。既然你們已經將我的事情調查得一清二楚了,那麼想必是要將我趕盡殺絕了。事情是我做出來的,我敢作敢當,只是我想請你告訴我我到底敗在了何處。」

「你敗在了太過信任手中的毒藥了。你以為靠著毒藥控制手下就萬無一失了?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人心不是單單依靠那種下作的手段就能掌控的。」康熙對佟佳氏的手段很是瞧不上眼,依靠這樣簡單粗暴的手法永遠成不了大事。

佟佳氏立時便反應了過來,原來是自己的手下出現了叛徒。當下心電急轉,到底是誰背叛了自己?宮外的還是宮內的?什麼時候背叛的?為什麼自己一點也沒有察覺到?

「你也不用瞎琢磨了。」胤禛板著臉冷聲說道,「汗阿瑪的毒一個月前就已經解了……」話未說完就被佟佳氏給打斷了。

「是易文山?是易文山!」佟佳氏前一句還帶著一種不敢置信的疑問,後一句就是完全肯定了。只因按照胤禛所說的時間來推算的話,易文山給自己的消息要晚了十來天,也就是說在自己還沒有察覺的時候康熙就已經解了毒好起來了,而這十來日因為她沒有收到任何異常的消息所以也沒有下令手下龜縮收斂,這段時間已經足夠康熙將自己的手下一網打盡了。

「我不明白,」佟佳氏咬牙道,「他為什麼會背叛我?我知道他既貪心怕死又野心勃勃,所以我用毒藥控制他的性命,又許他成事後定然給他賞金賜銀封官加爵,他有什麼理由要背叛我?」就是因為太過相信易文山,所以她才對他送來的消息毫不懷疑,從而導致自己多年的經營功虧一簣,甚至自己還身陷重圍無法脫身。

「說背叛也不盡然,朕當時只是將有關嫌犯一一隔離審查罷了。你都已經說了他貪生怕死了,既然貪生怕死,那麼只要用性命相挾他還有什麼不會說的?何況朕還答應賜給他良藥解了他身上的毒,並免了他的死罪。」

「雖然是我指使的,但動手的可是那易文山,就這樣你也能免了他的死罪?」佟佳氏看著康熙的眼神顯得很不可思議,可從來沒有哪一本歷史書上說康熙是個聖母的。

「有何不可?」康熙反問道,「朕若是連這點度量都沒有也就不配坐在這大清的寶座上了!為了大局著想,區區的一個易文山又算得了什麼?」康熙沒說的要讓一個人生不如死的辦法多的是,易文山不過是個小雜碎罷了,不值一提。

佟佳氏嘲諷道:「我要說果然不愧是千古一帝麼?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又看了站在康熙旁邊的胤礽一眼,不懷好意的說道:「你就一點都不懷疑你那寶貝兒子?要知道我可是他的側福晉,所謂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不懷疑這次的事情胤礽也摻了一腳麼?自古天家無親情,你要是死了可就該他當皇帝了……」最後一句說得格外的意味深長。

「你不用費心挑撥汗阿瑪和我的關係了,我怎麼可能會去害汗阿瑪,真是太可笑了!」胤礽的聲音從未有過的冰冷,這女人都死到臨頭都不忘拖人下水。

「胤礽你不用理會她的無稽之談,你是朕親自教養大的,若是連你都不能信,那普天之下也就無人能信了。」康熙也對佟佳氏的攀扯嗤之以鼻。

「哈哈……可笑,真是太可笑了!」眼見這兩人一副父子情深的做派佟佳氏一陣狂笑,一邊笑還一邊極具諷刺意味的解釋道:「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笑的,但是我告訴你們,十年之後你們再想起今日之語你們也會發笑的。胤礽,你以為你將來真的能做皇帝嗎?玄燁,你以為你的兒子們真的一生都會孝順你嗎?」

「佟佳氏,你不用再說了!」康熙陰著臉打斷了佟佳氏的胡言亂語,時候已經不早康熙不想再拖下去了,早點了結也好給胤礽準備婚禮事宜。

佟佳氏抹了把笑出的眼淚,正色道:「你不是想問出我的來歷和幕後之人麼?怎麼?現在又不想知道了?」

「對於問不出結果之事朕從來不會去白費心思。」經過這一番對話,又見識了佟佳氏的真實面目,康熙就知道這所有的事情恐怕還真是那佟佳氏一個人搞出來的了。從底下對其手下的審問結果他就知道了佟佳氏是個有著非凡手段的危險人物,如今親眼所見更是證實了這一點。是以哪怕她背後真的有人指使這個女人也不能再留,還是早點除掉為好。

想到這裡,康熙不再猶豫,一揮手果斷的令人放箭…

作者有話要說:先放一章,下一章沒寫完,明天再放




75發便當
佟佳氏早被包圍的一剎那間就全身戒備了起來,此時她也依靠修真者敏銳的感覺第一時間察覺了康熙發難的信號。當下不再遲疑使了個急速術便朝前直撲了過去,她想試試突破眼前的牆擒住康熙或胤礽等為質。

佟佳氏的速度很快,但堵佟佳氏前面的是康熙花了極大的心血訓練而成的暗衛,雖然出手沒佟佳氏快,但也不會因佟佳氏撲到了身前而慌張。一輪弓箭射出之後弓箭手馬上退後,手持刀劍等短兵器的暗衛們迎了上去。

憑藉著先於常的反應以及極快的速度,佟佳氏險險的躲過了第一層箭雨。看著眼前只增不減的暗衛,佟佳氏暗道糟糕,這是一群完全被康熙洗了腦悍不畏死的愚忠之。自己的真元有限,施法術也有個延遲時間,雙拳難敵眾手,還是快點逃命為好。

佟佳氏一瞬間便做出了最有利於自己的判斷,使了個土牆術稍擋一下面前的暗衛,然後一個役風術將因無法力支持而塌下來的土牆捲起再砸向身後,她自己也不往後看,直接身軀一扭便向後翻去。

因要節省真元,佟佳氏使的土牆術升起的土牆也才一高,厚度更是一擊即碎,是以對身後的暗衛們並沒有造成很大的殺傷力。但佟佳氏的本意也不是想借此多消滅幾個敵,她的目的是逃跑,只要有一瞬間的混亂就足夠了。

那些土塊的殺傷力是有限,那隨之揚起的漫天的塵土卻模糊了眾的視線,佟佳氏抓住這一瞬間的空隙突破重圍跑進了院子裡。

和康熙談話的時候佟佳氏早已通過神識將周圍的手佈置情況摸清楚了,她原本是想朝手最少的東邊逃竄的,但剛才她用神識掃視周圍的時候有了一個驚喜的發現,是以她毫不遲疑的朝手最多的正門處跑去。

「快追!」康熙立即下令,看來佟佳氏她的手下面前也隱藏了自己的實力,沒想到她除了那些高明的武功秘籍以及世間罕見的藥品之外還有如此驚的手段。

帶著一身的刀傷、劍傷,佟佳氏憑藉著自己從未顯露前的法術艱難的逃到了正門處。看著不遠處正接近的小身影,佟佳氏欣喜不已,拼著胳膊上又挨了一刀直接朝著那小身影飛撲過去。

「小十五!」

「十五弟!」

「十五弟!」

……

緊追過來的康熙等失聲大呼,那個小身影正是應該身兆祥所的十五阿哥,此時已經被佟佳氏給抓了懷裡用一把搶過來的短刀給挾持了。

今年虛歲才四歲的十五阿哥被這一連串變故給嚇得直哭,嘴裡不停的喊著汗阿瑪。

這個時辰,這麼遠的距離,小十五怎麼會出現這裡?康熙的腦海裡一瞬間閃過這樣的疑問。只是眼下卻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趕緊救下小十五要緊。

「放了小十五,朕放一條生路。」康熙親口許諾道。

「給準備一匹快馬放走,等覺得安全了自然會將十五阿哥放回來。」從現代穿越過來的佟佳氏可不信什麼金口玉言,不說放了,怕是自己稍微一鬆手就會立馬被弓箭手射死。

「好,朕馬上命給備馬,將刀挪遠些,若是傷到了小十五半根毫毛,朕必要血濺當場。」佟佳氏的要求康熙一口答應了下來,又態度強硬的加以威脅,雖然十五阿哥和佟佳氏算起來還有血緣關係,但他可不覺得佟佳氏的眼裡有什麼親情之類的感情存。

「刀劍無眼,們可別耍花招。還有,把李心雅給帶過來。」此次要不是李心雅獻藥救活了康熙,佟佳氏相信自己的計劃絕對會成功,是以她絕不會放過將自己害到如此悲慘境地的李心雅。

康熙沒有立即答應,他正思考著這李心雅到底是何,作為一個日理萬機的皇帝,他實是沒空去記一個小小的宮女的名字。

胤禛眼見康熙疑惑,趕緊過去低聲耳語了幾句,康熙這才恍然大悟,對佟佳氏說道:「朕馬上派去帶她過來。」

「讓他親自去,」佟佳氏指了指胤禛,又補充道:「要將她綁縛過來。」

康熙點了點頭,隨即示意胤禛前去帶。

胤禛一邊帶著一部分暗衛疾步走向東三所一邊緊急的思考著應該怎麼辦。他是絕對不會暴露自己會法術的事實的,但是李心雅卻是個變數,她不可能心甘情願的被綁著來見佟佳氏。這次汗阿瑪能得救全靠了李心雅的靈藥,佟佳氏必然恨透了此才會不顧自身的險境也要先除了李心雅。

想到李心雅背地裡嘀咕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語,胤禛一瞬間決定了絕對不能讓李心雅意識清醒的見到佟佳氏,生死面前誰知道她會胡說些什麼,無論是提到佟額娘德額娘還是十三弟十四弟都會對自己不利。宮裡的原本就都是九曲十八彎的肚腸,誰知道他們會從李心雅的胡言亂語裡得出什麼糟糕的結論。

進了東三所,胤禛交待了一句「等著」就將暗衛們留了前院自己進了後院。暗衛們也不奇怪,畢竟後院裡還有四福晉等女眷,自然不會大大咧咧的讓他們進去。

胤禛一進來便直奔淑慧的正院。

「爺。」淑慧看見胤禛急匆匆的走進來趕緊迎上前去。

胤禛二話不說直接清場,然後握著淑慧的肩膀急切的問道:「福晉知不知道有什麼辦法能讓失去意識的?」

淑慧有點被嚇到了,她還是第一次見到胤禛這麼著急,當下也不多問,只管腦海裡搜尋著可行的辦法。用藥?不行,她身上沒有那些藥物。粗暴的打暈?不說下手輕重不好控制,就是什麼時候會恢復意識也無法確定。

想了一會子淑慧抿了抿唇堅定的說道:「爺要是放心的話讓妾身動手吧,妾身知道有幾個穴位若是被封住了的話就可以讓失去意識。」

胤禛點了點頭:「就這麼辦!」然後才簡短的跟淑慧說了一下事情的前因後果。

「先這西裡間等一下,先將李心雅叫到東暖閣裡來,趁其不備擊暈她,然後再動手。」胤禛交待道,淑慧點了點頭,夫妻二分頭行事。

李心雅的心情近來非常好,因獻藥救了康熙之故,她感覺自己的地位無形中提升了不少。她正琢磨著要不要趁熱打鐵借康熙的救命之功為自己掙個名分好名正言順的留四爺身邊呢。

聽到胤禛要自己去東暖閣裡見他,李心雅霎那間心花怒放,趕緊坐梳妝台前重新打扮了一下。要不是怕胤禛等急了,她恨不得將身上的衣物也重新換一套。

「請爺安!」李心雅帶著激動的心情蹲身行禮。

「起來吧。」胤禛親自伸手扶起了李心雅。

「爺!」從未跟胤禛如此的接近過,李心雅激動得臉頰通紅聲音發顫。

「爺今兒個特意叫過來是要替汗阿瑪好好的謝謝,有什麼要求只管提,爺一定盡力滿足。」胤禛的態度格外的溫和。

「爺,、……」李心雅激動得都快說不出話來了,被心上用如此深情的眼光注視著,她只覺得渾身酥軟,身子不由自主的向胤禛的懷裡倒去。

胤禛伸手接住了李心雅撲過來的身體,眼中的銳光一閃而過,毫不猶豫的一個手刀砍了李心雅的脖子上,李心雅的身子頓時軟了下來。

將李心雅放了榻上,胤禛走出去將淑慧叫了進來。

「爺,先轉過身去。」為了準確的找到穴位,淑慧打算將李心雅的外衣解開。這次的事情太過重要,她必須保證萬無一失,再加上她畢竟是第一次別身上動手,還是謹慎些為好。

解開李心雅的旗袍,一塊被紅繩掛脖子上的玉珮從胸前掉了出來。淑慧輕咦了一聲,這玉珮一看便知不是凡品,不僅晶瑩剔透泛著一層光暈,她還能感覺到有絲絲縷縷的靈氣從那玉珮上流向李心雅的體內。淑慧一瞬間便決定留下這塊玉珮,眼下沒有時間查明,但她有一種感覺這塊玉珮必是李心雅身上諸多秘密的關鍵。

弄斷紅繩將玉珮摘下,淑慧開始全神貫注的用靈氣封鎖李心雅的穴道。

「爺,好了。」淑慧抹了把額頭的汗水招呼著胤禛。

「辛苦福晉了,接下來的事情來處理,約束好東三所的奴才們,不要出了什麼亂子。」胤禛直接叫來蘇培盛等將準備好的繩索捆綁住李心雅,然後帶著背著李心雅的太監趕往前院。汗阿瑪等還等著呢,不能再耽擱了。

毓慶宮門前,佟佳氏和康熙等仍僵持。

雖然等得時間有點長,佟佳氏也沒有不耐煩。畢竟她雖然報仇心切但更珍惜自己的小命,所以她才要胤禛親自過去將李心雅給綁過來。

說實話現並不是一個報仇的好時機,畢竟她現不僅身受重傷還沒摸清楚李心雅的底細。雖然有質手,但她可不覺得生死關頭同為穿越女的李心雅會真的顧忌她手上的十五阿哥。

幸運的是李心雅癡迷於胤禛,愛的另一面就是恨。胤禛親自動手對付李心雅,這對那女來說必是沉重的打擊,因愛生恨之下必然不甘束手就擒。若是胤禛真的能制服李心雅,這就說明那女沒什麼了不起的底牌,自己正好可以趁機親手報仇。若是胤禛不敵李心雅,那麼東三所也必然會亂成一團,對於自己目前的狀況來說自然是越混亂越好,分散一下康熙等的視線才好逃命。

看著被胤禛帶過來昏迷不醒的李心雅,佟佳氏的心裡前所未有的悔恨,早知道這女是虛張聲勢她就不應該瞻前顧後的不敢下手!沒想到對穿越女各種本事的瞭解反而束縛住了自己的手腳,自己太過迷信金手指了。

「將那女放到地上。」佟佳氏不再糾結於過去的失敗,她也沒有折磨仇來實現自滿足的嗜好,直接用所剩無幾的真元甩了一個風刃過去,乾脆利落的替自己報了仇。

佟佳氏如此的行為自是讓康熙、胤礽等的面色很是難看,從來沒有哪個能當著他們的面如此肆無忌憚的殺,還是自己這邊將綁好了送給她殺的。

恥辱!簡直是天大的恥辱!

無論是康熙這個皇帝還是胤礽這些阿哥們都知道,即使他們已經將佟佳氏的勢力一網打盡,即使他們最後能救下十五阿哥殺死佟佳氏,這依然改變不了一個事實:今日今時,有一個叫佟佳·雁蓉的女曾經將整個愛新覺羅家都踩了腳下!



76台前幕後

毓慶宮裡張燈結綵一片喜慶,富麗堂皇的傢俱擺設,穿梭往來的宮女太監,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若不是地上和牆上還有一些新修補的痕跡,簡直叫人無法相信清晨時分這裡還發生了一場震撼了整個愛新覺羅家男人的戰鬥。

佟佳氏在殺死了李心雅之後就不再拖延,直接挾持著十五阿哥騎馬出逃了。康熙自然不會真的任由她逃出生天,他也不敢寄希望於佟佳氏那點微薄的親情真的會在安全後放過小十五,是以他派了人馬尾隨其後,命令他們一定要救下小十五,並伺機誅殺佟佳氏。

儘管無論是康熙還是胤礽都沒有心情,但太子的大婚還是要按期舉行。

康熙雖然不願意胤礽的大婚舉辦得如此的倉促和簡陋,但鑒於這是胤礽自己強烈要求的,又考慮到政治方面的因素,他也就同意了。

畢竟是自己一手撫養大的兒子,他自是瞭解胤礽至深,知道如果不讓胤礽在除掉佟佳氏的過程中盡一份力,胤礽必然會留下心結難以釋懷。

康熙完全能理解胤礽的心理,他的兒子是如此的驕傲,哪裡能容忍自己被一個從來沒放在眼裡的女人給蒙蔽了。這個女人甚至還膽大到對自己的汗阿瑪下手,將自己當做了一個強大的棋子,想借由自己來控制整個大清。而他自己對這一切竟然毫無所查,對女人理所當然的輕視導致他哪怕是發現了一些疑點也輕易的放過了。

雖然知道胤礽疏忽了對自己枕邊人的控制,但康熙並不因此而責怪胤礽。畢竟這世上能有幾個像佟佳氏那樣的女子,又有幾人能夠猜到那嬌柔的表象下竟然埋藏著如此的野心,隱藏著如此的實力?就是康熙自己也完全沒有想到這一點。

康熙從來不小看女子,畢竟他是祖母孝莊一手撫養大的,而他的祖母歷經三朝,皇考在世時她同各方勢力周旋,艱難的保住了先皇的皇位。皇考壯年駕崩,她又在各方勢力的覬覦中保住了年幼的自己,他的祖母無疑是這世上少有的極聰慧的女子。

正因知曉柔弱的女子也能發揮巨大的作用,康熙才加強了對後宮的掌控。但就是這樣,自己不是也沒發現佟佳氏的真面目麼?究其原因不過是誰也沒想到會有佟佳氏那樣的人存在罷了,不僅彷彿生而知之似的極度早慧,還擁有一身神奇的本領。

重視漢家文化學習西方知識的康熙絕不是個坐井觀天思想狹隘的皇帝,但若不是親眼所見,他絕對不會相信這世上真的有人能使出那樣神乎其神的本領。

看來這世上還有很多自己不瞭解的東西存在啊……

東三所,淑慧和胤禛相顧無言,誰也沒想到十五弟會在那個時候出現在毓慶宮門前,現在十五弟被挾持的消息被汗阿瑪給封鎖住了,是以佟額娘還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這樣,無論結局如何,他們夫妻二人怕是都會受到影響。

此次康熙病重胤禛剛開始並沒有多想,只以為是真的生病了。直到李心雅主動獻藥他才覺察到事有不妥,再聯想到從費揚古那裡得知的佟佳氏暗地裡發展的勢力,若是汗阿瑪不好了必然是太子上位,而佟佳氏身為太子的側福晉,前不久又剛養了一個兒子在名下……

這樣一想一切就都說得通了,既然知道了是佟佳氏的陰謀,胤禛自然不會袖手旁觀。他先是將李心雅的藥獻了上去,因李心雅是胤褆送過來的算不上是他的人,是以他並不擔心自己會捲入其中。如果貢獻靈藥的人不是李心雅,胤禛絕對不會如此大搖大擺的獻上去,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他不能留給別人一個身懷秘藥的印象。

然後他又在幫助審理下毒的嫌犯時設計逼迫了易太醫,既然知道了下毒之事與佟佳氏有關,那麼與佟佳氏有些關聯的易太醫自然是首要嫌疑人。所幸易太醫是個貪生怕死之徒,稍一嚇唬就招認了。

在除掉佟佳氏這一事件上,初看胤禛所起的作用很小,獻藥只是起到了一個中間人的作用,調查下毒之人時也是同胤褆等人一起輔助太子進行的。因他一直以來給人的印象便是守規矩、嫉惡如仇,是以在審問時用些嚴苛的手段也沒人覺得不正常。

但正是這兩處彷彿和胤禛關係不大的改變對整個事件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前一個救活了康熙,後一個引出了佟佳氏。從宮外歸來身懷異術的胤禛行事越發的謹慎,從前的種種遭遇以及匪夷所思的經歷讓胤禛得到了極好的鍛煉,他漸漸的學會了應該怎樣去保護和隱藏自己。這一次就是一個極好的嘗試,怕是連康熙都想不到他的四兒子竟然神不知鬼不覺的起到了幕後推手的作用。

「福晉,李心雅的遺物著人整理收拾了嗎?」胤禛開口打破了有些凝重的氛圍。

「因她不算咱們東三所的正經奴才,是以她的東西妾身沒敢擅自亂動,她的房間妾身也命人封起來了,只等爺的吩咐看到底怎麼處理。」因李心雅曾有獻藥之功,是以淑慧在胤禛帶走李心雅之後就命人不要進入李心雅的住處,甚至還故意將汗阿瑪的人派到了那附近去做事。這些都是淑慧未防別人誣蔑自己和胤禛私吞李心雅的靈藥所採取的必要措施,此舉雖有些小心太過,但人心叵測,有些事不得不防。

胤禛滿意的點了點頭,這次李心雅之事自己絕對會被大哥遷怒,在這種異常敏感的時候自然是越謹慎越好。儘管胤褆當時也在場,並且也沒有出言阻止,畢竟李心雅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奴才,哪裡比得上十五弟重要。是以哪怕是有些魯莽的大阿哥當時也沒有因與李心雅有私情而開口阻止。

但知道歸知道,面對心愛女子慘死當場的結局,胤褆的心裡絕對是悲憤難平的。而他又是個容易遷怒且從來不會從自己身上找原因的人,現下他只會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卸到別人的身上,比如責怪自己這個動手將李心雅綁去的人。

事實證明胤禛的猜測是正確的,他才和淑慧交談了幾句就聽到奴才來回稟大阿哥到訪的消息。胤禛深吸了口氣去前院待客。

「大哥。」胤禛的態度一如既往的恭敬。

胤褆陰沉著臉也不客套直接說明來意:「我這次是來拿取李氏的遺物的,還請四弟行個方便。」口氣很是強硬。

胤禛自然是一口答應了下來,言道:「李氏原本就是大哥的奴才,她的物品自然應該由大哥來處置,我這就派人去取。」

「不必了,你指個奴才帶路即可,我派人過去收拾。」

胤禛雖然對胤褆的態度有所不滿,但也沒有反對,如此也好,正好將自己從李心雅的事情當中摘出來,以後縱是有人對李心雅的來歷產生懷疑——畢竟她曾經弄出了一些新奇的玩具,還獻出靈藥救活了汗阿瑪——也只會到胤褆那裡去打探,和自己實是沒什麼關係了。

胤褆派過去的奴才將李心雅房間裡所有的物件掃蕩一空,就連床上的被褥都被抖摟了好幾次。這群人看起來不像是來收拾遺物的,倒像是來查抄的了。

帶著幾大包的物品,胤褆揚長而去。

看著被徹底掃蕩之後一片狼藉的景象,淑慧和胤禛都有些無語,看來這次大哥被刺激得不清啊。

佟佳氏逃走後的第二日,太子大婚。

第三日,宮中放出了康熙病情好轉的消息,除了個別想輔助太子登位來謀利的人對此感到遺憾之外,其他文武群臣無不歡欣鼓舞。

然後,好消息一個接一個的被放出,皇上不再昏睡了,皇上能坐起身了,皇上能下地了,皇上可以看奏折了……

太子一大婚皇上就好了起來,眾人不約而同的將此歸功於太子的孝心以及太子妃的沖喜。

在康熙的刻意引導之下,無論是在朝中大臣還是在民間百姓當中,太子的形象都變得無比高大了起來,全面展示了一個儲君應有的風度與品質,至此太子的威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在這一片歡騰的表象之下,無人知道太子的側福晉曾經做了足夠將太子給拖下泥地再也翻不了身的弒君之舉。哪怕是極想扳倒胤礽的胤褆也不敢借此說事,只因這一切都是康熙的意思,為了自己的兒子不被佟佳氏給拖累,他不惜以自身當墊腳石。

幾日後,尾隨追擊佟佳氏的暗衛傳來了不好的消息,佟佳氏帶著十五阿哥一路南逃,然後搶了一艘船出海,不幸的是船隻在海上觸礁沉沒了。盡力打撈之後依然一無所獲,雖然未見佟佳氏和十五阿哥的屍體,但怕是已經遇難了。

接到消息的康熙自是傷心不已,就是和十五阿哥接觸不多的胤禛淑慧也難免唏噓,且眼下還有一道難題,那便是還被蒙在鼓裡的佟貴妃,到了此時此刻,怕是不說不行了。

佟貴妃已經有好幾日沒有見到自己的兒子了,不過她倒也不曾產生懷疑,一是因為她時不時的就會召服侍小十五的奴才們來問話,二是因為阿哥們住進了兆祥所之後原本就不會每日去給自己的額娘請安。再加上自從康熙病重之後她就變得前所未有的繁忙,要管理後宮,要安撫皇太后,要穩定人心,後來還要幫忙籌備太子的大婚,簡直是忙得不可開交。

忙碌之下難免有所疏忽,只是她沒想到的是這一疏忽竟是讓人奪去了自己的命根子,這一疏忽竟是叫她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小十五,甚至在小十五性命攸關的時刻,她還在勞心勞力的管理後宮,還在替別人操辦婚事,還在因皇上的康復而感激天下神靈……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丁香的地雷!




77天子之怒
自從由康熙的口中得知了十五阿哥身亡的消息,佟貴妃便一病不起,她拒絕吃藥也拒絕進食,整日價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如同一塊枯木一樣了無生機。

作為兒媳的淑慧自是一天到晚都呆在承乾宮裡侍疾,胤禛每日從上書房回來就會去看望佟貴妃順便接淑慧回去。

這日,夫妻二人又一路默然的從承乾宮中回到了東三所。

「佟額娘是不是還不肯吃藥進食?」胤禛關心的問道。

淑慧點了點頭,不僅她的勸解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就連汗阿瑪每日不間斷的探望也沒能打動佟額娘分毫。

胤禛心裡既擔憂又有些五味雜陳,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母子情深吧,無論是早年佟額娘月子裡失去了她的女兒還是前些年病重的時候,哪怕是再傷心再憔悴,佟額娘都始終維持著自己端莊大氣的風範。若不是此次見到了佟額娘因十五弟夭折而悲慟到木然的樣子,胤禛怕是做夢都想不到原來佟額娘也有這樣不管不顧的時候。

人最怕的是對比,不比花團錦簇一片光鮮,一比傷痕纍纍滿目瘡痍。雖然知道自己有些求全責備了,但胤禛依然禁不住會產生這樣的念頭,若是出事的是自己,佟額娘也會悲痛到風度盡失嗎?作為生母的德額娘會嗎?估計都是不會的吧,胤禛為自己有這樣清醒的認識而感到可悲。

算了,宮裡的人誰不是算計著過日子的?自己不是也無法將佟額娘或是德額娘純粹的當成自己的額娘來孝順麼?事到如今依然對這些耿耿於懷的自己反倒顯得有些可笑了。有空去糾結這些還不如想想現在的局勢呢。

近日宮中表面平靜暗地裡卻是矛盾重重,雖然現下還沒有爆發出來,但胤禛知道以後的日子定然會越來越艱難。

一是因為大哥胤褆和太子之間的矛盾又加劇了。雖然他們倆一直就不合,但以前也只是小打小鬧互相看不順眼,還不到你死我活的程度。胤禛雖然知道李心雅迷住了大哥胤褆,但他也沒料到李心雅的死亡會帶給胤褆那麼大衝擊,這幾日胤褆看著自己的眼光就帶著不容錯辨的惡意,看著太子的眼光更是凶狠得彷彿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若說胤褆真把李心雅放在了心裡怎麼寶貝胤禛是不怎麼相信的,他們兄弟從小接受汗阿瑪安排的各種教育,是以他們無論如何也不會將兒女私情看得很重,這也是當時哪怕胤褆在場也沒有開口維護李心雅的原因。

而胤褆在事後竟然如此痛恨太子的原因無非是因為犯事的明明是太子的女人,偏偏汗阿瑪不僅不因此而責怪太子,反而利用大婚沖喜的機會將太子給捧得高高的。明明救了汗阿瑪命的是他的人,結果他得到了什麼?不僅什麼也沒得到反倒失去了一個一心為他的女人。兩相一對比由不得他不怨恨。至於胤禛則是倒霉催的被遷怒了,誰讓李心雅是他給帶過去的呢。

除了胤褆和太子之間的衝突之外,胤禛還有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從前些年的宮外遇刺到索額圖之死再到那次邪氣侵體以及最近的十五弟遇害,種種事件接二連三的發生,彷彿背後有一隻看不見的黑手在不停的策劃推動著。他不知道這黑手是一個和佟佳氏一樣身懷異術的人還是一個團體,或者是好幾方勢力同時在作祟。他也不知道這黑手是針對整個愛新覺羅家的還是另有目的。所有的事情彷彿籠罩在一層迷霧當中叫人看不清辯不明。

淑慧見胤禛又滿懷心思的陷入了沉思不由有些心疼,前些日子汗阿瑪病重,爺整日焦心茶飯不思,等汗阿瑪病好之後又要幫著除掉佟佳氏,再之後十五弟又出了事,佟額娘因此臥床不起,事情一件接一件的堆在一起也難怪爺心事重重愁眉不展了。

想到從李心雅處得來的玉珮還未曾給胤禛參詳過,她自己自從得到之後也沒空取出來琢磨,此時正好拿來轉移一下自家爺的注意力。

「爺,妾身給你看一樣東西。」淑慧從箱子裡拿出裝了玉珮的匣子放在了桌子上。

「哦,是什麼稀罕物讓福晉這麼寶貝的?」胤禛明知淑慧是為了逗自己開心也沒有說破,反而很是配合的調侃了一句。

「爺別不信,還真是一件稀罕物。」淑慧一邊說一邊打開包著玉珮的錦帕,誰知剛打開淑慧整個人就怔住了。

胤禛湊過去一看,笑道:「原來是塊玉珮,嗯,品質還算不錯。福晉若是喜歡等爺送你塊更好的。」胤禛雖然不以為然但還是很給面子的讚了一句。

淑慧也從怔愣中驚醒了過來,一把將玉珮抓在手裡湊到眼前,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的恨不得將眼前的玉珮給瞪出一個洞來。明明那天看到的時候還靈氣充沛晶瑩剔透的,怎麼今兒個變得這麼不起眼了?

「福晉,怎麼了?」淑慧的反應太強烈了些,想到小丫頭平常還算沉得住氣,胤禛心知這其中怕是有什麼隱情了。

「爺,我那天看到的玉珮不是這個樣子的。」淑慧焦急的說道。

「難道有人調了包?」胤禛頓時想偏了,他的眼神霎時銳利了起來,腦子裡已經開始琢磨起來各種陰謀詭計了。

「不是爺想的那樣,」淑慧有點汗顏的解釋道,「這玉珮還是原來的那塊,但和妾身那天看到的又不太一樣。」

「怎麼回事?」胤禛聽得稀里糊塗的。

淑慧想了想就將那天發現玉珮的經過細細描述了一遍,胤禛聽得神情凝重了起來,原本他就對李心雅之死感到很是遺憾,他都還沒來得及挖出李心雅的秘密呢,如今聽到淑慧說了這玉珮的奇異之處,他立即重視了起來。

淑慧一邊翻來倒去使勁折騰著那塊玉珮,一邊語氣頗有些委屈的說道:「爺,妾身真的沒有騙你,當時這塊玉珮一看就不像是凡物,就像是……咦,爺你看,有反應了!」

「你做了什麼?」胤禛驚詫的將淑慧手中的玉珮接過來,前一刻還是一塊普普通通的玉珮,現下卻如同活過來了似的流光溢彩。

「妾身方才輸了點靈氣進去。」淑慧也是在胡亂嘗試,沒想到還真起作用了。

眼見手中的玉珮又逐漸恢復了平凡的樣貌,胤禛試著將自己的靈氣灌入其中,玉珮果然又重新變成了靈氣四溢的樣子。胤禛想了想並沒有就此停下,而是源源不斷的將靈氣灌入其中。

胤禛越輸越詫異,那玉珮就像是個無底洞似的,所有的靈氣都被吸納了進去,而表面卻並沒有太大的改變,週遭的靈氣也沒有因此而增多。

「福晉,你也將靈氣輸進去試試。」胤禛奇異的被挑起了爭鬥之心,他想看看這玉珮到底能容納多少的靈氣,會不會再產生變化,只是自己體內的靈氣已經所剩不多了,是以他才叫淑慧也過來試試。

淑慧聽話的伸出一根手指搭在玉珮的一角上,然後將靈氣灌入其中。開始時一切正常,但不一會兒淑慧就覺得不對勁了,體內的靈氣彷彿被什麼吸住了似的瘋狂的向玉珮裡湧去。她當即便要撤回手指,偏偏身子彷彿被什麼定住了似的不能移動分毫。

身子不能動,靈氣又不聽使喚,淑慧慌亂的看向胤禛,發現胤禛的狀況更加的不好,青筋暴起面色一片慘白。

「爺……」淑慧擔心的喚道。

「沒擔心,爺沒事。」胤禛口中安慰著淑慧,心下卻是叫苦不迭,原本靈氣就所剩無幾了,如今又被這玉珮發了瘋似的鯨吞,萬般無奈之下胤禛只好瘋狂的運轉著功法吸收外界的靈氣補充到體內去,只是比起流失掉的,補充進來的只能算是杯水車薪。

隨著時間的流逝,胤禛的狀況越來越不好,因超負荷運轉功法之故不僅體表的血管有些都破裂開了,甚至是體內的經脈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傷。同樣的,淑慧也在瘋狂的運轉功法吸收著外界的靈氣。

堅持!一定要堅持住!胤禛大腦中昏昏沉沉的只剩下了這個念頭,他因修真時日還不長,體內的靈氣不如淑慧的多,此時此刻已經到了乾涸枯竭的地步。

一心一意與突如其來的危機相抗衡的夫妻二人沒發現的是那塊玉珮的形態正在發生著劇烈的變化,玉珮的表面逐漸變得透明,而內部則像是包裹著一層流體。隨著時間的流逝,玉珮的表面逐漸出現了細小的裂紋,而後一道白光閃過,玉珮化為了一滴碧色的液體,然而一分為二向胤禛和淑慧的眉間射去,下一刻二人同時消失不見。

忽然消失的胤禛和淑慧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切震驚到失語,這是仙境嗎?濃郁的靈氣,精緻的竹樓,繁茂的果園,清澈的靈泉、綿延的遠山……

「爺,你的傷要不要緊?」回過神來的淑慧趕緊關心的問道。

「奇怪,傷口已經痊癒了。」胤禛詫異的看了看手臂又摸了摸臉頰,乾涸的血跡下肌膚一片光滑,完全看不到曾經血管破裂的痕跡。

「先不管這些,福晉應該也收到傳承了吧?」胤禛的臉上難掩興奮之情,剛才他一進來腦海中便響起一段留言,說的是這個空間的來歷。原來這是一對雙修的仙君夫婦留下的空間,他二人因一心修煉之故誤了收徒,等到快要飛昇之時才發現一身的本領竟然無人繼承,於是就留下了一個外型為玉珮的空間用作收徒之用。

這個空間有兩種認主方式,一種就是普遍使用的滴血認主之法,還有一種就是暗藏的由靈根符合要求的一男一女灌入靈氣之法。前一種能使用空間但得不到傳承,且很多權限都沒有,比如在空間裡瞬移,任意改變空間的山脈地形等,可以說完全是為後一種打掩護的。

不得不說這仙君夫婦的性情可真夠古怪的,既然都知道只要滴血就能認主,誰還會沒事往裡面灌靈氣啊,也就是對修真一知半解的胤禛夫婦才會幹這種修真界裡誰都不會幹的蠢事。

「爺,我們到竹樓裡去看看吧。」淑慧提議道。

胤禛點了點頭,竹樓有三層,裡面和修真相關的東西並不多,這是擺在外面打掩護用的,真正重要的比如藏經閣、煉藥室等都設在山間的洞府裡。

無意間竟然得到了如此巨大的好處,胤禛和淑慧都興奮得不能自已,這二人接連數日都將空閒時間悉數花費在了對空間的探索上,直到某一天淑慧面色發白的從空間裡拿出一本書塞到了胤禛的手裡……

時間在往前回溯幾日,乾清宮裡,康熙拿著剛剛收到的對宮女李心雅的調查結果一目十行的翻閱了起來。

近些年來詭異之事一件接一件的發生,作為一個掌控欲極強的帝王,康熙自然想搞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到底是什麼人在對愛新覺羅家不利。他不想再承受一次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痛,更不想在他毫無所查的情況下再出現第二個足夠動搖大清根基的佟佳氏。

既然他的毒是佟佳氏下的,那麼能解了此毒的李心雅必然也不是個普普通通的宮女。

眼前的調查報告證明康熙的猜測是正確的,這個李心雅果然不簡單,和佟佳氏一樣不可思議的早慧,在五歲時便通過高僧之口加重自己在家中的份量,而後為其父提供了幾個點子使家中的處境轉好。可以說此後她家中的一系列轉變都是因她而實現的,包括其父兄的官職陞遷。

而她進宮之後的所作所為顯見得和佟佳氏有千絲萬縷的關聯。在佟佳氏未進宮之前她泯然眾人,沒有表現出絲毫不同尋常之處,但在佟佳氏進宮之後,她馬上就和佟佳氏搭上了關係,甚至一度在毓慶宮中當差。

然後她就去了大兒媳身邊,竟然膽大包天的引誘了自己的大兒子。康熙忍住了把胤褆叫過來痛罵一頓的衝動,作為愛新覺羅家的子孫怎麼被一個女人迷得團團轉?所幸胤褆還沒有完全被迷昏了頭,若是那天他敢為那個女人求情而不顧及自己的親弟弟的話,自己絕對不會輕饒了他。

再之後她又去了東三所,難不成她引誘了一個胤褆還不夠,還想引誘自己的四兒子胤禛?哼,幸好這個女人死得早,要不然愛新覺羅家還不知道會被她弄出什麼樣的醜聞出來呢。

從前面看來,彷彿這個女人和佟佳氏是一夥的,但後面她卻獻藥破壞了佟佳氏的計劃,這其中又有什麼樣的隱情?是同夥之間起了內訌還是原本就互不相干的各行其是?可惜她們兩個的交流完全是背著人進行的,除了當事人誰也不清楚她們到底談了些什麼。

康熙掩卷沉思半宿終於拿定了主意,召來自己的心腹下了幾道命令。於是,一次叫人意想不到的災難從京城開始席捲整個大清……

東三所,胤禛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被稱為清史的東西,當皇帝的不應該是太子二哥麼?怎麼會變成自己?怎麼可能?這是什麼人要害我?對,這肯定是別人胡編亂造的,書裡面白字那麼多怎麼可能是真的?

胤禛慌亂的找出各種理由來說服自己,他是真的沒有想過汗阿瑪有一天會廢了那麼寶貝的太子,汗阿瑪怎麼可能做得出那種事?再說自己也從來沒有過要做皇帝的念頭,是不是哪裡搞錯了?

一時想到佟佳氏、李心雅這些女人對自己莫名其妙的覬覦,是不是她們以為自己將來會做皇帝所以才如此行事?若是那樣的話,是不是和佟佳氏、李心雅同樣來歷的人都認為自己將來會成為天下之主?

想到這裡,胤禛渾身直冒冷汗,像佟佳氏、李心雅那樣的人還有多少?他不信就只有這兩個,哦,對了,還有一個早就不知去向的費揚古的妾侍……

他也不信汗阿瑪會不對佟佳氏、李心雅等人進行詳細的調查,萬一像自己會成為下一任皇帝這種不知是真是假的說法讓汗阿瑪給知道了……

不行!絕對不能讓汗阿瑪以為他有不臣之心!胤禛陰沉著臉將拳頭攥得死緊,他要將水給攪渾了!

承乾宮,一個宮女主動找上了佟貴妃的心腹高嬤嬤,言道自己有辦法讓佟貴妃振作起來,高嬤嬤病急亂投醫,同意暗地裡帶著那宮女去見佟貴妃一面。

除了高嬤嬤誰也不知道那宮女和佟貴妃說了什麼,只是見了那宮女一面之後佟貴妃果然開始吃藥進食了,她的眼神不再如同前些日子那樣的木然,卻也不像以前那樣的溫婉靈動,而是如同不見天光的海底一樣幽深森冷。

毓慶宮,正去往正院的胤礽緩了緩腳下的步子,偏過頭看了看左邊,那裡躬身站著幾個奴才,旁邊的地上胡亂放著些傢俱擺設。胤礽知道這是汗阿瑪怕佟佳氏用過的東西不吉利因而命奴才搬出去銷毀掉。

眼前的情景又勾起了胤礽的回憶,佟佳氏臨走之前真的有向自己傳話嗎?那麼為什麼當時在場的其他人都沒有聽見?聲音真的能不經過人耳直接在腦海中響起嗎?這一切真的不是自己的幻覺?假設一切都是真的,那麼她的話又是什麼意思?

在一片詭譎的氣氛當中又一年過去了,時間邁入了康熙三十四年。

這一年康熙的暗衛們前所未有的繁忙,從京城到地方無一遺漏的進行排查。剛開始還只是按照佟佳氏、李心雅等人的一些特徵進行排查,等到又揪出了一個佟佳氏等人的同類之後,暗衛們經過刑訊從她口中得到了更多的信息,於是又新添了一些特徵,比如具有代表性的的奇怪言辭、不屬於這個年代所有的技術等。

雖然康熙嚴格控制著暗衛們,告誡他們一切必須暗中進行不能引起動亂,每一名異類都必須調查屬實證據確鑿之後才能予以審問處置。但像這種大規模的清查必然存在著不少的冤假錯案,真正的穿越人士並沒有那麼多,這些無辜之人有些是被穿越人士給連累的,有些是做了別人立功的踏腳石,有些則是被人趁機打擊報復了……

穿越人士們這一次幾乎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除了極少數一直隱藏得很好的僥倖沒有暴露之外還有個別有幾分本事的趁亂逃脫了,其他的盡皆落網。而這些落網的有人老實招供,有人不知清史又熬不過刑訊就胡編亂造,還有人故意說謊臨死也要坑一把康熙……

隨著暗衛們傳來的審訊結果越多,康熙的臉色越是陰沉,明明一切進展順利,胤礽的太子之位穩穩當當的,為什麼對下一任皇帝的人選會有各種不同的說法?他們真的是從未來穿越過來的人嗎?人怎麼可能回到過去呢?哪怕是神仙也做不到吧?難道他們是故意胡言亂語想讓父子相疑兄弟相忌借此分裂整個愛新覺羅家?

「不行,我不能讓這些不知所謂的言辭給牽著鼻子走了!」康熙果斷的一把火燒了所有有關下一任皇帝的審訊結果。

無論是年長的老大到老八還是年幼的小九到小十四,這些都是他從小看到大用心培養的兒子,自己的兒子們會成為什麼樣的人不需要別人來告訴他。

他是大清的皇帝,他會成為一個不世的明君!

他是兒子們尊崇敬服的汗阿瑪,他會成為一個好父親!

經過長達一年的掃蕩之後,倖存的穿越人士們不約而同的夾起尾巴蟄伏了起來。因此經常被穿越人士給波及到的淑慧和胤禛難得的過上了相對平靜的日子。

只是無論是胤禛還是淑慧都知道這份平靜並不會持續很久,他們要趁此機會為迎接未來更大的暴風雨而做好各種準備。



78厚臉皮的胤□
時間在一片詭異的平靜中飛逝,很快就到了康熙三十七年。

淑慧慵懶的半躺在鋪滿了狐裘的榻上,一隻手裡拿著一隻紅色的不知名水果啃個不停,一隻手無意識的撫摸著微微凸起的小腹。

自從懷了孕她就覺得自己的胃像是變成了一個無底洞,怎麼吃都吃不飽。

突然激增的飯量嚇壞了身邊的丫鬟,就連自家爺也擔心得三天兩頭的請太醫過來把脈。雖然太醫每次把脈都說大人小孩一切安好,但為何這麼能吃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三天兩頭的被四阿哥追著問,太醫也是苦惱得不行。要說孕婦飯量會增加那是肯定的,畢竟一人吃兩人補嘛,但也沒哪個孕婦像四福晉那麼能吃的啊,最反常的是這麼能吃四福晉的體形都沒有太大的變化,除了稍圓潤了些,小腹逐漸鼓了起來,其他的就如同沒懷孕一樣。

這些年來胤禛的妻妾無一人有孕,隨著時間的推移胤禛和淑慧的壓力也越來越大,不僅汗阿瑪、佟額娘等人會過問,其他兄弟們也在私下進行著各種各樣的猜測。

重重壓力之下胤禛抱著淑慧滾床單的次數也越來越多,堅持不懈的努力總算是迎來了好的結果,淑慧終於懷上了。當時太醫一確診,胤禛便激動得不行,咧著嘴笑了半天,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傻氣。

這孩子來得實在是不易,胤禛和淑慧自然格外的重視。眼見太醫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胤禛就自己翻看醫書,最後還是在空間藏經閣裡的一本記錄女修士懷孕的書上找到了緣由。

原來女修懷孕是極耗元氣的,是以在懷孕期間需要補充大量的靈氣,普通的凡間食物自然沒多大的作用,就是將食物統統換成空間出產帶著靈氣的果蔬也是不能完全滿足身體的需求的。是以胤禛每日都會給淑慧輸送一些靈氣,而淑慧也會每日在空間裡修煉一段時間,為了不給腹中幼小的胎兒帶來傷害,淑慧修煉的時間並不長,且運行的功法也是以養氣為主,功法保持在原本的層次上不再尋求突破,畢竟是雙身子,大意不得。

現在淑慧就是身處空間裡的竹樓當中,自從發現空間之後,他們夫妻二人有空就往空間裡跑,呆在空間裡的時間也越來越長,是以這竹樓裡的物品可謂是一應俱全。淑慧自從有了身孕之後更是喜歡呆在空間裡了,雖然沒有奴才伺候有些不便,但裡面充沛的靈氣讓她很是舒適愜意。

接連啃了好幾個靈果,淑慧才心滿意足的停了下來。正想躺下了小憩片刻就感覺到空間外有人在靠近,淑慧趕緊離了空間出現在了自己的臥室裡。

片刻後,外間便響起了丫鬟慕春的聲音:「福晉,奴才有事回稟。」

「嗯,進來吧。」淑慧隨口應道。

慕春走進來蹲身回道:「回福晉,九爺和十爺來了。」

淑慧頓時頭大無比:「你沒讓人跟他們說爺不在?」

「說了,奴才還說了福晉正在休憩,但九爺說讓咱們不用管他們,他們哥兒倆就在前院等著咱們爺回來。」慕春是滿腹的怨氣無法宣洩,這九爺也太不曉事了些,難道他不知道自家福晉是雙身子勞累不得麼?

「算了,伺候我起身吧。」淑慧無奈的歎了口氣,自家爺又不在,弟弟們過來做嫂子的自是要出面招待,這兄弟倆近來三天兩頭的往東三所裡跑,這幾天還屢次在自家爺不在的時間跑過來,看來他們是存了心想要折騰自己了。

淑慧之所以如此猜測倒不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這都是有根有據的。

這九弟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勁了,堂堂一個皇家阿哥又不缺衣少食的偏偏喜歡經商斂財。一開始汗阿瑪氣得不行,下狠勁兒修理了九弟好幾次想要將他從不入流的歪道兒上拉回來,偏偏這九弟也是個倔驢子,除了商道對其他的一概視而不見。罵他他當是耳邊風,打他他當是撓癢癢,汗阿瑪讓他做別的,他當面答應的好好的,私底下還是該怎麼樣就怎麼樣。九弟這幅油鹽不進的態度讓汗阿瑪也無法可想了,萬般無奈之下也只得由著他去,只要他不大張旗鼓的經商(畢竟商人地位很低不入流,這名頭太不好聽了),汗阿瑪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是皇家多養了個閒人了。

這段時間九弟之所以總是往東三所裡跑就是因為他看中了一個鋪子。而他也不知是從哪裡聽來的小道消息,說這個鋪子很有可能會在不久之後封爵分府的時候被汗阿瑪分給自家爺。於是,他就纏上自家爺了,想要將那鋪子從爺的手上給買下來。

「明明還是沒譜的事情呢,那死胖子就整日價沒完沒了的過來糾纏!」懷孕之後脾氣明顯變壞的淑慧恨恨的磨了磨牙。

「九弟,十弟,今兒個不巧了,你們四哥辦差還沒回來呢。」淑慧一臉的溫良賢淑,絲毫看不出來她前一刻還在恨得咬牙。

「喲!四嫂!您怎麼過來了?不是讓奴才們不要去打擾您的麼?您快回去歇著去,都是自家人,很是不用講究這些個虛禮!」九阿哥胤□抖摟著滿臉的肥肉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邊說還邊暗地裡拽了旁邊悶不作聲的十阿哥胤我一把。

「是呀,四嫂,您就回去歇著去吧。」胤我乾巴巴的跟著附和,溫溫吞吞的樣子和旁邊風風火火的胤□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九弟、十弟難得有空過來,做嫂子的自是要好生招待才是,要不然不說我自個兒心裡過意不去,就是你們四哥回來也是會怪嫂子我不曉事的。」淑慧的語氣很是真摯,彷彿真的不帶絲毫的嘲諷之意似的。

淑慧的話說得老實的胤我臉上一紅正要開口說些什麼被胤□一眼給瞪回去了。

「四嫂您真是太客氣了!別說,我還真想念四嫂您這兒的珍珠肉丸,也不知今兒個能不能賞弟弟一碗?」胤□打蛇隨棍上,笑瞇瞇的彷彿完全沒有聽出來淑慧的暗諷之意,臉皮簡直比身上的脂肪層還要厚。

對著這樣沒臉沒皮的胤□,淑慧真是連氣都氣不起來了。那傢伙不就是看準了自己現□子不便不宜操勞所以才來糾纏的麼。偏偏自己的行事向來周全,壓根就做不出真的扔下他們兄弟兩個不聞不問的事情來,這一點那死胖子怕也是知道的。這樣折騰下去,自家爺遲早會如了那死胖子的願,畢竟自己肚子裡懷著的可是爺的頭生子。

淑慧一邊派人去通知自家爺,一邊和那兄弟兩個磨牙,準確的說是和胤□磨牙,至於胤我則完全是被胤□拉來當佈景板的,畢竟小叔子和嫂子之間還是不好見面的,但有兩個小叔子同時在場就不大要緊了。

接到消息的胤禛很快便趕了回來接手了淑慧的工作,淑慧自己則回了後院。可惜她還是不能歇,那胤□就是來瞎折騰的,要這要那的變著花樣點菜,剛吃過飯又要吃點心,要求一個接一個的,直折騰到天黑盡了才心滿意足的帶著胤我回去了。

送走了那哥兒倆,胤禛和淑慧立時便累癱了。淑慧是懷了孕精力有所不濟,而胤禛則完全是心累。

「爺,那鋪子真的有那麼好麼?居然能讓九弟舍下臉皮如此的糾纏。」淑慧疑惑的問道。

「爺沒跟你說過,那鋪子原是那佟佳氏的,後來佟佳氏出了事汗阿瑪就將鋪子給查封了,解封之後一併歸了內務府。你別說,那佟佳氏管理鋪子還真有一套,內務府接手了鋪子之後就是按照原來的規矩進行管理的,聽說經營得很是不錯。九弟之所以看中了那鋪子就是想知道裡面到底有什麼秘訣。佟佳氏的事情當年汗阿瑪雖然力求做得隱秘,但這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何況還有一個知道詳情的八弟和九弟好得恨不得同穿一條褲子,即使礙於汗阿瑪的封口令不敢明言,但透透口風總是可以的。再加上佟佳氏那對於凡人來說不可思議的手段以及匪夷所思的經歷,胤□自然想知道個究竟。這鋪子原是佟佳氏的,胤□又對經商格外的感興趣,所以他才勢在必得。」

「那怎麼辦?總被他這麼糾纏著也不是個事兒。」淑慧煩惱得不行,這九弟怎麼像狗皮膏藥似的一旦沾上就甩不脫了呢?

「說實話那鋪子我還真沒放在眼裡,咱們空間裡頭什麼寶貝沒有?只不過來歷不明不好拿出來用罷了。要不是太子私底下跟我打了招呼我還真想直接答應九弟算了,省得他糾纏不休的忒煩人!」胤禛眉頭皺得死緊。

「太子想要幹嘛不直接跟汗阿瑪說?」淑慧問道。

「唉,誰知道他是怎麼想的,爺還得幫他瞞著呢。」

胤禛也是沒辦法,太子既然開了口他自然不好逆著他的意思來。要說太子想要的話直接跟汗阿瑪說一聲不就行了,汗阿瑪向來疼他,只要太子開口汗阿瑪絕對二話不說直接答應的。偏偏太子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大好的捷徑不走非要繞彎子,還暗示自己不許讓其他人知道,害得自己不僅不能拿太子來搪塞胤□,還得千方百計的繞開太子來說事,免得被人聯想到太子身上去了。

夫妻兩個一時陷入了沉默。

想起今兒個福晉又勞累了半天,胤禛甩了甩頭將煩心事拋到一邊,摸了摸淑慧的小腹開始問起「有沒有哪兒不舒服」,「要不要輸送點靈氣」,「今天都做了什麼,吃了什麼」等各種生活瑣事。

這邊胤禛夫妻兩個正在溫情脈脈的說著小話,那邊胤□正興高采烈的伸著三根粗短的手指對八阿哥胤祀比劃道:「八哥你瞧著,不出三日,四哥絕對會答應我的,那可是四哥四嫂的頭生子,他們折騰不起,不出三日,絕對的!」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冷月悠然的地雷!



79誰比誰損
胤祀不知道四哥是不是像九弟保證的那樣抗不過三日,他也沒機會知道了,因為第二日九弟便上吐下瀉的病倒了。

「不會是四哥惱得給我下瀉藥了吧?」胤□拉得都快虛脫了,站在那裡覺得雙腳直發抖。

「沒準就是!我就說你這法子太缺德了,要我是四哥我也惱!」胤我在旁邊嗆聲。

「誒,你!」胤□氣得一腳踹了過去,胤我一閃身就躲開了。

「好了,好了,都別亂猜了,四哥不會做那種事的。九弟你快坐下來歇歇,十弟你也別故意惹你九哥生氣了。我已經叫了人去請太醫,等病好了你們想怎麼鬧都成,現在都給我老實呆著。」胤祀趕緊阻住這一不留神就互嗆的兩人,將胤□扶到椅子上坐了下來。

胤□坐在椅子上呼哧呼哧的直喘氣,剛走了幾步路就累得不行,看來他真的是病了。至於說什麼四哥下瀉藥之類的完全是自己隨口胡咧咧的,哪怕是再白目的人也知道不會有人敢明目張膽的下藥,何況跟自己一起過去的胤我可是活蹦亂跳的啥事也沒有呢。難不成真的是自己做事太缺德連老天也看不過眼了?

太醫很快就趕了過來,把脈過後掉了半天的書袋,直白點說就是您老這是腸胃不適的症狀,起因是吃得太多太雜而引起的消化不良,治療的法子就是淨餓幾頓即可,藥可吃可不吃。

胤祀有點想笑但還是忍住了,弟弟的病情要緊,他細心的詢問著太醫各種注意事項。

胤我一聽只是吃壞了肚子,頓時沒什麼顧忌了,當即便噗哧一聲笑了起來,惱得胤□想打人。

送走了太醫,胤我再也忍不住了,哈哈的笑道:「誰讓你昨天又要吃這又要吃那的折騰個沒完的,這下好了吧,偷雞不成反蝕把米了!」

胤□抱怨道:「不就是貪嘴了點麼,誰知道四哥府上的飯菜點心會那麼好吃的。」隨即又白了胤我一眼:「你就幸災樂禍吧你!今兒個我是去不成了,要不你叫上十四弟陪你跑一趟?」

胤我瞪大了眼:「都這樣了你還不放棄?」

「就要成功了怎麼能放棄?那我前面的功夫不都白費了嗎?是好兄弟的就替我跑一趟!」

「我不幹!」胤我將頭搖得如同撥浪鼓,「太丟臉了!」

「好弟弟,你看你九哥都病成這樣了,你忍心見你九哥牽腸掛肚的病中都不得安寧?幫幫你九哥唄!」胤□見硬的不行就來軟的。

「我……」胤我左右為難,他生性老實實在是做不出胤□那樣沒臉沒皮的事,但他想起九哥一貫對自己的好也不想看見九哥失望沮喪。

「九弟你就別為難十弟了。」胤祀給胤我解了圍,「等我分了府就將手上的鋪子店面全部交給你來打理,至於那個鋪子的主意你就別打了直接放棄吧。」

「為什麼那個鋪子不行?我都快成功了!」胤□頓時急了,他還就是想要那個鋪子看看佟佳氏到底使了什麼手段能經營得那麼好。

胤祀安撫的拍了拍胤□的肩膀,慢條斯理的說道:「我仔細分析過了,四哥不是個小氣的,再說鋪子再金貴也比不得四嫂肚子裡的那顆寶貝蛋重要,那可是四哥盼了好幾年的頭生子。按理說他應該早抗不住你的糾纏答應將鋪子給你了,但他偏偏沒有那麼做,這中間必有緣由。我估摸著應該不是他不願意給而是不能給,至於為什麼不能給肯定是有人給四哥施加了壓力……」

「太子?」胤□立即反應了過來,能給四哥施加壓力的除了汗阿瑪就只有太子了,而汗阿瑪沒有理由那麼做,所以必是太子無疑。

胤祀點了點頭肯定了胤□的猜測。

「他幹嘛要跟我搶那個鋪子?他又不缺錢!」胤□果斷怒了。

「你也不缺錢啊……」胤我小聲吐槽。

胤□一哽,然後瞇了瞇眼陰惻惻的說道:「老十你今兒個是打定主意要和我做對了是吧?」

見胤□是真的要發火了,胤我趕緊打哈哈求饒:「九哥您消消氣,消消氣,弟弟跟您開玩笑呢!話說回來,那個鋪子到底有什麼好的,竟然連太子也想要?」

胤□頓時被轉移了注意力,眼巴巴的望著聰慧的八哥求解釋,太子要什麼有什麼,怎麼也稀罕起一個小小的店舖來了?

「依我看他倒不是真的看重那個鋪子,不過是為了和咱們的老大做對罷了。誰讓你嘴裡沒個把門的,在找上四哥之前就將想要那個鋪子的意圖嚷嚷得眾人皆知了?這幾年大哥拽得我很緊,而你們又向來和我交好,是以在太子的眼裡,咱們仨和大哥那就是同一夥的。在他看來真正想要那個鋪子的是大哥而不是你,所以哪怕他並不想要也會出手阻攔。唉,說起來也是我連累了你們,要不是你們同我交好……」話未說完就被性急的胤□給打斷了。

「八哥說那些喪氣話做什麼?咱們兄弟是什麼交情?沒的見外!再說,我就不信憑咱們兄弟三人的能力會闖不出一條路來!受制於老大也只是暫時的,遲早咱們能離了那蠢老大。」知道是太子發了話胤□也不再提鋪子的事了,反正是拿不到手了,免得說起來肉疼。

「是呀,雖說我和九哥不討汗阿瑪喜歡,但八哥你可是向來得汗阿瑪看重的,給你指的福晉也是安親王家的外孫女,不過聽說性子好像有些潑?九哥你有沒有讓宜妃母幫忙打聽一下?」

「嗯,我額娘很喜歡咱未來的八嫂,都召見了好幾次了。額娘說是個難得的爽快人,和她很投契。要不我什麼時候跟額娘說一聲讓八哥親自去相一眼?」

胤祀趕緊阻止:「可別胡來!既然汗阿瑪和宜妃母都讚譽有加那必定就是個好的。再說我也沒有什麼別的要求,只要她能夠掌家理事尊長愛幼就心滿意足了。」

「還有不能捻酸呷醋是吧?八哥你準備啥時候才把你那紅顏知己收了房啊?」胤□賤兮兮的調笑道。

胤祀一瞪眼:「別瞎說,我和曉棠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我知道我明白!八哥是個規矩人,發乎情止於禮嘛!十弟你說是吧?」胤□顯然當胤祀是在口是心非。

「大老爺們的誰不是三妻四妾的?就八哥你顧慮多,喜歡她就要過去唄,雖說是在良貴人身邊伺候的,但良貴人向來疼你,只要你開口她肯定巴不得有個知根知底的能跟在你身邊照顧著。」胤我有些不以為然,不就是個女人麼,想要就要唄。

胤祀苦笑著搖了搖頭,他這兩個弟弟在女色上向來隨心所欲慣了,相比起來自己這麼慎重反倒顯得有些怪異了。只是自己是真的隨便不起來,他從小見多了自己額娘的苦楚,就是現在額娘也還只是一個貴人,自己更是因出身的緣故受盡了眾人的白眼。這樣的經歷他並不希望再出現在自己的兒子身上,是以他才一直不提將曉棠收房。

不過曉棠原本就是一個出塵脫俗的女子,就是自己提出收房怕也是被拒絕,用她的話來說就是「比起成為八爺後院裡無數朵花當中微不足道的一朵,我更希望自己這朵花能只開在八爺的心間。所以我是不會成為八爺的女人的,否則那樣的我和其他的女人又有什麼不同呢?八爺你想做什麼就放心大膽的去做吧,我會替八爺照顧好良主子為爺和福晉祈福的。」

認識曉棠也有好幾年了,他自認還是很瞭解她的,所以她說不想成為自己的女人那便是真的不想,既不是在欲擒故縱也不是在口是心非。

這樣也好,無可否認自己是喜歡曉棠的,但也正因為喜歡所以才不想將曉棠納為妾侍。曉棠的出身太低了,強留她在身邊反倒是害了她。

東三所。

淑慧好奇的追著胤禛問:「爺,九弟真的是吃壞了肚子?」

胤禛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嗯,是吃多了撐的。」

淑慧不相信:「不可能吧?他又不傻怎麼就能自己把自己給撐壞了呢?」

胤禛眼裡的笑意一閃而過,萬分肯定的說道:「真的是撐著了,不騙你。嗯,太醫也是那個意思。」

淑慧不可思議:「咱們府上的飯菜真有那麼好吃?九弟怎麼說也是個皇家阿哥,什麼珍饈佳餚沒吃過還會貪嘴?再說汗阿瑪向來注重養生,皇子皇女們也都是從小在規矩裡長大的,九弟他再怎麼貪嘴也應該有個限度吧?」

胤禛噗哧一聲笑了,福晉瞪著烏溜溜的大眼吃驚的樣子實在是可愛得緊。

「爺,你又在騙我!」淑慧撅了撅嘴指控道,這麼多年過去了,自家爺還是喜歡時不時的逗逗自己,偏偏自己還每次都像第一次那樣信以為真了!

「爺沒騙你,真的!」胤禛狡辯道,「我只是忘了告訴福晉我當時給九弟施了個小小的幻術稍微蒙蔽了一下他的味覺,讓他覺得嘴裡的食物格外的美味。然後又在他的茶水裡添了點無毒的小玩意兒麻痺了他的腸胃,讓他在短時間內分不清是饑是飽。所以福晉,九弟真的只是吃撐了,爺真的沒騙你。」

淑慧聽得捂嘴笑個不停:「爺,你這招真損!」

胤禛伸手摸了摸淑慧的肚子道:「誰讓他非得跟咱們的小阿哥過不去呢!你說是吧?兒子!」

淑慧咬了咬唇不安的問道:「爺,萬一是個格格呢?」

胤禛豪情萬丈的大手一揮:「沒事,咱們再生!」

淑慧:「……」

這時候爺不是應該像空間裡的書上說的那樣說些個「女兒和兒子我一樣喜歡」之類的話麼?嗯,果然那些寫爺的書都是胡亂杜撰的當不得真!也是,比起女兒爺當然更想要個兒子,就是自己也是盼著能得



80變化
三月裡,康熙大封諸子,封皇長子胤褆為直郡王,皇三子胤祉為誠郡王,皇四子胤禛、皇五子胤祺、皇七子胤祐、皇八子胤祀俱為貝勒。

分封的旨意一下,胤禛和胤祀頓時享受到了眾人截然不同的兩種態度。

作為和胤祉只差了一歲卻只被封為貝勒的皇家阿哥,眾人投向胤禛的視線都帶著各種各樣的意味,說起話來更是有百樣的態度,有小心翼翼怕觸到胤禛的痛處的,有幸災樂禍明嘲暗諷的,還有原本親近如今避之不及的……

而作為最後一個被分封的皇家阿哥,胤祀的待遇和胤禛的則是截然相反。胤祀的出身是眾皇子當中最低的,但他卻能在第一批就被封為貝勒,由此可見皇上對他的看重。再加上胤祀在皇子當中的好人緣,是以在眾人眼裡,胤祀絕對是支潛力股。且胤祀雖貴為皇子卻是難得的溫和性子,既不像太子那樣傲氣十足,也不像四阿哥那樣清冷得叫人難以接近。然後說起話來還非常的善解人意,既沒有大阿哥的莽撞耿直也沒有三阿哥的書生意氣,是以眾人即使不巴結也會親近幾分。

作為胤禛的福晉,淑慧自從接到了分封的旨意就開始琢磨著怎麼安慰自家爺。首先一定要在生活上伺候得爺妥妥帖帖的,其次要讓爺將心裡的郁氣發洩出來,最後要讓爺相信哪怕他沒有被封為郡王他也是最好的。

只是還不等淑慧付諸行動就被胤禛給阻止了。若是其他時候胤禛倒是會很有興趣的享受一下福晉貼心的服侍,但眼下福晉可是勞累不得的,什麼都沒兒子重要啊。

經過胤禛的一番解釋,淑慧才知道原來自家爺壓根就不想在這時候被封為郡王。因為如今太子和大阿哥之間已經勢如水火,兩者之間必有一戰,到時候無論是皇子還是文武大臣都難免會被捲進去。

而胤禛並不想站隊,無論是太子還是大阿哥他都不想被牽連進去。所以他在辦差時有意表現得有所欠缺,汗阿瑪是個凡事追求完美的人,想要討好他不太容易,但想要讓他不滿又實在是太容易了。胤禛小心忖度著其中的分寸,既要讓汗阿瑪覺得自己還需要打磨又不至於真惹了他厭棄。

這次只被封為貝勒完全就是胤禛有意造成的結果,這種時候被汗阿瑪看重可不見得是什麼好事,勢大必會被兩邊拉攏,若是兩邊都不依靠又難免會惹人忌憚,說不定在老大和太子火拚之前就會被雙方聯手給滅了。

「要委屈福晉跟著我受累了。」胤禛最後如此說道,畢竟郡王和貝勒的待遇差得還是挺大的。

淑慧對這些虛的東西向來不怎麼看重,是以對胤禛的決定自然沒什麼意見。只是讓人沒想到的是作為當事人的胤禛不在意,和胤禛榮辱與共的淑慧不在意,卻有一人對這次分封的結果在意得不行。此人不是別人,正是胤禛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胤禎這幾年雖然和胤禛的關係維持得還不錯,但也還沒達到彼此間親密無間的地步,畢竟除了各自複雜的身份之外胤禛也不是個很好接近的人,而胤禎的性格又相當的自我,自然不可能怎麼去遷就討好胤禛。反過來胤禛也因種種因素而對胤禎心思複雜,因是親弟弟所以也想他好,但又做不到把他當成自己人來包容,這就導致他教導起胤禎來顯得格外的嚴格,簡單說來就是只給鞭子不給糖,要不是有淑慧和胤祥在旁邊轉圜,這兄弟倆怕是早就分道揚鑣了。

這次胤禛被封為貝勒按理說跟十四阿哥也沒多大的關係,只是十四阿哥卻不是那麼想的。在他看來那是自己的親哥哥,被別人如此看輕自己也臉上無光。在這樣的念頭之下他一邊狠狠的教訓了碎嘴的奴才們一頓一邊直接惱上了胤禛,真是,自己的哥哥怎麼能這麼的沒出息呢!

胤禛自是猜不透胤禎少年彆扭的心思,有些日子沒來東三所也只以為是胤禎課業繁重沒有時間。如此一來,兀自生悶氣的胤禎更是心情不爽了。

若是以前心細的淑慧可能還會察覺到胤禎突然的疏離,但此時的淑慧卻是沒精力也沒心力去操心這些了。身懷有孕的她原本就精力不濟,更糟糕的是她還有一個越來越難伺候的婆婆需要顧及。

自從十五阿哥夭折了之後,佟貴妃就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優雅從容的皇貴妃了。她變得陰晴不定、敏感易怒、挑剔、不講理……對外她還能勉強維持皇貴妃的風度,但在胤禛和淑慧面前她完全不加以掩飾。

康熙對佟貴妃的轉變也有所察覺,但他並沒有就此厭棄了佟貴妃,而是盡量包容了她,可能去承乾宮的次數沒有以前那麼多了,但時不時的賞賜恩典彰顯了佟貴妃的地位依然是不可動搖的。

康熙之所以這麼寬容也是有原因的。

一來佟貴妃並沒有做出什麼對皇家有害的大事,就是偶爾的失常之舉也沒有踩到康熙的底線,只是添了些壞脾氣變得沒有以前那麼討喜罷了。

二來佟貴妃不僅失去了自己的親子,就連娘家現在也不如以前風光了,康熙因此而對這個年少時便陪在自己身邊的表妹有些憐惜。康熙雖然知道佟佳氏之事真說起來跟佟家的關係確實不大,但比起個人這個年代本來就更加看重宗族一些,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不是說著玩的,是以佟家也難免受到佟佳氏的牽連了。當然,康熙是不可能真的治佟家的罪的,只因佟家不僅是自己的岳家還是自己的外家,真治罪的話絕對會有礙自己的聲譽,格外重名的康熙自是不會那樣做。但必要的懲罰也必須有,否則佟家的人豈不是會以為自家做什麼都能得到赦免,畢竟佟佳氏犯的是足夠抄家滅族的弒君之罪。是以康熙對佟家採取的措施便是架空權利榮養起來。空有一個好聽的名聲而無實際的權柄,現在的佟家就是這樣的存在。

最後,十五阿哥的夭折同樣是康熙心中的一根刺,這個兒子是在自己的面前被帶走的,這無一不提醒著他當時的無能為力。身為一個帝王,康熙從來不曾受過那樣的屈辱,身為一個父親,他更對自己沒能保住小十五而充滿了自責。種種情緒交雜在一起導致他在面對因失去小十五而常年纏綿病榻的佟貴妃時心存愧疚,特別是當時並沒有查到小十五為什麼會在那時候出現在毓慶宮,雖然將當時伺候小十五的奴才們一一處置了,但真兇說不定還在哪裡活得好好的,這樣的結果也讓康熙自覺有些對不住佟貴妃。

康熙對佟貴妃的包容卻是苦了胤禛夫婦,作為阿哥的胤禛還好一些,畢竟和佟貴妃接觸的時間並不多。但作為每天都要去請安的兒媳淑慧卻是真真體驗了一把什麼叫做惡婆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佟貴妃雖然經常刁難淑慧,但卻不曾使一些真正惡毒的手段,再加上淑慧自身又是個身懷異術的,是以她並沒有受到什麼實質性的傷害,只是有時會覺得難以消受眾人投過來的那帶著優越感的同情視線罷了。

這次淑慧剛傳出有孕的消息佟貴妃便送了兩個宮女來給胤禛使喚,此舉頓時把淑慧給鬱悶得不行。她倒不是在吃醋而是在擔心東三所的安全問題,若是那兩個不知來歷的宮女趁著自己懷孕鑽空子做下什麼壞事就不好了。幸好自家爺是個拎得清的,一邊調查那兩個宮女的來路一邊主動隔離了那兩個宮女。

如今懷孕快要滿三個月了,淑慧的心神又提了起來,前三個月淑慧是被皇太后下旨免了請安才逃過了佟貴妃的刁難。淑慧估摸著皇太后之所以會免了自己的請安應該是汗阿瑪私下裡提的醒。但三個月一滿就不好不去請安了,畢竟宮裡以前也沒有這樣一懷孕就不給婆婆請安的先例。

胤禛對此也感到很憂心,他始終想不明白佟額娘怎麼就變成了這樣子。是,小十五是夭折了,但自己雖不是她的親子也是她養大的啊,怎麼一夜之間以前十幾年的情誼都不復存在了呢?

不管胤禛和淑慧怎麼憂心,要去給佟貴妃請安的日子還是如期而至。

「福晉,千萬注意著些,請了安就趕快回來,不要磨蹭。」一大早胤禛便開始千叮嚀萬囑咐了起來。

「爺,你放心吧,妾身懷著的也是佟額娘的長孫,她會替我們高興的。」淑慧這話倒不完全是為了安慰自己和胤禛,雖然佟貴妃時常刁難自己,但不知何故她很少感覺到佟貴妃的惡意,有時候她甚至懷疑佟貴妃是故意如此表現的。

送走了去辦差的胤禛,淑慧乘著轎輿去往承乾宮。

自從十五阿哥夭折之後,佟貴妃一年當中至少有半年的時間是在病中度過的。是以一進入佟貴妃的住處,淑慧便聞到了濃重的藥味。

「請額娘安。」淑慧給懶懶的歪在榻上的佟貴妃蹲身行禮。

佟貴妃懨懨的擺了擺手:「起來吧,嬤嬤,端個凳子來讓老四媳婦坐下,省得有人說我這做婆婆的不通情理,鬧得做媳婦的一懷孕就不敢來請安了。」

「額娘說的是哪裡的話,媳婦知道額娘是心疼媳婦的。若是真有那挑唆生事的額娘只管告訴我來處置,萬不可因那些不曉事的而氣壞了身子。」淑慧一邊說著場面話一邊老實不客氣的凳子上坐了下來,她可不會在這種時候委屈自己。

眼見淑慧果真坐了下來,佟貴妃眼裡的意味不明,面上卻是一副陰沉沉滿懷郁氣的模樣,嘴裡面刻薄的說道:「哼,挑唆生事!這宮裡頭誰人不知我是個惡婆婆來著?也不知道我到底是做了什麼惡事竟是讓人覺得會對自己的孫子不利,哼,真真不知所謂!老四媳婦你不會也是這麼認為的吧?」

淑慧趕緊搖頭:「額娘您怎會如此想?不說媳婦萬萬沒有如此大逆不道的念頭,就是皇太后以及其他妃母們也是不會產生這種念頭的。額娘您實是多心了。」

「怎麼?你的意思是說我在故意冤枉人?」佟貴妃步步緊逼。

「額娘您誤會兒媳的意思了,您自是不會胡亂冤枉人的。」淑慧繼續溫言細語的打太極。

「那就是確有其事了?」佟貴妃滿面怒色的質問。

「不是的,定是有奴才想藉機生事故意傳錯話才讓額娘您產生了這樣的誤會,額娘萬不可因此而鬱結傷身,否則豈不是讓仇者快親者痛?」淑慧覺得自己的汗都要冒出來了,雖然沒有讓自己忙進忙出的伺候,但今日的佟額娘還是一如既往的難應付啊。

狠狠的刁難了一番淑慧之後,佟貴妃就懨懨的揮退了淑慧。因病弱以及心情抑鬱之故,佟貴妃逐漸變得喜靜厭鬧,通常只留一兩個心腹奴才在身邊伺候著,其他人都被打發在殿外聽候吩咐。是以淑慧一走,偌大的承乾宮就變得格外的清冷安靜。

佟貴妃表情漠然一動不動的躺在榻上,整個人如同一具沒了靈魂的木頭人。

高嬤嬤仔細的將一塊毛毯蓋在佟貴妃的身上,自從小主子去了之後,主子就再也不曾笑過了。看著自小伺候的主子變成了這幅模樣她自是心疼得不行,她也沒少開解自家主子,只是收效甚微。這幾年若不是有替小主子復仇的念頭撐著在,主子怕是早就跟著小主子去了。

「嬤嬤,你說那宮女的背後到底有沒有人?四年了,我的小十五去了已經快四年了。這幾年我一直按照那個宮女的意願在行事,她故意引導我將胤禛視為害了小十五的兇犯,我也表現得和胤禛夫婦勢如水火了。為什麼都到這種程度了她還是沒有聯繫她的主子?難道她還在懷疑我嗎?還是她的背後根本就沒有什麼主子害了小十五的真的是胤禛?嬤嬤,我快要等不及了……」

佟貴妃的心情很是低落,她都有些懷疑自己追查的方向是不是正確的了。當初那個宮女雖沒有明說害了小十五的是胤禛,但言外之意卻是如此。自己當時並沒有輕信這一點,雖然急著要為小十五報仇,但她並不是個傻子,比起逞一時之快傾洩滿心的怒火悲痛,她更擔心自己報錯了仇而使真兇逍遙法外。

是以她強迫自己將仇恨深深的埋藏在心裡,一點一滴的分析著到底誰更可疑,最後她將目標放在了那個突然出現的宮女身上,比起胤禛,這個宮女反倒更加的可疑。這幾年她一直不遺餘力的持續打消著那宮女的戒心,就希望能通過那宮女找到她背後的人。

「主子,您別急,您一定能找出真兇為小主子報仇的。」高嬤嬤一如既往的支持著佟貴妃,既然主子唯一的念頭是為小主子報仇,那麼自己這把老骨頭自是捨命相隨。

「是呀,不能急……為了小十五,我一定不能急。」佟貴妃又一次的告誡自己一定要隱忍。

除了宮中有了這樣那樣的變化,這幾年整個大清的變化也是顯而易見的,若是此時有人穿越過來定然會以為這是一個架空的世界而不是歷史上的康熙朝。那次掃蕩穿越女的行動除了消除了一些潛在的不安定因素之外還讓康熙得知了很多現代的知識。

什麼能載人上天的大鐵鳥、月亮實際上是個坑坑窪窪的圓球、隨便撥幾個數字就能和千里之外的人對話……諸如此類的妄言他自是不信的,但有些的誘惑力實在是太大了,哪怕可信度不足半分他也想試上一試。比如類似土豆、蕃薯等產量很高的農作物,能防天花的牛痘,據說有巨大利益的海上貿易……

康熙最早嘗試的就是關係到民生的土豆、蕃薯等農作物,實驗的結果出乎意料的好,這些粗糧不僅產量高還意外的好養活。康熙毫不猶豫的進行推廣種植,是以現在的大清雖然還是不能解決每個人的溫飽問題,但饑民人數確實是在逐年減少的。

嘗到了甜頭的康熙接著將主意打到了牛痘的身上,畢竟天花實在是太可怕了,而種人痘的危險性還是很大的,若是牛痘真的那麼有效,以後可能就再也不用擔心天花的問題了。因是與性命攸關的醫學範疇,康熙這次的要求格外的嚴格,嚴令太醫們一定要研究透徹了。

除此之外,康熙還在秘密的造海船建海軍研製火器。雖然他覺得說大清最後會被什麼八國聯軍給打敗陷入窮途末路境地之類的言辭是那些人臨死前的洩憤之語。但作為一個有為的皇帝,康熙哪怕再不相信也會對此耿耿於懷的,有時候甚至會冒出這樣的念頭:如果一切都是真的呢?

心存芥蒂的康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了幾個傳教士試探了一番。以前他雖然也會跟傳教士學習一些西方的技藝,比如數理之類的知識,但他在內心裡確實是沒將那些藩國放在眼裡過的,認真說起來對他們的國家也不甚瞭解,只知道那些藩國的商人非常喜歡大清的絲綢、陶瓷等物。這樣一想康熙也難免覺得自己有些疏忽了。

只是這也不能怪康熙,畢竟他是一個日理萬機的皇帝,哪怕他再好學能用來學習的時間也很有限。且比起那些隔著茫茫大海不知道在哪個角落裡貓著的什麼大英國、法蘭西之類的藩外之國,還是擺在眼前的問題更重要些。滿漢文化的衝突、時不時出現的乾旱水澇、暗中覬覦的沙俄、貪官污吏結黨營私……治理如此龐大且問題多多的國家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康熙哪裡還有精力去想那些看起來遙不可及的藩國是不是對大清有所企圖。

對傳教士試探的結果引起了康熙的警戒,那些傳教士自然不會真的將自己國家的情況一股腦的全說出來。但康熙再怎麼說也是個心思深沉的皇帝,他也不會直白的將自己的意圖給表現出來,而是採用各種方式來套話,是以那些傳教士再怎麼防備也難免洩漏了一些秘密。

試探之後康熙不免產生了這樣的疑問:難道自己是真的小看那些藩外之國了?難道那些不知禮儀的蠻夷打起仗得真的會比咱們滿人更加的厲害?難道咱們滿人的鐵騎真的會抵不過那些鳥槍火炮?……

事關大清的安危,康熙深思熟慮之後決定秘密派人製造更加堅固的海船、積極訓練海軍以及研製火器,等到恰當的時機再派人出海到那些藩國去實際考察一下,看看到底是真的對大清有威脅還是不足為慮。

雖然這些事情康熙都是在暗中進行的,但他卻沒有瞞著自己的兒子們,甚至有時會將一些事情交給他們來處理。比如胤褆如今就領著訓練海軍的差事,土豆、蕃薯等事關民生大計的功勞由太子分了一部分過去,胤禛則因其謹慎而被派了監督牛痘疫苗的差事,其他年長的阿哥們也各有各的差事。

如此分攤下來,阿哥們確實都有了發揮自己的能力的機會,但太子的權柄卻在無形中被削減了。雖然康熙也注意著將功勞分給太子以提高太子在百姓當中的聲望,但胤礽依然感覺到自己生存的空間在不斷的被壓縮,壓力也與日俱增。

且不說自己聲望再怎麼高也高不過汗阿瑪,就是比起其他的阿哥們,自己得到的東西也顯得太虛了些,老大有了實際的軍權,老三能在文人當中建立自己人脈,甚至就連出身不高的老八都開始有了自己的勢力了……

現在從老大到老八又都被汗阿瑪封爵分府了,胤礽雖然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但真的發生了還是會覺得心情不爽,特別是老大還直接被封為了郡王。等到出了宮,還不知道老大會怎麼囂張呢!偏偏自己又身處宮中,對老大的動向怕是會更加的難以掌控了。

如此下去,自己真的能順利登上皇位麼?胤礽逐漸產生了這樣的疑問,偶爾還會想起佟佳氏那番意有所指的話,難道自己和汗阿瑪之間的父子之情真的會有破裂的那一天?




81郭絡羅氏
分府封爵的旨意下達了之後,幾個年長的阿哥便陸陸續續的搬離了皇宮,胤禛夫婦也在七月間搬到了宮外的貝勒府。

雖然再過兩個月就要生產了,淑慧還是饒有興致的挺著個大肚子指揮奴才們佈置新家。

能趕在生產前搬離皇宮不得不說讓淑慧的心裡輕鬆了不少,雖然她覺得佟額娘好像沒什麼惡意,但能遠離還是遠離一些為好,畢竟是雙身子的人,為了肚子裡小寶寶著想自己是絕對大意不得的。

「就這麼高興?」胤禛一邊調侃一邊不由分說的把晃來晃去沒個消停的淑慧扶到椅子上坐下。

「爺,妾身失態了。」淑慧不好意思的紅了紅臉,好像自從懷了孕她的情緒就外露了很多,在外面時還能控制,但一回到自己的地盤上不知是太放鬆了還是怎麼的,經常性的會原形畢露。

「沒事,這裡是咱們的家,福晉能夠喜歡爺很欣慰,不過你大可不必著急,以後慢慢佈置也就是了。」胤禛自然也察覺到了淑慧的情緒外露了不少,不過他覺得這樣有生氣的福晉也沒有什麼不好的。

「知道了,爺。啊,差點忘了,八弟妹估計明兒個就會來串門子,我得讓奴才們提前準備些點心才好。」淑慧的情緒還是很高漲,活躍的思維一下子又想到新鄰居胤祀夫婦身上去了。

八弟妹郭絡羅氏才做新媳婦沒兩個月,淑慧和郭絡羅氏到皇太后處請安時雖然常碰面,但真正交談的次數也不多,但奇異的是淑慧對郭絡羅氏極有好感。那是個極爽利的女子,真說起來她和淑慧的外在性格完全是兩樣,如果說淑慧是溫潤如水的話那麼郭絡羅氏就是性烈似火了。這樣截然不同的兩個人按理說是不太容易說到一塊去的,畢竟為人處事差別太大了,但實際情況卻是兩人還真的很投緣。究其原因不過是這兩人從某一方面來說也很相似,比如淑慧雖然看起來很溫和,其實內裡卻從來不是個怕事的,且越是危急關頭越是冷靜,行事果決手段乾脆利落,從這一點來說也難怪和郭絡羅氏相談甚歡了。

淑慧對郭絡羅氏的另眼相看卻是讓胤禛極為頭疼,雖然他沒見過郭絡羅氏幾面,但從那有數的幾次碰面他就能判斷出郭絡羅氏的大體性格了,那絕對是個和溫柔之類的美好詞彙沾不上邊的女子。和這樣的女子交好,胤禛很是擔心自己單純的福晉會被那郭絡羅氏給帶壞了,畢竟福晉已經有好幾次在他面前既佩服又讚歎的說起郭絡羅氏了,言語間很是遺憾自己做不到那樣,聽得胤禛嘴角直抽,當即便很是誇讚了淑慧一番,話裡話外的表示福晉這樣就好,爺就喜歡這樣的,那什麼郭絡羅氏的豪爽做派可千萬別跟著學。

原想著搬出宮離得遠了福晉和那郭絡羅氏就沒多少接觸的機會了,可惜天不從人願,汗阿瑪偏偏將八弟的府邸安排在了自家貝勒府的近旁,這下好了,串起門來怕是比在宮裡還方便了,畢竟宮外可沒那麼多規矩忌諱,這可真真不是什麼好事兒。

在胤禛和淑慧這對夫婦興致勃勃的忙著收拾新家的時候,他們的新鄰居胤祀的府邸卻又是另一番場景。

新媳婦郭絡羅氏正睜著一雙被怒火渲染得格外明亮的美艷鳳眼緊盯著胤祀、胤□以及胤我三兄弟,紅艷的嘴唇緊抿,臉頰帶著薄怒的潮紅,奇異的是郭絡羅氏這幅看起來有些潑辣刁蠻的樣子竟然意外的不讓人討厭,反而顯得整個人具有一種特別的魅力格外的吸引人。

郭絡羅氏平了平被激烈的情緒衝擊得有些急促的呼吸,然後一字一頓的問道:「曉棠是誰?什麼叫做『她心地良善不願讓爺為難』?什麼叫做『要不是礙著八嫂怕傷了八嫂的體面,八哥早就將她收房了』?嗯?這些我怎麼都聽不明白?妾身自認大婚以來未曾做過一件錯事,也未曾阻著爺不讓爺親近其他的姐妹們,沒想到爺竟然還有如此之大的怨言。是妾身無能竟然沒能及時體察爺的真意,爺有什麼不滿的還請別嫌妾身愚鈍直言相告,免得妾身稀里糊塗的就既讓爺『為難』了,還又要委屈爺顧忌著自己的『體面』了。」

郭絡羅氏這一番夾槍帶棒的話語不僅擠兌得胤祀面有愧色就連一向厚臉皮的胤□也覺得有些尷尬了,而向來老實的胤我更是埋著頭將身子又往胤□的身後縮了縮。

沒有什麼事情比在背後說人時卻被當事人聽個正著更尷尬的了。胤祀也才搬離皇宮不久,今日胤□和胤我相約著請旨出宮來到了胤祀的府上。他們三人關係向來親近,如今因胤祀離宮之故三人間有些日子沒能聚在一起盡情交談了,是以今日胤□和胤我的到來讓胤祀很是高興,三個人聚在一起說得很是開懷。

不知是因好兄弟的到來而使胤祀失卻了應有的警惕還是因在自己的府上所以疏忽大意了,胤祀竟然沒有做好應有的防範措施,偏偏他們又才搬到新府邸不久,很多規矩都還不曾好好的規劃,是以府裡看似被管理得井井有條實際上卻是極易出現紕漏的。此時胤祀三人所面臨的尷尬就是因出了奴才們辦差出現了紕漏而造成的。

雖然郭絡羅氏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彷彿受了很大的委屈似的,但在胤祀三人看來他們也很冤,不就是很平常的胤□和胤我拿曉棠的事來打趣胤祀麼,這種情況在他們三人之間經常發生,在女色上很是放縱的胤□更是一說起來就滿嘴的跑火車。在胤祀他們看來這還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他們也就是隨便說說罷了,心裡也未必真就是那麼想的,只是不湊巧的是全讓郭絡羅氏給聽見了,這下好了,事情的性質頓時由男人間的瞎扯淡上升到了有礙府裡安定團結的高度。

看著自己的福晉猶如一朵怒放的玫瑰一樣氣憤不已,胤祀一邊懊惱自己不該因和九弟十弟玩笑慣了就忘了維護自己的福晉,一邊又有點被這樣生氣勃勃的福晉給煞到了,比起曉棠的淡雅出塵,郭絡羅氏的明艷照人是另一種形式的美,而胤祀此時此刻正因那樣耀眼的郭絡羅氏而有些心跳加速了。

面對如此尷尬的局面,胤□很沒義氣的帶著胤我先行開溜了,一邊安慰著自己能幹的八哥絕對能搞定炸了毛的八嫂,一邊想著以後得罪誰都不能得罪八嫂,怒火攻心的八嫂實在是太恐怖太有壓迫力了。

胤□、胤我一走,原本尷尬的胤祀反倒從容了起來,反正這屋中除了福晉沒有別人,而表面上處事圓滑從不輕易得罪人的胤祀私底下卻是個不怎麼在乎禮儀規矩的人,就如同康熙覺得胤祀的書法實在是不太夠看因而著重培養,但胤祀雖然答應得好好的其實自己卻並不怎麼在乎這一點,對於康熙佈置的練字任務更是能搪塞就搪塞,他絲毫不覺得這樣不怎麼守規矩的行為會有什麼不妥。正因他內心深處並不怎麼在意那些規矩教條,所以他並不介意私底下放低些姿態來哄哄自己的福晉。

雖不知胤祀到底和郭絡羅氏是怎麼溝通交流的,但郭絡羅氏的火氣被胤祀給撲滅了卻是毋庸置疑的,只因當天看起來就快氣炸了的郭絡羅氏並沒有再鬧出什麼事來,不過她也沒有就此當成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郭絡羅氏先是跑到淑慧這裡來辟里啪啦的發洩了一番,當然她沒有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畢竟說出來對自家爺的名聲也有礙,她只是假藉著別人的名義狠罵了一頓不知羞恥故意吊男人胃口的狐狸精。

被迫做了一回情感垃圾箱的淑慧聽得是哭笑不得,一邊體貼的叫丫鬟時不時的給說得口乾的郭絡羅氏添茶倒水,一邊還得同仇敵愾的罵上兩句以表明自己是和郭絡羅氏站在同一戰線上的。

經過一番痛快淋漓的發洩心情舒暢了不少的郭絡羅氏沒幾日又進宮去請安了,她要去良貴人那裡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竟然迷得不僅自家爺對她另眼相看就連九弟十弟也被她攏住了。

良貴人現下還是住在惠妃的鍾粹宮偏殿裡,是以郭絡羅氏先去了主殿給惠妃請過安說了會子話才去見良貴人。

知道兒媳要過來良貴人打扮得很是莊重,由於接觸得少她對這個兒媳還不怎麼瞭解,但這並不妨礙她對這個兒媳的看重。受自己低賤的出身所牽累,兒子胤祀從小到大不知道受了多少的委屈,幸好胤祀是個爭氣的,自己上進得了皇上的看重,如今也已經分府封爵了,還給指了一名出身高貴的嫡福晉,是以良貴人雖然有些不滿郭絡羅氏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女也沒有將心裡的不滿給說出口。只要能對自己的兒子好讓自己的兒子日子更好過些,良貴人就是有再大的不滿也不會口出怨言,這是她這個無能的母親唯一能給胤祀做的了。

「請額娘安。」郭絡羅氏蹲身行禮,大家子教養出來的規矩自然沒錯。只是良貴人雖是胤祀的生母到底位分太低了些,是以郭絡羅氏哪怕規矩做得再好禮儀再周到也還是有所欠缺,那就是她面對良貴人時完全沒有媳婦見到婆婆的忐忑緊張。之所以會這樣也不是因為郭絡羅氏看不起良貴人而不把她當正經婆婆看,而是被安親王教養大的郭絡羅氏對於身份地位有一種根深蒂固的等級觀念,這導致她哪怕是面對自己的婆婆潛意識裡優先考慮的也依然是身份地位的差距,這樣的等級差導致她面對良貴人時無形中就有了底氣,完全沒有新媳婦面對婆婆時的劣勢心態。

行過禮後郭絡羅氏就和良貴人閒話家常起來。

先是良貴人詢問小兩口搬出宮去住得慣不慣、有沒有什麼東西短了缺了的、胤祀的身子可還好、差事忙不忙……諸如此類不一而足,郭絡羅氏撿好聽的一一回了話。

然後郭絡羅氏也禮尚往來的開始詢問起良貴人在宮中的生活了,什麼胃口好不好、晚上睡得沉不沉、奴才們服侍得可還盡心……良貴人自然也用場面話回了過去。

眼見拉家常拉得差不多了郭絡羅氏便開始旁敲側擊的切入正題:「對了,爺昨兒個還說多虧了額娘身邊有個貼心的奴才伺候著,要不然這一出宮爺還真放心不下。」

兒子的孝順讓良貴人的心裡很是慰貼,笑吟吟的答道:「難為他記掛著了,你回去轉告他很是不用為我操心,好好的替皇上辦差,只要他好好的,額娘就比什麼都開心。」

郭絡羅氏點頭道:「額娘請放心,兒媳回去定然轉告爺。只是話雖如此,到底母子連心,這宮裡宮外的又哪能不記掛,就是額娘怕也是放心不下爺的。」

良貴人歎道:「難為你小小年紀便能如此善解人意,額娘原本還很是不放心,如今倒是安心了不少,你是個懂事妥帖的好孩子,有你跟在八阿哥的身邊伺候著,額娘如今也沒什麼不放心的了。」

郭絡羅氏紅了紅臉好似被誇得不好意思了:「額娘實在是謬讚了,伺候八阿哥是兒媳的本分,哪能當得起額娘的誇讚。啊,不知爺說的那位宮女是哪位?說起來兒媳還未曾見過呢,如今既是來了兒媳自是要見一見好替爺賞賜一番。」

良貴人笑道:「八阿哥說的必是曉棠了。那丫頭是個口拙的,平日裡除了當值就愛窩在屋子裡做針線,現下不在這裡應該就是做針線去了。」良貴人一邊解釋一邊指了個宮女出去喚人。

聽到良貴人說起那宮女的口氣是如此的熟捻和親熱,郭絡羅氏的眼神當即閃了閃,看來這宮女不僅得了胤祀、胤□和胤我的喜歡竟然還攏住了良貴人,還真是好本事。

「不知這曉棠是哪個旗下的?爺如今也分了佐領呢,不知在不在爺的旗下?」郭絡羅氏打探。

「哎呀,這我還真沒問過,要不你過會子自己問曉棠?若湊巧分在了八阿哥的旗下也能照應一番。」良貴人再怎麼喜歡陸曉棠也只是當成一個得用貼心的奴才來喜歡,是以對於陸曉棠的身世背景還真沒記在心上。

郭絡羅氏對這個答案頗為滿意,這說明良貴人對陸曉棠的看重還是有限度的,現下應該還不至於因一個奴才而對自己這個兒媳不滿。

不一會兒,名叫陸曉棠的宮女走了進來。

仔細打量了一番那個宮女,郭絡羅氏詫異的挑了挑眉,這個女人和自己想像的有些不太一樣,不,應該說有很大的不同。原以為是個外表出眾口齒伶俐的狐狸精,沒曾想這陸曉棠的長相並不如何出眾,充其量只能算是個清秀佳人,打扮得也很簡單樸素。

若說有什麼吸引人的地方的話那便是一身淡雅出塵的氣質了,她整個人看起來都很平和,彷彿菩薩一樣無慾無求但卻又沒有那種不可褻瀆的莊嚴感和無法親近的距離感。

總之這是一個極易讓人產生好感的女子,郭絡羅氏第一眼看見她時甚至有一種看見了四嫂烏喇那拉氏的錯覺,但再看第二眼就會發現這兩人的不同之處了,相似的是都很溫和,不同的是烏喇那拉氏更靈動更鮮活,而這陸曉棠比之烏喇那拉氏少了幾分煙火之氣。

郭絡羅氏在打量陸曉棠的時候,陸曉棠也同樣的在打量著郭絡羅氏。原來這就是歷史上鼎鼎大名的八福晉郭絡羅氏,果然是個光彩照人的美人,難得的還不是個花瓶。難道八阿哥喜歡的真的是這種類型的?

後世有人推測八阿哥之所以只有一子一女就是不想讓不能生養的八福晉傷心,證據是八阿哥的兒子和女兒都是在同一年得的,然後無論是之前還是之後都再沒有子女出生。能在同一年接連得了一子一女說明八阿哥的生育能力沒有任何問題,而除了那一年再無子女出生是因八阿哥獨寵八福晉之故。也不知這個推測到底是真是假。

兩人的心裡雖然各自思量個不停,但面上都沒有表現出來,說的也都是一些主子奴才間的場面話。原本想試探一番的郭絡羅氏見到這樣一個出人意料的陸曉棠就打消了試探、敲打等種種念頭,決定先做一些調查,等有一些眉目了再決定該怎麼做。

而陸曉棠雖然對見到郭絡羅氏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但她也沒想到郭絡羅氏會這麼快就找上門來,畢竟自己已經向八阿哥表明了絕對不做他的小妾,按理說自己對郭絡羅氏應該沒什麼威脅了才對,應該不至於把自己當作情敵啊。

還有郭絡羅氏怎麼會這麼快就知道了自己的存在?畢竟自己並沒有做什麼引人注意的事,服侍的主子雖然是八阿哥的生母但也只是個小小的貴人,再加上良貴人生性低調,是以在她身邊服侍的人也不怎麼被人放在眼裡,所以自己應該隱藏得很好才對。除此之外就是自己在服侍良貴人這段算得上長的時間裡和八阿哥建立了良好的關係,但此事知道的人並不多,就是九阿哥和十阿哥怕是也只知道個大概的。郭絡羅氏到底是怎麼知道的?總不會八阿哥自己坦白的吧?難道才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八阿哥就徹底的拜倒在她的旗袍之下了?

不過不管郭絡羅氏是因為什麼原因找上門來的,陸曉棠都不打算應戰,她現在只要保證不被郭絡羅氏傷到就夠了,憑她這幾年和良貴人之間建立的交情,只要自己不和郭絡羅氏搶男人應該就不會有生命危險。如此也就夠了,現在只要能維持這樣的平衡就行了,一切都要等待時機的到來。

因著各自的緣由,郭絡羅氏和陸曉棠的會面意外的平靜。這個結果讓自從知道自家福晉進了宮就有些心神不寧的胤祀很是詫異,看福晉那天殺氣騰騰的樣子他還以為必會有一場鬧呢,誰知竟然如此的風平浪靜,真真是叫人搞不懂。




82得子
「又發現了一個?」淑慧差點將嘴裡的茶水給噴出來,怎麼府裡的釘子一個接一個的都快沒完沒了了。

「別急,說給你聽是讓你有所防備而不是讓你擔心的。這些事情我自會處理,你現下只要安心養胎即可。」胤禛耐心安撫著淑慧。

自從搬出了皇宮胤禛的日子就過得不太安寧,府裡的奴才們來路不明這也就罷了,反正安釘子什麼的是愛新覺羅家的拿手絕活。最讓人煩不勝煩的是每每出門都會遇到一些意外,雖然憑藉著自己的手段都平安度過了,但意外如此頻繁的發生到底不是一件好事,其他兄弟們看著他的眼神都有些詭異了,哪有人能那麼倒霉的,前幾日三哥甚至還隱晦的表示可以借給他幾本有關除晦氣驅邪之類的古籍。

當然,胤禛在府外遇見的種種淑慧自是不知道的,胤禛只將府裡的發生的一些事說給了淑慧知道,比如哪個奴才是釘子,哪個奴才跑廚房裡下毒了,哪個奴才挑唆妾侍們生事了……

現下福晉有孕在身,府裡的安危自然格外的重要,是以胤禛下狠手懲治了幾次,之後總算是平靜了些,但時不時的還是會有新的釘子冒出來。對此胤禛一方面將調查結果告訴淑慧以提起她的警惕,一方面不停的在空間的藏經閣裡查找著各種修真功法,以期能找到用來控制他人的功法。雖然他不認為憑藉著自己的手段無法收服那些奴才們,但眼下一是沒有時間,二是安釘子的人除了自家兄弟之外怕是也會有類似佟佳氏之類的人,這種人的手段自然會超脫常規,用一般的凡人手段怕是會應付不來。

「爺,到底是誰在針對咱們?」淑慧雖然不知府外之事,但她也覺得自出府之後日子就熱鬧得有些過了頭。

「還不知道,未必就只有一方人馬,估計也不會持續很長的時間,大概是見咱們剛出府沒有準備想打咱們一個措手不及,縱是沒有成效也能起到試探的作用。」胤禛早已經分析過了,他會搬出皇宮是人盡皆知的事情,甚至連大體的時間都能推算到,在這種情況下那些想對他不利的人自然會趁此機會侵入自己的府邸。初出宮沒有根基,再加上福晉又身懷有孕,正是破綻百出防禦鬆懈的時候,要不是自己修煉有成怕是早就著了道了。

「那咱們要不要做些什麼?」淑慧摸了摸高挺的肚子擔心的問道,再過兩個月就要生產了,府裡的安全隱患絕對要在那之前清除掉。

「別擔心,我已經有所準備了。昨兒個我在藏經閣裡找到了一樣功法名叫控魂決,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他人的思想,只要在需要的人身上留下靈魂烙印,那麼那個人就不能對自己產生任何背叛的念頭。憑我的手段再加上有此功法做倚靠,府裡很快就能平靜下來。」

胤禛盡量輕描淡寫,但實際情況卻遠不如他說的那麼樂觀。一是控魂決的能控制的人數量有限,依他現在的功力,能控制十八個人已經差不多到極限了,所以絕對要精心挑選不能隨意浪費掉了。

二是雖然每次都盡力將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依然會讓人察覺到其中定有古怪。比如前些日子出門時一個乞丐莫名其妙的撲向自己的馬匹,雖然當時他很迅速的擊暈了那名乞丐並立即銷毀了乞丐手中的匕首從而讓人以為只是一件簡單的事故而不是刺殺,但此類的事情多了也難免讓人覺得奇怪。

他現在都有些懷疑那些人是不是在故意製造一些不能對自己造成傷害的事端了。聯想到自從那年圍場遇刺之後,很多奇怪的事情都或多或少與自己有些聯繫,比如索額圖被殺正是選秀之時,由此導致佟佳氏的婚事有變,原本是要做自己的側福晉的結果成為了太子的側福晉,當時看起來是自己吃虧了,但從後來佟佳氏所犯之事來看自己卻是無意中逃過了一劫。然後那次邪氣入侵事件,他現在都有些懷疑那次到底是不是衝著汗阿瑪去的了,說不定是衝著自己來的呢,畢竟當時自己正在汗阿瑪的身後。再加上李氏、佟佳氏……

雖然一直以來胤禛都很小心的隱藏著自己,不想讓人把自己和那些詭異的事情聯繫到一起,但發生在自己身邊的事情一多再怎麼隱藏也無濟於事。現在他真的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像那本錯漏百出的《清史》所寫的那樣是下一任皇帝了,或者說是像佟佳氏那類人都對此深信不疑以至於非除掉自己不可。這樣下去自己遲早會引起老大、太子他們的關注,向來精明的汗阿瑪更是會從中發現不合理之處。

想到此處,胤禛不禁抿直了薄唇,若是真的如了那些人的意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那麼自己以後即將面對的便是兄弟們無窮無盡的使絆子以及汗阿瑪無處不在的試探與防備。不說他原本就沒有太子得寵,縱是太子在汗阿瑪心中的地位也比不上江山社稷。三年前的胤禛絕對不會有這種想法,那時的他看到的康熙只是一個英武不凡而又慈愛的父親,作為皇帝的康熙更是讓他增添了一份崇敬之情,但看了空間內前人收藏的一些書籍之後,他的思想成熟了不少,那種相對幼稚的想法也被改變了不少。汗阿瑪首先是個皇帝,其次才是個父親,這個事實讓他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接受。

胤禛雖然憂心自己被推上風口浪尖,但也沒什麼好辦法能阻止別人故意搗亂,畢竟剛出宮人手不足,追查起來也格外的費力。幸運的是這種試探性的行為並沒有持續很長的時間,不知是因為怕被追查到還是看這些行為不痛不癢的沒什麼用處索性棄之不用了。無論怎樣胤禛總算是鬆了口氣,總算有時間來慢慢佈置了。

承乾宮,佟貴妃又一次從無法逃離的夢魘中驚醒,伸出手摸了摸臉頰,果然又沾了一手冰涼的淚水。在醒來的一剎那,夢中的記憶就已經變得模糊不清,只有那深切的恨意與哀傷殘留不去。

靜靜的發了會兒呆,佟貴妃從枕邊摸出一隻小小的白玉項圈,這是十五阿哥換下來的,自從十五阿哥出了事佟貴妃就將這只項圈帶在了身邊,時不時的拿出來摩挲兩下。

最近夢見小十五的時候越來越多了,佟貴妃懷念的看著手中的小項圈,嘴唇蠕動著發出一陣低喃:「額娘的寶貝,別急,別不理額娘,額娘很快就能給你報仇了,額娘的小十五……」

九月中旬,淑慧辛苦懷胎十個月總算是到了瓜熟蒂落的時候。產婆是早就預備好了的,胤禛為了確保安全不僅嚴密的調查過更是早早的就將人控制了起來。

淑慧是在夜晚在空間裡發動的,當時胤禛正在旁邊修煉,夫婦二人雖然有些慌張但並沒有手忙腳亂。出了空間之後淑慧直接進入了產房,一應事宜皆已準備妥當。因是頭胎,淑慧生產得再順利也花了不少的時間,直到天色大亮才將肚子裡承載了眾人期盼的小嬰兒生了下來。

小心翼翼的將剛出生的小阿哥抱在懷裡,淑慧只覺得懷胎時的種種辛勞生產時撕裂般的痛苦都不翼而飛了。

「把小阿哥抱給爺看看。」淑慧依依不捨的將寶貝兒子遞給了旁邊的丫鬟,她知道自家爺怕是已經等急了,偏偏依爺的彆扭性子只會硬繃著不會表現出來。

胤禛果如淑慧所料一本正經的站在產房外,方纔已經有人出來稟報說生了個小阿哥了,他只覺得滿心的歡喜都快溢出來了,一邊派人去掛小弓箭以及到各處去報喜,一邊埋怨著奴才們手腳太慢還沒將兒子給抱出來。

正在胤禛快等得不耐煩了的時候,小阿哥總算是被抱出來了。看著小嬰兒那張皺巴巴的紅臉蛋,胤禛激動不已,這是自己的兒子,嫡子,自己後繼有人了!

這一天胤禛的府邸格外的熱鬧,宮裡各處的賞賜,兄弟們的賀喜,福晉的娘家……亂糟糟的一直忙碌到晚上胤禛才回了房。

自從淑慧懷了孕,胤禛就按照老規矩和淑慧分房睡了。但這也只是表面功夫罷了,畢竟兩個人隨時隨地都能進入空間,是以雖然看起來是分了房,實際上這二人基本上每晚都是一起在空間裡度過的,在空間裡修煉自然比在外界要好得多。

一回到自己的房間胤禛便打發了奴才們,派了蘇培盛在外面守著,自己一閃身便進了空間。只要進了空間,胤禛便能感應到淑慧的位置,無論淑慧是在空間裡還是在空間外。這次也同樣如此,胤禛一進去便感覺到淑慧已經在竹樓裡了,當下也不耽擱,立即瞬移了過去。

竹樓裡淑慧正在修煉,剛出生的小阿哥躺在淑慧的旁邊睡得香甜。雖然生產時足足疼了一夜,但到底是修真者的身體,睡了一覺之後就感覺好多了。然後直接到空間的溫泉裡泡了個澡,又喝了一些靈泉下去,生產時內外所受到的創傷就都癒合了。

這樣的結果讓淑慧欣喜不已,沒想到修真還能免了坐月子。若是不看重修為的話,那麼生孩子對於女修士來說還真沒什麼大不了的。可惜修士不容易懷孕,一旦懷孕修為又會停滯不前,甚至會影響以後的修煉,要不然淑慧還真想多生幾個可愛的小寶寶。

「爺!咱們有兒子了!」胤禛一進來淑慧便收功停止了修煉,睜著亮晶晶的眼眸滿面喜色的看著胤禛。這一天淑慧身邊進進出出的都是奴才們,弄得她滿腔的喜悅之情都無人分享,如今見到了胤禛立時便忍不住了。

「嗯,福晉辛苦了!」胤禛刮了刮淑慧的俏鼻,坐下來將淑慧摟在了懷裡。

「爺,你看咱們的小阿哥長得像不像我?」淑慧愜意的靠在胤禛的身上,滿眼慈愛的看著小阿哥。

「不像!」胤禛想都沒想便一口否定了。

「爺……」淑慧不高興的撅了撅嘴。

胤禛挑了挑眉:「哪有男孩子長得像額娘的?爺的兒子自然只能像爺!」

淑慧:「……」這是什麼霸王邏輯!

「乳母的奶水小阿哥是不是不喝?」胤禛想起生產前和淑慧的猜測,這小傢伙在娘肚子裡時便要輸入靈氣來餵養,那麼生出來之後怕是也不會願意喝平常的奶水了。

「嗯,白天的時候讓乳母試了試,小阿哥都不願意張嘴,後來還是我自己餵了。」幸好早前便對此有所準備,將身邊的人都清理了一遍,乳母也早被收攏了過來。

「在府中自是沒有人敢多嘴多舌,萬一要進宮可得注意著些,畢竟沒有哪個大家子出身的主母還要自己餵奶的。」身為一個極其守規矩的皇家阿哥卻要被迫不按規矩行事,這種感覺讓胤禛極其彆扭。胤禛甚至有一種自己的底線會被一破再破的預感,遲早有一天自己會視規矩如無物,這種想法真真是讓他鬱悶至極。

「爺放心,除非皇太后或是汗阿瑪特意下旨,否則小阿哥不滿週歲不可能會往宮裡帶的。」淑慧倒是不怎麼擔心,兒子還這麼小怎麼可能會往宮裡帶,最起碼也要等到滿了週歲之後才能出門。

胤禛動了動唇欲言又止,從出宮後的形勢來分析,他不覺得那些人會輕易的就此罷手,若是針對自己也就罷了,他有的是手段可以應付,針對自己的福晉他也不怎麼擔心,再怎麼說福晉也修煉了這麼多年不可能會讓他們輕易得手的,他唯一擔心的就是那些人會將手伸到自己的兒子身上。兒子還太小,雖有自己的福晉跟在身邊,但誰知道他們會使什麼手段?新生兒實在是太脆弱太稚嫩了,就怕防不勝防被人鑽了空子。唉,但願自己是杞人憂天……

雖然胤禛一直希望自己的預感是錯誤的,但事實上身為修真者除非沒感覺到否則很少會出現直覺不准的情況。是以幾日後胤禛接到汗阿瑪將小阿哥的滿月宴設在承乾宮的旨意時既有出乎意料之感又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送走了傳旨的太監,胤禛的臉馬上陰沉了下來,在別人眼裡汗阿瑪將自己兒子的滿月宴設在宮裡是極大的恩典,但胤禛可不會這樣認為。他最近並沒有做什麼值得嘉獎的事情,差事也辦得中規中矩的算不上出挑,汗阿瑪對自己的兒子向來要求嚴格,怎麼可能無緣無故的就給了自己的嫡子這麼大的恩典?以前大哥的嫡子出生時還在宮裡呢也只是在頭所裡辦了滿月宴,自己兒子的待遇都超過大哥的嫡子了,這也太惹眼了些。看來得到汗阿瑪那裡探探口風了,最好能讓汗阿瑪收回成命……

作者有話要說:筆電拿去維修了才拿回來,這兩天會補上前面幾天的,斷更了幾天請見諒

正在瘋狂碼字中,今晚還會有一更,評論下次回




83失常
翌日,胤禛果真去面見了康熙。

聽到胤禛求見,康熙無奈的撫了撫額頗感頭疼,他能猜到胤禛的來意,正因為知道所以才覺得頭疼。

身為帝王數十載,康熙當然知道皇家的恩典是不能隨便給的,給得不好便樹大招風是禍非福了。再加上隱約聽說最近胤禛一直挺倒霉的,身邊彷彿也不怎麼太平。是以這次將胤禛嫡子的滿月宴設在宮裡確實不太妥當,但看到一直病懨懨的表妹佟貴妃難得這麼有興致,他就不忍心拒絕了。私心裡他也希望小孫兒能彌補佟貴妃的喪子之痛,說不定佟貴妃能就此打開心結呢。

「汗阿瑪,兒子替小阿哥謝過汗阿瑪的恩典,只是小阿哥……」胤禛一開口便想懇請康熙收回成命,只是話未說完便被打斷了。

「朕知道你的意思,只是你額娘近日難得如此開懷,你就當是在盡孝道吧。」康熙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無奈至極,明明是恩典還得用孝道來壓著人接受,真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既然牽扯到了孝道,胤禛便知道事情沒有轉圜的餘地了,看來自己只好老老實實的到日子就將兒子打包進宮了。

從乾清宮裡出來,胤禛沒有立時回府而是又轉去了承乾宮。他想去看看佟額娘到底是什麼意思,是真的想借此緩和母子之間的關係還是另有目的。若是在小十五夭折之前,謹慎的佟額娘絕對不會求來這種有些出格的恩典。但現在的佟額娘他真的無法看清,明明看起來像是對週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怎麼忽然之間又有大的動作了?

「請額娘安。」胤禛利索的打了個千。

「四阿哥來啦,快過來坐下。」今日的佟貴妃一派雍容華貴,彷彿又變成了那個沒有受過喪子之痛的優雅女子。

胤禛面上不動聲色,暗地裡卻對佟貴妃的變化吃驚不已。

「額娘,您的身子近來可好?調養的藥還有沒有在吃?」胤禛在佟貴妃的下手坐下,關切的詢問著佟貴妃的身體狀況。

「勞四阿哥掛心了,額娘自從聽到你媳婦為你生了一個兒子的消息之後便一日好過一日。前幾日太醫來診脈都說額娘的身子好多了,再過十天半個月的連藥也不用吃了。」佟貴妃摸了摸因常年生病而有些消瘦的臉頰,雖然現在還沒有豐盈起來但氣色確實好了很多。

「如此兒子便放心了,只是額娘的身子才見起色便要勞煩額娘為小阿哥的滿月宴操心,兒子實在是過意不去。」胤禛旁敲側擊的打探起來。

一聽胤禛說起小阿哥,佟貴妃的神情明顯激動了起來,語氣急切的說道:「小阿哥的眉眼長得像誰?是不是像你的十五弟?一天能吃幾回奶?晚上是不是都很乖不鬧人?睡覺時是不是喜歡吮手指?是不是一逗就笑個不停?……」

佟貴妃一連串的疑問砸得胤禛一時插不上話,前面那句像十五弟的話語更是叫胤禛聽得心驚,莫非佟額娘將自己的兒子當成十五弟來看待了?

「額娘!」胤禛狠心打斷了佟貴妃越來越不著邊際的臆測,「看過小阿哥的人都說小阿哥的眼睛、眉毛和鼻子長得像兒子,嘴巴倒是像他額娘,和十五弟卻是不怎麼像的,叫額娘失望了。」

「哦,這樣啊……」佟貴妃的神情頗有些失望,但轉眼間不知想到了什麼又笑了起來:「小阿哥是你和你媳婦生的,長得像你們兩個也是理所當然。都轉世投胎了相貌自然會有所改變,倒是額娘我著相了。」

胤禛心裡一咯登,小心翼翼的問道:「額娘,您說的投胎轉世是什麼意思?」

佟貴妃神采奕奕的說道:「額娘也不瞞著你,小阿哥出生的那天夜裡額娘做了一個夢,夢見小十五說他馬上要投胎轉世了,因捨不得額娘所以下一世還是投到咱們愛新覺羅家。第二天額娘便接到了你媳婦生了個小阿哥的喜訊,當時額娘便想著是不是小十五投胎到你媳婦肚子裡去了,再加上接下來額娘再也沒夢到過小十五,可不正印證了小阿哥是小十五的轉世麼?」

什麼投胎轉世的胤禛是一個字也不信的,但看佟額娘的神情明顯是信以為真了,雖然很不願意那樣的去猜想,但佟額娘的反常不由得胤禛得出一個不好的結論:佟額娘是不是承受不住喪子之痛又加上思子心切所以神情恍惚了?說的不好聽一點就是精神不正常了。

胤禛無比的希望是自己多想了,若果真如此那對皇家來說便是一個極大的醜聞,佟額娘最好的結果是會被汗阿瑪秘密軟禁,最壞的結果怕是會……想到此處胤禛渾身直冒冷汗不敢再想下去了。

一旦對佟貴妃的精神狀態產生了懷疑,胤禛便不由自主的尋找線索進行印證。佟額娘的氣色好得有點不正常,神情激動得有些過了頭,手指時不時的會無意識的顫抖,眼珠子像是充了血似的紅絲密佈,雖然是在對自己說話但眼神卻游移不定……

種種不好的跡象讓胤禛想忽視都不行,特別是想到過些日子自己的兒子還要在佟額娘的身邊呆上一陣……

佟貴妃完全沒有察覺到胤禛的心思兀自沉浸在即將見到十五阿哥的轉世的歡樂之中。自從夢見小十五轉世投胎之後,她的精神便一天比一天好,就連久病的身子也不覺得沉重了,反倒輕鬆得像是根輕飄飄隨風飛舞的羽毛。

「額娘,您的身子才剛有起色,可千萬別勞累了,有什麼事只管吩咐奴才們去辦便是。」胤禛一邊言辭懇切的說著關切之語,一邊就勢將手搭在了佟貴妃的手腕處,果然手底下的脈搏跳動得既快又雜。這個脈象明顯和佟額娘的身體狀況不符,依照脈象來看,佟額娘的身子絕對不是好轉反倒是惡化了,只是她的精神氣色看起來怎麼反倒比以前好了不少?

「額娘不累,額娘知道這幾年讓你和你福晉受委屈了,都是額娘的錯,把失了小十五的怨氣發洩在了你們身上,看在額娘養了你這麼大的份上就別責怪額娘了,要知道打在兒身疼在娘心,額娘只是一時承受不住喪子之痛病糊塗了,你可千萬別跟額娘一般見識,啊?」佟貴妃說得眼睛裡淚水直轉悠。

「額娘快別這麼說了,兒子承受不住,您是兒子的額娘,怎麼對兒子都是應該的,做兒子的哪有責怪自己的額娘之理?」胤禛一邊順著佟貴妃的意思回話一邊暗自思索著佟額娘產生變化的原因,畢竟上一次見面時佟額娘並沒有像今日這樣的反常。

一番懇談之後,胤禛和佟貴妃看起來倒像是重拾了母子之情,這幾年日漸增加的隔閡彷彿已經消失不見了。但實情當然不是這樣,不說佟貴妃的真意到底是什麼,單說胤禛的心裡卻是難受至極。既有對佟貴妃的擔憂又怕滿月宴時自己的兒子會發生意外,如此種種讓胤禛回府在空間裡見到淑慧之後臉色難看至極。

「爺,怎麼了?」淑慧一邊晃悠著臂彎裡的小阿哥一邊關切的問道。

「佟額娘有些不對。」胤禛想了想還是沒瞞著淑慧,畢竟滿月宴時他要招待男客,佟額娘處還得自己的福晉跟著,到時小阿哥大部分時間也是會呆在女眷那邊。這樣一想,胤禛便將自己的發現以及猜測詳細告知了淑慧。

「爺,你說是額娘她……」淑慧震驚不已,類似精神失常的字眼卻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的。

胤禛沉重的點了點頭,如果不是這個原因那麼佟額娘的反常就無法解釋了。

淑慧震驚之後卻是立即否認了胤禛的猜測:「不可能!佟額娘絕對不是一個一受到打擊就會一蹶不振的女子。」

「但那不是一般的打擊,夭折的十五弟絕對是佟額娘命根子。」胤禛質疑。

淑慧微微一笑自信的說道:「爺,雖然你是佟額娘養大的,但相比起來,我跟佟額娘相處的時間反倒比你長。是以相對的,我也比爺更瞭解佟額娘。再說爺的心思再怎麼細膩也是個男人,爺是不會懂得女人,特別是一個做了額娘的女人的韌性的。依照佟額娘的性子,在沒有見到暗害十五弟的兇手伏誅之前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放任自己沉浸在傷痛之中,更別提因此而陷入魔障了。」

「福晉的意思是說……佟額娘沒有不正常?難道是我多心了?」胤禛的神情明顯不相信。

「不,我相信爺的觀察力,也相信爺對佟額娘的判斷不會出錯。」淑慧對這一點卻是肯定的。

「那福晉的意思是?」胤禛有點被淑慧給弄糊塗了。

「我的意思是佟額娘是出了問題,但出問題的原因並不是因為佟額娘自身承受不住喪子之痛的打擊而是另有原因,恐怕是有人做了什麼手腳……」淑慧提出了自己的猜測,她信任自家爺的觀察力,所以佟額娘定然是真的不對勁了,同時她也相信自己對佟額娘性子的判斷,如此一分析就只剩下一個可能,那便是有人對佟額娘動了手腳。

胤禛皺眉陷入了沉思,這樣一想反倒比自己的猜測更合理了。畢竟十五弟夭折也有好幾年了,怎麼佟額娘偏偏趕在自己兒子剛出生的時候出問題,再聯想到出宮之後遇到的種種意外,這個時機未免太趕巧了些,看起來倒像是故意針對自己家的一項陰謀了。

「往常佟額娘絕對不會如此行事的,莫非有什麼法子能控制別人的言行舉止?」淑慧喃喃自語道。

胤禛頓時眼前一亮:「這種法子也未必沒有,說不定還真讓福晉給猜著了。」

「爺……」淑慧用眼神求解釋。

「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控魂決嗎?」胤禛問道。

淑慧點了點頭,那個控魂決的好處是不言而喻的,是以她當時一聽便決定等生產之後自己也一定要學會。

「那個功法雖不能控制別人的言行舉止,但卻可以讓人無法產生不忠的念頭。且前一陣子我查找功法時不僅找到了控魂決,還有一些比控魂決更陰毒的功法。通過功法的比較,我發現自身的修為和被控之人的修為差距越大越容易控制他人,同時控制的力度也越強。但若是自身的修為不夠又想增強控制力度,那麼就需要採取一些非常措施,比如犧牲掉被控之人的壽數等,總之採用的功法都異常的陰毒,對被控之人的傷害極大,可以說是到了不擇手段的地步。」

「那麼佟額娘她豈不是……」淑慧擔憂的咬了咬唇。

胤禛沉重的點了點頭:「佟額娘的精神怕是已經受到極大的損害了,現下她的氣色轉好大概全是假象,我估摸著是背後之人強行激起了佟額娘的生機,一旦失去了功法的支撐,佟額娘的身體以及精神狀況怕是都會承受不住。就是一直有功法支撐著處於被控制的狀態消耗的也是佟額娘的生機,遲早還是會奔潰,佟額娘畢竟是個凡人,近幾年還一直臥病在床……」

怎麼想都是一個死局,一時間胤禛和淑慧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一陣嬰兒的啼哭聲打破了滿室的沉寂,剛當了額娘沒幾天的淑慧立時便手忙腳亂了起來,又是檢查尿布又是餵奶的好一陣忙亂。同樣剛當上阿瑪的胤禛也跟著瞎忙活了起來,儘管他壓根就不知道在小嬰兒哭鬧的時候到底應該怎麼辦。

折騰了好半天總算是哄睡了折磨人的小寶貝,夫婦二人不約而同的抹了抹額頭並不存在的冷汗,然後面面相覷著笑了起來。

原本凝重的氣氛經過這一番折騰倒是消散了不少,只是想到佟貴妃的處境以及接下來的滿月宴,胤禛和淑慧是怎麼也輕鬆不起來了。

「爺,沒有辦法能解除佟額娘的控制嗎?」淑慧對此雖不抱什麼希望但到底心存幻想。

「除了施法之人主動解除之外還可以強行解除,但強行解除的條件很苛刻,因為此種功法都是直接作用於靈魂的,是以不但需要比施法者高上很多的修為,還需要對靈魂有所研究才能做到。從佟額娘的言行舉止來看,施法之人估計還沒那個能耐能完全控制住佟額娘的靈魂,估摸著是利用十五弟之事鑽了佟額娘的空子,可能是蓄意加強了佟額娘某一方面的執念,然後再引導她沿著自己設定好的路子一步步的走下去。人的靈魂原本就極為複雜,被入侵之後又格外的脆弱,一個弄不好說不定就灰飛煙滅了,所以沒有十足的把握我不敢對佟額娘的靈魂下手。」胤禛自認自己的修為還不足以解除佟額娘的控制。

「那該怎麼辦?若是能找出施法之人就好了……」

「時間上來不及了,咱們現在壓根就毫無頭緒,這麼短的時間根本就不可能查出來。」

「為什麼有人會對佟額娘施法?」淑慧咬了咬唇到底是問了出來,「是不是……衝著咱們的小阿哥來的?」此時淑慧無比的希望自己的猜測是錯誤的,但胤禛的神情告訴她事實恐怕就是如此。

「要不然不可能無緣無故的要在承乾宮裡舉辦滿月宴。」胤禛心知施法之人真正想打擊的是自己,估計也是佟佳氏之類的人所設之局,其他人怕是沒有這種手段。

「爺,要不讓小阿哥裝病不辦滿月宴?」淑慧憂心之下開始胡亂出招了。

「不行,小阿哥是咱們的嫡子,絕對不能留下一個病弱的名聲。」不到萬不得已胤禛是不會採用這個辦法的。

「那該怎麼辦?佟額娘都那樣了叫我怎麼能放心?」淑慧急得都快掉眼淚了。

胤禛將淑慧摟在懷裡拍了拍:「噓……冷靜下來,爺保證小阿哥不會有事的,相信爺!」語氣甚是堅定。

留給胤禛和淑慧做準備的日子並不多,是以夫婦二人還來不及體味為人父為人母的欣喜便開始百般忙碌了起來,在藏經閣裡查找資料,發動人脈收集各種信息,方案更是想了一個又一個……時間就在忙碌中溜走了,很快就到了小阿哥滿月的那一天。

承乾宮中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熱鬧了,或者說自從十五阿哥夭折之後承乾宮就如同半隻腳踏入了墳墓的老人一樣沉寂了下來,如今卻是又重新煥發出生機了。

一大早,承乾宮裡的宮女嬤嬤太監們便開始忙碌了起來。佟貴妃更是在奴才們的伺候下興致勃勃的盛裝打扮了起來,這讓高嬤嬤看得欣喜不已,要知道自從十五阿哥夭折之後,佟貴妃就有些了無生趣了起來,哪怕是皇上過來也不會特意的去關注自身的穿著打扮。

「嬤嬤,你看我是穿朝服好呢還是穿常服?」佟貴妃看了看榻上一溜擺開的服飾有些為難。

「哎喲我的主子,老奴哪有什麼眼光!依著奴才的意思,主子您穿什麼都好看!」高嬤嬤看著佟貴妃的眼神滿是慈愛。

「嬤嬤就愛說好聽的來哄我。嗯,穿朝服顯得莊重但會不會太正式了些不容易親近?穿常服的話是不是又太隨便了點?」佟貴妃比了比這件又試了試那件始終難以抉擇,既擔心太正式了自己的小十五不願意親近自己,又擔心太隨便了會顯得不夠隆重。

眼見佟貴妃比劃了半天還是沒有選好,深知佟貴妃心思的高嬤嬤歎了口氣親自從箱子裡翻找出來了一件品紅色的旗袍。其實這件旗袍的款式不太適合在今天這樣的場合穿,會顯得不太莊重,但高嬤嬤知道這卻是最符合自家主子心思的服飾。只因當時試穿這件旗袍時,還在牙牙學語的十五阿哥斷斷續續的說了句「額娘,好看」。

「瞧我這記性,怎麼就忘了還有這件旗袍了?幸虧嬤嬤記性好,今兒個就穿這件吧。」佟貴妃果然一看到這件旗袍就確定了下來。

選好了旗袍之後又為身上頭上佩戴的首飾折騰了好半天,整個過程當中佟貴妃的精神都顯得很是亢奮,臉頰上甚至起了兩道不自然的紅暈。

雖然滿月宴是在宮中舉辦,但當事人畢竟只是康熙好幾個孫子當中的一個,是以皇太后和康熙都只是給了賞賜並沒有親自到場。老人家愛熱鬧,所以皇太后本人其實是有點想去的,但想到其他孫子的滿月宴她都沒有到場也不好厚此薄彼了。而康熙無論從哪一方面考慮都是不好到場的,原本就是給佟貴妃的恩典,如果自己再親自到場就有些過於隆重了,小阿哥畢竟年幼,福分太過並不是一件好事。

兩大巨頭不在場,皇室宗親不出席,其他妃母們也都只是打賞了事,胤禛的生母德妃倒是親自過來了,再怎麼說也是自己的親孫子,還是長子嫡孫,雖然和大兒子之間一直以來都有些隔閡,但這並不妨礙德妃對親孫子的期盼之情。

除此之外到場的就是皇家阿哥和他們的福晉,以及唯一一家外客——淑慧的娘家人。

淑慧和胤禛是一起過去的,先抱著小阿哥去乾清宮給康熙請了安,然後又去了皇太后的寧壽宮。淑慧有意逗弄著小阿哥在皇太后那裡多停留了一會子,磨磨蹭蹭的直到時辰差不多了才抱著小阿哥去了承乾宮。

佟貴妃早就等得心焦不已了,只是聽奴才們回稟說是皇太后在留人才不好催促。佟貴妃如此異常的熱切之情自然讓眾人有些詫異,不過大部分人也只以為她是第一次當祖母有些興奮過了頭。甚至有人臆測佟貴妃如此表現是想和胤禛夫婦重修舊好,畢竟有眼睛的都能看見這幾年佟貴妃是怎麼對待胤禛夫婦的,雖然沒有發生衝突,但彼此間產生隔閡是一定的。

到場的所有人裡怕是只有德妃一人覺得佟貴妃有些不妥了。因自己的大兒子的關係,德妃一直以來都格外的關注佟貴妃。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一直將佟貴妃視為假想敵的德妃估摸著這天下間怕是沒有人能比自己更瞭解佟貴妃了。

她深知這個女人的謹慎以及內裡的堅韌,是以這幾年來儘管佟貴妃一直病怏怏的彷彿隨時會一病不起德妃也沒有因此而改變了對她的態度,更沒有趁著她和胤禛之間的關係鬧得比較僵的時候將大兒子給拉攏過來,她深知失了親子的佟貴妃唯一的執念就是為十五阿哥報仇雪恨,一個滿腔仇恨又格外冷靜的女子絕對是不能輕易招惹的。

這樣的佟貴妃怎麼可能會因第一次當祖母而興奮得失了態?又怎麼可能在此時選擇緩和和胤禛之間的關係?一心想要為十五阿哥報仇的佟貴妃怎麼可能會這麼在意養子的嫡子?

這樣的佟貴妃不對勁,絕對不對勁!德妃越想越是忐忑難安,這個女人到底是想



84滿月宴

抱著小阿哥站在承乾宮門前,淑慧深深的吸了口氣,告訴自己絕對不能掉以輕心,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的小寶寶。

看見淑慧抱著小阿哥進了大殿,佟貴妃霎那間激動得站了起來,不等淑慧行禮便急切的說道:「快將小阿哥抱給額娘看看!」

雖然從爺的口中知道了佟額娘的失常,但親眼看到亢奮到失態的佟額娘還是讓淑慧感到心驚。淑慧一邊告誡自己要冷靜一邊規規矩矩的給佟貴妃、德妃已經其他阿哥、福晉們行禮。

到底是做了數十年的皇貴妃,佟貴妃儘管失常也還沒到視規矩如無物的地步,是以雖然不耐也沒阻止淑慧向眾人行禮。

「來,讓額娘抱抱咱們的小阿哥。」佟貴妃坐在主位上,一隻手捏著手中的帕子,一隻手緊緊的抓著旁邊的扶手。

眾目睽睽之下淑慧壓根就沒有辦法拒絕,抱著小阿哥一步一步的走向佟貴妃,淑慧緊張得手心裡直冒冷汗。

「額娘,要不還是媳婦抱著小阿哥吧,您身子還沒好全乎呢,可別累著了。」淑慧不抱希望的提議到。

「不用,額娘今兒個精神著呢!來,乖孫孫,讓瑪嬤抱抱。」佟貴妃伸出手臂去接小阿哥。

淑慧緊了緊懷著的襁褓,咬著牙遞向佟貴妃。

佟貴妃欣喜的將小阿哥接過來抱在懷裡,一邊輕輕的晃動著手臂一邊逗弄著小阿哥。

淑慧神色緊張的站在佟貴妃的身邊,時刻關注著佟貴妃以及小阿哥的狀況,她的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準備一旦發現不妥就立刻將小阿哥給抱回來。

片刻後,佟貴妃的動作一頓,身子微不可查的顫抖了一下,臉上的表情一瞬間有些呆滯。儘管這種種變化持續的時間很短,但一直注意著的淑慧馬上就反應過來了,剛才那一瞬間絕對有人對佟貴妃下命令了。

「額娘,小阿哥怕是餓了,讓兒媳抱去餵奶吧。」淑慧的語氣甚是急切,一邊說一邊就伸手要抱小阿哥。

「不用,不用,讓額娘來。」佟貴妃一側身避過了淑慧的雙手,然後逕自站起身就走。

淑慧嘴上繼續好言好語的懇求著,心裡面卻急得不行,身為晚輩又不能和佟貴妃硬搶,再加上兒子在她手上抱著,自己也有些投鼠忌器,動作不敢太大怕惹人注意,也怕刺激到了原本就精神不穩定的佟貴妃。

正在淑慧和佟貴妃糾纏不休的時候,一雙手突然從旁邊□來一把抱走了小阿哥。

淑慧頓時大驚失色,一直將注意力集中在佟貴妃身上反倒疏忽了對周邊警戒,竟然叫人鑽了空子了!當下轉過頭尋找小阿哥,直到看見了那雙手的主人淑慧才深深的鬆了口氣,幸好,幸好小阿哥沒事。

抱走小阿哥的不是別個正是那一直覺得佟貴妃不對勁的德妃。她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也不知道佟貴妃的目的何在,但眼見著大兒媳那麼焦急的想將小阿哥給抱回來她就開始不安了,當下還不等想清楚就下意識的伸手將自己的小孫子給抱了過來。

事已至此,德妃也只好為自己有些出格的舉動找理由了,當下不慌不忙的笑道:「妹妹有些失禮了,還請貴妃姐姐勿怪,妹妹也還沒見過小阿哥呢,昨夜思來想去的愣是睡不著,是以今日妹妹定要好好的看看咱們的小阿哥,看是什麼樣的寶貝蛋竟然讓妹妹我想了一整夜。姐姐你且歇著,就讓妹妹來抱會子吧。」

這一番話雖然有些和佟貴妃爭搶孫兒之嫌,但也算是給德妃突兀的舉動圓了場。被三人的舉動給吸引過來的眾人頓時心下瞭然,這是德妃在不忿自己的親孫子要認佟貴妃為祖母呢,當下也樂得看好戲。

淑慧此時對德妃充滿了感激之情,方纔若不是德妃及時出手自己怕是會忍不住直接將兒子給搶過來,那樣的話弄不好就會被扣上一個不孝的罪名。兒子在德妃的手中淑慧還是很放心的,當下毫不遲疑的想幫德妃圓場,只是眼神才掃到佟貴妃,淑慧的臉色立即就變了。

只見被德妃奪了小阿哥的佟貴妃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雙手還維持著抱小孩的姿勢沒有放下,眼神呆滯,神情恍惚。

「額娘……」淑慧一邊小聲呼喚著佟貴妃一邊伸出手扶住佟貴妃的手臂,那姿勢看起來像是隨便搭了把手,實際上卻是個隨時可以使力扣住佟貴妃手臂的姿勢。

「額娘您是不是累著了?快坐下來歇歇。」淑慧一邊說著關切的言辭一邊手上稍微使了點力想將佟貴妃帶回主座上,原以為這會很難,沒想到稍一用力佟貴妃便渾渾噩噩的跟著動了起來。

佟貴妃毫不抵抗的舉動讓淑慧心下一喜,若是佟額娘這種狀態能一直持續到滿月宴結束就好了。

只是這到底是淑慧的奢望,才剛走了兩步,淑慧便感覺佟額娘的身子劇烈顫抖了起來,嘴唇蠕動著像是在說著什麼,額頭上青筋暴起,眼神可怖,神色猙獰。

淑慧暗道不好,立即將垂在身側的左手藏進寬大的衣袖裡,然後將手中的錦帕和空間裡早已準備好的帕子進行交換。

「額娘,您怎麼啦?」淑慧一邊詢問一邊將握著帕子的左手搭在佟貴妃的手腕處,被藥水浸透的帕子頓時和佟貴妃的肌膚毫無阻礙的貼合到了一處,無色無味的藥水也從毛孔中滲透了進去,再通過動脈處的血液循環快速的向佟貴妃的全身流去。

這種藥水就是淑慧和胤禛日以繼夜的翻查書籍所做出的最終選擇。既然佟貴妃的精神控制無法解除,那麼就只能從其他方面來考慮了。想到人體除了精神還有*,而人體所能受到的傷害也就只有這兩種情況。

所幸佟貴妃不懂修真,是以她是不可能從精神上傷害到他人的,即使是被人控制了靈魂也不可能。那麼,幕後之人想要通過佟貴妃傷害到其他人就只能造成*上的傷害。

這樣一分析,胤禛和淑慧立時便知道了該朝哪一方面去努力了。說起來很簡單,只要讓佟貴妃失去行動力就可以了,但真正要實現這一點卻也不容易。一般的藥物肯定是不行的,不僅會有被查出來的危險還不能保證能對靈魂被控制狀態下的佟貴妃起作用。

然後藥效要有時間限制,否則就太惹人懷疑了,特別是在汗阿瑪曾經就因中了不明藥物而一病不起的情況下,哪怕是謹慎太過,胤禛和淑慧也不願意挑起汗阿瑪那根敏感的神經。

最後還要見效快且容易實施,一旦進入人體就能馬上見效,不損害精神祇作用於*。

比較來比較去,夫婦二人總算是找到了合適的藥水,然後又經過多次實驗確定了劑量的多寡,再就是推演下藥的時機和手法……如此種種總算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他們也想過能不能找到一個既不對佟額娘造成實質上的傷害又能讓佟額娘無力承辦滿月宴的辦法。但稍一思索就放棄了此種念頭。一個原因是既然汗阿瑪已經下旨讓佟額娘承辦滿月宴,那麼萬一佟額娘因故無力承辦的話也只會將自家兒子的滿月宴推遲而不會就此收回成命,畢竟君無戲言。還有一個原因則是才說了滿月宴要在宮裡舉行佟額娘就病倒了,這對自家兒子的名聲不好,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出此下策。

感覺到手中佟貴妃的身子沉重了起來,淑慧就知道是藥水見效了。趕緊快步將佟貴妃扶到椅子上坐下,同時藉著衣袖的掩護麻利的又將手中的帕子給換了過來。

佟貴妃渾身無力的靠在椅背上,她的精神此時無比的亢奮,她知道自己應該去將那個膽敢冒充小十五的假貨給搶過來然後給他一個狠狠的教訓,要緊緊的掐住他的脖子,要將他摔在眾人的面前揭穿他的真面目……凡是冒犯了自己的小十五的人都該死!該死!

只是她的手腳彷彿有千斤重似的怎麼也動不起來,渾身疲憊得彷彿連眨眼的力氣也沒有了,想要大喊也只能無力的蠕動著嘴唇。

安置好了佟貴妃,淑慧不由得鬆了口氣,接下來就看自己的表演了,希望能順利的撐過滿月宴。

佟貴妃突然沉寂了下來眾人自然覺得有些奇怪,眼前看到的景象卻是四福晉一直扶著佟貴妃的手臂彷彿在勸解著什麼,聲音太小有些聽不真切,但恍惚間似乎在說著什麼「十五阿哥」「節哀」之類的言辭。

眾人瞭然,看來是小阿哥讓佟貴妃想起自己夭折的兒子來了,再想到這些年佟貴妃那了無生趣心灰意冷的樣子,一時間眾人也對佟貴妃神態的改變也見怪不怪了。相比起前面那個激動亢奮到失態的佟貴妃,眼前這幅死寂的模樣眾人反而更習以為常一些。

既然主家沒什麼興致了,那麼來客們自然不會不識趣,宴席草草的結束之後,眾人便很有眼力見的紛紛告退了。

這期間淑慧一直陪侍在佟貴妃的身側為佟貴妃的異狀打掩護,而小阿哥被德妃抱了一會子之後淑慧就使眼色讓乳母給抱了過來,在沒進宮之前淑慧就給乳母及身邊的心腹丫鬟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抱著小阿哥緊緊的跟著自己。

淑慧送走了眾人又將「累著了」的佟貴妃扶到床上給安頓好,然後再敲打了一下旁邊的奴才們讓他們好生伺候著不要吵醒了佟貴妃。將該做的都做好之後,淑慧才抱著小阿哥和胤禛一起離宮回府了。

「爺,這會子藥水大概已經失效了,佟額娘會不會做出什麼事情來?」剛回到府裡打發了奴才,淑慧便著急的問道。

胤禛抿了抿唇:「幕後之人下達的命令越明確佟額娘精神上所受到的傷害就越大,如果再來一次,佟額娘的身子怕是承受不住。」

「今天那幕後之人並沒有得逞,若是命令既沒能執行又沒有被解除,佟額娘會怎麼樣?」淑慧憂心忡忡的問道。

「別擔心,佟額娘畢竟是個弱女子,她的精神狀態並不能長時間的處於亢奮當中。再加上幕後之人要對付的是咱們,只要咱們不出現,佟額娘的跟前就沒有了誘因。並且那種大力度的靈魂控制要求甚高,修為不高的人控制的時間會很有限,離得太遠也不能進行有效的控制。依我看,那人迄今為止也只對佟額娘下了兩個明確的命令,一個是咱們小阿哥的滿月宴要在承乾宮裡舉行,一個就是今日要對咱們的小阿哥不利,到底是要對咱們的小阿哥做什麼我也無從判斷,反正不會是什麼好事,不知道也罷。」知道佟額娘靈魂被控之後胤禛就找了很多相關的資料來看,對這種邪門的功法也瞭解了很多。

「那豈不是說控制佟額娘的人就在今日赴宴的人群當中?」淑慧迅速的抓住了其中的關鍵。

「不錯,那人的修為絕對高不到哪裡去,要不然哪裡用得著採用這麼繁瑣曲折的手段,直接衝著咱們倆來就是了。」其實胤禛覺得那人的修為估計還沒自己高,畢竟自己能在靈氣充沛的空間裡修煉,而像這樣的機遇並不是隨便一個人就能碰到的。

「到底是誰在針對咱們?今日在承乾宮裡的除了主子還有好多個奴才,真要查起來怕是不太容易。」淑慧一邊在腦海中過濾著宴席中各人的言行舉止一邊努力的思索著,可惜宴席中她的精力基本上都被佟貴妃以及小阿哥給佔去了,想了一會子沒什麼結果也只好放棄了。

胤禛拍了拍淑慧的腦袋道:「福晉就別費心了,都交給我來查吧。只要能查出來佟額娘在請旨辦滿月宴之前都見過些什麼人就好辦了,那時佟額娘還不太願意見人,查起來想必會容易一些。」

淑慧聞言點了點頭,這種事自己身在內宅確實插不上手,再加上自己還有小阿哥要照顧,是以還是交給爺妥當。

承乾宮,被淑慧安頓在床上的佟貴妃已經陷入了沉睡,哪怕是淑慧所下的藥水失了效也沒能讓佟貴妃醒過來。正如胤禛所猜測的那樣,佟貴妃的精神並不能長時間處於活躍狀態,此時隨著控制之人的遠離,她的靈魂被控力度開始減弱,精神力過度的消耗讓她自身的保護機制自動運行了起來,沒有什麼比睡眠更能補充人的精神力了。

翌日,佟貴妃從沉睡中醒來,對於昨日的種種她的腦海中只留下了一個模糊的印象,彷彿有什麼重要的事要做卻沒有做成,到底是什麼事情來著?對了,記得昨兒個她還抱過小十五的轉世來著,怎麼好像不記得小阿哥長什麼樣了?到底是不是像小十五?

佟貴妃只覺得腦子裡暈沉沉的很混亂,精神也異常的疲憊,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很不對勁……

這天胤禛也抽空子來到了承乾宮,還很是貼心的帶了個太醫過來,理由是怕佟貴妃因操勞滿月宴之故而累著了,讓太醫給號號脈開個調養身子的藥方。

今日的佟貴妃明顯沒什麼精神,見到了胤禛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表示,和前幾日的殷切比起來簡直是判若兩人。

太醫號脈之後也是老生常談,反正這幾年佟貴妃總是這樣病歪歪的,總歸不過是心情鬱結質虛體弱罷了,開的藥方也和以前的差不多,除了溫補別無他法。

送走了太醫胤禛也沒有多做停留,眼見佟貴妃精神不濟也就很快告退了。他這次過來原本就是為了查看一下佟額娘的身體狀況,再順便讓自己的奴才找承乾宮裡相熟的人聊聊天,看能不能打探出有用的消息。

胤禛雖然對奴才們打探的結果不抱什麼希望,但真的一無所獲到底是讓他有些失望。其實也不是沒有辦法能很快的知道佟額娘在那幾天到底見了些什麼人,只是他不敢貿然的去嘗試罷了。只因想要知道得清楚明白莫過於直接詢問佟額娘的心腹高嬤嬤了,她絕對對佟額娘的一切瞭如指掌,無論是見了些什麼人還是做了些什麼事。

可惜的是胤禛絕對不敢明目張膽的去查問,哪有做兒子的無緣無故的打探自己額娘的行蹤的,既沒有理由也不合規矩。並且佟額娘身邊的人也不一定就都是忠心的,萬一碰到一個別人的釘子豈不是會打草驚蛇?

如此過了十來日,胤禛發動了手中有限的人脈依然查不到什麼有用的線索。正在此時,佟貴妃派了太監來打賞,然後那太監私下裡傳話給胤禛說佟貴妃要見他,讓他盡快抽空子往承乾宮裡走一趟。

送走了打賞的太監,胤禛和淑慧看著堆了滿滿一桌子的賞賜相顧無言。一望便知這些東西都是賞給自家兒子的,無論是衣物還是飾物都是給小孩子用的,除此之外還有好多的玩具。

「爺,佟額娘這是?」淑慧有些摸不清佟貴妃的意圖,這樣厚重的賞賜更是叫人心驚膽顫,佟額娘又想幹什麼了?或者說那控制佟額娘的人是不是又想利用佟額娘做什麼了?

胤禛的神情也有些凝重,沉吟了一會子才說道:「先將這些都好生收起來,最好單獨放在一處。一切等爺見過佟額娘之後再說。」




85追查
因惦記著佟貴妃不知是有什麼事,胤禛很快就抽空到承乾宮裡去了一趟。

「請額娘安。」胤禛一邊行禮一邊察看著佟貴妃的神色,這一看之下卻是心驚不已,這才多會子沒見,怎麼佟額娘的精神就萎靡成這樣子了?明明上次見到的時候她的狀態還不錯。

「四阿哥免禮。」佟貴妃一邊和胤禛寒暄一邊朝旁邊的高嬤嬤使了個眼色。高嬤嬤會意的將其他宮女嬤嬤們打發了出去,屋中很快就只剩下佟貴妃、胤禛以及高嬤嬤三人了。

清場之後佟貴妃的表情立時就變了,神色緊繃語氣急切的說道:「四阿哥你近前些,額娘有要緊事要跟你說。」

「額娘您別急,有什麼事您儘管吩咐,兒子一定照辦。」胤禛趕緊湊上前去。

「額娘也不瞞你,說起來慚愧,額娘好像一時不查著了別人的道,也不知是被人使了什麼手段,額娘只覺得很多事都有些不記得了,甚至會做一些明明不該做的事,就、就好像自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似的……」佟貴妃困難的表述著自己的感受。

胤禛心下暗驚,額娘竟然自己察覺出來了!

「額娘,您是在故意嚇唬兒子的吧?」胤禛做出初次聽到此事的人所應有的反應。

「額娘知道這有些令人難以置信,額娘也希望這是自己的錯覺,但事實恐怕並非如此。我不知道我這種狀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但察覺出來卻是在小阿哥滿月宴之後的第二天。當時只是模模糊糊的感覺到自己有些不對勁,但昏昏沉沉的大腦根本就想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此後這種想法就像生了根似的在我的腦海裡徘徊,然後發現不對頭的地方越來越多,心裡的疑問也越來越大,直到五天前的某一刻眼前彷彿突然撥開了一層迷霧似的整個人都清醒了過來,這才知道自己怕是早已著了別人的道了。」

「額娘……」胤禛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震撼不已,額娘竟然自行掙脫了靈魂控制,不,應該只是暫時性的鬆脫而不是完全脫離。但額娘身為一個病弱的凡人能做到這個地步也實在是太了不起了,對手可是一個修士,那得需要多大的毅力啊。

「四阿哥你聽我說,額娘的時間恐怕已經不多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變得不清醒,我得趁著還能想清楚事的時候把想交待的事情都交待清楚。」佟貴妃的語氣不容置疑。

「額娘您說吧,兒子聽著就是。」

「額娘這幾年一直在追查當年陷害你十五弟的兇手,唯一的線索是一個不起眼的宮女。額娘原本想通過那宮女查到她背後的主子,沒想到的是那幕後之人異常謹慎,這些年來一直沒有再和那宮女聯絡。我不知道這次對我下暗手的人和陷害小十五的是不是同一個,或者有沒有什麼聯繫……」

「額娘您且放心,兒子一定會查出對您下暗手的人!」

「不,四阿哥,是誰害了額娘根本不重要,額娘老了,這條命死不足惜。只是額娘的小十五還是個孩子啊!怎麼有人會喪心病狂到對一個那麼小的孩子下手?額娘每每想起心裡就恨得不行,額娘不怕死,真的,但不將害了我小十五的兇手碎屍萬段額娘怕自己會死不瞑目!所以,四阿哥,額娘求你,求你一定要為你十五弟報仇!」佟貴妃也不知從哪裡湧出來一股力氣伸出青筋暴起瘦得皮包骨頭的右手緊緊的抓住胤禛的手腕不放,眼神近乎逼迫的緊盯著胤禛。

「額娘您別激動,您放心,兒子答應您就是!」

「你答應了?」

「答應了。」

「一定替你十五弟報仇?」

「一定替十五弟報仇。」

「……那就好……」得到了胤禛肯定的答覆,佟貴妃一瞬間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氣一樣鬆開胤禛癱軟在了椅子上。

「有什麼想知道的你可以直接詢問高嬤嬤,額娘的事她都知道。」佟貴妃的聲音有些軟弱無力。

「好,額娘您歇著,兒子找高嬤嬤說話。」

和高嬤嬤經過一番交談,胤禛將想打聽的都打聽清楚之後就告退回府了。

「爺,你的意思是說佟額娘時日無多了?」淑慧心驚。

「嗯,強行反抗靈魂控制造成的傷害太大了,額娘的精神現在極度萎靡,靈魂也衰弱得快要消散了。」以凡人之身來抵抗修仙之人的手段要付出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所幸那人的修為還不是很高,否則佟額娘怕是當場就會魂飛魄散。

一室靜默。

「……那是誰害了十五弟和佟額娘爺你有眉目了嗎?」淑慧真心希望能找出那幕後之人,作為一個母親,她深知佟額娘為什麼會有那麼大的毅力掙開靈魂控制,身為一個母親是不惜為自己的兒子做任何事情的。

「我問過高嬤嬤了,佟額娘產生讓小阿哥在承乾宮辦滿月宴的念頭的那一天並沒有什麼人特別去拜訪過佟額娘。但當天佟額娘有去皇太后處請安。」

「爺的意思是說那人是在寧壽宮裡對佟額娘下手的?」淑慧瞪大了眼吃驚不已,這也太大膽了吧?

「雖然讓人不敢相信,但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可能了。」胤禛在剛知道的時候也吃驚不已,那可是老祖宗的寧壽宮,那人真真是膽大包天。

「那會是誰呢?妃母們除非身體不適,否則都會去給老祖宗請安的,還有公主們也會去,再加上各宮的奴才們……在場的人怕是比滿月宴那天還多,這不又是大海撈針麼?」淑慧難免有些洩氣,近幾年因生病之故佟額娘去寧壽宮的次數比以前減少了很多,沒想到那人偏偏就挑在寧壽宮裡下手,這不是讓人查無可查麼?

胤禛苦中作樂道:「從另一方面來想也不算是毫無用處,最起碼咱們可以確定那人不是爺的任何一個兄弟,也不是跟在他們身邊的奴才。」

「那額娘說的那個宮女呢?能不能從她身上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

「怕是不太容易。依我看來那個宮女怕是在和佟額娘接觸過之後就已經成為一個棄子了,幕後之人之所以還留著那宮女的命在一是不想動作太大引人注意,另一方面也是在故意擺煙幕彈迷惑佟額娘的視線,讓佟額娘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那個宮女的身上。」

「用過一次就丟?那人也太狠心了些。」淑慧乍舌。

「這個方法乍看之下好像很粗糙,但細想來卻不失為一個最保險的方法。用過一次之後就完全放棄,幾年下來誰還能查到當時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既能很好的隱藏住自己又能用棄子迷惑住佟額娘的視線,有時候越是簡單的計謀反而越叫人看不透。」胤禛感歎。

「這也走不通那也走不通的,咱們現在豈不是依舊毫無頭緒?」淑慧愁眉不展。

「其實還有一個線索可以追查。」胤禛想了想說道。

「什麼線索?」淑慧追問。

「你想想靈魂控制被強行佟額娘掙脫之後會對那人產生什麼樣的後果。」

「你是說……反噬?」淑慧不確定的問道。

「嗯,就是反噬。佟額娘是在五天前反抗成功的,但佟額娘畢竟只是一個凡人,是以她的拚死反抗只有兩個結果,一個是暫時性的擺脫控制,另一個則是靈魂消散。顯然佟額娘是第一種情況。這就讓我產生了一個疑問,既然是暫時性的掙脫,那麼為什麼自此後佟額娘就不曾糊塗過?那人若不是因反噬而受創的話怕是早就重新控制起佟額娘來了,依那人的狠辣說不定會立即對佟額娘下手。」

「所以說從五天前到現在,凡是身體不適的人都是暗害佟額娘的嫌疑人?」淑慧總結道。

胤禛點了點頭:「從整整五天都還不曾恢復來看,那人受到的創傷應該不輕。」

「和佟額娘同時出現在寧壽宮,之後又出席了滿月宴,再加上從五天前起就臥病在床……同時符合這三個條件的人應該不會很多。爺,說不定咱們能直接將兇手給揪出來呢。」這可真是山窮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接下來胤禛和淑慧二人就開始忙碌了起來,雖然有了調查的方向,但人數實在是太多了,再加上他們兩個才從宮中出來手上也沒有什麼人脈,是以調查的工作進展得頗為不順。

光是確定出席了滿月宴的人員名單就已經夠讓人頭疼的了,主子們還好說,不用查就心裡有數,麻煩的是那數量眾多的奴才。寧壽宮中的情況同樣如此。

經過一番細緻而又繁瑣的調查之後,嫌疑人總共有十來個,再經過一番排查,胤禛和淑慧不約而同的將目光鎖定在了三個最可疑的人身上。

一個是良貴人身邊名叫陸曉棠的宮女,她是當天伺候良貴人到寧壽宮中給皇太后請安的人。然後在滿月宴那天又跟著胤祀夫婦出現在了承乾宮。現□體不適臥病在床,據太醫稱是身體虧虛需要調養。

一個是八福晉郭絡羅氏,同樣在出事的時候出現在了那兩處地方,然後現下也是臥病在床。

最後一個卻比郭絡羅氏更讓人意想不到,正是那個被胤禛認為是棄子的宮女。

調查出來的竟然是這樣的結果,胤禛和淑慧不由有些面面相覷。那麼,真兇到底是哪一個?




86探病
看著有關三個嫌疑人的資料,淑慧首先指著郭絡羅氏道:「爺,應該不是八弟妹吧?」

胤禛挑了挑眉:「哦?怎麼說?」

淑慧笑道:「八弟妹身體不適我是知道的,當時小阿哥鬧得緊便只派了丫鬟過去探視,本想得空子便親自過去的,但八弟妹讓丫鬟帶話說身子實沒什麼大礙只是懶得動彈罷了,讓我安心帶小阿哥,過幾天她便到咱們府裡來串門子。」

胤禛理智的提出異議:「爺知道你和八弟妹的關係好,她讓你不要過去也是在體諒你剛當了額娘不得閒,但從另一方面來說這樣豈不是也顯得她更加的可疑?」

淑慧啞然了片刻只得無奈的同意胤禛的見解:「爺說得對,妾身偏頗了。」

胤禛笑著安慰道:「無事,這也是人之常情,畢竟八弟妹和你私交甚篤,而另外兩個卻都是陌生人。再說我也只是提出一種可能罷了,事實到底如何還有待進一步的調查,或許八弟妹還真沒什麼壞心思純粹只是為你著想呢。」

「那,要不我明兒個親自過去看看八弟妹?或許能有所發現呢。」淑慧提議到,難得碰到一個這麼投緣的,她真心不希望那幕後之人是郭絡羅氏。

胤禛沉吟片刻才慎重的點了點頭:「如此也好,論起來這三個嫌疑人咱們最容易接觸到的也就只有八弟妹了,其他兩人都身處後宮,沒什麼借口還真不好接觸。若是能排除八弟妹的嫌疑的話,那麼還可以借她之手間接調查一下良貴人身邊的那個宮女。」

淑慧:「……」爺您還真是功利,還沒洗清人家的嫌疑就開始考慮要怎麼利用人家了!

翌日,淑慧將府裡的瑣事打理妥當,又哄睡了小阿哥,然後取了些藥材之類的禮品帶著丫鬟去了隔壁八阿哥的貝勒府。

「你們主子的身子可好些了?」淑慧一邊詢問著在二門處迎接的丫鬟,一邊朝郭絡羅氏的正院行去。

「回四福晉的話,主子說勞您掛念了,要累您偏等一會子了,她即刻便起身。」

「不是說沒什麼大礙嗎?怎麼現下還無法起身?快去個人跟你們主子說一聲讓她好生躺著,都是一家子人講究那些個虛禮做什麼?」淑慧腳下的步子不由自主的加快了不少,難道八弟妹真的病得不輕?

想到這裡淑慧不禁有些心急,進入正房之後腳下不停直接邁入了郭絡羅氏所在的東暖閣。

剛掀開簾櫳,淑慧便感覺到一陣熱氣迎面撲來。眼神一掃只見東暖閣的地面上整整擺放著四個大碳盆,八福晉郭絡羅氏正墊著靠枕面色蒼白的半躺在炕上。

淑慧頓時心裡一咯登,現下天氣雖然已經有些冷了,但也沒到要在屋裡擺上四個碳盆的程度,還有八弟妹的氣色也未免太差了些。

郭絡羅氏一見淑慧便開口招呼道:「四嫂,你來啦。我真的沒啥事,都是奴才們不頂事連傳個話也傳不利索,沒的還要累得你丟下小阿哥來跑一趟。」聲音倒是中氣十足得不像是個病重之人。

眼見郭絡羅氏精神好似還挺不錯的樣子淑慧稍微有些放心,一邊走到炕邊坐下一邊笑道:「左右咱們兩家離得近,串門子方便得很,就這麼一會子功夫值什麼事!你這到底是怎麼著了?那天問話奴才們回得不清不楚的只說是沒什麼大礙,但現下看你那臉色白的,哪裡像是沒什麼大礙的樣子?」

郭絡羅氏摸了摸臉頰擔心的問道:「真的很白?是不是看起來很醜?我就說要抹點胭脂的,偏偏爺說這樣很好,果然他的話是一個字也信不得的,滿嘴甜言蜜語的只會哄我開心!」

這兩口子怕是又鬧什麼彆扭了吧?淑慧暗自發笑,只是現下可不是閒扯淡的時候,還是弄清楚關鍵問題才好。

「行了,我保證你還是一如既往的貌美無比,所以你就別給我胡亂轉移話題了。現在你老實告訴我你這到底是個什麼症候?太醫都是怎麼說的?」淑慧嚴肅著臉問道。

郭絡羅氏訕訕一笑輕聲嘀咕道:「真的沒什麼事,不就是有些氣血不足麼!」

「真是這樣嗎?」淑慧瞇了瞇眼緊盯著郭絡羅氏不放。

片刻後,郭絡羅氏挫敗的撫了撫額沮喪道:「算我怕了你了,我的好四嫂!你伸耳過來我告訴你就是,但你絕對不許笑話我!」

淑慧點了點頭湊近去洗耳恭聽。

郭絡羅氏果然在淑慧的耳邊輕聲嘀咕了起來,淑慧的表情立時變得無比的豐富,一時尷尬一時古怪一時扭曲一時無奈……

「就因為這你就整出了這麼大的動靜?你也不怕別人知道了笑話你。再說這又不是什麼能拿出來說的事,要是真的難受躺個一兩天的也就算了,可你這都四五天了還沒起身,沒的讓人說你嬌氣。」淑慧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身為女人誰還沒個月事不調的時候,怎麼到她頭上就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來了?

不過淑慧雖然滿心的不贊同,但這樣的結果還是讓她心裡面鬆了口氣,難怪她一進東暖閣便聞到了一陣血腥味,還因此而引起了種種不好的猜測,原來是月事的原因啊。

郭絡羅氏被淑慧說的不好意思的低了頭,然後噘了噘嘴滿腹怨氣的辯解道:「我這不是被自家爺給氣糊塗了麼!要不是他……」說到這裡話音嘎然而止,畢竟是皇子福晉,哪怕關係再好有些話也是不能拿出來說的,特別是有關自家爺的事。

哪怕女人之間的私交再好也不能牽扯到作為一家之主的男人身上,淑慧對這一點自然也心知肚明,是以也不好再追問下去了。

接下來淑慧和郭絡羅氏二人很有默契的轉移話題說起了家長裡短的瑣事,閒談了一陣之後淑慧就告辭了,畢竟兒子還小,離開的時間一長還真有些不放心。

回到府裡淑慧又讓丫鬟們將從八阿哥府裡得到的消息一一稟明,畢竟有些話主子們不能說,但奴才們私下裡八卦的時候卻是沒什麼顧忌的。

將得到的所有消息綜合起來一分析,淑慧就知道郭絡羅氏未盡的話語到底是要說什麼了。

原來自從那次滿月宴胤祀不顧郭絡羅氏的反對硬是把那叫陸曉棠的宮女帶在身邊時起,郭絡羅氏就開始鬧起彆扭來了。

雖然事後經過胤祀的一番哄勸,郭絡羅氏很快就消了氣,兩口子又和和美美了起來,但畢竟郭絡羅氏每次鬧彆扭都是因著那陸曉棠的緣故,是以哪怕胤祀再會哄人也不能完全抹去郭絡羅氏心中的芥蒂,「陸曉棠」這個名字簡直是像一根刺一樣讓郭絡羅氏如鯁在喉。

正因如此當郭絡羅氏得知胤祀竟然把府裡好些上好的藥材賜給身體違和的陸曉棠的時候,她立時便爆發了。作為一個在王府裡嬌養大的女人,郭絡羅氏當然不是在捨不得那些藥材,她只是在不忿胤祀不跟她說便將藥材賞賜給一個奴才而這奴才偏偏還是和胤祀關係匪淺的陸曉棠罷了。

在得知此事的當天,醋意大發的郭絡羅氏一氣之下就進宮去了良貴人處,而在良貴人的宮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卻打聽不出來,想來跟去的奴才們被下了封口令。

只是聯想到郭絡羅氏一回到府裡就藉著月事之故躺在床上不理事,淑慧估摸著她大概是吃了些虧,或者說是覺得自己受了委屈。畢竟她才是正兒八經的八福晉,那個宮女再怎麼得寵也只是一個奴才,只要不是暈了頭,無論是八阿哥還是良貴人都不會因一個宮女而去為難郭絡羅氏的。

那麼之所以出現這種結果有兩種可能,一種是郭絡羅氏的要求有點出格所以八阿哥和良貴人沒有答應,另一種則是那陸曉棠是個有手段的,很可能就是暗害佟貴妃的真兇,既然她有那種本事那麼迷惑住良貴人和八阿哥也是不無可能的。

經過一番分析淑慧覺得那陸曉棠比郭絡羅氏更加的可疑,畢竟她得病和兇手遭到反噬是在同一天,而郭絡羅氏是在她之後自稱身體不適的,怎麼看郭絡羅氏都不像是那幕後之人。

晚上淑慧就將去探病的情形一一告知了胤禛,當然有關月事的那一段用詞都很隱晦,就是這樣也弄得說的人吱吱唔唔的不好意思開口,聽得人也尷尬得不行,但這又是很關鍵的一個地方由不得淑慧隱瞞。等將整件事都說清楚之後,淑慧是深吸了口氣只覺得累得不行。唉,這都是些什麼事啊!吃醋的八弟妹真是太抽風了!

「爺,你說真兇是不是那個陸曉棠?」淑慧儘管懷疑但事關重大她也不敢擅自斷定。

「現下我們知道得還太少無法判斷真兇到底是誰,我明日進宮去見佟額娘,讓她派人去打聽一下陸曉棠和另外那個宮女的情況。」

胤禛三言兩語便確定了接下來的行動。且在他看來,就是那郭絡羅氏也還不能完全洗脫嫌疑,畢竟得病的緣由也只是她的一面之詞,到底是不是真的還有待調查,只是這個就不需要再跟福晉說了。

真不知道那郭絡羅氏到底有什麼好的竟讓自己的福晉三番兩次的為她說話。妯娌間賢良淑德的女人也不是沒有,怎麼自家福晉偏偏就和那個既不賢淑又愛惹事的郭絡羅氏交好呢?!



87薨逝
雖然佟貴妃這幾年一直沒有理事,但多年掌管後宮所攢下來的人脈也是不可小瞧的。這次在胤禛提出要在宮中做一些調查之後,佟貴妃乾脆將這些人脈都交到了胤禛的手上。

佟貴妃之所以有如此舉動有兩個原因。一是因為現下她的精神狀態讓她沒有精力去謀劃安排調查之事。二是她深知自己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這些人脈留給胤禛才是最好的選擇。這幾年佟家算是徹底被架空了,現下皇上顧念舊情,佟家雖無權勢日子也很能過得下去,但等到太子登基之後就很難說了。是以她希望胤禛能念著自己對他的好日後對佟家多照應幾分。

有了人脈事情就好辦多了,胤禛很快就得到了調查的結果,只是這結果卻是不怎麼能盡如人意。

「爺,有結果了?」淑慧感興趣的問道。

「唔……算是吧。」胤禛的語氣不怎麼確定。

「是誰?」

「你自己看吧。」胤禛直接將寫著調查結果的紙張遞給了淑慧。

淑慧接過來快速翻閱著,前面寫的是有關陸曉棠的調查結果,整整寫了三大張紙。

「咦,那陸曉棠竟然是在假裝生病,真的假的?」淑慧很是詫異。

「後面有寫原因。」胤禛清了清嗓子表情有些古怪。

淑慧趕緊看後面的內容,看完之後很是無語。因郭絡羅氏總是因那陸曉棠和八阿哥鬧彆扭的緣故,淑慧原以為那陸曉棠是個很不安分的奴才,沒想到這次陸曉棠裝病竟是為了避開八阿哥和郭絡羅氏二人。

「既然如此,那陸曉棠又為何要在滿月宴那天跟著八弟去承乾宮?八弟又不是缺人伺候,將自己額娘的宮女帶在身邊豈不是叫人說嘴麼?」淑慧提出疑問。

「具體的緣由沒查出來,這確實是個疑點。那陸曉棠裝病迴避八弟和八弟妹的誘因也是因滿月宴之事招了八弟妹的嫉恨。她這是在自保。」

將陸曉棠之事放到一邊,淑慧再看另一個宮女的調查結果。

「失蹤?」淑慧失聲驚呼。

「對,那個宮女已經失蹤了,你也覺得很意外吧?」胤禛當時還以為是哪裡出了錯呢,直到重新確認了好幾遍才敢相信。

「爺,那裡可是皇宮,怎麼會突然失蹤了呢?」皇宮裡的守衛最是森嚴不過了,人員的出入也有著很嚴格的規定,是以雖然在宮中辦差的奴才有很多,奴才們的命也不會高貴到哪裡去,但像這種無緣無故失蹤的事情卻是不太可能發生的。

「我仔細查過了,確實是突然之間消失不見的,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這有兩種可能,一種可能是被人暗害毀屍滅跡了,但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留下來,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人用的絕非是凡人的手段。另一種可能是那宮女本身有什麼手段能避開宮中眾人的耳目躲過無數的守衛悄無聲息的逃離皇宮。」

「所以那宮女要麼是被我們正在尋找的兇手給暗害了,要麼是她自己本身就是兇手。」淑慧接話到。

胤禛點了點頭:「正是如此。然後我又調查了一下在那宮女失蹤之前都和什麼人有過接觸,在事發的時候都有什麼人出現在左近。」

「結果如何?」淑慧心急的問道。

「那宮女是在夜間消失的,那天白天的時候她和往常沒什麼兩樣,接觸的人也都是一起辦差的奴才,因她性子有些孤僻,是以雖然一起辦差卻和其他人的關係很是生疏,常常一整天下來連一句話也不說。在她失蹤的當天也照樣如此。未防有什麼遺漏我將那些奴才們也調查了一遍,確實沒有任何一個人可疑。」

「那當天晚上呢?爺有沒有什麼發現?」

「有倒是有一個,但真實性卻有待商榷。有奴才說曾看見一個女人在那宮女的房間附近出沒過,緊接著她描述了一下那女人的身形以及體貌特徵,然後就有奴才指認說那女人很像是在良貴人身邊伺候的一個宮女……」

「陸曉棠?」

「據推斷應該是。」

「兇手是她嗎?這不太可能啊,不是說她生病是假裝的麼?」

「這就是自相矛盾的地方,若說陸曉棠是兇手就無法解釋為什麼本應遭受反噬的人反而活蹦亂跳的什麼事兒也沒有,若說她不是兇手的話又無法解釋她為什麼會在那個時間段出現在那個失蹤宮女的左近,畢竟她往日裡和那個宮女可是毫無瓜葛的。」

「會不會是個巧合?或者是奴才們看錯了,那個女人根本就不是陸曉棠?」

「我也對此抱有疑問。從現有的證據來看的話,我還是傾向於兇手是那個失蹤的宮女,只因這樣的結果最是合情合理沒有自相矛盾之處,但卻還是無法解釋陸曉棠的問題。所以這也只是一個大概的結論,但目前我們能查到的也就這些了,在沒有新的線索出現之前也只好如此了。」胤禛對此很是不滿,他做事向來喜歡全始全終,這樣一個半調子的結果實是讓他難以接受。

夫妻多年淑慧自然瞭解胤禛至深,當下也顧不上再去想兇手之事轉而開始安撫起暴躁的胤禛來。

不久後,佟貴妃的身體迅速衰敗起來,胤禛夫婦當下就連寶貝兒子也顧不上了,整日價就呆在承乾宮裡侍疾。

這次病重佟貴妃很快就陷入了昏迷,直到生命停止的那一刻都不曾醒來過,胤禛知道這是因靈魂受損之故。

雖然佟貴妃這幾年一直病懨懨的,但真的薨逝了還是讓人有些措手不及。念舊情的康熙更是因此而哀傷不已。

喪期過後,胤禛向康熙提出要守孝三年被康熙給駁回了,康熙倒不是非要阻止兒子的孝心,只是想到老四子嗣艱難,到現在都還只有一個兒子,守孝三年豈不是太耽誤事了?

胤禛大概能猜出自家汗阿瑪的意思,當下也不好再請旨了,畢竟自家事自家知,修士原本就不易留下後代,他自己也是挺擔心子嗣問題的。

之後胤禛和淑慧就開始了一年的守孝生活,日子過得平靜而又溫馨。因空閒的時間要比以前多,他們和自家兒子相處的時間也相對多了起來,不僅見證了自家兒子的成長更是為平靜的生活增添了許多的樂趣。

比如某天,胤禛一回來便聽見了自家兒子哭得聲嘶力竭的聲音,還以為是出了什麼事,當下便心急的趕了過去。

進去一看便發現兒子躺在炕上哭得是滿頭大汗,做額娘的站起旁邊跟著直抹眼淚卻不知為何不將兒子抱起來哄一哄。

「你這是在做什麼?弘暉怎麼了?」胤禛一邊著急的詢問,一邊就要過去檢查兒子的身體。

「爺,弘暉沒事。」淑慧哽噎著答道。

「那是你有事?怎麼你們娘倆都哭上了?」胤禛說著就要招呼奴才來伺候弘暉。

「爺您等等!」淑慧立時便阻止了胤禛,隨手從空間裡掏出一本書翻到折頁的地方遞給胤禛觀看。

「這是什麼?」胤禛疑惑的將書翻轉過來看了看封面,「教你怎麼做媽媽……,什麼東西?」

「就是教你怎麼科學帶孩子的。」淑慧一邊說一邊將總算是停止了哭泣的兒子給抱了起來。

「科學?什麼意思?」

「唔嗯……,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個好詞吧,很多本書裡都有,特別是像這種教你幹什麼之類的書本。」

胤禛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決定以後還是要抽出點時間來看看竹樓裡擺放的那些和修行無關的書籍。那些書籍在胤禛看來價值不大,偏偏自家福晉很是感興趣,得空子便翻出一本來閱讀,有時看得笑個不住有時又直抹眼淚,這樣傻兮兮的反應更是讓胤禛失去了閱讀的興趣。只是現下胤禛覺得還是要翻一翻為好,可不能自家福晉懂的東西自己反而不懂,這也太損一家之主的威嚴了。

胤禛將淑慧折頁的地方閱讀了一遍才知道自家福晉到底是在做什麼。原來這本書裡提供了一個訓練嬰兒的辦法,讓不懂事的嬰兒學會不隨便哭鬧的好習慣。

具體來說就是當嬰兒不是因肚餓、大小便以及身體不適等因素哭鬧的時候,做父母的千萬不能馬上就將小寶寶抱在懷裡誘哄,因為這樣極易讓小寶寶養成依賴性,甚至會養成愛哭的壞習慣,畢竟在他看來只要自己一哭便會有人抱著他玩。所以在小寶寶無故哭鬧的時候,最好是把他放在床上隨便他哭,但只要他一停下來就馬上將他抱起來逗弄,如此幾次之後,小寶寶就知道了一哭就沒人理而不哭卻有人會抱著玩,這樣好習慣就養成了。

看完之後胤禛問道:「說得還挺有道理的,有效嗎?」

「不知道,今兒個才第一次試呢,爺,妾身一看弘暉哭就心疼得不行,要不咱們還是不試了吧?這說得也未必就是對的。」淑慧不想再試下去了,萬一寶貝兒子哭出病來了怎麼辦?

胤禛一瞪眼:「慈母多敗兒!弘暉可是咱們的嫡長子,以後他的責任大著呢,自是要從小就開始悉心培養才是,怎麼能嬌氣得這點苦都吃不得?」

淑慧心下立時便後悔不迭,今兒個自己是暈了頭吧?怎麼就這麼想不開拿自家寶貝兒子做起試驗來了?這下好了,爺要親自插手了。

想想自家爺那嚴謹而又苛刻的性子,淑慧頓時悲從中來,兒子,額娘對不起你!




88靜極思動
如此平靜的過了數月,對目前的生活甚是滿足的淑慧發現自家爺忽然變得心事重重了起來。

「爺,你是不是有什麼煩心事?」幾天之後,淑慧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了。

「嗯,是有一個打算,現下還在猶豫當中。」胤禛倒是沒有隱瞞。

「什麼打算?」淑慧疑惑的問道。

「前些日子有個叫英吉利的藩國派了使者前來參拜汗阿瑪,你有聽說過吧?」胤禛問道。

淑慧點了點頭:「我記得爺你還和五哥一起負責了接待使團的差事。」

「嗯,雖然不懂他們國家的語言,但通過翻譯我對他們國家還是有了一定的瞭解,據說他們已經能通過在海上遠航到達很多地方了。想想我們大清雖然也會造船,但最遠的距離也就是到台灣琉球等鄰近海島罷了,從未想過到大海的深處去看一看,也沒有背井離鄉遠離故土的興趣。」

「爺,你是想……」淑慧欲言又止。

胤禛肯定的點了點頭:「你猜得不錯,我想出去走走看看,不能一味的固守在這個皇城裡,眼中看到的只有我們大清。所以我打算向汗阿瑪請旨作為使臣出使海外藩國。」

淑慧噘了噘嘴不情願的說道:「那也可以請旨跟著汗阿瑪去南巡啊,一定要出海嗎?聽說大海無邊無際又變化莫測的,實在是太危險了。」

胤禛笑道:「福晉忘了咱們都不是普通人了?縱使真的遇到危險我也有法子應付過去,再說,萬一不行我還可以直接躲到空間裡去。」

淑慧怔然了片刻然後自失一笑道:「爺說得對,是妾身著相了。只是話雖如此,妾身還是難免會憂心爺的安危。」

胤禛安慰道:「且不說會不會遇到危險,現下能不能成行還是個問題呢。畢竟一直以來汗阿瑪都不曾派人遠航過,也不知現下提出出海會不會被應允。」

接下來一段時間胤禛都沒有再提起這個話題,淑慧表面上如同往常一樣居家過日子,但內心深處卻因胤禛的話而起了波瀾。

若說他們爺們只是不能隨意出皇城的話,那麼像她這樣的後奼女子卻是一生都被禁錮在這一方宅院當中了,從娘家到夫家也只是換了一處宅院罷了。

自小被規矩教養大的她都差點忘了自己除了是皇家媳婦之外還是一名修士了。而自家爺顯然對自己修士的身份適應良好,現在已經開始考慮要出海探險了。自己是不是也應該好好的考慮一下,重新給自己定個位了?

胤禛雖然自從提了一次關於出海的打算之後就再也沒有提起過,但他心裡對此卻是已經有了決斷,那就是一定要出去看看,要用這雙眼睛看清楚這大千世界到底是個什麼樣的。

除此之外,其實他內心還有一個不曾說出口的念頭,那就是想找到傳說中的仙山福地。這是他從藏經閣的玉簡裡看到的內容,說一般修真者和凡人是不會生活在一起的,他們通常都會選擇在靈氣充裕的地方開山立派,然後每年會派人到凡人當中挑選資質上乘的靈根擁有者收為徒弟。

自從知道了這些情況,胤禛就對各處奇聞異事格外的注意,也曾從歷史上留下來的各種古籍當中尋找線索,可惜的是都一無所獲。就好像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所謂的修士門派似的。

在找不到有用信息的情況下,胤禛就想著是不是可以找到其他的修士,再通過他們尋找到眾多修士的聚集地。畢竟除了自己和福晉以外還是有其他修士存在的,比如曾經的佟佳氏以及李氏,並且她們之間顯然有很多相同之處,彼此間好像也很熟悉,那是不是說明她們都是從同一個地方來的?然後看佟佳氏最後逃亡的地點顯然是奔著海外去的,那麼是不是說明大海深處有修士門派存在?

這樣一想胤禛出海的意願就更加的強烈了,迄今為止都是和福晉兩個人一起摸索著修煉,雖然學了術法但也只是在空間裡做過練習,因這樣那樣的限制以及顧慮從未在外面施展過。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就像劍法除了要勤加練習之外還要與人對戰一樣,術法也同樣如是,要不然學了和沒學一個樣,關鍵時刻一點用場都派不上。

但要想實際運用術法對戰的話身處大清就太不方便了,特別是在自己還是個皇子的情況下,出入都是一大群人跟著的,有一點風吹草動就眾人皆知了,這樣太容易暴露自己了。是以暫時離開大清是勢在必行的,只要能夠遠離眾人的視線,他絕對相信自己能控制住所有跟著出行的人,到時候行動起來就方便多了。

雖然決定了一定要暫離大清,但胤禛並沒有立即採取行動,因為他收到消息說汗阿瑪令人建造的新式海船已經完工就等著下海試航了,所以他決定等試航結束之後再向汗阿瑪請旨。

聯想到這幾年汗阿瑪不僅命人訓海軍造海船,就連對那些原本不在意的海外藩國也多關注了幾分,這一切跡像是不是都在表明汗阿瑪也有意派人出海?如果真是如此的話,那麼他對請旨成功的把握性又增大了幾分。

不久之後,康熙果然命人在福建沿海對新的船隻進行了試航,由於新船的建造歷時彌久又監督甚嚴,是以試航的結果自然是皆大歡喜,船隊都平安的歸來了。

康熙對此大為開懷,一面接受著文武群臣的吹捧恭賀一面在心裡盤算著要派誰去領導船隊進行大清朝的第一次遠航,或者說是有史以來的第一次遠航,去充當使臣實地考察一下英吉利、法蘭西等藩國。

考慮來考慮去,把朝中的大臣在心裡過了一遍又一遍,康熙卻是犯了難,這人選可是不太容易挑,一要忠心,可不能一出去就當了賣國賊,二要腦子靈活能撐得住事,可不能丟臉丟到國外去了,三要悍不畏死,畢竟航海的風險還是很大的,四要……

康熙列了一條又一條,發現要找到條件全部符合的人實在是太難了。想著既然自己無法決定那麼就讓朝臣們也動動腦筋吧,若是有人能毛遂自薦就更好了。

這樣一想康熙就在一天早朝時將要派人出使藩國的計劃宣佈了出來,讓朝臣們推薦人選。

康熙的話不亞於一顆重磅炸彈炸得眾人半晌回不過神來,皇上竟然要派人出使什麼英吉利、法蘭西的,鬼知道那些藩國在什麼地方,好像都是些不毛之地吧?

頓時,眾人紛紛開始出言反對,認為完全用不著浪費人力物力出使那些不知禮義廉恥的藩國。

這種結果康熙自然早就料到了,早已大權在握的他也不將眾人的反對放在心上,直接告訴朝臣們這是他的決定不必再議,眼下要討論的是使臣的人選而不是應不應該出使的問題。

誰知康熙這麼一說原本還鬧哄哄的大臣們頓時默了。要麼眼觀鼻鼻觀心的假裝沒聽見,要麼將頭埋得都快鑽到地裡去了,要麼手腳直顫做出一副氣虛體弱的樣子表示自己年紀老邁不堪遠行……當然也有那初上朝堂立功心切的年輕人躍躍欲試,但還未開口就被相熟的長輩給一眼瞪回去了。

其實這倒也不怪眾人相互推諉,只因這實在不是什麼好差事。雖然說是出使代替皇帝去藩國宣揚大清的國威,聽起來好似很榮耀,但實際上卻並非如此。

一是因為要遠離權力中心,俗話說人走茶涼,誰知道等你回來的時候這大清朝堂都變成什麼樣了?再加上歷來官場傾軋最是厲害,如果在你遠離大清的時候有人在皇上的耳邊進讒言的話又該怎麼辦?畢竟這次要去的是遠在大海另一邊的地方而不是近在眼前的蒙古草原,誰知道要花費多少時間才能回來呢,在這段時間裡又該會產生多少的變化,等你回來的時候怕是什麼都得重新開始了。

二是因為出海實在是太危險了,那可是神秘莫測又無邊無際的大海,誰知道會遭遇什麼樣的危險呢。再加上要去的又是語言不通民俗不懂從未有人去過的海外藩國,誰知道那些野蠻人會做出什麼事情來?萬一他們想使壞的話,到時候天高皇帝遠的又該怎麼辦?

雖然康熙也料到了必然有人不願意出使藩國,但像這樣沒人吭聲的情況還是讓他在大感意外之餘又火冒三丈,立時便眼神銳利的掃視著群臣沉聲問道:「眾卿難道都沒有什麼話要說嗎?」

眼見皇上怒了,幾個處事圓滑的大臣便開始踴躍發言打圓場了,一邊稱讚皇上的決定英明,此次出使定能讓大清揚名海外,一邊話裡話外的表示雖然自己很想替皇上分憂但又因種種困難導致自己不能出行,還請皇上見諒,容臣向皇上推薦更合適的人選,比如某某大臣就很合適。

其中更有人趁機推薦了自己的政敵,其他人頓時受到了啟發,也開始推薦起自己看不順眼的人來。特別是擁護大阿哥與擁護太子的官員們更是不遺餘力的開始推薦起死對頭來,一邊強忍著噁心死命的吹捧著死對頭們,一邊還要滿腹委屈的貶低著自己,真真是百般的不是滋味。

正在眾人一團亂的相互攻訐、康熙越來越怒的時候,胤禛果斷的出列了。

「汗阿瑪,兒臣願意率隊出使藩國!



89進展
乾清宮暖閣裡,退了早朝的康熙默然良久才開口道:「老四,朕知道你的孝心,但為朕分憂不在這件事情上,你是皇子,比起出使藩國,汗阿瑪更需要你在朝堂上為朕分憂。」

果然汗阿瑪不會輕易應允啊,胤禛暗自感歎著,面上卻是不動聲色,依然努力的做著說服的工作。

「汗阿瑪,兒子知道您是心疼兒子所以不忍心,但眼見汗阿瑪如此煩惱做兒子的又怎能安心?如今兒子也已經是做阿瑪的人了,兒子又怎能因前途艱難而畏縮不前?」

胤禛的一番話說的康熙既心喜於兒子的成長又有些莫名的心酸感歎,當年還那麼小的一個小不點不知不覺中已經這麼大了啊。

「老四,汗阿瑪還是那句話,為朕分憂也無需冒險出海,將來朝中汗阿瑪倚仗你的地方還多著呢!」

「汗阿瑪,兒子雖不猜不透汗阿瑪命人出使藩國的用意何在,但想來定然事關重大,否則汗阿瑪不會花費那麼大的心力去建海軍造海船,既是如此,汗阿瑪就更應該讓兒子去了。英吉利、法蘭西等藩國遠在海外,是以使臣必得選派對我大清忠心耿耿之人,否則容易生變。再說